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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那天颁奖典礼过后, 郑立军他们待了一天就先坐火车回焦北市了,来的时候整个剧组忐忑不已,回去的时候喜气洋洋。

  沈知薇在火车站送别他们,她和李兆延带着安安又在京市多停留了几天, 难得清闲, 准备带安安好好逛逛京市。

  去八达岭的那天天公作美, 前一晚刚刮过一场大风,把天上的云都给吹散了,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晃悠了快两个小时, 才终于停在了长城脚下。

  沈知薇一下车,就被这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把围巾裹紧了些。

  “好

  高啊!“安安被李兆延从车里抱出来, 脚刚沾地,仰着小脑袋望着那蜿蜒在山脊上的灰色巨龙, 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

  今天的安安穿得像个小圆球,外面套着一件军绿色的小棉袄,里面还塞了毛衣,头上戴着一顶带护耳的雷锋帽,两只小耳朵被护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李兆延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水壶和面包的布包, 另一只手牵过沈知薇:“风大,把帽子戴好。”

  他抬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掖进大衣领口,动作自然而熟练。

  “走吧, 好汉们,咱们登长城去!”沈知薇笑着伸手牵住安安的另一只小手。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长城上的游客依然不少, 除了穿着深蓝、灰黑中山装的国人,还能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脖子上挂着那种笨重的照相机,对着城墙上的砖石一阵猛拍。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缓,安安兴奋劲儿足,甩开爸爸妈妈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走在前面,那顶雷锋帽上的两根带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话:“不到长城非好汉!”

  沈知薇跟在后面,看着儿子那撅着的小屁股和呼哧呼哧冒着白气的嘴巴,忍不住想笑。

  “爸爸妈妈快点!我是孙悟空,我要飞上去喽!”小家伙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慢点跑,别摔着。”李兆延大步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时刻护着儿子,眼神却时不时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沈知薇。

  沈知薇今天特意换了一双平底的皮鞋,但爬这种陡峭的台阶还是有些吃力,没走一会儿,那股子兴奋劲儿就被沉重的呼吸声给盖过了。

  走到北四楼的时候,坡度陡然增加。

  安安终于也跑不动了,小脸通红,呼哧带喘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那股子“孙悟空”的威风劲儿也没了。

  “妈妈我也累了。”他转身抱住刚刚走上来的沈知薇的大腿,仰着脸撒娇,“孙悟空没劲儿了,变不成筋斗云了。”

  沈知薇有些好笑地蹲下身,拿出水壶给他喂了两口水:“那孙悟空想怎么办?”

  安安转头看了看正在旁边看风景的李兆延,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两只小短手:“爸爸抱!爸爸是如来佛祖,我想坐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这一声比喻把旁边的几个路人都逗乐了,一位正在歇脚的老大爷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这孩子,嘴皮子真利索!”

  李兆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是被他逗趣的童言童语逗乐的,走过来蹲下身:“上来吧,贪吃懒做的孙猴子。”

  安安欢呼一声,手脚并用爬上了李兆延宽阔的后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驾!爸爸快跑!”

  “坐稳了。”李兆延双手托住儿子的小屁股,起身的时候身形晃都没晃一下,那双长腿迈开步子,哪怕背着几十斤的孩子依然走得稳稳当当。

  沈知薇跟在父子俩身后,看着李兆延那挺拔的背影。

  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安安趴在他背上,一会儿指着远处的烽火台,一会儿又去摸那些被岁月风化得坑坑洼洼的城砖。

  “妈妈!你看那边有人在拍照!”安安指着不远处喊道。

  那是几个穿着红裙子大衣的年轻姑娘,正倚着城墙摆姿势,风一吹,裙摆飞扬,给这灰沉沉的长城增添了几抹亮色。

  李兆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知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要不要也拍一张?”

  “就在这儿?”沈知薇看了看周围。

  “这儿视野好,能看到后面的烽火台。”李兆延把安安放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台他在深市花大价钱买的海鸥相机。

  他半蹲下身子,举着相机,眯着一只眼对着取景框:“知薇,站过去点,对,靠着那个垛口,安安,别乱动,牵着妈妈的手。”

  沈知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牵着安安的手站在古老的城墙边,背后的群山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笑一个。”

  “茄子!”安安大喊一声,露出参差不齐的小白牙。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

  拍完照,一家三口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来休息。

  李兆延从包里拿出面包和火腿肠,剥开包装纸递给安安,又拿过水壶递给沈知薇。

  安安捧着个面包啃了好几大口,又有了点精神,指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城墙惊叹:“妈妈你看,那个墙一直跑到天边去了!”

  “那是古时候的人为了保护家园修的。”沈知薇帮他把围巾掖好,“就像爸爸保护我们一样。”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扭头看向李兆延,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也是长城?”

  李兆延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和:“只要安安需要,爸爸就是你的长城。”

  小家伙咯咯地笑了起来,突然张开双臂扑进李兆延怀里:“那长城爸爸,等下的路能不能继续背背好汉儿子?好汉的腿没劲儿了。”

  沈知薇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我就知道你这好汉当不了一会儿。”

  随即又笑着逗他:“那妈妈也累了怎么办?”

  安安的小表情变得有些纠结,看着爸爸,突然伸出小手“啪啪”地拍着他胸脯,鼓励道:“长城爸爸,你那么厉害,应该可以背得住你的小好汉儿子和大好汉老婆吧?”

  “哈哈。”沈知薇终于忍不住笑倒在李兆延身上,抬头揶揄地看着他:“听到没,你儿子说让你背我们两个。”

  “嘿嘿,爸爸那么厉害一定行!”

  李兆延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扶额:“我觉得你爸爸不一定行,但也可以试试。”

  沈知薇好笑地拍了拍男人的胸脯:“可别,我怕你老腰受不了。”

  说完,她就准备站起身,哪知道还没有动作就被男人揽住腰,男人低头靠在她耳边有些咬牙切齿:“说你老公老腰,今晚回到宾馆……”

  沈知薇脸上一囧,耳朵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男人:“瞎说什么呢,好了,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往上爬吧。”

  李兆延看着走在前头有些窘迫的女人,心情很好地抱着安安追上去。

  “妈妈,等等我们。”

  “快来,长城老爸好汉儿子。”

  *

  在沈知薇收拾行李准备次日飞回深市的时候,房间的电话响了。

  前台告知,有一位自称是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黄主任在大堂等候,想见沈导演一面。

  沈知薇心头一跳,央视?在这个年代,央视就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而且收视率是遥遥领先其他电视台的,覆盖的观众也是最多的,几乎每一部爆剧都出自央视,而一部剧想要收视率高那只有在央视播出。

  她不敢怠慢,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和李兆延打了声招呼,快步下楼。

  在大堂的休息区,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

  “黄主任?”沈知薇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

  黄主任听到声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是沈知薇沈导演吧?久仰大名,实在是冒昧来访。”

  “黄主任客气了,您能来找我,是我的荣幸。”沈知薇不卑不亢地握手,请对方坐下。

  寒暄两句后,黄主任直奔主题,显然不习惯绕弯子,“沈导,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昨天的颁奖典礼我也在现场,您那番获奖感言说得好啊!而且《苗小草回城记》这部剧,台里的领导都看了,评价非常高,觉得既有时代深度,又能吸引观众,是一部难得的好作品。”

  沈知薇谦虚地笑了笑:“黄主任过奖了,那是评委和观众的抬爱。”

  “不仅仅是抬爱 。“黄主任摆摆手,正色道,“我们央视作为国家电视台,一直致力于把最优秀的文艺作品展现给全国人民,听说沈导最近刚在港岛拍完了一部新剧,叫《深港情缘》?”

  沈知薇心中一动,面上表情保持不变:“是有这么一部戏,刚做完后期。”

  “这就对了。”黄主任身子微微前倾,“我们台领导研究决定,想引进这部戏,安排在CCTV1套的黄金档播出,作为明年的开年大戏。”

  沈知薇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CCTV1黄金档”这几个字,呼吸还是忍不住窒了一下。

  CCTV1黄金强档!这几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简直重如千钧。

  那不仅仅意味着收视率的保证,更意味着一种官方的认可,一旦上了这个平台,这部剧就等于拿到了通往全国千家万户的通行证,影响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在后世,一部剧能上央视那也是得吹好几年的实绩,更何况是现在只有这么几个台的八十年代。

  “央视能看中这部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沈知薇压住内心的激动,大脑飞速运转,“不过黄主任,有个情况我得先跟您说明,当初这部戏立项时,我是答应了焦北电视台作为首播平台的,卫副主任那边我也签了意向书。”

  她没有因为央视的权势就立刻抛弃老东家,这让黄主任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这孩子,倒是讲义气。”黄主任爽朗一笑,“我们也没说要独播,焦北台那是你的娘家,我们不夺人所爱。我们的意思是,央视和焦北台作为联合首播平台同步播出,你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最好的结果!既上了央视的大船,又保全了焦北台的面子和利益。

  “既然黄主任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替剧组答应了。”沈知薇伸出手,“合作愉快。”

  不仅如此,谈到购片价格时,黄主任给出的数字也相当有诚意,虽然比不得那种纯商业买卖,但在体制内的收购价里绝对属于顶格待遇。

  送走黄主任后,沈知薇立刻回房间拨通了卫学农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卫学农的声音:“喂?是知薇吗?我听说你们拿奖了?恭喜啊!”

  “谢谢卫主任,同喜同喜。”沈知薇笑着寒暄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卫主任,有个事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刚才央视的黄主任来找我了……”

  她把央视要买《深港情缘》并在黄金档播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卫学农原本正在为台里的琐事焦头烂额,一听沈知薇带来的这个消息,惊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你说啥?央视?一套黄金档?还要跟我们联播?”卫学农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紧接着便是狂喜,“哎呀我的沈大导演,你这哪里是给我找麻烦,你这是给我们焦北台脸上贴金啊!全国唯二的首播,这说出去,我老卫在台长面前都能横着走了!”

  对于焦北这种地方台来说,能跟央视平起平坐播一部剧,那是多大的荣誉?

  至于收视率分流?那是根本不存在的,央视的频道几乎覆盖全国,而他们焦北市的频道只在北方几个省份收得到。

  甚至因为央视的播放,到时候在片头出现“中央电视台和焦北电视台联播”,能给他们焦北电视台吸引更多观众。

  “那就好,我还怕卫主任怪我自作主张呢。”沈知薇笑着说道。

  “怪?我供着你还来不及!”卫学农哈哈大笑,“你放心,焦北这边的宣传我一定给你拉满!省里的报纸、电台,我那一亩三分地能动用的资源,全都给你砸进去,绝不掉链子!”

  “那就多谢卫主任了。”

  *

  从京市回到深市,沈知薇就一头扎进了《深港情缘》的预热宣传工作中,距离他们预定的首播元旦那天还有一个多月,这正是最好的预热期。

  沈知薇深知“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个娱乐方式还很匮乏的年代,一旦抓住了观众的眼球,那就是抓住了收视率。

  她制定了一套“双城联动”的宣传策略,针对两地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和受众习惯,沈知薇制定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宣传手法。

  在内地,岁末年初,正是家家户户换挂历的时候。

  在这个年代,挂历可是家庭装饰的“大件”,谁家墙上要是挂一本印着大明星彩照的铜版纸挂历,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沈知薇早在回京城之前,就安排钟永坚那边加急印制了十万册精美的《深港情缘》主题挂历。

  这挂历可是下了血本的,用的全是最好的铜版纸,印刷清晰度极高,封面是苏晓芸和周启明在维多利亚港夜景下的深情对视,封底是张嘉豪穿着警服的帅气敬礼。

  里面的十二个月份,每个月都是一张精心挑选的剧照,旁边配着一句唯美扎心的台词。

  一月:“有些距离,不是铁丝网能隔断的”,配图是男女主隔着边界线遥遥相望。

  二月:“我在港岛的霓虹里等你,如果你来,风雨无阻”,配图是男主在雨中撑着伞看着天空。

  ……

  这些挂历并没有在那书店里售卖,而是通过中央电视台和焦北电视台的关系,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了各地的百货大楼、国营工厂、机关单位的工会。

  “哎哟,这挂历真漂亮!这女娃长得真俊,这大眼睛!”焦北纺织厂的工会办公室里,女工们围着那本新到的挂历啧啧称奇。

  “这是那个叫《深港情缘》的电视剧?以前没听说过啊。”

  “你看下面写着呢,‘元旦期间央视一套、焦北电视台隆重献映’,这可是上央视的大戏!”

  “这男的可真帅,这西装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一个年轻女工红着脸指着周启明那一页,“这讲的是啥故事啊?”

  “看着像是讲咱们这边人去到港岛那边打工的事儿,你看这还有那个……那个叫啥,摩天大楼!”

  “这要是播了我肯定得看!光看这照片我就觉得带劲!”

  挂历就像是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随着人们的走亲访友,飘进了千家万户的客厅,挂在了最显眼的墙面上。

  人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剧里的造型、那种时尚感、那种未播先热的氛围,就这样潜移默化地植入了大家的心里。

  与此同时,沈知薇还让黄主任卫主任们通过关系在几个主要城市,京市、海市、焦北市、深市等几个城市的公交车上印上电视剧的相关海报打广告。

  而在港岛也一样,尖沙咀、旺角繁忙的地铁站和巴士站灯箱,一夜之间换上了一组奇怪的海报。

  海报上没有剧名,没有演员的大头照,只有一张被撕裂成两半的照片,左边是一只穿着破旧布鞋的脚踩在泥泞里,右边是一只穿着铮亮皮鞋的脚踏在红地毯上,中间是一道带刺的铁丝网,上面挂着一条随风飘扬的红丝巾。

  下面只有一行字:【距离边界打开,还有10天。】

  第二天,海报换了,变成了两只手,一只宽大,一只纤细,隔着铁丝网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文字变成了:【距离心门开启,还有9天。】

  这种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悬念式广告,彻底勾起了港岛市民的好奇心。

  “哎,那个海报到底是在卖什么啊?卖钻戒的?或者看这架势像是什么大片?”

  “是不是那个什么侦探片啊?我看那铁丝网挺吓人的。”

  早茶店里,师奶们一边吃着叉烧包一边议论纷纷。

  直到倒计时最后三天,海报才露出了真容——周启明和苏晓芸那张唯美而虐心的剧照,配上那句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台词:“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在深市,你在港岛。”

  与此同时,TVB在晚间新闻后的黄金时段,播放了一支只有30秒的公益短片。

  画面里,张嘉豪穿着警服,一脸正气地扶着盲人过马路,帮阿婆推车,结尾处,他对着镜头敬了个礼,字幕打出:“港岛警察,守护你我——《深港情缘》张Sir敬上。”

  这招“公私借力”,不仅巩固了张嘉豪的正面形象,更让那些对警匪片不感兴趣的女性观众,因为这个帅气又温柔的警察而对电视剧产生了兴趣。

  港岛,寰亚影视的会议室里。

  “钟先生,除了之前的地铁海报和电台热线,我觉得还不够。”沈知薇指着桌上那份《东方日报》,“我们要利用好港岛人最喜欢看的故事版面。”

  “故事版面?”钟永坚有些不解,“你是说写软文?”

  “不,是征文,也是寻人。”沈知薇看着他解释道,“题目就叫‘铁丝网两边的牵挂’,我们在报纸上开辟专栏,重金征集那些深港两地分离、或者跨地相恋的真实故事,不用写得太长,几百字的小故事,或者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那个年代的港岛,有多少家庭是一半在这一边一半在那边?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游过那片海?这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和痛点。

  “这个切入点好啊!”钟永坚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猛地一拍大腿,“这不仅仅是宣传电视剧,这是在挖整个港岛的情感根基!一旦这种情绪被调动起来,他们看电视剧就不仅仅是看戏,是在看自己的人生!”

  说干就干,三天后,港岛销量最大的几家报纸副刊上,同时刊登了一则黑底白字的征集令,旁边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道铁丝网,两只手隔着网想要触碰却又无法相接。

  【“你是否也有一个TA,在海的那一边?说出你的故事,寰亚影视愿做那只穿针引线的喜鹊。”】

  这些软文发出去效果是爆炸性的。

  油麻地的一家老式冰室里,几个上了岁数的阿伯正拿着报纸叹气。

  “唉,这说的不就是咱们吗?想当年我游过来的时候,阿珍还在岸边哭……”一个阿伯摘下老花镜,抹了抹眼角,“这电视剧要是拍得真,我一定看。”

  但真正掀起情感巨浪的,是一封署名“陈家三兄妹”的长信。

  这封信在征文刊登后的第三天寄到了《东方日报》编辑部,信纸是那种老式账本纸,字迹有好几种,显然是好几个人轮流写的,信里讲了一个叫陈伯的故事。

  五十年代,二十多岁的潮州后生陈水生,因家境所迫,在夜里游过了那片海,临行前,他对刚过门几个月的妻子阿彩说:“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接你过去。”

  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开始,他还能托人捎信带钱,后来运动来了,联系便彻底断了。

  他在九龙城寨的裁缝铺里做工,睡在阁楼,吃最便宜的盒饭,把所有积蓄都换成金戒指——他想,等见了阿彩,要补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有人劝他:“水哥,这么多年了,阿彩肯定改嫁了,你也该成个家了。”

  他只是摇头,继续踩着缝纫机,嗒嗒嗒,嗒嗒嗒,像在数着日子。

  七十年代,他终于辗转打听到阿彩的消息,她还在老家没有改嫁,守着婆婆,靠绣花过活,可那时,回乡的路依然隔着铁网与海水。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在这里过出点人样,等阿彩你过来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他在信里写道。

  他开始收养流浪街头的孩子,一个父母双亡的客家妹,一个被遗弃在庙街的跛脚仔,还有一个偷渡过来父母双亡只留下她一个的女童。

  他供他们读书,教他们裁缝手艺,家里永远留着阿彩的碗筷,每年阿彩生日,他都会去黄大仙庙求一支签,然后把签文寄回老家。

  “快了,就快能见面了。”每封信的末尾,他都这样写。

  1980年秋,陈伯查出肝癌晚期,孩子们要通知阿彩,他拦住:“别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等通关,你们替我去接她。”

  1981年初,陈伯在弥留之际听到了“深港两地探亲政策即将放宽”的消息,他睁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抚摸谁的脸,天快亮时,他走了,死在通关前夜。

  三个月后,政策落地,陈家三兄妹拿着养父的相片和那个守了三十多年的金戒指,第一次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在潮汕那个依然贫瘠的村庄里,他们见到了已经头发花白的阿彩,老人家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空荡荡的身后,眼里那簇盼了三十多年的火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在那边还好吧?你们是他的孩子?”阿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又很重,像是把她一辈子想要说的话都凝在了这一句话里。

  围观的亲戚们低声议论:“我就说,男人哪有等一辈子的……”

  “可怜了阿彩,从一个花季少女帮那个陈水生养父母,现在老了孤苦无依,身前也没个孩子……”

  “呸,不过是一个负心汉!”

  这时,那个最小的养女突然跪了下来,捧出那盒金戒指,用那熟练的潮州话哭喊,那潮州话是陈水生教他们的,他说那是他的根:“阿妈!阿爸没有娶!我们是他的细路仔,但不是他亲生的!他每天都说你,说你的头发乌黑油亮,说你的刺绣是最好的,说你最喜欢吃桂花糕……他等到死都在等啊!”

  她掏出陈伯临终前攥着的照片——那张早已泛黄的、阿彩十八岁时的黑白照,背面是用钢笔反复描摹以至于晕开的一行字:“阿彩,对不起,我终是没有等到你……”

  报社里,念信的编辑声音哽咽了,其他围观看信的报社人员也泣不成声,他们这些手拿笔杆的人,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认识到,文字读起来,原来还有那么让人痛心的时候。

  那期《东方日报》整个版面只登了这一封信,标题是编辑用毛笔写下的:《通关前夜:三十年的金戒指,与一句来不及的对不起》。

  标题下方,是沈知薇特意请美工仿照旧式信纸样式做的排版,泛黄的底纹上,是陈伯那工整又略显笨拙的字体:

  “吾妻:见字如面。今日行过钵兰街,见有卖你最爱食的桂花糕,买了两包,一包给细佬,一包留起等你来……又及,近日天凉,记得添衣。”

  另一页,是阿彩那封唯一的回信,笔迹陌生,没有认过字的阿彩让人代写的:“我不等你了,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隔着一条河,他等她,她让他不要等。

  这封信像一颗滚烫的泪,滴进了港岛人们的眼睛里。

  出版当天,《东方日报》加印三次依然脱销,街头报摊前,人们排着队红着眼眶默默买报。

  电车上的阿伯举着报纸,看了半晌,长长叹出一口白气;写字楼里的白领小姐,躲在洗手间里补妆,却怎么也补不好哭花的眼线。

  广播电台的电话被打爆,主持人应听众要求,含着泪将信件全文播诵了三遍,在播放到“他等到死都在等啊”那句时,音乐骤停,只余一片压抑的啜泣声通过电波传遍港岛。

  这股由真实故事点燃的情感浪潮,自然而然地涌向了《深港情缘》,人们开始将剧中周启明与苏晓芸的悲欢离合,与报纸上“铁盒家书”的故事对照着看。

  电视剧的宣传海报下,开始有人自发粘贴悼念陈伯的小纸条,或是写下自己的离散故事,一张周启明与苏晓芸隔网相望的剧照旁,贴着这样一张字条:“陈伯,你和阿彩在天上,应该没有铁丝网了。”

  首播前一周的观众意向调查显示,《深港情缘》的期待值已经飙升到TVB历年所有剧集的首位。

  钟永坚看着报表,对沈知薇叹服道:“沈导,你这招‘情感征文’,哪里是宣传,简直是把时代的魂给请来了,现在全港岛都在等着看这部‘自己的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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