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苏栩质问：“你不是说,短期之内，山海异世不会再有重大天灾吗？”

　　如果不是天灾，会用的到“神谕”这种力量？

　　系统心虚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短期之内当然不会有,但我也没说短期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啊？宿主请不要随意猜测！”

　　苏栩：“……”

　　听说过物似主人型，但是没想到，系统也会学习并模仿主人的思维模式。

　　行,只要有用就行，至于用在哪里,不重要。

　　太初进去一天一夜之后，苏栩就坐不住了。

　　想到她的好大儿只不过是个还未满周岁的小婴儿,苏栩就格外担心，害怕他理解不了族里长辈们留下的传承,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发生可能伤害到自身的事情……

　　苏栩无心工作，时不时就往那边看一眼,无比希望下一刻就听到那声熟悉的“娘”。

　　焦躁不安的等待中，逢昼先来了。

　　苏栩微愣,随即问道：“苍大人醒了？”

　　“嗯。”逢昼点头,“他想要见你。肖楚已经带人过去了,说是对我们态度极为和善，好像已经提前得知你会来找他,所以他直接跟我们的人说,要见你。”

　　苏栩若有所思。

　　“我接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具体情形尚不可知。——太初进去多久了？”

　　“还不到两天。”苏栩回道，“应该快了,我跟东皇残存的一缕意识交流过，这次只是帮助太初化形，不会佷久。”

　　逢昼惊讶：“东皇的意识？！”

　　“怎么，这很奇怪？”

　　逢昼回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一直在吞噬上古留下来的力量。东皇再强大，也抵不过规则。”想了想，逢昼又说，“或许，东皇找到了与之共存的方法。”

　　苏栩脑子里灵光一闪：“或许，不是找到了bug，而是，交易。”

　　——新世界千疮百孔，随时都面临灭顶之灾。如果，东皇提前预知到了什么，并愿意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才被允许留下这一缕意识。

　　所以，“神谕”是任务物品。

　　不愧是大佬！

　　苏栩由衷地佩服。

　　逢昼也表示：“难怪当年东皇陛下看不上其他族群，如此智慧，看其他族群难免皆是蝼蚁，夏虫不可语冰……”

　　话音未落，忽有一颗石子腾空飞来，正中逢昼额心。

　　苏栩：“噗嗤～”

　　当面说人坏话被听到了吧？

　　逢昼也被哽了一下，面色尴尬，随即爽快道歉：“惊扰东皇陛下，请您谅解。晚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叹您的强大。”

　　忽有微风从眼前吹过，随即消散。

　　“娘！”熟悉的小奶音传过来，苏栩立刻回头，就看到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向她跑来。

　　苏栩快步走过去，双手将他举了起来，仔细看了看。

　　真可爱呀。大眼睛长睫毛，粉嘟嘟的小包子脸，眼神清澈明亮，像是雪山深处未曾被触碰的冰棱，带着对这世间的好奇，宛若能够容纳万物的深海。

　　他迎着风而来，像是一缕误入尘世的、最初的微光，完美诠释着“纯净”这个词。

　　非要说哪里不太完美，那就是，确实有点胖。

　　鸟身的时候看不大出来，但是一变成幼儿，看这米其林轮胎一样的小手小胳膊，一节一节莲藕似的，圆润饱满，像个香喷喷的大包子，软绵绵的，带着太阳的清冽香气。

　　苏栩骤然就明白，为什么妖物都喜欢吃小孩儿了。

　　是真的香啊！

　　太初浑然不觉，伸出小胳膊抱着苏栩的脖子，絮絮叨叨跟她说起来刚刚的际遇：“……黑漆漆的小屋子，突然就亮起了灯，吓死个人！我爹还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么胆小成何体统’，好像胆子大就聪明似的！还好我机灵，不亮灯我就不走，不然撞墙上多疼啊……”

　　苏栩：“……”

　　孩子是不是过于机灵了？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在祖辈们留下来的残存意识中，太初看到了金乌一族鼎盛时期，十几只金乌一同在天上飞的壮观景象，血脉中的共鸣引导着太初一同在天际翱翔，然后落地齐齐化为人形。

　　“这样就学会了？”

　　太初点头，很肯定：“学会了，我给娘演示一下。”说着，苏栩怀里的幼儿就变成了三足金乌，紧接着又变了回来。

　　“变得很好。”苏栩夸赞他。

　　此行任务已经完成，苏栩也没再耽搁，收起仪器，即刻就往回赶。

　　等见到苍大人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肖楚正在岸边等她，一见面就先告知她一个重磅消息：“那不是污染，是氧气浓度超标造成的。”

　　这只名为‘苍’的异兽，生活环境所需要的氧气含量超过35%，而他所在的那片海域，有一种特殊的藻类，能够进行极为快速地光合作用，将产生的氧气通过根茎输送到海底，苍所在的珊瑚洞里，也就造成那一片海域形成了格外特殊的生态，其他异兽和动植物都无法生存。”

　　氧气含量太高，也是一种极端的生态。

　　而苍一旦离开珊瑚洞，周围环境中的氧气含量降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会拼命汲取周边环境中的氧气，甚至短时间内，将一小片区域抽成真空，其他生灵就会有窒息的感觉。

　　好消息，不是污染。

　　苍大人虽然怪异，但无毒无害无辐射。

　　坏消息，并没有比辐射好到哪里去，高含氧量的危害不亚于核事故。

　　通过肖楚他们这两天的观测来看，苍大人汲取氧气是生存本能，不受自身控制，所以，哪怕危及到其他异兽的生存了，他也无能为力。

　　“苍大人沉眠的时候，呼吸节奏会变慢，对氧气的需求量就会变少，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沉睡。还有一个原因，冬日光照时间变短，光合作用效率大大降低，氧气供给不足，苍大人就会很痛苦。尤其是天灾之时，连续两个月的时间不见太阳，珊瑚洞中氧气含量必然降低，他能努力维持活着，没有出来汲取周边的氧气，已经是很努力地克制了。”

　　苏栩皱起眉头。

　　全新的挑战，完全没有想到的路子，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顾岚安说道：“我倒是想起来曾经一个文明，存活在高氧气含量的地球。”

　　苏栩也点了点头：“石炭纪。”

　　当初在见到九尾狐的巨大原形时，专家们就曾对山海异世的异兽和史前文明中出现的巨兽，做过对比，最终得出结论，并不是一条进化线上的产物。

　　就算现在发现了一只需要极高含氧量才能生存的异兽，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这个世界，确实千疮百孔。

　　“我先去见见他。”

　　肖楚递过来一个氧气罩：“带上吧，就算你体质特殊，也未必能承受那么高的氧气含量。已经设定好的，到了珊瑚洞里，也能维持20.95%的含氧量。”

　　苏栩接了过来，背着氧气瓶就下去了。

　　越是靠近苍大人居住的珊瑚洞，越是能看到周边完全不一样的生态。

　　面条一样的长节菜，几乎将附近海域填满，在幽暗的海底，被水压冲着来回摆动，细细长长，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缠绕住，颇有种克苏鲁的恐怖感。

　　苏栩有种想要拿出镰刀的冲动。

　　到达海底的时候，借着幽暗的灯光，苏栩看到了珊瑚洞。

　　那是一株比建木树还要庞大的单体珊瑚，高度超过二十米，长度绵延一公里，宽度也得有几百米，尚在测量中具体数字不清楚，完全超出了她对珊瑚的认知。

　　肖楚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递过来，听得不太真切：“我们怀疑，这株珊瑚，也是因为高含氧量的环境，才长成这副样子的。”

　　苏栩点了点头，直接飘进了珊瑚洞里，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你来了。”

　　垂眸看下去，果然是一只庞然大物。

　　目测身长二十米以上，光是嘴巴的宽度，就已经超过她的身高了，全身覆盖着细小、重叠的菱形鳞片，背部鳞片还有纵向脊，腹部看不到什么情况，尾部有鱼形鳍状，还有爬行动物的四只爪子。

　　山海异世中的海洋爬行异兽也不少见，比如水马，比如虎蛟，但他们身上都带着山海异世独有的文明特征，唯独眼前这只异兽，像极了史前文明的巨兽，长得规规矩矩。

　　但他偏偏，也具有山海异兽的文化和语言体系。

　　“你好。”苏栩礼貌问好。

　　苍看着她，语气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包容：“你来了。我快要死了。”

　　苏栩愣住：“氧气含量又开始降低了吗？”

　　“不只是这个原因，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苏栩漂浮在他面前，注视着那双沉静又温柔的眸子：“可我觉得，你既然在此找到了生存之道，那这里，就是属于你的世界。”

　　巨兽苍的嘴巴咧的更大，仿佛是在笑：“谢谢你的安慰，这确实让我开心许多。——知道为什么我的生存环境与其他异兽不一样吗？”

　　苏栩摇头：“还未分析出来。人族有足够的智慧，也有足够的可借鉴的经验，但，我们需要时间，也请你再坚持一段时间，请相信我们的能力。”

　　“我相信，但是，没有用的，这个世界从未真正接纳过我。因为，我从未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这是世界的规则，以另一种方式，对我进行驱逐。”

　　苏栩骤然明白过来。

　　因为无法化形，始终只能保持巨兽的体型，而庞大的身躯，确实需要更多的氧气才能维持生存，这跟石炭纪诞生无数巨大节肢动物的理论不谋而合。

　　见她已经明白了，苍继续说道：“我诞生于量劫之后，哦，这是后来醒来的异兽告诉我的，他们的传承记忆中，称那次毁灭为无量量劫。我应该算是这个世界最早有意识的生灵，在大多数异兽都还在沉睡中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到处探索这个新世界了。”

　　那些年，他看到了诸多的天灾变故，一点一点绞杀着上古洪荒时候遗留下来的强大力量，洪水、雪灾、极热、极寒、极夜……再无坚不摧的事物，最终也都化为尘埃。

　　“我见过多诸多强大的阵法和神迹，但后来都湮灭于天灾之下。每一次天灾过后，都会有一批新的生灵醒来，他们诞生之初就拥有化形的能力。那时候我并不羡慕，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纵然不能化为人形，我们依旧可以交流，我也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

　　“我以为，我是特殊的。直到，我的身体开始变异，每一片鳞片之下，都长出了需要呼吸的皮肤，于是，我的每一次呼吸，全身都在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你们人族称之为氧气，我的生存，是建立在掠夺其他异兽的生存之上。”

　　就像是完全上个世界遗物清算的新世界，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本世界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于是，强行开启清除计划。

　　但苍显然是聪明的，可能是没有获得化形的能力，让他在智慧方面反而得到了更多的馈赠，意识到身体的变化之后，他迅速为自己选定了一处苟且偷生的地方，就是昆仑。

　　“此处常年处于冰寒，愿意在此生存的异兽极少，就算我将周边环境稍微改变一下，也不会影响到他族的生存。”

　　为了保证自己不祸及他族，苍选定了开明兽和陆吾两个异兽族群，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守护自己栖息的地界，不要让其他异兽误入。

　　“活的太久，知道的总归要多一些，这些天灾，我早已经历过不止一次，但是近些年，我感觉比起从前，要更加频繁了，而且，也更为严重了。甚至，我还能感知到，食物在减少……”

　　苍温和地叙说着自他醒来后，在山海异世看到过、听到过、感受过的所有一切，像是在把这个世界向她托孤。

　　“记不清是哪一次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感知到，即将有新的族群，来到这里，拯救这里的万千生灵，我想，我得等你到来。我所知的这一切，或许对你，能够有一些帮助。”

　　苏栩认真点头：“嗯，有很大的帮助，我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苍的语气再次变得欢快了许多：“那就好。”

　　“这个世界，会好起来的吧？”

　　苏栩十分笃定：“会的，一定会。”

　　苍十分满足地闭上了眼：“下一次，我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晚点再睁开眼。”

　　被世界遗弃的一生，他再也不想体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