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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越发冷了, 每日清晨起来树上、草叶子上、菜地里都覆了一层薄霜,梁映雪握着石磨的推杆都觉得手冷,久了伸展不开, 更别说其他卖蔬菜的几房,蔬菜非得清早摘才新鲜, 掐下带霜的蔬菜, 那酸爽感别提了。
梁映雪之前就提议过,让三叔大堂哥他们买一些塑料薄膜给菜罩上,夜里冷就盖上稻草, 如此蔬菜还能卖得久一些。
即使几房人都这样做了, 不管自家还是收购他人家的, 蔬菜是越发得少了,之前趁天还暖和撒下的菜种子, 涨势非常的慢,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就是没法兼顾的事情,霜打过的蔬菜口感空前的好, 清甜又入口即化, 不用放什么调料都好吃得很, 但气温再冷一些, 许多蔬菜就会被冻成空心, 如此也没法吃了。
如此, 梁家几房人一边是早上蔬菜生意空前火热,即使冬日蔬菜涨价也都抢着买, 可一边便是菜地蔬菜越发见少, 眼看没多少东西卖了,地里只剩下萝卜,胡萝卜, 大白菜几种少得可怜的蔬菜。
原本乡下不当回事,用来喂鸡喂鸭的大
白菜,现在反倒成了宝,田春凤他们都用稻草把大白菜一颗颗包捆起来,给它穿上稻草衣,以防可爱的大白菜被冻死。
几房人做了一阵子的生意,脑子也活了不少,眼瞅着冬天没菜可卖,一个个都在思索着卖点其他的东西,毕竟天天收钱收习惯了,叫他们突然就待在家里无钱可收,那可真是要命也。
梁荣宝也差不多,都开始卖上咸鸭蛋跟松花蛋了,只是这两样东西到底不如鸡蛋好卖。
只有梁映雪、吴亚兰,以及梁荣茂家的生意不见惨淡,反而越来越红火。天冷了大家就想吃一口热乎的,热乎乎的豆腐脑自然是不错的选择,能吃辣的加一勺梁家自制辣椒油,再夹一点酸辣清爽的辣白菜,一口下去,清灵感直通天灵感。
更别说梁家豆腐的名号已经彻底打出去,现在棉纺厂工人不仅要跟厂同事抢豆腐,还要跟附近村民抢豆腐,可真是够呛。
有人见梁老板好说话,之前顾客央求多做些豆腐脑和豆腐,人家就真的多做了,于是又一群人央求她再多做一些豆腐,但这回梁老板没同意,人家说自家人手不够,再多做她一家子都睡不上觉了,再说黄豆也有些跟不上,她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收才能共赢得上。
大家伙无奈,梁家豆腐真的好,但人家就是做不了那么多,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起得更早,抢得更快呗。
吴亚兰跟梁荣茂的生意也不用多说,冬季是瓜子花生这类炒货最热销的时候,不愁生意。
至于梁荣茂卖的鱼,冬天炖个鱼锅子,鱼头豆腐,吃鱼冻,都是冬天受欢迎的菜色,天越冷他鱼卖得越好,只是原本一小池塘的鱼全卖个精光,现在梁荣茂也得白天去别的村收鱼,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瞅着每日的进项,他们三房人也不觉得怎么累了。
梁家人这般忙碌,附近几个村乃至隔壁大队的人都在议论,怎么今天姓梁的来收蔬菜,明天又一姓梁的手鸭毛鹅毛,后天又一梁家人来收黄豆,大后天又有梁家人收鸡蛋……梁家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这下不少村民不用赶大集,也不用赶山路拿去镇上或者县里卖东西,人在家中坐,梁家人从天上来,票子揣进口袋,简直爽歪歪呀。
外头村子都这般想,更别说梁家所在梅林村,托梁家人的福,许多人家都多了一些进项,这样过年都能买点肉了,有脑子灵光的人甚至已经跟梁家人搭上关系,希望能跟梁家人明年一起合作,明年梁家需要什么,自家就种什么,养什么,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他们也看得明白,梁家人占了先机在厂区摆摊,现在再去凑热闹也挣不上多少钱,不如跟在梁家后头,还能喝口热汤。
这么一来,梁家几房人在梅林村的影响力一下子拔高许多,谁家喜事丧事上都不缺梁家人的身影,可比从前受欢迎多了。
因为这个,现在村里议论梁老六那个离婚的闺女的少了,有闲话也只在私底下偷偷的说,表面上大家对梁映雪可是亲热了许多。
别人便算了,连孙宏他老娘,以前对吴菊香叽叽歪歪,对梁映雪从没好脸色的老婆子,现在见到梁映雪母女竟还别扭地露出一嘴烂牙,可把梁映雪母女吓得不轻。
梁映雪心里猜测,孙宏肯定在孙长生身上肯定没少捞钱,这不刚把吴金桂甩了,转头就叫人帮忙介绍新媳妇儿,村里人表面不说,暗地里骂他不是个东西的人可不少。
离婚这事自从梁映雪开了先例,孙宏再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引人注意,当然人家脸皮厚,别人说了也毫不在意,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日清晨雾气十分的大,两米之外人脸都看不见,梁家人一个不少,依旧风雨无阻,穿过山雾弥漫的林子,坚持去厂区摆摊。
梁家豆腐摊一开张便又是人挤人的一天,中途梁映雪累了,挤出去拧开罐头瓶喝一口凉水,余光扫过堂哥梁荣宝的摊子,就见梁荣宝叼着一根烟,在跟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说着话,几人一看便知是老相识,笑声大得能传出两里地。
摊上客人太多,梁映雪没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放下水杯继续忙活去了。
老熟人刘心梅今天也来买豆腐,梁映雪切称豆腐的时候就听刘心梅说:“今天不用等孔荷花一家了。”
梁映雪从她话中提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忍不住好奇问道:“卢大嫂两口子又咋了?”
“那两口子啊,又被人打了!”刘心梅捂嘴,怕自己笑得太开心被人说不厚道,但眼里可看不出一点同情,“这回打得比上回惨多了,要不是被一车间的几个人碰到,这回他们小命都要交代,现在只是折胳膊断腿断砸破脑袋,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梁映雪愕然,嘴中喃喃:“又被打了?这回又得罪谁了?”
刘心梅甩甩手,“那谁知道,这两人得罪的人可多了去。这回闹得太大,听说满地都是血,卢玉成现在脑子还糊涂着不认人,公安那边也来派人来咱们厂查探,你就想想吧。”
“听说县里老领导退了,新来的领导可厉害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那群坏蛋。”刘心梅曾经跟孔荷花撕过逼,两家不对付,但谁也不想自己活动范围内藏着邪恶的不法分子,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
梁映雪暗暗思索,孔荷花两口子再次遇袭会不会跟食堂采购一事有关呢?要是真有关联,她也是后背一凉,这伙人做事实在太嚣张了。
无论如何,她只会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为了挣钱不顾一切。
摆摊结束,梁映雪没急着回家,一直等到堂哥梁荣宝跟那三个二流子分开,她才推着自行车跟上他。
“堂哥,那三人看着面熟,是你在隔壁凹口村的同学吧?”
梁荣宝腮帮子狠狠一嘬,直到抽到最后一口余烟,他才恋恋不舍地扔掉烟头,“是他们。最近几个月我不是忙吗,哥几个好长时间没碰头,就凑一块聊聊。”
梁映雪瞅一眼地上的烟头,“还带滤嘴,高档烟啊,你同学发达啦?”
梁荣宝原本想表演一个嘴巴吐烟再被鼻孔吸收,被自己堂妹一句话给呛到,咳了半天,然而堂妹压迫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瞧得他莫名有些头皮发紧。
“咳咳咳……也,也不算发财,就是他们几个鼓捣那啥君子兰,转手挣了点。你知道的,他们存不住钱,就都抽烟喝酒花掉了。”梁荣宝说着悄咪咪打量自己堂妹神色,见堂妹眉头轻皱了下,他就莫名有些心虚。
只是梁映雪还没说什么,吴亚兰脱口就道:“那三个二流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啥?别是他们看你摆摊挣了钱,就想从你这里哄好处?”
梁映雪忙拉表妹的袖子,然而还是晚了,她心里暗自叫糟,表妹意思没错,但话不是这样说的,话说得太直太冲,按照她堂哥的脾气,肯定是不爱听的。
果然,梁荣宝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就在梁映雪做好以身护妹的准备后,她堂哥的表情经过一阵五彩斑斓的变换,最后定格为:忍了,甚至还有一丢丢“爽了”的意思在里面。
“亚兰妹子关心我啊?你放心,你荣宝哥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我梁荣宝只有两个东西不外借,一不借钱,二不借老婆,嘿嘿嘿……”
吴亚兰:“……啐!”扭头就走。
梁映雪:“……哥你发烧了啊?”
梁荣宝撇下自己堂妹,眉头一扬迈着大步子跟上前头的吴亚兰。
“亚兰妹子,亚兰妹子,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哥……”
梁映雪想通关窍,直接风中凌乱了,十三哥跟她表妹……不会吧不会吧?上辈子没这茬呀!
十三哥上辈子死得早,临死还是个光棍,从来没听他说看上哪个姑娘呀。这次亚兰只在她家待这么十来天,十三哥就春心萌动了?不会其实早早就看上了吧?
梁映雪毕竟是过来人,很快就接受自己堂哥“老树开花”,她转头开始担心起自己表妹来,看她表妹跟十三哥打打闹闹,哪里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再说表妹还没到二十,跟十三哥差六岁呢。
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全看她表妹跟小舅小舅妈在不在意了。
从棉纺厂回到梅林村,梁映雪连堂哥表妹生几个孩子,几男几女,名字备选库都快想好了。
打扫上房的时候梁映雪还在脑汁翻涌,试图多想几个名字,以免未来的侄子侄女是数不清的“梅兰竹菊”,“建国建军建伟”……唉,多少有点埋没自己尚未出生的侄子子女了。
孟明逸腿上摊开一本书,两指夹着一张纸,原本准备翻页,只是从梁映雪进屋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有些乱了。
只是今天的梁映雪有些反常,脸蛋像浸在水里的花瓣,晕着一层薄红,一双眼睛更像夏日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晶莹水亮,叫人看一眼便觉沁脾舒爽。她进屋后也不似从前那般主动跟他聊上几句,就这么一副暗自窃喜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打扫屋子。
梁映雪没说话,孟明逸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样拿着书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姑娘,如果此时他摸一摸自己的唇角,他会发现唇角始终是向上勾起的,像是藏着欢喜似的。
直到看够了,孟明逸笑着开口:“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映雪没过脑子,脱口就道:“想孩子呢!”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意有所指道:“我是说,嗯……我十三哥的孩子。”
她生不出孩子这事,现在连村口的旺财来福们都晓得,没理由孟明逸不知道。
孟明逸一错不错瞧着她的脸,像是在琢磨些什么,嘴里从善如流说的是:“世上有喜欢孩子的,也有不喜欢孩子的,像我,我就不太喜欢小孩。”
梁映雪讶然:“你不喜欢小孩?为什么啊?”
两辈子加在一起,孟明逸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说不喜欢小孩的男人。当然了,不喜欢小孩子的男人其实是很多的,只是没人会说出来,或者意识不到自己讨厌小孩,毕竟孩子是女人生的,男人又不用拼死走鬼门关,就算生下来还有女人帮忙照看,男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不要白不要。
如此看来,孟明逸直抒胸臆,最起码直白坦荡。
孟明逸微侧着头,神情认真:“因为养育小孩太麻烦,而我不一定能当个好父亲。所以,不如不养。”
准确来说,此前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这事,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他就更觉得小孩不是必要的了。
怪不得面对自家可爱无敌的小侄女,孟明逸都能做到冷脸以对,这人还真是不太喜欢小孩子,梁映雪心里想。
梁映雪跟他的想法截然不同,正因为自己不能生,所以十分喜欢小孩子,奈何她就是没孩子的命,她也认了,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梁映雪想着朝孟明逸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知识分子,思想境界和咱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这时候的丁克一族,不是追时髦或是被洗脑的结果,完全出自内心,她理解,也尊重。
孟明逸从梁映雪脸上只见到发自真心的敬佩和尊重,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孟明逸莫名有些气馁和躁郁。
最近梁荣宝来他六叔家蹭饭的次数与日俱增,今天中午也不例外,只是吃完饭没多久,也不知吴亚兰跟梁荣宝聊了些什么,转眼两个人又吵成一团。
两个人一个性子烈一个年轻脾气冲,针尖对麦芒,真吵起来谁也拉不出,梁映雪他们拉架都差点被误伤,最后以吴亚兰气哭,梁荣宝气得摔门而去为结尾。
梁映雪望着两人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架势,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其实两人压根没什么,而她脑子里装的小孩取名表单,就显得荒诞且多余了。
晚上拉灯后,梁映雪才敢拉自己表妹说话。
“亚兰,你跟我十三哥……没啥事吧?”毕竟是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梁映雪不敢捅破窗户说得太直,怕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
大大咧咧的吴亚兰,难得扭捏了一会儿,但少女心事怎么好意思告诉父母呢,反而是过来人的表姐让她能卸下心神:“梁荣宝……他说他稀罕我!”
话说完她立即拉上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脸。
幸亏已经有所察觉,梁映雪放轻声音:“然后呢,你是怎么想的,都可以告诉我,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堂哥还是表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明显厚一些,就像自己表妹,同是女孩子,她太清楚嫁对人的重要性了,她可不想为了亲上加亲,强行拉郎配,到头来反而误了二人幸福。
梁映雪见她还蒙着脸,补充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其实我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是你表姐,就更不用顾虑,我保证你要是不愿意,我守口如瓶谁都不说。”
梁映雪冷静理智的态度让吴亚兰慢慢从不太好意思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她拉下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迟疑道:“我,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觉得他挺好的,有时候他非要呛我,把我气得要死。表姐,稀罕一个人不应该对人好吗,怎么他就天天气我?难不成以后结……咳咳,以后在一起了,还天天吵架斗嘴,那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呀?”
梁映雪哑然,还有些啼笑皆非:“不吵架的夫妻?你是不是想说小舅和小舅妈就不吵架?你回去问建军就知道了,小舅小舅妈结婚前几年也是吵架的。只是后来结婚久了,小舅小舅妈都是好脾气,所以就不怎么吵架了。”
梁映雪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小舅和小舅妈无人帮衬,还要抚养三人孩子,两人只有彼此,这一路扶持,风雨同舟,感情早就超越普通夫妻,亲情和爱情的结合,当然比旁人更加情比金坚,也更多了一份包容。
“哦。”吴亚兰狠挠两下头发,无故叹气:“其实我想找个像我爸这样好脾气的人结婚,梁荣宝……唉。”
自家表妹这副纠结模样梁映雪瞬间便懂了,表妹对堂哥梁荣宝是有好感的,只是堂哥和她理想中的配偶形象实在大相径庭,而她对堂哥的感情显然没到那个份上,所以她才纠结。
总而言之,少女动心,但距离下一步还早着呢。
梁映雪心里有数,就不怕对小舅两口子没法交代了,至于表妹跟堂哥之间的事,不过萌芽状态,她静待观察便好,贸然插手反而不好。
所以梁映雪也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道:“我堂哥是个好人,但谈对象这事如人饮水,烫不烫嘴自己知道。这事我谁也不说,你跟随自己的心走就好。好了我要睡了。”
话音才落,梁映雪竟真的睡着了。
吴亚兰跟表姐吐露真心,自己反而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半夜才朦胧睡下。
梁映雪以为堂哥梁荣宝虽然性格有些躁,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过去也应该没事了,谁知第二天摆摊竟破天荒不见梁荣宝踪影,收摊回去后梁大他们去五房看了,大门锁着,梁荣宝也不在家,这下吴亚兰都有些担忧。
直到中午午饭过后,梁荣宝一脚深一脚浅回村,村里人一看梁荣宝一身脏污,脸上也青紫交加,却一脸煞气凶恶得跟门口贴的煞神似的,一
个个恨不得飞得老远,生怕被梁荣宝给踹了,毕竟这人犯了浑来谁都敢砍。
小梁五看堂叔这么吓人,几个小子飞跑去通风报信,梁映雪跟梁荣林他们便去五房敲门。
等了会儿门才开,梁荣宝像是刚洗了个冷水澡,头发湿淋淋的,身上冒着潮湿的寒气,一双眼却比凉水还要冷。
见到梁映雪他们,梁荣宝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只是笑意眨眼间便淡了,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
“昨晚跟大志几个喝多了,夜里摔坑里睡到早上,吐了一身我就没坐车,中午才赶回来。”梁荣宝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撑不住了,还想回屋再躺会,你们随意……”说着便转身径直回屋睡觉去了。
梁荣林跟梁映雪他们面面相觑,梁荣宝那一身的烟酒味和呕吐物的馊味还未彻底散去,眼睛里遍布红血丝,两个眼袋得有几两重,确实像是熬夜没睡好的样子。
梁荣林最近沉迷于收鸭毛不可自拔,见堂弟梁荣宝安然无恙,便又骑自行车出去了,其他人便也散开忙自己的去,只有梁映雪心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堂哥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表妹吴亚兰中午没回来,还在厂区摆摊卖炒货,梁映雪便一个人独自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有人从草堆后面窜了出来。
梁映雪一看来人,心里正烦乱着,一点没有搭理人的意思。
孙向东却为自己的好运气窃喜,一个劲地往梁映雪身上靠,想借机占点便宜。
“映雪……”孙向东舌头跟打了结一样,说着突然一个趔趄就往梁映雪身上摔,梁映雪早知这人是什么货色,心里提防着呢,突然扭腰一闪,孙向东一个落空,踉踉跄跄往前一扑,幸亏膝盖跪得及时,才勉强没狼狈地摔倒在地。
梁映雪佯装无知,继续脚步匆匆往前走。
孙向东一计不成,只能腆着脸跟了上去,佯装搭话说道:“梁荣宝是咋了,看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是不是被对头揍了啊?”
他话中不乏幸灾乐祸,谁让梁荣宝揍他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回呢,活该!
梁映雪脚步顿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道:“你懂什么,现在北方有人靠买君子兰挣了许多钱,我堂哥托他同学帮忙买几盆,人家收了钱却出尔反尔,我堂哥这一点就着的性子能忍?所以就打了一架。不过以我堂哥的身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听到挣钱,孙向东也不免意动,“啥破花还能挣钱,忽悠人的吧?”
梁映写睨他,不屑道:“你信不信,关我屁事?我正为钱的事烦着呢,别来惹我,不然给你好看!”
说着狠狠剜孙向东一眼,转身便跑,等孙向东回过神要追,哪里还有梁映雪的影子?
追不到人,孙向东只好找了个草堆爬上去,摸着鼻头的大黑痣开始思索,梁映雪刚才说为钱财的事心烦,为什么,村里人不都说她摆摊挣了不少钱吗?难道梁映雪也花钱买了那啥君子兰,她还想买更多,所以才为钱发愁?
难道这啥破花真的能挣钱?回头他先去找报纸看看,或者去县城问问。要是真能挣钱,就算他真把亲爹的钱偷拿出来,看到他转眼挣了许多钱,他亲爹肯定不会打自己,说不定还会夸他有本事呢!
还有那个梁映雪,上回她骂自己没本事,这回他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把家里钱拿出来给她瞅一眼,展示自己作为一个有胆量的真男人的风采是其一,给她看看他们孙家的财力是另一方面,他就不信了,她一个生不出娃的离婚女人,碰上他这个亲爹有权有钱的男人不会心动?
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过好日子,反而喜欢风吹日晒,抛头露面就为赚几个子的?那不是脑子有泡吗?
想通这一切,孙向东只觉念头通达,浑身使劲,仿佛未来只要他勾一勾手,梁映雪便会主动贴上来,真是想想都销*魂呐!
梁映雪不知道孙向东脑补功能这么强悍,她要是知道,绝对要评价一句:傻子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那么长远,近两次接近孙向东,她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就是随意插柳,俗称搞事,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唯恐孙家不乱,搞得孙家越是鸡飞狗跳她就越开心。
孙家怎么能安宁呢,他家安宁了,孙长生这个老东西不就会找自己麻烦吗?
所以方才她又逗孙向东这个傻子去了,谁让他四肢发达脑子简单,还没事就爱往上凑,都是他自找的。
孙长生啊孙长生,有孙向东这个儿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