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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轻……


第135章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轻……

  手腕被男人握住的地方传来灼热的温度, 比她的体温明显高出一截。

  沈壹壹倒是不至于被一个认识的男生拉下手臂就惊慌失措。

  对方若真有什么龌龊心思,在别苑自己的地盘上就该有行动了,哪里还用等到这大庭广众的马车上。

  况且, 真不是她妄自菲薄, 与那些爱慕谢玉郎的小姐姐们相比,她这种豆芽菜目前只有脸能看。

  随着白芷的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谢珎仿佛被烫到一般,猝然放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沈壹壹疑惑地回望过去, 却见对方侧着脸不肯看她, 而半边如玉的面颊上浮起一抹淡淡嫣红。

  咦, 这莫非是在害羞?

  沈壹壹好奇地不停打量着对方。

  “你——”

  谢珎欲言又止地转过头,刚想开口,又被沈瑜直白盯着自己的目光弄得一顿。

  他垂眸, 长长的睫毛轻颤,不想再与小姑娘对视。

  在沈壹壹印象中,谢珎大都是矜贵优雅,云淡风轻。

  不用刻意展现什么, 优秀的个人能力和顶尖的家世背景,让他一举一动间都透出自信从容。

  从来没见过这位贵公子如此手足无措,沈壹壹稀罕地看了又看, 直到发现对方连耳垂都红的像能滴出血,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尽管有些意犹未尽,还是别把人给逗恼了。

  真论起来,他们也就是认识,远没熟识到能随意调侃的地步。

  而且,沈壹壹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不对劲,已经开始一阵阵绞痛, 就像里面有把钝刀子在转着圈地刮着。

  她还是赶紧回去请个大夫吧。

  “谢公子若是有事,不妨直言。”

  但对方能如此局促,明显是不太好说出口的事。

  沈壹壹又安抚着加了句:“公子不同旁人,您尽管开口便是。”

  谢珎闻言一滞,他喉结滚动了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壹壹就见谢珎终于起身,从那好似包罗万象的马车暗格中取出一件衣服递了过来:“披着再下车。”

  说完这句,他再次侧过头去,专心看着自家马车的车壁,如同那里开了朵沈壹壹看不见的花。

  见他下颌线紧紧绷着,知道这位大概是不想再开口。

  沈壹壹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抖开衣服看了下——一件天水碧的罗纱披风。

  嗯?

  农历四月底,还是阳光灿烂的午后,冷是不可能冷的,那还特意给件披风——

  我去!

  她终于想起来这肚子疼到开始觉得有些诡异熟悉感的是啥玩意了!

  沈壹壹现在穿得是条薄薄的蜜合色月华裙,如果裙子都染上了,那别的地方岂不是也……

  她目光扫过自己方才坐的位置,石青如意纹坐褥上果然多出了一小片锈斑,颜色晦暗却格外刺眼。

  沈壹壹:……

  她没什么月经羞耻症,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可是,把人家的车都弄脏了,这点也太社死了吧!

  最重要的是,对谢珎这种地地道道的古代青年来说,会觉得无比尴尬。

  虽说读书人大都略通医理,可纸上读来与亲眼所见,终究是天壤之别。

  自己闯的祸,倒叫旁人窘得不敢抬眼。

  再想想方才自己还一个劲追问,请人家明说……

  沈壹壹老老实实裹上披风,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懂了。

  本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可见谢珎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装傻充愣反倒是最体贴的选择。

  可是,那个坐垫总得弄过来吧?

  谢珎见沈瑜不再追问,而是披上了衣服,刚默默松口气,就听那丫头吞吞吐吐又问了句:“那个……坐褥能否让我带回去处理下?”

  坐褥?

  谢珎的目光刚触及对面那片暗红锈迹就仓皇别开,活像被火燎了似的。

  沈壹壹都怕他扭到脖子,良久,才听到一句几不可闻的“不必。”

  也是,弄脏了,最多洗洗。

  无缘无故少了一块,却需要查找、再配新的,那惊动的人岂不是更多?

  反正谢府的人又不认识自己,以后也不会跟他们打交道。

  沈壹壹厚着脸皮道谢:“多谢您——咳,方方面面都多谢了!今后山高水远,愿公子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说完也不叫人,自己掀了帘子钻出去。

  白芷赶紧转身搀扶,从尚未落下的车帘中,窥见谢公子正凝视着姑娘的背影,一张俊脸微红。

  她又细细打量下自家姑娘,发髻一丝不乱,神色如常。

  看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姑娘,那没事了。

  谢珎静静坐着,没去理会外头崔令晞和沈如松说了些什么。

  直到马车再次启动,望着微微晃动的车帘,他方轻轻舒了口气。

  谢珎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那丫头瞧着倒是比自己还坦荡些。

  究竟是年岁尚小一知半解呢,还是如她所说的,“公子不同旁人”?

  谢珎薄唇轻抿,迅速伸手将那坐褥翻了个面。

  然后才取出砚台,兑了清水开始研墨。

  也幸亏崔令晞今日状态不对,没上来凑热闹,还骑在马上当他遗世独立的美男子。

  半缸墨应该能遮住吧?

  沈壹壹一下车,就见到沈如松这个慈父居然亲自侯在大门外接他们。

  她瞧得分明,沈如松甫一看到她,目光瞬间就粘在了这件披风上。

  而后,他的唇角便不受控地扬起,又被主人强自压下,又再度诚实地翘了上去。

  这般反复拉扯,活像下半张脸抽风一般。

  沈如松倒还没过目不忘连儿女的衣饰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实在是瑜姐儿现在披着的披风委实太过醒目。

  宽大的能裹住她全身,还在地上拖了一截,这尺寸一看就不是她或者瑾哥儿的。

  那会是谁的?

  陈郡谢氏也好,博陵崔氏也行,对他家来说都是得踮着脚仰望的门第,他一点也不挑!

  至于发生了什么,重要么?

  人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嘛。

  可接下来,明明很是健谈的崔公子这次对他却极为冷淡,只点头颔首。

  看出对方不想说话,沈如松自然不敢纠缠。

  只是热碳团似的心却像被泼了瓢冷水。

  他躬身看着一行人走远,这才转身皱眉看向两个孩子。

  沈壹壹只觉得下身一股股热流涌动,她不敢再耽误,丢下一句:“父亲,我先去更衣。”

  就带着丫鬟匆匆奔去内院了。

  吴氏那里肯定有装备!

  见此,沈如松更是满腹疑窦。

  可一见瑾哥儿满脸的兴奋,又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也只能按捺下来。

  那丫头心眼子多,反正也是打算先问儿子的。

  内院。

  吴氏喜上眉梢:“这就是大姑娘了!原想着还得一二年,没想到十二就初潮,这可比我当年长得好。”

  沈壹壹躲在屏风后,换下已经被血浸透的亵裤。

  按真实年龄,这句身体已经满十三周岁了,完全不算早。

  仔细擦洗后,她才换上了吴氏拿来的备用月事带。

  红色素娟带夹层,可以放置填充了丝絮的垫布。

  有点别扭。

  而且时刻得提心吊胆侧漏。

  看着这些柔软的布料,沈壹壹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年成功考上了沈家的编制。

  “娘,家中可还有红绫?您当年说女儿的第一条月事带,得当娘的亲手缝对不对?”

  “对!这么些年,你倒还记着呢。”周夫人慈爱地望着女儿:“我已经打发人开箱子去了。东西都打包了,可得好好寻寻。”

  “瑜姐儿不挑食,每日里还与瑾哥儿一道站桩、习五禽戏。你当年成日里嚷嚷着要轻身,偏生又耐不住饿,上一顿只吃些菜蔬,下一餐就吃一盘糕饼的。”

  女儿十五岁上才来了天癸。

  原本只以为成人的晚,谁知月信一直都不甚规律,时常数月才至。

  暗中寻医调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暗示恐子嗣艰难。

  后来成婚后,金嬷嬷才通过验身查探到女儿宫胞天生有损。

  那傻丫头哭过之后,还噙着泪说相信女婿会对她一如既往。

  害得自己背地里哭了好几场,深恨自己既没给明珠生个好身体,又没给她个好脑子。

  老爷也辗转难眠好几晚,从此不但更谨慎为官,对明华的功课也抓得更紧。

  如今,看着女儿为外孙女忙前忙后,还细细叮嘱着几个小丫头,周氏的笑容带着释然。

  瑜姐儿聪颖,瑾哥儿质朴,都是好孩子。

  只要自家老爷能稳住,再过些年,明珠就有孩子可以依靠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此也算不错了。

  沈壹壹低着头装羞涩,听着吴氏安排。

  让厨房准备糯米粉混合红花汁搓成红色汤圆,一会儿沈壹壹需要吃一碗“喜圆”,寓意由女童圆满过渡到了女子。

  还让人去染几枚红鸡蛋,准备香烛和其他瓜果贡品,她晚上要带着沈壹壹悄悄祭拜“床母”。

  沈壹壹这才想起来看过的《四时纂要》中说的“卵赤,祭床妪,利女子”这句话来。

  一番折腾下来,晚膳时,女眷这边的喜气盈腮与沈如松的魂不守舍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天恒被周夫人悄悄告知过,对外孙女的事已然知晓。

  所以只是对他这倒霉女婿多看了两眼。

  吃完饭就把人拎去了书房,后日两家就要启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因为是自己家,沈如松也懒得装,索性直接把沈壹壹也叫了过去。

  他下午盘问过瑾哥儿后,这心情就如同汹涌海浪中颠簸的小舟,忽上忽下,提心吊胆。

  简王、皇城司、谢家、崔家,哪个都能随意碾死他家。

  你俩这到底是攀上了谁得罪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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