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乱世发家日常》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2章
采集的人回来时, 天色将暗未暗,折腾一番,吃完晚饭, 已经很晚了,多消耗了不少柴。
大家都怀着心事,累了一天, 精疲力尽,厉长瑛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男人们回山洞,女人们回茅草屋。
大家都是各自熟悉的人走在一起, 其他人和断眉一行间距又明显更大一些,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丑妹也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壁垒, 女人们都绕过她走,不与她说话,不与她对视,当她不存在一样。
另一个茅草屋也没好到哪儿去。
三个胡女与其他人泾渭分明。
这两天, 苏雅不知缘由地对厉长瑛有几分敌意,另外两个胡女只与她亲近, 便与其他女人疏远。
厉长瑛全都看在眼里,麻烦的是, 她甚至没法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此时, 三个胡女无声地从厉长瑛和陈燕娘身边越过, 进入茅草屋。
厉长瑛目送她们和丑妹都进屋,站定不动。
“老大,你不进去休息吗?”
陈燕娘关心地问。
“我再想想。”
她在屋里睡不下,不如在外面吹一吹冷风,清醒头脑, 仔细捋一捋。
陈燕娘没走,“那我陪您。”
厉长瑛没拒绝,默默走远,不影响到休息的人,便从腰间拿出她的二齿梳,开始挠头。
她更想多抠出个脑子来,三个也行,三头六臂,上天入地。
可惜,她在白日做梦……大晚上做梦,想屁吃。
不过长三个蠢脑袋,也不见得有用,没准儿还互相绊脚。
她这个正好,比聪明的差点儿,比笨的还聪明,而且聪明的笨的大多没她武力高,长板很长,短板不算短,水还是很满的。
厉长瑛自我开解了一番,又乐观了。
今天这个事情,不是突然出现问题,是问题浮现出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问题在海面下。
他们一直住在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需要修修补补,或者重建,才能生活下去。
一百多个人,相当于一个小村子了,厉长瑛就是村长,不能忽视问题,还应该提前村民们去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问题。
她想得投入,陈燕娘担忧,“老大,是不是还有困难?我能帮忙吗?”
“你这话问着了。”厉长瑛笑,“去帮我叫一下泼皮、彭狼、乌檀、老族长、卢庚……”
她停顿少许,又加了小菊,“我们开个会,商讨一下后续。”
厉长瑛是没有三头六臂,但人还是有那么一些的,她一个人挠破头,也总有遗漏和缺失,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成长,三头六臂早晚会长出来。
陈燕娘去叫人。
一刻多钟后,一行人汇合。
黑灯瞎火,夜里风寒,厉长瑛吝啬地连个火堆都不愿意烧,八个人缩在还没有打通的山洞口避风,彼此脸都看不清,开了厉长瑛正式成为聚居地首领之后的第一场非正式会议。
好像地下组织接头。
厉长瑛蹲在地上,揣着手,清了清嗓子,问:“我就开门见山了,咱们的处境都没好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过冬过不去,是要命的事儿,按理说不该把心神分在别处,该拧成一股绳儿奔着一个目标使劲儿,但很多人显然意识不到。”
“今天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是警醒其他人,也是警醒我和你们。”
“为了一起度过难关,一定要有人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冷眼旁观也是害了我们自己。”
厉长瑛很认真地说:“现在,我想让大家提出问题,在隐患扩大之前,咱们提前解决、应对。”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一时安静。
小菊蹲在离厉长瑛最远的位置,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她,诚惶诚恐地不太敢随意说话。
泼皮、彭狼和陈燕娘是厉长瑛最近的人,应该先其他人接住厉长瑛的话。
陈燕娘先前听了厉长瑛的新安排,就有些想法,率先道:“老大,采集到的分给他们,算是理所应当,粮食是魏公子给您的,他们凭什么白占那么多?”
她站在厉长瑛的立场上,觉得这样厉长瑛吃亏。
乌檀父子和小菊以及他们身后的人都在“白占”范畴内,更加无话。
泼皮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更多低劣的人,附和陈燕娘:“穷人太穷了,一点东西都看得比命重,东西变成他们的,又被迫转给别人,他们可能不会对老大你感恩戴德,还会怨恨。”
厉长瑛没想这么多,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些天真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被翁植他们四个骗鸡。
“小菊,会这样吗?”
厉长瑛问。
“我……”小菊舔了舔嘴唇,停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会。”
厉长瑛沉默。
泼皮怕她难受,连忙道:“老大你别想太多,朝廷赈灾都没你大方。”
他不像在安慰,倒像是在嘲讽。
陈燕娘下意识拍过去,想让他少说两句。
“啪。”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洞内。
寂静,尴尬。
厉长瑛道:“如果是以酬劳的方式呢?每个小队当日结算,月底统一发放?”
她根本没难受,反倒提出了另一个办法。
陈燕娘和泼皮的尴尬消失。
泼皮立马响应:“这样更好,简单多了。”
厉长瑛道:“你们都赞同吗?”
彭狼和陈燕娘都赞同。
其他人没想到会问他们的意见,过了一会儿,才表达了看法。
乌檀和老族长班莫其也认为比之前那样好。
卢庚说他都没意见。
小菊最后一个,答得很慢,“……我也赞同。”
厉长瑛发现了,“有什么说什么,叫你们来就是要畅所欲言。”
小菊犹犹豫豫地张嘴:“有的人很能吃,吃得快,冬天还没过去粮先吃完了,可能会抢其他人的……”
她说得委婉,其他人却一下子想到了更多。
人性不能挑战,有可能会有恶劣的行径。
到时候也是麻烦。
“要是魏公子或者老翁在就好了……”
泼皮抓耳挠腮,苦恼不已。
厉长瑛反问:“你是觉得咱们自己做不好?”
“不是。”
泼皮否认,然后解释:“我就是觉得老大你应该威风八面的,这种事情应该那些心眼子多的人操心。”
卢庚不满,声如洪钟,“小子,你说谁心眼子多!”
泼皮害怕地贴近陈燕娘,讪笑,“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别吵到另一头的人。”
陈燕娘推开他,泼皮又贴回去。
卢庚重重地哼了一声。
“明琨那时,你们不也做到了?困难多了去了,那又如何?”厉长瑛语气严正,“不会就学,错了就改,我们没尝试各种可能,没努力到极限,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做不到?”
就算术业有专攻,也不是现在。
她没说得是,她可以做不好,可以不做,可以交给别人做,但是不能不懂,不能失去掌控,哪怕是魏堇,是她的父母,是任何一个精明能干的人。
厉长瑛道:“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应该先一起以度过冬天的危机为目标,统一分配,所有人吃一锅饭,最大的问题在我,我的威慑不够,不足以教人信服。”
洞中再次寂静无声。
珠子晃动,老族长班莫其声音厚重,“我们的部落,最强大最有智慧,能够保护族人,带领族人前进的勇士才会成为首领,这也是我们的族人愿意追随你的理由。”
“除非有新的更强的勇士挑战你的权威,取代你的地位,才会改变。”
“而强大的、狩猎最多的勇士理应享受尊崇,获得更多的奖励,吃到更多更好的食物。”
老族长只说了这些。
在场的人全都是信服厉长瑛的,他们都不会质疑她本人,但是新来的人没有跟他们有过相同的经历,会质疑厉长瑛的能力,质疑厉长瑛的性别,质疑前人的话……
如果厉长瑛让大家怎么干大家就得怎么干,让大家吃多少,大家就得吃多少,所有人,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基于畏惧,都只能服从,就不是问题。
魏堇信中也说过,奚州是一个可以用纯粹的暴力构建权力的地方,那么,最先建立的应该是她的威信,而最直接的方式……是武力震慑。
她需要几场表现她实力的强有力的表演。
厉长瑛不得不反思,她的首领意识不够,她应该人一来,就来一场“盛大”的演出,唬住人,再多展现她的智慧,收拢人心,然后找到时机就杀鸡儆猴……
她就刚开始让小菊和阿勇跟新来的走近,说一说事儿,其他时候都闷不吭声地干,太老实了。
厉长瑛头皮发痒,似乎突然开窍了。
正事儿得干,也要不断不断地作秀。
“山洞明天应该能挖通,我教大伙儿做土坯,造土炕和火墙……一天两天理顺后,我分别从两个队抽一些人一起去打猎。”
“卢护卫,乌檀,回头我们也多切磋切磋,就约在早饭前吧。”
大家都没有意见,完全支持她的打算。
不过,他们也都希望厉长瑛不要再做普通、基础的劳动,那些其他人都能做,她是首领,她能做的别人做不到,她本就该区别于其他人。
厉长瑛想了想,也接受了这个建议。
“还有别的问题吗?别藏着掖着,有就提。”
厉长瑛并不是独断专行的首领,方才的交谈,就证明她很能接受别人的意见,也确实如她所说的想要解决问题。
乌檀便道:“我的族人们跟大家不能交流,也担心汉人们不会真诚地接纳我们。”
既然前面说了那些,厉长瑛自然得有所行动,当即对老族长班莫其道:“我原先想着忙过这阵儿再学胡语,如今看来,刻不容缓,可否请您和乌檀劳累之余,先多教我说一说胡语,文字慢慢来,如何?”
两人自然答应。
这是个态度问题,厉长瑛先前做得和说得都不够,表现出来的接纳和诚意也不太够。
厉长瑛又多说了几句:“到底是在奚州,如今先紧着生存,是没有办法,等到空闲了,其他人也得学会说胡语才行。”
她还开了句玩笑,“兴许日后还能结亲,我不就是先例。”
“是,我的族人们也会学说汉话的。”
乌檀听到“结亲”,嘴角在黑暗中咧开,声音中掩不住地笑意,“如若通婚,也是大喜事。”
卢庚警铃大作,瞪视他的方向。
泼皮也想起了远在关内的魏堇,仗着人看不见,默默地双手合十,为他祈祷。
混居,通婚是必然。
大饼也得画起来。
“我既然接纳了你们,就不打算永远蹲守在这大山里,做个缩头乌龟,早晚有一日要走出去,努力带着大家过得更好更富足,吃饱穿暖,让后代不必再像父辈这样朝不保夕。”
活下去,活的更好。
这是最质朴的希望。
也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厉长瑛要让他们知道并且加深他们印象,跟着她,才有可能实现希望。
“还有要说的吗?”
众人思考。
小菊动了动手,想说又有些踌躇。
她衣裳摩擦,发出了窸窣声。
厉长瑛耳朵好,“小菊?”
小菊沉闷地小声道:“我能单独跟您说吗?”
厉长瑛闻言,干脆地答应。
其他人纷纷退出去,只剩下两个人。
“平嫂说,丑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我也留意了下,可能……”被欺负了。
厉长瑛猜到了她没说完的话。
丑妹是被逼迫还是自愿的?
她不说出来,别人没法儿妄自下定论。
小菊又歉疚道:“阿勇跟我说,今日的事儿,他发现了一点,但是怕惹麻烦就没说。”
有人发现,怕事不说,厉长瑛并不意外,可能也不止阿勇一个人发现了。
厉长瑛没有追究之前,只道:“你跟他说,我很看好他做管事,但如果总是怕惹麻烦,我也怕他担不起事。”
小菊一听,连忙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他说。”
厉长瑛带着她出去。
重新分队这个决定,厉长瑛不打算改,而且既然要分,就分得彻底一些,全都打散。
至于男女分队……
厉长瑛稍微有一些拿不定。
人和人本就不同,男人和男人都会有差异,男人和女人有差异也再正常不过,按照擅长的,进行不同分工很合理。
只是现有情况来说,男人大多比女人强壮,女人如果不承担足够的劳动,很容易会被“公平”地钉在不平等的处境上,厉长瑛也会孤立无援。
习以为常了,她这个女首领才不是被极端排挤的异类。
而她站得越稳,势力越大,就会有越多的女人获益。
厉长瑛面临的不止是少数人和多数人的利益选择……
不过厉长瑛没犹豫多久,便道:“分吧。”
没有当下,何谈未来。
拔苗助长,她也太逊了。
厉长瑛自会铮铮佼佼,稳坐凌云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