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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穷奇:“逆子受死——!!!”


第152章 穷奇:“逆子受死——!!!”

  穷奇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的父亲少昊的声音。

  考虑到他刚刚还饿得恨不得能生吞一切,于是在穷奇的眼里,少昊的身份立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父亲?这片空无一人的冰原上哪里有我的父亲,我分明只听到了食物的惨叫。

  于是穷奇立刻便借着枯树、乱石和积雪的遮挡,鬼鬼祟祟地向那道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

  吃!

  可等穷奇终于摸了过去之后,才发现这边的情况有多复杂:

  不仅少昊本人被吊在了这里,甚至本该一望无垠的极北冰原上,竟也垒起了一模一样的白骨高塔。

  此刻,站在千仞高的白骨顶端的,是三只目光机警的青鸟;在高塔下手握刀剑和火把的,则是西王母最信任的开明兽与陆吾。

  开明兽在昆仑山上修行多年后,早已脱离了“野兽”的范畴;陆吾本身天生就是能够化成人形的神灵,自带威严气场。

  因此,当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西王母阵营里的生灵,身上自带的那种肃杀与冷冽的气息,便不要钱也似的散发了出来。

  哪怕是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少昊本人,在被凌迟了这么久后,也被彻底吓破了胆,更是在两人的面前头都不敢抬半分;连少昊都这个样子,就更不用说穷奇了,他现在还能站得住,没彻底趴在地上都是个奇迹。

  直到开明兽和陆吾开始说话的时候,穷奇都没能回过神来,自然也没能发现,他之前坐在地上的时候,屁股上的老虎毛和地上的冰雪已经黏在了一起,这一个猛然起身,鲜血自然便从他身上滴滴答答落下来了,很快就在地上聚起了一个小血泊。

  他本人是没能发现这一点,然而在鲜血的气息飘荡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半死不活垂着头,准备认命等死的少昊,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他所藏身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开明兽和陆吾的宣告也到了尾声:

  “……我们奉西王母之命,将地之浊气的首领带回他发源的土地上行刑。”

  她们的话音就这样落下,而她们手中的刀剑也就这样挥下,血淋淋地剖开了少昊的脊骨,从他衰朽如枯草的身躯里,逼出最后一道凄厉的惨叫:

  “凡是被少昊部落压迫过的生灵,都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从此之后,我们不仅不再受苦,更要让后世的姐妹们也不必有这种遭遇。”

  少昊作为纯然的战败者、有罪之人,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之后,西王母已经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而处死这样的一个垃圾,根本就不用西方的统治者亲自出手。

  于是西王母便安排她最信任的下属,将少昊带到极北冰原上枭首示众,顺便再在北方搜索一下玄鸟的踪迹;而她本人则带着大军继续在四方搜寻玄鸟的气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执着而坚定地搜寻过每一片土地:

  我要接我的部下、我的姊妹、受我庇护的好孩子回家,一个都不能少。哪怕杀孽过重,无法回到昆仑,那又如何?只要有家人在身边,那么不管在哪里,我都能在这片大陆上,重新建造我新的王国。

  大军的攻势依然不减,气势汹汹地扫平一切消灭一切;然而往日里总在战场上冲在最前方的西王母本人,却已经不仅局限于冲在最前面,为她身后的军队指引方向了:

  她开始越来越久地在每一个地方停留,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每一缕微风里,寻找炎黄部落的踪迹。

  哪怕她们的历史被篡改,哪怕她们的身份被扭曲,哪怕她们的生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块土地上,然而她们的存在与姓名,却永远不能被轻易泯灭:

  只要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就永远不会消隐无踪;只要后来者有心去探寻,那么一切真相就都能浮出水面。

  在西王母耐心的寻找下,她果然找到了很多原本应该与她相识,或本来就是昆仑山上的那两个少女,留下来的东西。

  ——她从涿鹿平原上,拿走了姜和姬堆叠在一起的血衣。

  哪怕战争已经停止了,可拂过这里的风中依然带着血气,摇曳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的蓬草,更是不详的血红。炎帝身死,化为百草;黄帝身死,埋骨涿鹿。二人身躯已逝,身为外物的衣服在失去神力的庇护后,没多久,在日晒雨淋风吹之下,就朽烂得不成样子了,唯有透衣的血迹,能证明曾有一场格外惨烈的战争,在这里发生过。

  ——她行至中途,又在不周山的山脚,捡起一缕红发,折过一枝桃花。

  夸娥从汤谷返回之时,因伤势过重,足足流了一路的血,现如今,这些神灵的心头血,便盛开成了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凋零的桃花。开得最好的一树桃花盛开在天枢山山脚,因着有夸娥与共工这两大神明的鲜血滋润,便要从中绽放出最热烈的生机。

  ——在最后一站,她从炎黄部落的焦土上,取走了一块烧焦的丝绸,一支枯朽的短笛。

  哪怕嫘祖已经去世了数百年,可她遗留下来的珍贵的纺织与养蚕技术依然广为流传。她们的衣袍出自嫘祖,缝制皮甲的丝线出自嫘祖,温柔得都能让人完全忽视她的存在的白发女子,果然如她表现出来的、表里如一的平和、坚韧与耐心那样,竭尽全力地保护她的姊妹们直到最后一刻。

  在离开炎黄部落的时候,西王母敏锐地发现,在一片漆黑的焦土中,竟然有一点微末的绿意留存。

  这是一株小小的、青翠而可爱的草,头顶还沾染着从仓颉眼中留下的血泪而成的嫣红,可怜又可爱地在风中摇摆。然而无论怎样强劲的风,即便能暂时让它弯腰,却不能彻底将它摧折。

  西王母深深凝视了这株小草一眼,似乎在惊叹它的生命力旺盛;下一秒,西王母便转身离去,因为这棵小草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无法让她完全停下脚步。

  如果硬要说这株小草有什么特殊的话,那也只不过是“它是在听訞和仓颉这两位负责教化万民的神灵的死亡中诞生的”这一点:

  如果它是神灵,有着正常的外表和神志,能够开口说话,那么,在“生而知之”的本能下,她立刻就能担负起教化的职责,沿着听訞和仓颉的路继续走下去,为往圣继绝学,为后世开太平。

  只奈何它没有人形,只可惜它并非神灵。这样的存在别说在神灵遍地走、异兽不如狗的太古时代了,哪怕放在几千几万年后,灵气稀薄的人类世界,也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观赏类植物,并不值得任何人另眼相待。

  ——然而来的人不是别个,是西王母。

  于是等西王母率领着军队,又浩浩荡荡地从炎黄部落的旧址上离开的时候,这株头顶有着一点殷红的绿色小草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用树枝和布料达成的小棚子,旁边甚至还挖了一条简易的排水沟与引水沟。

  如此一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哪怕是暴雨倾盆、常年干旱这样的自然灾害,也不能对这棵小草的成长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直到树枝折断,布料腐朽,来自西王母的庇护,才会正式从它身上褪去。

  或许那时,她已经化作了人形,凭自己的努力修炼成了神灵;或许那时,它早已死得比这些东西还要早,脆弱的生命随风而逝消散在了太古时代。

  然而不管这株小草能拥有怎样的未来,都和西王母没什么关系了。

  它有它的道路,要吸取天地精华,茁壮成长;而她也有她的道路,要将这些收集到的遗物带在身边,迎接她所庇护的、她所未见的,总归都是与她行同一条路的人回家。

  眼下,西王母唯一找寻不到的,就是掌管“军队”和“术法”的玄鸟;而刚刚在极北冰原上,手执刀剑砍下了少昊头颅的开明兽和陆吾,肩负的任务也是一样的。

  昆仑军队中,食人的猛兽都被不断被凌迟不断重生的少昊一人喂饱了,属实是把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发挥到了极致;在千百个日夜里,他就这样血流如注地被挂在白骨上,挂在刀剑上,任由冰冷的锐器不断切割他的躯体。

  他的面容眼下已枯朽得宛如皲裂的大地,曾经令人一见便烦闷欲呕的蒜头鼻、眯眯眼和招风耳,眼下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皱在一起的橘皮般的面容。

  当“老”和“死”,出现在原本应该与这种情况完全无关的生灵身上的时候,这种有违常理却又无可违逆的死亡,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动容心痛——

  除了这一刻。

  原本空无一物的极北荒原上,眼下以白骨的高塔为中心,已经团团围坐了无数前来观看最后一场死刑的生灵。

  曾有无数野兽被少昊和句芒的陷阱欺骗,丢掉了性命;曾有无数野兽或被鹦鹉的巧舌迷惑,或被用子嗣要挟,最终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走上了战场,稀里糊涂地丢掉了性命。

  而眼下,他们曾造了多少孽,曾让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横流,今日的报应,便该一一对应着,在他们的身上也出现了。

  钉穿少昊胸口的,是一根锐利的、雪白的骨刺。不仅如此,这根骨头的上面,还生长着千千万万的倒钩,锋锐无比也剧毒无比,寻常生灵只要碰一下,只要没有特殊“辟毒”体质的,包管连喊痛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要被这剧毒给送回虚空,继续和还没来得及诞生在世上的生灵们,一起在拥挤不堪的通道里排队,准备继续投胎。

  这是昆仑山上特有的毒鸟钦原贡献出的一根翼骨。

  天生浑身带毒,碰谁谁死的钦原,既然有着“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的能力,可想而知这家伙的身上就绝对不会有和高禖、嫘祖之类的神灵一样的温柔特性。

  后世人们在形容一个家伙性子执拗的时候,都会用“犟骨头”这个词来形象生动地概括;殊不知,在更早的太古时代,就已经有一种格外不好惹的生物,把自己的天性都写在骨头上了:

  不管我是自愿给出这根骨头的,还是你把我杀死肢解分尸后得到这块玩意儿的,总之,只要你看见了我的骨头,那么就说明,事情肯定已经糟糕到了必须要见血见骨、动刀动武的地步。

  那么,这就是我最强大的底牌,是我的力量的精华。你但凡敢碰一下,我就叫你死不瞑目滚回虚空!

  可惜钦原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于是在此之前,别说碰一碰骨头了,就连它的翅膀都没人敢摸;然而在西王母的军队碾压过整片大陆之后,无数曾亲眼目睹过少昊狼狈形态的生灵,便对钦原的毒有了格外深刻的认知:

  这可是嫘祖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神灵——先不说什么地之浊气不地之浊气的,这家伙的神灵身份可是板上钉钉不掺假的事实。

  结果就在钦原的骨头,接替了西王母的威压与雷霆手段,将他捅了个对穿后,用世界上现存的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剧毒,就一瞬间从他的心脏流淌到四肢百骸:

  日母的金车,火山的熔岩,毒蛇的涎水,万年的寒冰……世界上最极致的一切感觉加在一起,都不如钦原的毒液带给人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又热又冷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少昊的血管里打起了永远也不会停息的仗,灼烧着他的血液与灵魂,将他整个人都由内而外耗光了、烤干了;更罔论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息的剧痛,还在从他的心里往眼球、嘴巴和鼻孔等每一个孔洞钻入呼出,每艰难地喘息一次,便有一次全新的疼痛自心脏处萌生。

  在如此绝望如此漫长的折磨之下,等抵达极北冰原这最后一站,活在众人眼中的,便不再是个完整的人形生物了,只是一具名为“少昊”的皱巴巴的皮囊而已。

  可即便如此,这薄薄一层皮里包裹着的血肉与骨头几近于无,因为绝大部分内容物,都已经被钦原的毒液给烧了个一干二净,半点多余的东西也没剩。

  不过,他哪怕都瘦得皮包骨头了——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皮包骨头,神灵的辉光更是半点不剩,与以往肥头大耳、趾高气昂的样子相去甚远,被他们害过的被害者,也能将他的模样记在灵魂和心里:

  因为在最重视亲情的她们来看,没有什么比血仇更令人难以释怀,没有什么比亲人和同胞的死更让人绝望和悲愤。

  对被害者而言,只有看到血债血偿,看到恶有恶报,燃烧在她们胸中的怒火才能完全平息。

  于是,当开明兽和陆吾,用冰冷的刀剑挑起少昊的下巴,好让他的面容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在前来观看行刑的所有生灵面前,询问“你们看,是不是这家伙”的时候,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呼喊与怒骂声,便宛如山崩海啸、雷霆乍鸣:

  “就是他,他的这张脸哪怕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为我们死去的母亲和女儿报仇!”

  就连平日里最温柔仁慈的神灵,此刻也未曾为少昊的惨况展现出半分悲悯的神情,她们的愤怒甚至能将冰封千里的长河都点燃: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是厉害了。”

  “少昊逆贼一日不死,我等便一日痛彻心扉,难以安寝!”

  “杀了他,杀了他!”

  在无数双野兽与神灵燃烧着满满怒火的眼眸注视下,终于认识到自己有多不得民心的少昊,怀着灭顶的恐惧疯狂挣扎了起来。

  可他每动一下,都有新鲜的、温热的血液,伴随着剧痛和嘶吼,从他被洞穿的心脏里泵出,一股又一股地落在地上。没多久,高耸的白骨之山前面,就多了一大块血冰,血冰上还零零碎碎溅了不少肉末,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从还活着的生灵身上硬生生取下来的。

  可哪怕再痛,少昊也还得继续挣扎,因为如果不能在这一刻从这里逃脱,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死亡了。

  只可惜钦原的骨头不是白白献出来的。在被这根骨头刺穿心脏之后,哪怕是让最强健的野兽来,也无法对抗钦原的毒,更何况早就被西王母重伤过的少昊呢?

  这一刻的他,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西王母的军队与帮手盘踞在天空和水中,把持四方的,除了她的军队之外,还有极北冰原上这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受害者,便是再给少昊一万条腿,他也绝不可能从重重罗网中逃脱,只能迎向他迟来的、既定的死亡。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人会对自己的躯壳短暂失去掌控力和感知力,有种格外明显的分离感。

  在这种错觉的影响下,你哪怕正在说话,都会有种“这句话不是从我口中说出”的割裂感;你哪怕还能驱使四肢做事,可这些事情也有种“这不是我做的”隔膜感:

  因为魂魄和肉体是两码事,在你的肉体还能留存在世间的时候,你的魂魄已经因为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一飞冲天地离开了这具只能呆板地待在地上的躯壳。此刻的肉体虽然还能活动,但也只不过是按照以前的行为方式,呆板地活动而已。

  此刻的少昊就是这个情况。

  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在挣扎着试图把自己从那根骨刺上拔出来的时候,那种“这不是我的四肢”的麻木、空虚与割裂感,便一次又一次地凌迟着他的魂魄,让他连带着在说话的时候,都险些没有办法,去操控那条灵巧得本该能诓骗无数生灵的舌头: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这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你们跟我这样的畜生较什么劲呢?岂不堕了诸位的英名!”

  “我知道我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哪怕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偿还我的罪孽,但我毕竟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陆吾和开明兽的刀剑更快。

  因为西王母在来这里的途中,早已与她们分说过这条巧舌的厉害之处,她们自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旦看少昊有要鼓唇摇舌、卖弄口才的迹象,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管周围有什么人、不管他打算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只要他准备说话,就直接砍了他的头。

  什么辩解什么清白什么求饶,在极致的武力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不能留给他半点说话的机会,因为失败的一方就是不配说话!

  雪亮的利刃带着尖锐的风声从高处劈下,宛如切豆腐般,“咔嚓”一声脆响后,十分顺畅地将少昊的血肉和颈骨一并切开。刚刚凝结起来的血冰,又在新一轮泼洒下的脑浆、骨髓和鲜血的浸染下化开了,把附近的一大片地都染得红红白白,格外好看。

  就这样,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甚至还一度自命为“白帝”的少昊,就这样在万众唾骂声中,身首两端地死在了极北的冰原上。

  然而在谁都没能察觉的角落,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已经断气的少昊的身体里,飞速流向了在一旁吓得屁滚尿流的穷奇。

  在接收到这股光芒的那一刻,穷奇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分明是当年被少昊所骗,困在地下不见天然洞穴里数百年,被活生生吸干了一半力量的玄鸟,所掌握的“军队”这一神职。

  然而西王母率领的昆仑万军来得实在太快、太猛,都没给少昊反应的机会,就把这家伙“一力降十会”地按死了,让他半点水花都蹦不出。

  因为玄鸟毕竟还是幼年状态的神灵,连壳都没破,所以她掌管的“军队”,自然无法胜过全盛状态下,掌管“灾祸”的西王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最极致的天灾之下,军队的力量几近于无,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抗拒和阻拦自然的伟力。

  哪怕在现代社会,人们也不能阻止地震、海啸和火山,只能用最先进的仪器来监测它们的发生;哪怕是在最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的国家,人们也只能依靠“军队”的力量去缓解“灾祸”,而不能从根源上阻止。

  在得到了这股姗姗来迟的力量后,一并传入穷奇心底的,还有来自少昊的无声遗言:

  你既然已经继承了我的力量,就要为我报仇!

  然而,平白就得到了“军队”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的穷奇,非但没有感到惊喜,甚至更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更深入骨髓的惊慌与恐惧:

  有没有搞错!你在偷了玄鸟的力量的情况下,带着整个部落都打不过她们,现在更是连小命都丢掉了,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却要让我给你复仇?你觉得我打得过吗,啊?!做梦能不能也要讲究一下基本法!!

  于是穷奇不仅没有从藏身之地窜出来,为他那刚刚死去的、尸体还温热着的父亲报仇,更是脚底抹油地一眨眼就窜出几百里地去了:

  走了走了,报仇什么的,父亲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下辈子投胎去西王母那边呢,毕竟她是真的能为亲人复仇,这种大事就不要指望我们了。

  然而逃跑并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数日后,自以为“离开了极北冰原就能找个地方藏起来苟延残喘”的穷奇,又一次崩溃了。

  因为此时此刻,整片大地上都是西王母的军队和眷属。

  不管是往天上飞,还是在水里潜行,抑或者在地上行走,只要一碰见生灵,十有八九就都有露馅的风险;剩下那一两分没露馅的,要么是眼神不好没看见穷奇,要么就是一时半会没认出他来,等认出来后,绝对也会去通风报信。

  ——可见之前他们兄弟三人捆绑在一起逃跑的时候,经常被发现,的确不是他们本身太显眼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陷入了群众作战的海洋,在这么高强度的通风报信和监视下,不被发现才有鬼。

  眼下,穷奇在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后,终于甩脱了最新的一波追兵,正藏在不周山的某个山洞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哭,哭得都干呕起来了:

  “凭什么……这种事情一定要轮到我身上?就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吗?!”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咬牙切齿、自怨自怜,都再也找不到能甩锅的和能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人了。

  正在穷奇哭得天崩地裂,恨不得就这样一头撞死在不周山上,从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山洞外响起了:

  “是谁家的小孩在哭?”

  穷奇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如果说句芒掌管的“生机”,是强行催动生灵体内的力量,让它们不得已从冰雪下探出头;那么这位神灵一开口,甚至都不用她多说半句催促的话,凡是听闻的,便要来见她。

  她的声音,比无数丝竹管弦最美妙的那一刻叠加在一起,都更加悦耳。只要听到她说话,那么最困倦的人,也能立刻精神充沛;哪怕是已经心怀死志的人,也能够飞速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似乎在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从他身边掠过的风都柔和了下来,原本湿冷黑暗的山洞的一角,甚至都在扎眼间,便生出了米粒大小的苔花。

  因为这是生机、孕育、繁衍的化身,这是世间最柔和、最宽容、最浩渺的力量。

  哪怕西方之外的生灵们,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在昆仑山上休养的大能者;然而只要她一露面,在“生而知之”的本能下,在天道的感召下,她的名字便要被千万生灵所知:

  她是“高禖”。

  在安置好不死之树后,高禖神靠着之前采摘下来的果子,刚刚勉强调养好了身体,便沿着西王母开拨的方向,一路找过来了。

  然而,高禖神的身体状况只是勉强稳住了,再加上肚子里还怀着个生命力时有时无、格外微弱的幼崽,一个人操两份的心,一份神职供二人维生,所以她的状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依然十分脆弱。

  按理来说,这样的身体状况,哪怕在物资匮乏的部落里,也应该被放在后方好好保护起来,因为“悯弱”是所有有共情心和同理心的强大生物的本能;但架不住高禖神打心眼里挂念玄鸟和西王母,在昆仑山上真真一刻都待不住,自然在状况略有好转的第一时间,便下山寻找她的家人们来了。

  幸好这一路行来,无数生灵受西王母的恩惠在前,又在见到高禖神的第一时间,便被她的神职与气度折服,无不争先恐后为高禖神提供方便:

  能远望的,便为高禖神指引西王母的军队行进的方向,让她尽快与大部队会合;能捕猎的,便为高禖神取来营养丰富的食物,为她补充能量;能说话的,便凑在高禖神的身边,陪她说话解闷,又为她分说这一地区与昆仑山不同的地形和物产,让高禖神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安然行路。

  就这样,在万千生灵的帮助下,高禖神竟真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昆仑山,半点阻碍也没有遇到。

  她原本的确是想照着鸟儿们给她指出的方向,去和西王母汇合的;可她走到中途,却听见了一个正在哀哀哭泣的声音,还感受到了一丝玄鸟的气息。

  于是高禖神的脚步立刻就换了个方向,朝着天枢山去了。

  在来到天枢山脚之后,她遥遥望向一片漆黑的洞窟,感受着从洞窟里传来的阴暗潮湿的冷风,不由得心头泛起一股怜爱、怀念与悲伤:

  如果藏在这里面的真的是玄鸟,或者是与她相关的生灵……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在这种地方。

  她是天生的神灵,是和我、和西王母一样,最古老的存在,甚至因着她一人担负两个神职,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地顺利长大,就该拥有比我们更明亮的未来。

  如果世间没有地之浊气,没有动乱战争,那么现在的玄鸟,应该还在昆仑山上,啜饮清露,沐浴月光。我家的小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不该在这么个见鬼的地方受苦!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高禖神放柔了声音,对着山洞里那个还在哀哀哭泣的存在温声问道:

  “小家伙,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你的母亲是谁?我叫她来接你。”

  然而这道声音只能唤醒天性纯良的生灵心中的善良与纯真,对“生性本恶”的地之浊气而言,她们表现得越善良,他们就要愈发得寸进尺。

  在他们的眼中,一切常理都不复存在:

  你对我笑,那就是对我有意思,可以给我生孩子。

  你给我吃的,救了我的命,那就是爱我爱到恨不得为我死,你不仅可以为我生孩子,还可以替我挡枪。

  你救了我的命?那你一定不是出于公义这么做的,而是因为真的很爱我。既然你都这么爱我了,那你的身家性命和全部的财产,也都可以任我随意处置,没问题吧?

  ——这是千百年后的部分人类男性的想法,而在太古时代,在这些复杂的情况还没有诞生的时候,高禖神的“柔声发问”,在穷奇的耳中,就可以简而又简地变成一件事:

  她对我说话,她喜欢我,我要赐给她为我怀孕的荣耀。

  于是在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刻,上一秒还在吓得魂飞魄散,心想“我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的穷奇,下一秒就直接来了个上下颠倒,热血从下面一路冲到上面,开始用臭烘烘的下半身,代替原来也不怎么聪明的脑子思考了。

  趁高禖神毫无防备之时,穷奇猛地展开双翼,从黑黢黢的山洞里一跃而出,迅猛地扑在了高禖神的身上,呲着虎牙便开始在她身上乱拱,一边拱来拱去一边狞笑:

  “嘻嘻嘻……高禖……嘻嘻嘻……是高禖神!”

  他的体重十分沉重,扑上来的时候更是没有收敛任何力道,未曾设防的高禖神被这么一撞,立刻面色惨白地跌在了地上,高高鼓起的腹部狠狠撞上凸起的、尖锐的乱石,从她的喉中逼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啊——!!!”

  这道声音不仅是神灵的呼喊,更是生机流逝的象征。因为在这样的伤势之下,哪怕是原本生命力强健的胎儿,也不见得能活下去,更何况是高禖神腹中那个一直状况就不太好的小家伙呢?

  一瞬间,“死”的气息,便从高禖神的腹部飞速扩散到周身,原本萦绕在她身边的蓬勃的生命力,就这样猛地衰落了下去。可穷奇半分怜悯弱小的心也没有,从他口中滴出的腥臭的涎水,已经在高禖神的身边堆积了一滩:

  “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什么好的?都怀了这么多年,还生不下来,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将虎头凑在高禖神身上,一边吸取她的生机,一边伸着舌头舔来舔去,语无伦次道:

  “放弃她吧,你再给我生个我的儿子……你都跟我说话了,你都关心我了,那你一定很爱我,愿意为我这么做的,对吧,高禖?”

  “而且我的儿子肯定更强壮,绝对不会出现‘生不下来’的这种情况。能给我生孩子,可算是你的福气来了!”

  高禖神本就因为怀胎太久,而损伤了大部分的元气;眼下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被几百吨的穷奇一冲撞,更是感到腹部的那个弱小的存在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大股大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不断涌出,刺鼻的血腥味飞速扩散开来,如此种种迹象,无不在昭示的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她孕育了数百年的、真正的人类,竟然在还未诞生的时候,便要先一步死去了。

  在高禖神惊恐而愤怒的惨叫声中,一颗被埋在涿鹿平原大后方的,通体漆黑的巨蛋,终于碎成千千万万片;与此同时,一道虽然虚弱幼小,却格外凄厉的陌生声音也随之响起,一道浓重得几乎都要遮蔽日头与苍穹的纯黑光芒从遥远的东方激射而来,遥遥指向穷奇的头颅:

  “逆子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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