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水马看了一眼族长,在得到族长的同意后，将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苏栩。

　　开春后，水马是第一批回到这片海域的异兽,得知当初大石头坠落的地方有一只巨大的海兽,便好奇地过来围观，然后就发现，海兽一直在沉睡中。

　　“我们觉着,这么大的海兽，肯定力量也很强大,吃了说不定能获得神赐，就咬了它一大块肉下来,准备带回去分给族人们吃，有很多传说,不都是吃了什么巨兽的肉，就能得到天赐嘛……”

　　水马这个族群是有点贪婪在身上的，带着海兽血肉回去的那几只水马异兽,觉得不多吃点就是吃亏，便在路上就开始偷吃海兽的血肉,等回到族群的时候,突然就暴毙了。

　　“他们身上开始流血,明明一点伤口都没有，血就是止不住地流,一直到流干,他们就死了,我们都吓坏了，也没敢再吃那些肉，扔到了海里。”

　　水马族群也随即离开了那片海域,生怕被感染了什么疾病。再后来，他们偶然路过发现巨大海兽的地方，发现那处已经没有了海兽的踪迹，但是那片海域却发现了变化。

　　“什么都没有了，原先那里很多海草珊瑚贝壳，还有很多小鱼小虾什么的，但是没有了，就像是被什么嘴馋的鱼啃了一遍似的，光秃秃的，到现在都没长出来任何东西。”

　　这么一说，好多异兽都纷纷想起来了。

　　“我们也路过那处来着，确实是光秃秃的，什么都不长，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附近没得吃，就不去了呗。”

　　“难怪，原来是被海兽都吃光了啊。”

　　“可是为什么它连水草的根都吃了啊？那样水草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啊。”

　　“嗨，未开智的野兽，它懂什么？”

　　“但是它好强啊，体型也好大，我们打不过，以后岂不是食物也抢不过了？”

　　“就是，万一这片海域填不饱它的胃口，以后迟早得盯上咱们的地盘，总不能每天都换地方吧？”

　　东海海域十分宽广，要想游遍，怎么也得一两年的时间。

　　但喜欢洄游和被逼着另择地盘，根本不是一回事，异兽们越想越不甘心。

　　苏栩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只变异的海兽，是不是在污染东海的生态环境？

　　听水马的描述，很像是天降陨石，其中的特殊能量体污染了一只鱼，这只鱼侥幸未死，而是变异了，但是那些特殊能量却时不时在外泄，导致周围环境甚至海底都被污染，寸草不生。

　　这可麻烦了。

　　这都两个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头巨大的怪头鱼游到哪里去了，按照它的速度，这半天时间，它起码污染了几百海里，希望不要太严重，能够通过海水的自净能力稀释到不影响正常动植物生存的范围内。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苏栩又看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资，以及商城里面是否有能够用的上的，先去追踪一下怪头鱼到了哪里，是要做什么。

　　是单纯饿了想要觅食，还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盲目吞噬。

　　苏栩快速从商城里面买了两件百分百防辐射的防护服，递给逢昼一件，然后将太初交给凤玄照料，跟他们俩说道：“我跟逢昼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待在这里，不要下水，也不要靠近海岸线。”

　　——她非常担心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怪头鱼是否还会继续进化。

　　凤玄认真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初，等待我们的技术组到来。”

　　就算是技术人员，他们也会携带一部分武装力量，这是人族的习惯，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每个族群的异兽都是那么好沟通的。

　　他们这一路上没遇到性情暴躁的异兽，不代表其他技术组也有这么好的运气。

　　进入海里之前，苏栩叮嘱逢昼：“不要离得太近，追寻不到它的踪迹也没关系，咱们主要的任务是，沿着它经过的路线，测一测海水中的相关数据，主要是辐射值，用这个仪器。”

　　未必能够得到数据，现实世界的辐射仪器，能够探测到的射线只有α、β，以及γ。以防万一，苏栩还专门从商城购买了中子检测仪。但若是这块从天而降的石头所蕴含的能量，来自完全不同的科技树时代，这些仪器，就全都没用。

　　逢昼接过来：“我会用，我见他们用过，就跟着学了一下。”

　　苏栩夸赞道：“多学习是好事，这不就用上了吗？”

　　逢昼笑的眉眼弯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跟紧我，情况不对立刻上岸。”下水之后，苏栩再一次叮嘱道。

　　逢昼依旧乖巧点头：“嗯。”

　　他们下水的这片海域，怪头鱼曾短暂地停留了十几秒，一打开仪器，警报声就响了起来，数据瞬间爆表。

　　苏栩十分惊讶，这是携带了中子发生器吗？

　　她学材料的，原子核物理也上过一学期的课，成绩还算可以，基础知识记得比较牢固。

　　这个数值，一般发生在核技术利用出现重大事故的现场。

　　苏栩继续往前走，数值渐渐回落，但也依旧在阈值之上，显示为中子重污染区域。

　　这可不好办。

　　就算是在陆地之上，辐射去污都是高技术含量的活儿，而且只能控制，不能完全去污，更何况是在海里。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苏栩并不十分确定自己记忆中的法子是正确有效的，但起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能上岸的，就能活下去。

　　海里的环境被污染是不可避免的了，只能等待后续技术人员或者现实世界的专家组给出合理的建议。

　　苏栩当机立断，将逢昼喊了回来：“改变策略，我们得去杀了那只怪头鱼。”

　　或者，想办法困住它。

　　不然，等它游过更多海域，东海就会变成死海。

　　逢昼跃跃欲试：“姐姐，让我去吧，我想试试自己有没有变强。”

　　苏栩拒绝：“不行。如果只是单纯的力量强大的怪物，我可以让你去，但它身体里的能量，会辐射，就跟空气一样，悄无声息感染每一个在范围内的生灵，你没有经验，要是被辐射到了，你会死。”

　　逢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对，在我的世界，我们称之为‘核武器’，那才是我们最终维持和平的武装力量。”苏栩扯了扯嘴角，迅速结束这个话题，“下次回去，我会带一部分相关的影像资料给你看。现在，回去岸上。”

　　逢昼固执地不想走：“我可以帮忙，我保证不擅自行动。姐姐，它那么大，你一个人很难困的住。”

　　困不住，就很难杀得死，他们没有携带导弹这种武器。

　　苏栩沉思片刻：“那行，听我吩咐，不要擅自行动。——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脱下防护服，更不能让防护服有任何破损，一旦有，立刻上岸。”

　　“我记得了。”

　　循着中子检测仪的警报声，他们很快就追上了怪头鱼。

　　在怪兽的前方，有异兽正在努力奔逃。

　　逢昼悄无声息越过去，告知异兽们赶紧上岸避难。

　　同一时间，苏栩也拉开了枪栓，瞄准了怪头鱼的一只眼睛。

　　枪声和怪头鱼的怒吼同一时间响起，巨大的怪头鱼痛苦地哀嚎着，庞大的身躯掀起惊天巨浪，拍过来的一瞬间就能把五个苏栩都沉到海底去。

　　一边闪躲，苏栩已经迅速在心里制定好了计划：用重型狙击枪的□□打穿鱼眼，用霰弹鎗扩大伤口，最后将高爆手雷塞进开膛破肚的怪头鱼眼睛里。

　　这是她在连续用了几把鎗实验后，得出的唯一可行有效的方式。

　　怪头鱼的防御太高了，想要打穿表皮实在不现实，更不可能杀死它。只有瞄准最脆弱的鱼眼处，扩大伤害。

　　逢昼在前方吸引怪头鱼的注意力，效果不甚理想，他幼态的人形太渺小了，瞎了一只眼的怪头鱼正翻来覆去地挣扎，根本看不到逢昼在哪里，自然也就不会去追逐他。

　　整条鱼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苏栩的枪法再精准，也难以每次都击中同一个部位。而且，它上下翻涌，每一次动作都犹如海啸一般，掀起巨大海浪，将全部视线都遮掩，别说鱼眼了，瞄准庞大的鱼头都难。

　　几十支麻醉剂打进去，石入大海，完全没有半点起效的痕迹。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在亲眼见识到之后，仍是令人心有余悸。

　　——太强了，几乎可以说是无敌。

　　这更加坚定了苏栩必须要在这里干掉它的决心。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它会不会再次进化，甚至可以上岸行动了呢？

　　到那时候，谁也别想独活。

　　苏栩打开无线电，耳朵里刹那间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电流声，信号极差，也未必能听得清楚，苏栩还是决定一试。

　　对着逢昼做了个手势，看他也打开无线电之后，才说道：“虚幻你的龙形，吸引它的注意力，能做到吗？”

　　耳机里次次啦啦的电流声比说话声要明显的多，逢昼显然也是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下一刻，逢昼的龙影在海中怒吼，并且缠绕到了怪头鱼身上。

　　龙首高高昂起，金色的竖瞳睥睨眼下的怪物，表情波澜无惊，但又隐隐带着几分鄙夷和唾弃，仿佛对怪头鱼的此等行径颇为不耻。

　　苏栩也好似在那道虚影之上看到了逢昼的模样，看来这次归墟之行，对他帮助很大。

　　幸好，哪怕是已经被陨石影响到快要彻底失去理智的怪物，也仍是对于龙这个至高物种，有着天然的敬畏，怪头鱼短暂地失神了几秒钟的时间。

　　苏栩立刻行动，架起重型狙击，瞄准鱼头怪受伤的那一只眼睛，连续开枪，确定击中之后，即刻换了霰弹，再次瞄准射击……

　　疼痛让怪头鱼再次翻滚起来，一波一波的海浪袭来，压得人几乎快要窒息。苏栩娇小的身形哪怕再灵活，也抵不住这汹涌的怒涛，而且，她还不能躲，必须要离怪头鱼近一些，越近越好。

　　只剩计划的最后一步了，不能功亏一篑。

　　苏栩奋力游过去，哪怕怪头鱼的尾鳍拍打在她后背上，差一点儿让她窒息，苏栩也依旧不敢停留，仗着自己吃下过不死神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可能死，所以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退缩半步。

　　直到来到了怪头鱼受伤的那只眼睛附近，苏栩拔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破坏掉保险环。在几乎失去意识的边缘，将手雷沿着霰弹留下的痕迹狠狠塞进鱼眼深处，然后松开手，让自己坠落。

　　爆炸从内部发生，血肉四散，犹如海底的一场烟花盛宴。

　　那只曾经睥睨众生的巨眼逐渐黯淡。怪物发出最后一声低吟，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沉入它诞生的黑暗海底。

　　苏栩在海水中漂浮，感受着鲸波怒浪逐渐回归平静，感到刺骨的寒意和胜利的炽热在血管中交战。

　　成功了，她还活着。

　　逢昼很快来到苏栩身边，托起她的身体，两人一同浮了起来，到海面上喘口气。

　　看到她冒头，凤玄迫不及待就要过来，被苏栩制止了。

　　她伸出手指，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严禁他继续靠近。怪头鱼死了，但不代表辐射消失了，中子检测仪仍在继续拉响警报声，数值也没有继续回落，污染源并没有被清除。

　　逢昼看着她，问道：“先上岸休息一会儿吧？”

　　苏栩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的疼痛正在渐渐消退，不死神药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就更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逢昼摇头，对着她绽开一个笑容，在防护服的隔离下，看不太真切，还显得有几分扭曲：“我没事，怪头鱼没有碰到我。”

　　苏栩点点头，又说：“受伤了别硬撑，接下来的工作简单，你去换凤玄来也一样。不需要在水里呆很久，他能行。”

　　逢昼没应答，反问道：“是要把怪头鱼的尸体收纳起来吗？”

　　刚刚的检测，他大概已经明白了，这个不常用的仪器检测出来的数值很高，证明怪头鱼有污染风险，而且跟常规的水土污染还不一样，是一种跟空气一样的污染，无色无味，却又无处不在。

　　要不是他们穿了特制的防护服，也已经被污染了。

　　而被严重污染的后果，就在他们眼前。

　　苏栩已经缓过来了，找出电锯，递给逢昼一把，随即拿出来几个大麻袋：“把怪头鱼切成几段，这个袋子能装得下的大小就行。”

　　“切开的时候多注意一下，看看那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是否仍在怪头鱼的体内。”如果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隔绝陨石之后，去污工作就相当于完成了百分之六十。

　　祈祷它没有被怪头鱼特殊的消化系统给吞噬掉吧。

　　两个人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才算是把怪头鱼的尸体给处理好，也如愿找到了陨石。一靠近，中子检测仪直接短路死机了，看来没找错。

　　特别小的一块，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像煤炭，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度极高，拿在手里不过几分钟，苏栩就已经感觉到手腕在疼了。

　　从商城买了个百分百防辐射的高密度铅盒，将陨石块封存起来，然后再次进行检测，仍在阈值以上，不适宜动植物生存。

　　看来短期内得避开这段海域了。

　　苏栩和逢昼各自背着一袋封装好的尸体，带着封装好的陨石块，上岸去了。

　　将防护服换下来，也装进特制的袋子里以后，苏栩才回到异兽群里，跟他们说道：“这片海域今年大家都不要待了，去百里之外的海域生活吧，不然，被污染之后，大概率会死掉，极小的概率，会跟这只怪头鱼一样，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进食的怪物。”

　　异兽们面面相觑，既后怕，但又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诚然，大家都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会化形会说话的才算是生灵，其他的，是野兽，是食物，这点共识毫无疑问。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可以获得怪头鱼的力量，还能保持理智呢？

　　力量，始终令人垂涎。

　　苏栩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也不再劝。

　　没有了陨石，再早就一个怪头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被污染严重的异兽，会在短时间内死掉。

　　他们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不可能倾全族之力去冒险。只要不被灭族，苏栩不在意他们是否用生命去验证未知的事物。

　　文明的进步，不就是在不断地试错中完成的吗？

　　探测组是在两天后到达的，鸾青几乎一刻不停歇，用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飞了回去，将消息告知陆哲，然后挑选人员，出发，凤凰一族载着研究员们，两天不眠不休，将人送了过来。

　　但是迎接他们的第一份工作，却不是去探索归墟，而是，净化海域。

　　苏栩将这两天东海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然后将怪头鱼的影像，以及被污染的海底都以视频的方式播放出来，呈现在各位技术人员面前。

　　“大家各抒己见，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将附近海域进行一次净化，手头没有的材料，交给我来解决，目标就是，让中子辐射值尽快达到阈值范围内，能够让动植物都生存下去。”

　　其中一个技术人员率先开口，眉头皱起，很不乐观：“您是知道的，现实世界我们有相应的案例了，辐射污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剥离，以及封控。但是海洋水域中，这些措施，全都白搭，只能依靠海洋的自净能力。”

　　苏栩点头，她当然知道，核安全一直都是全球的技术难题。

　　海洋不是陆地，无法对污染的土地进行剥离，而且，他们更加无法对海洋进行封控，水是流动的。

　　“还有一点，中子污染不比放射性核素污染，它难以富集，不论是物理化学，还是生物方法，都很难起效。无论我们做什么，几乎都是白费力气。”

　　苏栩咬着下唇沉思起来。

　　技术人员交头接耳，相互讨论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最终还是保持了目前的建议——无能为力。

　　“总指挥，您已经把污染源给封存了，接下来，确实是目前的技术难以达到的了。”

　　苏栩点头，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技术组长又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您也不必如此忧虑，没有哪个世界会如此脆弱，仅仅只是一次短暂的污染，不会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这种天灾，说不定也是进化的一个环节。”

　　这么说，苏栩心里就安稳多了，决定将这个难题带回到现实世界，让专家们去头疼。

　　“大家辛苦了，都上船来休息吧，归墟在东海岸某一处的大壑之下，我和逢昼现在将你们送下去。大约需要七个小时的时间，各位可以先睡一觉。”

　　有了上次的经验，逢昼掌舵的能力再次提升，就算这次开的是大型游轮，也依旧自如。

　　在太阳落山之前，成功将众人带到了归墟。

　　看到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景色，技术人员忍不住咂舌：“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在大壑之下独自成一个小世界，完全不受东海的海洋气流影响，反而像是内陆平原的气候。

　　技术人员看着基础数据，忍不住咂舌，又隐隐带着几分兴奋，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探索新世界，总是令人着迷。

　　“那后面的工作，就拜托各位了，一个月之后，我们会再次来接各位。”

　　等苏栩带着蜚一族浩浩荡荡回去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了。

　　营地完全换了一副样貌。

　　前排六层的宿舍楼已经有了整体的框架，施工队正在裹上保温隔热棉，进行最后的收尾工程，之后剩下的就是门窗、地面和外层的防水漆了。

　　修路的施工队，也在营地范围内铺好了苏栩拿出来的97#水泥，不仅延展性极好，承重强度高，而且干的也非常快，前一天铺上，第二天就已经干透了，坦克和装甲车出入多次，没有任何塌陷的痕迹，也没有出现任何凹凸不平的现象，完美检验了水泥的质量。

　　有如此高效的建筑材料，也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激发了大家工作的热情，一切都欣欣向荣，看着格外美好。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她得回去现实世界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