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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

  唐云歌垂下眼睫,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幽火。

  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芳如的手,仿佛所有感激都凝结在此处。

  芳如不再多留,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

  新陷入了寂静。

  唐云歌缓缓摊开掌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只被她藏得极深的千纸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昭留下的“平安顺遂”。

  她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正独坐灯下,为她筹谋。

  陆昭,谢谢你。

  *

  与侯府的凄冷不同,裴府此时灯火通明。

  “滚开!”

  裴怀卿推开拦在身前的家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孔,像是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

  他手里拎着未出鞘的长剑,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混账!你想去哪?”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裴国公面色冷硬如铁,身后站着一排家将,将裴怀卿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第35章 威势

  裴怀卿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冰:“父亲,靖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封锁消息,生生瞒了我一日!若非方才小厮说漏了嘴,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裴国公冷哼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唐家那个丫头!你糊涂!”

  “唐家是被冤枉的,赵廉那点底细您比谁都清楚。我若现在不去,等赵廉把账册做死,一切就来不及了!”

  裴远知道儿子的脾气,特意放软了语气劝道:“怀卿,唐昌元如今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圣上正愁没借口削弱勋贵的兵权,他这次是撞在了刀口上,断然没有回转余地。你这时候去唐府,是想牵连裴家,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陪葬吗?”

  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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