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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莫回首(一)
沐之予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上课、修炼、喂王八, 和段卿礼下飞行棋。
除了不再联系宋今晏,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
可她却觉得日子越来越枯燥,几乎令她坐立难安, 魂不守舍。
在又一次剑招出错后,就连一向大条的沈槐序都看出这点。
她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担忧地问:“云归, 你没事吧?用不用休息一段时间?”
沐之予说:“我没事, 继续吧师姐。”
沈槐序搔搔脑袋, 不明白自家师妹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等她将情况反馈给方允后, 方允当即召来沐之予,表示要给她放一个月的假。
沐之予:“……”
她记得她好像刚放假回来。
不过方允既是师父又是掌门,他都发话了, 自然不好推脱。
于是接下来一连几天, 沐之予都在认真思索该怎么给自己放假。
当她拿着这个问题虚心请教段卿礼时,段卿礼:“交给我吧!”
只见他神神秘秘地走开,过了会,又神神秘秘地走回来, 得意笑道:“搞定啦!”
沐之予:“……搞定什么?”
“去风陵台玩啊!”段卿礼兴冲冲地说。
沐之予更茫然:“风陵台是哪?”
这次轮到段卿礼无语了。好一会他才说:“丹华域,裴少璟!”
“啊?”沐之予诧异, “去找裴少璟玩?你疯了吧?”
段卿礼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 探了探她的额头, 怜悯地道:“你相思病把自己相思傻了吧?裴少煊你不记得?还有杜有晴跟徐兰, 她们也会来陪你。”
“……哦。”沐之予终于反应过来, 讪讪地说:“那行, 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吧!”
段卿礼拽着她的胳膊就跳上仙剑, 眨眼的功夫飞上云端。
“杜有晴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现在去刚刚好!”
沐之予:“……”
也行吧。
然而, 等到了风陵台她才明白,所谓的休假,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发愁。
“唉,我们玩什么啊。”徐兰托着下巴愁眉苦脸。
沐之予:“唉。”
杜有晴:“唉。”
段卿礼:“唉。”
剩下一个裴少煊,默默注视他们片刻,举起手说:“姐姐后山新进了一批灵兽,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杜有晴撇嘴,“我在家天天都看腻了!”
“那算了。”裴少煊收回手,“我还想着桃花开了,正好去瞧瞧。”
沐之予诧异:“深冬腊月还有桃花?”
裴少煊笑着说:“姐姐想要,总有办法种活。”
沐之予想了想星辰剑宗的气候,觉得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有晴不感兴趣就算——”
裴少煊话没说完,只听杜有晴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我要去!”
他吓了一跳,傻眼道:“啊你不是……”
杜有晴哪管那么多,一手拉他一手扯着徐兰就风风火火往外走,沐之予和段卿礼赶忙跟上。
裴少煊没说谎,这座山经过特殊阵法的作用,较其他地方温暖不少,漫山遍野桃花盛开,风一吹就是一阵粉红的雨。
杜有晴很高兴,顺势舞了两下剑招,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划过璀璨的光,当仙剑停下时,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恰好颤巍巍落到剑身上
沐之予等人纷纷鼓掌,杜有晴笑了起来,说:“这把剑叫桃夭,名字是我娘起的。爹爹说,我娘生前,最喜桃花。”
顿了下,语气多了怀念:“不过我娘死后,他就不准旁人再种桃花。”
沐之予想起来,曾听过不少版本有关杜若鸿夫妇的爱情故事。
传闻那女子孤苦伶仃,资质不佳,但与杜若鸿相识于微末,携手共伴数十年,成就一段佳话。
在她死后,杜若鸿守孝五年,至今未娶,并立誓此生唯爱她一人,实是重情重义,可歌可泣。
不过杜有晴说这些显然并非寻求安慰,她利落地收了剑,兴致勃勃地说:“天色还早,咱们去打猎吧!”
“光凭我们不行吧?”裴少煊有些犹豫,“姐姐豢养的灵兽多半只供观赏,要想打猎的话就要往龙骨峰走,可那的灵兽很多都有相当于化神以上的修为,万一遇到厉害的……”
杜有晴大声反驳:“我们三个元婴,两个化神,你怕什么!”
没错,除了段卿礼外,小小年纪的杜有晴其实也是化神期。
沐之予后来才知道,别看杜有晴用剑花里胡哨,人家可是北海域鼎鼎有名的剑术天才,甚至有传闻,其剑道造诣不亚于同等年纪的杜若鸿,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好吧。”裴少煊挠挠头,“不过我要提前通知龙骨峰的护卫。”
杜有晴想了想,爽快地同意了。
一行人终于达成共识,又风风火火往龙骨峰赶。
这个时候,沐之予的倒霉体质就发挥作用了。
在最外围的时候,他们还遇到过几个金丹修为的灵兽,稍微往里面一点,就直接全是元婴和化神,连叫得最欢的杜有晴都差点被追得崩溃。
最后更是直接正面对抗一个合体期的巨型猿,五个人被赶得上蹿下跳,要不是裴少煊急中生智,将其引到峡谷然后劈裂山石堵住路,恐怕他们就真的要狼狈地呼唤外面的护卫了。
饶是如此,裴少煊也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进,说什么都要找护卫过来带他们出去。
沐之予上一秒还在感慨他孤身吸引巨型猿的英姿,下一秒就被他嚷嚷得哭笑不得。
杜有晴嫌丢脸,坚持不肯叫护卫,小手一挥压下裴少煊的声音,正气凛然踏前一步。
“小问题,我来!”
只见她深深呼吸,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喊道:
“救——命——哇!”
其余四人:“……”
这更丢脸了吧?!
段卿礼捂着耳朵嘟囔:“这招我也会。”
不过此招虽然让人无语,成效还是显而易见的。
下一秒,一道青色的身影就从天而降,落到几人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气质温润,微笑着问:“几位是迷路了吗?”
裴少煊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说:“柳大哥,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柳睢颔首:“下臣有事要禀告殿下,恰巧路过此处,听见有人呼救。”
见他脸色有些凝重,裴少煊禁不住问:“是南部的事吗?”
柳睢惊讶道:“小公子知道?”
裴少煊说:“我听说了,那边的人对姐姐不满,发生了小规模暴.动。”
柳睢叹息一声,很快恢复如常,安抚道:“小公子别担心,殿下已经派人去解决了。”
说着,就变出仙剑,带着几人飞到大殿外。
殿门大敞着,依稀可以望见裴少璟的身影,她斜倚在榻上,手里捧着奏章,旁边还跪着一个伺候的男人,被她嫌碍事一脚踹翻,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不过那人心理素质良好,见到他们还能平和地行礼,然后不疾不徐地迈步离开。
待到柳睢进去后,徐兰好奇地问:“那是谁?”
裴少煊说:“他叫赵伊,是姐姐身边最得宠的面首。”
徐兰:“……”
这还叫最得宠啊?
裴少煊又看了那人一眼,小声说:“我不太喜欢他。”
杜有晴心直口快,问道:“为什么?我看他人挺温柔的啊。”
裴少煊说不上来,只好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怪怪的。”
“哦。”杜有晴没当回事,“那就离他远点呗,一个男宠而已,就算你把他杀了你姐姐都未必会生气。”
裴少煊缩了缩脖子:“还、还不至于吧。”
杜有晴哈哈大笑,朝他扮鬼脸:“胆小鬼!”
裴少煊刚要反击,就听大殿内哐的一声,随后响起裴少璟满含怒气的骂声。
“什么?去他大爷的!真把自己当根葱啊!让他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默默离开。
一直走远了杜有晴才忍不住感慨:“柳大人真厉害啊,这种情况还能面不改色。”
裴少煊不住点头:“柳大哥确实厉害,姐姐最看中的就是他。”
不过政务上的事几人都了解不多,闲聊几句后,又绕回了玩什么的话题。
最后决定晚上去夜市溜达,明天去城外踏青。
有同龄人陪着,沐之予渐渐也放松下来,不出四五天,面色已红润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
段卿礼见状悄悄松口气,偷摸发送通讯符的消息给沈槐序。
“安好,勿念。”
几天后,杜有晴收到自家老父亲的传信,大致意思是别玩太久记得回家。
杜有晴嘴上嘟囔“唠叨”,嘴角却翘得老高,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和他们道别,连带着徐兰一起离开。
沐之予和段卿礼决定第二天再走。
可那个时候,他们不会想到,仅仅一个晚上风陵台就发生异变。
当天夜里,冲天震地的厮杀声将沐之予从熟睡中唤醒。
她披起衣服冲出门,只见远处火光滔天,血腥气弥漫浓郁,兵戈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段卿礼和裴少煊同样跑了出来。
只看了眼与侍卫厮杀的黑甲士兵,裴少煊就骤然色变:“是柳大……柳睢?!”
沐之予愣住。
哪怕是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丹华域,政变了。
裴少煊浑身颤抖,却没有一丝犹豫地拔出剑,向着裴少璟的寝宫冲去。
“我去找姐姐,你们赶快离开这!”
沐之予立刻跟上:“我陪你一起!”
段卿礼也说:“我们帮你!”
但裴少煊一个劲摇头:“快走!我们胜算并不大,你们这就是来送死!”
他抬手指向远处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不是我们的士兵,而是敌人暗中培养的死士,这样的数量,就算四尊五圣也不能立刻消灭!不……这种等级的死士,四尊五圣至少有一方参与其中!”
沐之予惊叹于他的敏锐,还是不肯离去:“能拖一会是一会!你一个人怎么救殿下?”
提到裴少璟,裴少煊顿时默然,妥协了:“那好,你们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沐之予道。
于是三个人携手作战,不多时就杀出一条生路。
啊打同样卖力,护住他们的周全。
就在他们无限接近裴少璟的寝宫之时——
轰!!
一阵巨响传来,沐之予还没做出反应,裴少煊和段卿礼就纷纷被击飞出去,只剩她不寒而栗独自站在尘土之中。
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颈。
冰冷得像蛇一样。
她早有预备,瞬间反击,然而对方速度实在太快,她回头的刹那已不见人影。
下一刻,破风声从身侧传来。
“铛——”
金色的铃铛凭空出现,替她挡下对方的利剑。
可令她也没想到的是,那无比坚固的铃铛,竟也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她的心霎时沉到谷底。
至少,渡劫期以上!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攻击停下了。
透过飞扬的尘土,沐之予清晰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脸戴银色面具,中等身量,气度不凡。
这个气质……
她直觉是自己认识的人。
于是当即试探道:“我见过你!”
黑衣人没有说话,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可是,是谁呢?
她没有时间细想。
黑衣人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幅度不大,速度却极快。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警告!宿主面临生命危险,请立即采取措施!警告……”
沐之予内心苦笑。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她还能采取什么措施?
虽然她有心想要挣扎,但才刚挪动身子,就被死死扼住咽喉,压着身子跪倒在地。
头顶传来没有波动的男声。
“忍一下。”
“不能让你给他通风报信。”
“他”是谁?宋今晏吗?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沐之予感到有什么东西打入了后背。
那一刹那。
剧痛从背后一点爆发,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眼前霎时一黑,冷汗浸透了全身。
藏在胸前衣裳里的珠子烫得惊人,然而她早已丧失知觉,所以感官都被疼痛占据。
好疼、好疼!
前世的时候她曾以为,化疗的痛已是人间极致,可这一瞬的痛苦竟较之强出几十倍不止!
像一把刀正反复折磨自己的神经,沐之予在昏厥和清醒的边缘徘徊,既恨不得被对方一剑了断,又渴望能彻底失去意识。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只有几息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大约几分钟后,疼痛稍稍消退,她勉强恢复一点意识,绝望地发现全部法力都被封印,浑身无一丝力气。
算了,她不敢再折腾。那种痛苦实在令人后怕。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哪怕是剥皮剜肉,也不过如此了吧。
正当她的意识不断下坠之时,她听到清脆的利刃相击之声。
然后是一个声音说:“你到底还是来了。”
后面的她就没能听到,整个人陷入昏沉,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不知多久后,她感受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一声又一声地呼唤。
“阿沐,阿沐,醒醒。”
下巴被人钳住,嘴里灌进什么东西,呛得她差点吐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咳嗽,喃喃道:“宋今晏,我好疼。”
原本呼喊她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脖子上。
冰凉的,濡湿的,让她的心为之一颤。
沐之予后悔了。
她应该说自己没事。
耳畔响起沙哑的嗓音,却无比令她安心。
“睡吧。”他说,“醒来后,就一切都好了。”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盖住她的眼,她很想清醒,但最终控制不住陷入昏睡之中。
她不知道。
其实她早已变回缩小版的原形,被宋今晏护在怀里。
向来无动于衷的男人第一次露出动怒的神色。
血红的花纹在他身上蔓延,他的修为一路暴涨,甚至突破了大乘期。
他左臂托着沐之予,右手提着滴血的乌素剑,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杀进了裴少璟的宫殿中。
彼时裴少璟已自爆玉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见到他来,眼里才总算有了点光亮。
但宋今晏不在乎她的死活,他只关心一件事——
“今天的事,是谁干的?”
裴少璟嘶哑地开口:“柳睢……剩下的,我不知道……”
宋今晏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裴少璟口吐鲜血叫住他。
自爆玉府的人,多半当场毙命,她能撑到现在全凭奇迹般的意志。
而这意志仍未消散,她费力地咬着字,说:
“宋如晦,我这一生,从未求过别人。”
“我也不相信任何人。”
“但是。”
“只有你——”
她粗喘着说。
“只有你,我绝对信任。”
宋今晏漠然地垂眸。
但见她喘息微弱,嘴唇蠕动,声音几不可闻。
可他依旧听见了。
听见她说:“求……求你。”
说完这一句,她仍然死瞪着双眼,明明瞳孔放大视线失焦,却始终吊着一口气,仿佛不得到回答不罢休。
良久,宋今晏俯下身,注视她赤红的双目,平静地说:
“我会救出裴少煊。”
话音落下,裴少璟的脑袋轻轻一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