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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离婚美好生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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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梁映雪堂兄妹俩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梁荣汉也不愿意表露太多,只在心里默默做打算,谨慎问梁映雪:“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当真?”
“是村里酒鬼孙旺说的,他喝了酒醉醺醺的, 前阵子不小心听他酒后说漏嘴, 说亲眼看见孙长生把五伯推到水里。大哥你想想,五伯死得难道就不蹊跷吗?”
梁荣汉再度陷入沉思,很久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再度复苏, 五叔跟荣宝性子很像, 仗义热情, 结识的朋友很多,就连村里人不爱搭理的孙旺, 也和五叔关系很好。孙旺家境不错,又就他一个儿子,嗜酒如命, 因此偶尔也会叫上五叔一起喝酒划拳。
没记错的话, 五叔出事那晚正是和孙旺喝的酒, 事发后孙旺哭得比谁都惨, 还猛抽自己嘴巴子, 梁家人见孙旺那副样子都不好下手, 心想到底是五叔的朋友,看人家对五叔还是很真心的, 因此就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 或许人家那么抽自己压根不是为了五叔的死亡而悲痛悔恨,而是为自己保持缄默,藏匿事实, 不顾友谊的懦弱行径找一个宣泄口,以免良心难安,夜里睡不着觉。
而再往深处想,五叔出事那段时间正是梁孙两家关系最恶劣,最紧张的时候,两家人先为了用村里的牛和犁争得面红耳赤,后来又为孙家人偷放了梁家水田里的水大动干戈,打了好几场架。粮食就是乡下人的命,梁荣汉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峙中受了伤,被铁锹砸过的脑袋现在还有一块地方没有头发。
只是两家虽然斗得厉害,私底下也是小动作不断,但梁家人从没想过闹出人命,他们自然以为孙家也有这个意识,可现在看来,孙家人确实太阴了,把他们梁家五叔的命都害了,荣宝小小年纪就没了爹,随后亲妈又改嫁,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孙长生竟然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这人得多狠的心啊?
最细思极恐的是,五叔出事后,孙梁两家的恩怨确实慢慢缓和下来,往后很多年没再发生大的矛盾,从前梁荣汉只当是孙长生为了前途要藏着尾巴做人,现在回头看,分明是心虚才对!
孙长生害了梁家人一条命,良心难安,所以行事才顾忌了些,没再见天的折腾他们梁家人。
而孙旺的缄默更是在情理之中,孙家势大,孙长生在公社担任职务,手段频出,在村里压根无人敢惹,更何况胆小怯懦的孙旺还姓孙,孙旺自然而然选择将这事彻底隐藏下来。
从前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现在想想,全都是五叔受害的佐证,想到此梁荣汉脸色好一阵难看。
“孙长生,好、样、的!孙旺,好、样、的!”梁荣汉从牙缝挤出声来。
梁映雪见堂哥将她的话全部听进去,且分外上心,来这趟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上辈子堂哥梁荣宝死前告知她是孙旺告诉他父亲死亡的真相,加上孙旺多番挑唆,说已故的贵山哥多仗义多能干,又说梁贵山对梁荣宝这个儿子多看重多爱护,要不是孙长生害了贵山哥,他们一家不知道有多和睦,多幸福美满,他妈赵芳也不会改嫁,他梁荣宝也不会从小被村里人骂没爹的孩子,娘都不要的孩子……种种貌似真实的言语,其实每一句都暗含恶意和挑唆。
她堂哥梁荣宝正是因为被人利用了心中的痛楚,才会义无反顾拿刀杀人,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实际上呢,孙旺不过是利用他,孙长生和儿子占了他的地,他又没兄弟姊妹帮衬,只能认栽,只是心中始终不忿,于是想到了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堂哥梁荣宝就是最快最锋利的那把刀。
之前她之所以忍耐不发,就是因为清楚孙旺这货怂得很,不见孙家倒台他是不可能吐露事实的,如今孙长生被抓起来,正是添一把火,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梁映雪不由希冀地望着堂哥:“大哥,你有办法搞定孙旺吗?我怕他不愿意出面作证,只要他能证明孙长生杀过人的事实,孙长生肯定会被枪毙,咱们也能给五伯一个交代了!”
梁荣汉有些诧异于堂妹小小年纪,谈到枪毙也面不改色,不过他现在脑子很乱,太阳穴好一阵乱跳,他忍不住捂住额头,声音是压抑后的冷然:“映雪你说的这些我还要好好理理,孙旺那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吧。”
梁映雪见大堂哥确实被五叔被害一事冲击得不轻,极需时间缓上一缓,她没再打扰,转身离开大伯家。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积了三四厘米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空旷的雪地里,只有梁映雪一人寻着雪迹踽踽独行,迈在回家的路上。
冷风雪夜中,梁映雪思绪空前清明,重生以来郁积在心的那一抹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孙长生被人举报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就在她去海市的前一页,她誊写的二十多张纸,上面满满写的都是孙长生的犯罪记录,这些都是她根据上一辈子的记忆写下来的。
上辈子孙旺利用堂哥梁荣宝杀了孙长生,孙长生害了五伯的事随之浮出水面,只是那时孙向能得势,用手段强压下来。
孙长生死去的几年后,他二儿子孙向能被人举报入狱,而他入狱的原因就是从前孙长生认识并拿钱收买的地痞流氓又找上了他,以从前替孙长生干的事做要挟,向孙向能要好处。
孙向能自以为能拿捏他们,把这伙人给涮了,结局就是养鹰的被鹰啄了眼,自己也被折进去,毕竟他爬到后来的位置也不干净,他老爹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父子俩都黑的很。
最后,孙向能倒了,他父亲孙长生干过的缺德事也全部被揭发,前去举报的人一波接一波,后来直接上本市报纸,孙长生想扬名的愿望,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完成了。
对于他们父子,也算报应不爽吧。
上辈子梁映雪收藏过这份报道,对报道上的受害人姓名、以及他们的遭遇都还有印象,所以她才一连抄录二十来张,骑车一连跑了三个大队,把包含孙长生犯罪事实的清单按照受害人身份分发出去,当然是偷偷的,她要让那些受害者知道,你们并非一个人,你们可以团结起来一起反抗孙长生。
清单最后,是她鼓励大家再次站出来,替自己伸冤,还自己一个公道。现在孙长生只是一个村的村支书,他二儿子势力也不大,县里又换了一个新领导,公安正密切注意着孙家,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时候去举报孙长生,绝对是个好时机,错过了以后就不一定有了!
她跑那么多人家,分发那么多张大字报,就是赌一把,这么多人总有人脾气刚烈愿意站出来,只要有两三个人跑去县里举报,扳倒孙长生就有望了。
好在事情正如她所设想的发展,杜亮站了出来,他爸杜永平就是受害者之一,只因看不惯孙长生拉帮结派,以公谋私的行径要举报孙长生,被孙长生叫地痞流氓给打残了,家里也垮了。
正是因为杜永平父子的举报,孙长生才能被抓起来,她相信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再加上自己五伯命案,孙长生本事再大也翻不了身。
而她去海市当天临时起意支走堂哥梁荣宝,就是怕她去海市的这段时间孙长生被人揭发,万一孙长生杀害五伯的事也随之浮出水面,堂哥一气之下又冲动行事要去捅孙长生,那可就糟糕了。
孙长生必须得死,但堂哥还年轻,不应该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情况她是能接受的,孙长生性命摇摇欲坠,堂哥梁荣宝性命还在。
晚饭自然又是好一顿热闹,儿女回家,兄弟弟媳侄子侄女都在家做客,还有孙女侄子梁荣宝,以及老头子梁贵田,一大桌子都坐不下,在吴菊香看来今晚堪比过年了。
尤其得知儿女和侄子梁荣宝一趟下来挣了上千块,吴菊香嘴角都没放下来过,想着年夜饭弟弟一家还要在家祭祖,姐弟俩凑不到一块,干脆把晚饭当成年夜饭整。
和弟媳妇范春花在天黑前宰了一只鸡,鸡血烧鸡杂,用梁映雪自制的辣椒油烧的,又香又辣;鸡肉切块加大蒜子爆炒,又香又有味儿;梁荣林还从三伯梁贵银家买了两条野生大鲫鱼,两面煎香红烧后炖上锅子,咕嘟嘟冒着烟,自家的蔬菜和豆腐尽情往里头搁,豆腐吸收鱼汤的鲜辣味,一口下去鲜得没边。
骨头汤是灶膛里参与的柴禾煨的一罐子,奶白色,罐口飘着一层清亮的油花,一打开骨头香和肉香袭上来,只加一勺盐和一把葱花,就能鲜掉鼻子。再炒上一盘油渣大白菜,油渣的香混合大白菜的清甜,这道菜就是小梁露的最爱。
吴菊香嘴里的三菜一汤确实是三菜一汤,就是分量有些多,蒜子烧鸡都是用大盆装的,吴菊香劝自家弟弟弟媳他们多吃,见他们不舍得吃肉的模样,干脆拿汤勺装鸡肉往他们碗里送……
总之一顿饭之后,大家都吃美了,无论肉菜还是素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尤其红烧鲫鱼锅子最后剩的鱼汤和蒜子烧鸡的汤汁,这两样堪称是精华,拌饭无敌好吃,梁映雪梁荣宝他们跟吴亚兰兄妹抢着要,梁荣林作为这一辈最大的大哥,只有砸吧砸吧嘴,眼馋的份。
哪里像自己小闺女,想要的东西撅个嘴什么都有了,偶尔,他也会羡慕一下小孩子。
雪景这么应景,饭菜这么好,大家伙兴头这么高,堂屋里热闹非常,梁贵田和小舅子吴德泉不免想喝上一盅,两人喝着小酒,吃着热乎乎香辣辣的鱼肉,真是美得不行,梁贵田难得大方一回劝小舅子尽管敞开了喝,后来两人都喝得有些醉了,被小辈们架回床上,倒头就睡,一直到天亮。
晚上一桌好菜是吴菊香范春花姑嫂俩整治的,饭后收拾桌子洗刷锅碗便由小辈们来,吴菊香就抱着孙女在堂屋跟弟媳吃着瓜子唠着嗑,其他事都不用她们管了。
表兄妹四个加上梁荣宝全都聚在厨房里,在梁映雪和吴亚兰表示洗碗伤手,皮糙肉厚梁荣林和吴建军非常主动地接过洗碗刷锅任务,连不爱洗碗的梁荣宝都卷袖子主动帮忙,勤快干净得不像个打了二十六年的光棍,惹得梁荣林好一阵侧目,简直不相信这是自己堂弟梁荣宝。
梁荣宝强忍,心里不停暗示自己:老子绝不能在吴亚兰亲哥,我未来的大舅子面前跌了面子……
厨房里只剩下梁映雪和吴亚兰两个无所事事,她们也不是真的闲着,最起码嘴巴没有闲着,嗑瓜子磕得飞起,一边欣赏男同志们洗碗刷锅做家务,一边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表哥干活就是细致,看把碗刷得多干净,锃亮锃亮的,一点残余油脂都没有……”
“哎呀,你看建军力气多大,那么多碗轻轻松松就端起来,毫不费力。”
“十三哥简直就是烧锅的天才,火烧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连水汽都冒得刚刚好……”
梁荣宝:“……”
最后,表姐妹俩发出一声真诚的赞叹:“男人,果然天生就是干活的好材料。”
厨房三个男人:“……”
家中收拾妥当,吴菊香和范春花也聊得差不多,各自都累了准备回屋睡觉,只是家中人口多,床有些不够分,已知梁贵田和吴德泉睡在里屋,梁映雪和吴亚兰睡自己房间,吴菊香可以带着孙女跟范春花去西屋睡,最后只有梁荣林和吴建军没有着落。
这时候梁荣宝再次站了出了,大手一挥:“我家没别的,就是空房子多,以前大志……总之建军跟荣林哥去我家睡就是了,睡多久都没关系,正好我一个人住无聊得很,还能热闹热闹。哎,我家有扑克牌,晚上陪我打几把?”
吴建军只觉得今天的梁荣宝热络得厉害,但是他也没多想,觉得都是看在二姑他们的面子上,他是男同志自然更喜欢跟男人完,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梁荣林坐了一天的车还被拖拉机颠得屁股疼,奈何两个弟弟兴致勃勃,他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被拉去梁荣宝家打扑克。
梁荣林以为堂弟跟自己一样也累了,打两把过过瘾就能歇,谁知到了牌桌上就属梁荣宝最兴奋,离了长辈的他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什么话都敢说都敢问,不过这就算了,他一个劲的跟自己表弟吴建军套近乎是怎么回事?再挖下去连小舅家的老底都要被套出来了喂!
梁荣林不得不打起精神肩负起哥哥的责任,督促两个弟弟别聊到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夜,还很长,梁荣林哈欠连连地发牌。
另一边梁映雪和表妹吴亚兰在屋里洗脸洗脚,吴菊香把孙女哄睡后,女儿洗脚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站着,看得梁映雪摸不着头脑,直到顺着她妈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了悟了。
原本平滑白嫩的脚上长满了冻疮,十根脚指头红红的肿肿的,挤挤挨挨在一块,就像十根小胡萝卜,右脚脚踝还严重些,冻疮破了结痂没多久,露出皮肉的颜色,看着就疼。
吴亚兰原本没注意,这下弯腰看到也是唬了一跳,一脸肉疼道:“表姐,你的脚怎么冻成这样,我都没听你说一声,你不疼的吗?”
冻成这样,肯定疼,可表姐回来到现在也没表现出异样,也太能忍耐了吧?吴亚兰哑然。
农村寒冬腊月也很冷,很多人手上也有冻疮,脚上生冻疮得少,就算有也没表姐这么夸张的,明明去海市之前一双脚还好得很,洗脚的时候她时常羡慕表姐天生丽质,脚踝纤细,双脚匀称漂亮,连指甲都长得圆润好看,就像美玉雕刻得一般。
反正在她吴亚兰的世界里,自己表姐有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脚,然而现在这双玉做的脚却红肿变形,冻疮遍布,实在惨兮兮的。
一双如此美丽的东西遭折,吴亚兰惋惜不已,同时泛起心疼,表姐挣的这些钱真的不容易。
表妹痛惜的眼神实在直白,梁映雪脚指头都蜷曲了下,面上装作毫不在意:“齐省省城比咱们这冷不少,我们没有铺子,就在外头摆摊吆喝,挣得就是这份辛苦钱,别人想挣还挣不来呢。其实也没多大事,你不说我都习惯了,小时候脚上不也长过冻疮吗?”
吴菊香目光再没挪过一下,始终看着梁映雪泡在水里的一双脚。
怎么能一样呢?吴菊香心里想,小时候她只长过一回冻疮,哭爹喊娘的,后来吴菊香跟表妹张家妹借来一点棉花,给女儿做了一双无比厚实的棉鞋,连儿子梁荣林都没有,走在村里那都是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
后来那双鞋缝缝改改,一直穿到棉花板实如石头不再暖和,可以说是梁映雪儿时最宝贵的一件东西。
从前受不得疼的女儿完全忘记了儿时的事,依旧眉飞色舞地跟表妹絮絮叨叨:“……我跟你们说,我哥跟十三哥比我还惨,他们为了挣钱把原本自己穿身上的羽绒服都给卖了,自己冻得鼻涕直流,有一天早上十三哥没注意,鼻涕结冰溜子了,还是被客人发现的,哈哈哈哈……”
吴亚兰成功被逗笑了:“噗嗤……梁荣宝真是个大活宝!”
“更惨的还在后面,我哥跟十三哥鞋子薄,鞋底还有洞渗水,我给他们一人买一双新的,他们舍不得,又把新鞋还回去,结果呢……两人冻得脸都绿了,双双大感冒,然后回海市的时候,十三哥一脚直接把自己鞋底板踹飞,哈哈哈……这个画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吴亚兰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笑得没完:“哈哈哈哈……鞋底板都踢飞了,太丢人了!下回他再取笑我头发短像个男的,我就拿这事笑话他,看谁比谁糗?”
梁映雪不禁笑道:“哎?堂哥这回真的不容易,你别笑话他,不然他多难受啊?等过一阵子,堂哥冻疮都好了,你再笑话不迟。”瞧,自己这个堂妹多贴心啊?
她说这么多,综上所述,亲哥梁荣林和堂哥梁荣宝比自己还惨,母亲大人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他们吧,相较而言,自己这点冻疮真算不得什么。
梁映雪说完偷偷瞥自己亲妈一眼,吴菊香脸上看不出表情,就是她凝固一般的肢体,她映在墙上的僵直影子,她无言的沉默,似乎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叫梁映雪莫名有些心酸,同时又犹如温泉汩汩流过心间,带着熨帖的温暖。
吴菊香始终没说话,只等梁映雪洗好脚,她先一步拿起毛巾给女儿擦了脚,然后打开女儿给她买来擦手的蛤蜊油,一点点细致地给女儿涂匀,轻柔按压,保证能被肌肤吸收掉。
一只脚涂好再涂另一只脚,对待受伤的脚踝更是小心翼翼,因为灯泡光线并没那么亮,吴菊香怕看不清就凑近了涂,神情动作无不认真细致,仿佛在修补一件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吴亚兰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想,二姑对表姐可真好,真的当宝贝一样爱护呢。
她不羡慕,她的爸爸妈妈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