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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信与爱(二)
半年后。
星辰剑宗。
午后的院落里, 槐花纷纷扬扬,飘到宁静的池塘。王八豆豆趴在池边晒太阳,半天一动不动。
而在它前方, 两道人影兔起鹘落,剑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锵!”
终于,上百招后, 沐之予手里的剑再度被击飞出去。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挥手将剑召回, 脸上毫无失落之色, 反而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师姐,我这次是不是有进步?”
没错, 陪她练手的正是她家大师姐, 沈槐序,九州年轻一辈公认的剑修之首。
沈槐序随手挽了个剑花,脸不红心不跳,看上去毫无疲意, 说:“不错,至少八强稳了。”
沐之予握了握拳头:“不行, 我要当第一!”
沈槐序哈哈一笑:“急什么, 只是说你稳进前八, 又没说你当不了第一。行了, 休息一会儿该换人了。”
沐之予点点头, 挥手目送她走远。
休整一炷香后, 一道紫色的人影从墙上翩然翻来, 轻巧落地。
“小云归, 我又来啦~”
沐之予立刻起身:“褚仙尊, 我们开始吧!”
是的,她的陪练甚至还有堂堂仙尊褚颂欢。
在她学完宋今晏的十六式剑招后,迅速明白这套剑法经过不断改良,重点乃集各家所长,所以必须有充足的阅历和领悟力才能学会。
为了达到这一点,半年来沐之予的主要任务只有两个——突破元婴上品,修习各家术法。
好在她认识的人多,可以说除了蓝锦城,四尊五圣都骚扰了一遍,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褚颂欢更是毛遂自荐,主动帮她练手。
于是最后一个月,她上午沈槐序,下午褚颂欢,晚上段卿礼,每天十二时辰不间断修炼,偶尔睡觉也要维持吐纳调息的状态。
褚颂欢看着她精神抖擞的样子,忍不住唏嘘:“没想到你真能坚持下来。之前不是说不想参加大比的吗,怎么改主意了?”
沐之予想了想,别过头望着那飞舞的槐花,轻声说:“仙尊,我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全都恨他。”
“我想,等我站得再高一点,或许就能明白了。”
“……”
“为什么要明白?”褚颂欢开口,“如果是我,就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
那个时候,她也是想救宋今晏的。
九州会谈期间,宋今晏被关在金乌宫的地牢里,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帮他免受酷刑,免受噬魂钉的折磨。
但她没有。因为父亲威胁她,胆敢帮助宋今晏,就把仙尊之位传给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屈服了。
整整三个月,她不敢踏出房门,害怕面对宋今晏,更害怕面对自己。
后来,她拼命地修炼,拼命地变强,希望能继承仙尊之位。
可父亲老糊涂了,他居然铁了心想把这个位置传给她的废物弟弟。
“所以我——”
褚颂欢平静地说。
“把他们都杀了。”
沐之予怔怔地看向她。
褚颂欢随性一笑:“当年的所有事,不管是对宋今晏还是其他人,总是不可避免地留有遗憾和愧疚,但我依然不后悔。”
“我后悔的只是,没能早点杀了那两个人。”
顿了顿,她走到沐之予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定定地说。
“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就算现在不会,以后的某一天你也会惊觉自己失去了那么多。正是这些不断的失去组成了现在的我们。”
“所以,你不能领悟和宋今晏一样的剑法,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而是你因为你没有如他一般的经历。”
“修道,首先要看清自己。”
静了片刻,沐之予说:“是,多谢仙尊教诲。”
“孺子可教!”褚颂欢掩唇笑道,“来吧,我们继续今天的内容。”
……
十天后,就在这样有条不紊的修炼中,仙门大比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的召开地点正是浮玉山日月楼,以金丹为界,分成高阶组和低阶组,沐之予自然划给前者,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院落。
不知道蓝锦城怎么想的,反正她还挺喜欢。
就是出门遇到其他参赛者,总感觉那些人打量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后来经系统提醒才回想起来,当初他们打探她要不要参加大比时,她信誓旦旦地说对这些不感兴趣。
沐之予:“……”
脸好疼。
幸好她跟着宋今晏的时间久了,脸皮厚度今非昔比,已经能面不改色和其他道友打招呼,顺便笑呵呵地寒暄两句。
又过了两天,大比正式开始。
沐之予毫无悬念赢了几场比赛,轻松进入十六强。
在十六进八的比赛前夕,沈槐序和段卿礼摊开对手资料,和她一起分析状况。
沈槐序说:“你马上要对战的这个人叫陈冽,是个器修,元婴巅峰,平常不怎么露面,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根据传闻,此人阴险狡诈,善用暗器,虽然众目睽睽之下未必敢对你做什么,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段卿礼也道:“我收集的资料和沈师姐差不多,之前有场比赛,他就疑似用了暗器,只是没被抓到证据。”
沐之予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第二天,沐之予站上比武台,终于得见这位神秘的道友。
和段卿礼给的画像差不多,他一身黑衣,长发随意束起,衣服的形式也有些奇怪,看上去不拘小节。在沐之予上场前,他始终沉默地站在角落,微垂着头面无表情。
沐之予站到对面,拱手道:“在下星辰剑宗沐之予,请赐教。”
他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地说:“陈冽,请赐教。”
随着审战长老一声令响,沐之予拔剑出鞘,率先冲了出去。
陈冽不急不缓地抽刀应战,并没有被她打乱阵脚,前五十招两人都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不过五十招后,力度不减的沐之予渐渐占据上风,只是碍于要防范暗器,不敢露出破绽。
但几十招后,陈冽依旧没有出黑手的迹象。
这场比赛明令禁止暗器的存在,想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想着,沐之予干脆加快攻势,不断拉近和他的距离。
陈冽被她逼到角落,甩袖一挥,所有飞刀尽皆掷出,洋洋洒洒飞向沐之予。
这一招她见识过很多次,如此前一般挥剑挡下,继续逼向陈冽。
可就是这时,肩胛骨猛然传来剧痛,一枚飞刀竟在飞出去后重新折回,径直穿透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勾住往前送去。
与此同时,膝盖一阵莫名的尖锐疼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沐之予忍着疼迅速冷静下来,注意到陈冽微微探出手,一根透明的丝线连接飞刀和他的手指,成了重伤她的罪魁祸首。
而他黑底金边的靴子前端亦露出端倪,昭示着他暗藏银针的机关。
这一切只在短短一息间。
沐之予仍然保持着扑向他的动作,然而,她并没有试图减速,而是忍痛猛地蹬地,更快地冲向陈冽。
陈冽稍稍一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袖子下的短刀若隐若现,随时等待给对方致命一击。
他知道自己会输,那就拉对方一起下场,让她变成废人。
可他没有想到,在被沐之予撞飞出去,打算抬手插刀的瞬间,竟然被一把攥住手腕,无论如何都动弹无得。
他愕然地睁大了眼,整个人重重落地,就连另一只手也被对方的膝盖用力压住,无法操控飞刀。
怎么回事?
他刚刚明明观察过,那个少女速度有余,力气不足,为什么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压制住他?
他诧异地抬头,只见沐之予逆着光的瞳眸直视着他,燃烧着冰冷的焰火。
“忘了告诉你。”
“——我还是个体修!”
轰!!
她狠狠挥拳,一击便将陈冽的脑袋打偏过去,连石台都出现裂隙。
陈冽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两眼昏黑只能任其宰割。
沐之予强忍着肩膀的剧痛,连出几拳,直将他打得不省人事这才作罢。
她左手摸到飞刀,咬牙拽了出去,飞溅的血水让衣服都变成红色。
是真疼啊。
不过,比起噬魂钉还差不少。
她吁出一口气,在宣布沐之予获胜的声音中跌跌撞撞走下台,搭上段卿礼迎接她的手。
离场的一霎,她回眸环视四周,依然没找到自己想见的身影。
好像自从学完春秋剑诀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当然,也没有联系过他。
她被段卿礼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这一次的确伤得不轻,之后她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渐渐能够活动。
沈槐序为她带来下一场比赛的安排时,她靠着床头问道:“那个陈冽怎么样了?”
这口气她是咽不下了,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料沈槐序却说:“双手双脚的骨头都被砸碎了,肩膀也被穿了个洞,至少一年内都是废人。”
沐之予愣了下:“这是……”
沈槐序说:“师父干的吧。”
方允?
沐之予错愕:“师父会这么做吗?”
“嘶……你说的有道理。”沈槐序摸着下巴,“要是师父亲自动手,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估计胳膊腿儿能一条不剩。”
沐之予:“……啊?”
沈槐序一脸坦然:“当年有个畜生想陷害我,夺我剑髓,师父直接抽了他脊梁骨扔到对方宗门前,还把他师父师伯都暴揍一顿,这才是师父的做事风格。”
对于剑胚而言,其资质的关键便是“剑髓”,因此有天才之资的剑胚常常遭受觊觎,被活捉后生取剑髓,过程极度痛苦。
难怪方允会那么生气,这种人死不足惜。
不过这个手段嘛……
沐之予打了个寒颤:“师父威武。”
沈槐序笑了笑,又有些担忧:“下一场比试在三天后,你的伤没问题吗?”
沐之予强撑着坐直,说:“没问题,照常参加吧。”
沈槐序赞赏地点头:“好,不愧是我的师妹!”
等沈槐序走后,沐之予立刻撑不住,重新躺了回去,哀叹道:“小爱,有没有能暂时消除疼痛,抑制伤势的药?就类似于那种封闭针?”
“有的,宿主。”系统说,“不过副作用很大,还可能伤及元神,宿主确定要用吗?”
“要用。”沐之予肯定地说。
“好,888积分一瓶,请宿主按需购买。”
“那就先给我来三瓶吧。”
……
系统出品的药物的确好用,沐之予凭借它顺利撑过后面两场比赛,并在决赛前一天喝下了最后一瓶药。
下一场的对手是蓝锦城亲传弟子,诸葛萌。
沈槐序的评价是:“这个人我交过手,攻防兼备滴水不漏,在他身上讨不到便宜,要不是我比他高一阶,就算不输也胜率不大。你的话,比他低一个小境界,赢的可能在一成以下。”
沐之予毫不气馁,笑着说:“我知道了师姐,我会努力的。”
沈槐序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比赛开始前有一成胜算,出手的瞬间就可能升到两成,交锋几招会提高到三成,消耗战的时候会达到六七成。这就是战斗的魅力!”
虽然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安慰自己,但沐之予还是认真点头:“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当天下午,她独自在院子里练功,没有丝毫松懈,一直到了傍晚满头大汗,才肯停下来稍事休整。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她仰头眯起眼睛,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任由汗水被风抚平。
睁开眼的一瞬,顿时又充满了干劲。
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槐花越过高墙,飘飘摇摇飞向她身前。
她微微一笑,迎风摊开左手,那朵花竟真的稳稳落到掌心,就像风送来的礼物。
*
次日下午,决赛开始。
鲜少干预弟子的方允都难得露面,温声问道:“云归,感觉怎么样?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师父!”沐之予精神头十足地说完这一句,又不禁轻叹口气,“可是,我还是没想出春秋剑诀的第十七式。”
自从裴少煊告诉她春秋剑诀还有第十七式后,她就一直绞尽脑汁,想要参透这最后一式。为此她屡次询问裴少煊当时宋今晏是什么状态,试图模拟他的心境。
方允拍拍她的脑袋,微笑道:“云归,心无旁骛,做你自己吧。”
沐之予仰着头:“师父,我不知道怎么做。”
方允说:“当你迷茫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是这样吗。
沐之予说:“师父,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不要为了明白而明白,顺应自己的心就好。去吧,好好比试。”
“是,徒儿告退。”
望着她的背影,方允背手伫立,一直站了许久。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那一天,浮玉仙人就是这样看着宋今晏走远,转头对他说:“世人皆言,诸弟子中,你最像我。”
他尚在失去大师兄的悲痛中,哽咽俯首,低声说:“我所领悟的,只不过皮毛罢了,不及大师兄得您之真传。”
浮玉仙人淡淡一笑:“谁像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谁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如晔不甘屈居如晦之后,宁死不修剑术,而执意练习枪法。你与他截然相反,这么多年,不是在追逐如晦,就是在跟随我。”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你还年轻。有些时候,吸取各家之长,更有利于成就己道。为师只是希望,你不要在这条道上迷失自我。”
可他到底还是迷失了。
迷失在名为师父的憧憬中,迷失在名为大师兄的仰慕中。
他满怀希望踏入这条路,又一次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最终谁也没能成为。
那么,云归,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此刻,沐之予已站到场上,对着诸葛萌拱手行礼。
“诸葛道友,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