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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伍氏心中微暖。她没想到云枝这般娇气的性子,竟还能考虑到她。

  云枝挑了一串红玛瑙手串,戴在手腕。

  她腕骨纤细,足足缠了五六圈。

  云枝眼睛里只顾得上看红玛瑙手串,迎着光看去,眼睛微眯。

  她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地身前一挡,竟碰上了硬物。

  云枝眨动眼睫,见眼前之物呈蜜色,颜色微深,还带着热意。

  她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竟没有挪动步子,就保持着依偎的姿势看了起来。

  头顶传来微哑的男声。

  “看够了吗?”

  云枝受惊,连忙后退几步。

  她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男人上衣尽褪,打着赤膊,露出的肌肤结实有力,尤其是胸膛,因为刚练过武起伏不定。

  云枝看着,突然红了脸。

  郭梁驯刚想询问云枝是谁,就听到云枝先发制人:“轻浮!”

  郭梁驯皱眉不语。

第31章 糙汉将军表哥(3)……

  郭梁驯试图提醒面前气势汹汹的云枝:“是你先撞上来的。”

  他好生生地待在院子里练武,云枝只仰头盯着手腕瞧,径直撞上来,如何看都不是他的错罢。

  乌黑的眼珠转动,云枝怎么会乖巧认错,她是无理也要争三分。

  云枝轻哼一声:“无论我怎么走路,你在院子里打赤膊就是不对。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表哥,让他罚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郭梁驯心有所感,暗道这位莫不是二嫂家的妹妹。他挑眉道:“你表哥是哪个?”

  云枝见他没有慌张求饶,神情稍有不满,闻言下颏抬起:“我表哥——他是宅子的主人郭梁驯,一言九鼎。他可宠我了,若是知道你冒犯了我,定然会臭骂你一顿。如何,你可是怕了。这样罢,你诚恳同我道歉,说今日是你有错,不该赤着身子撞到了我,那我就原谅你,不去告诉表哥。”

  郭梁驯听她语气,不似仗势欺人,不过有些小女儿的娇气,想搬来他的名号为自己壮声势。因此,虽然知道云枝是狐假虎威,郭梁驯并不生气,反而觉得云枝拿他的名字吓唬人的举动颇有意思。

  看郭梁驯没有意料中的反应,云枝着急:“你怎么如此笨啊。说了只要你认错,我就不告诉表哥了,你还不说话。”

  郭梁驯道:“是你撞过来,我没错。”

  见他如此固执,云枝气的脸颊泛起薄红,娇声嚷道,他一定会后悔,因为表哥可是厉害人物,在打仗时擒了不少敌人,气势凛冽,旁人见到他腿都会发抖。

  郭梁驯下意识瞥向云枝双腿,见她站的笔直,没有半点发颤。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裳,披在身上,缓缓系紧扣子。云枝正纳闷怎么搬出来郭梁驯的名头还吓不到他,难道郭宅的佣人和主子的胆量一样,都非常人所能比吗。

  正思量着,伍氏从不远处走来。她望见云枝和郭梁驯面对面站立,以为二人已经搭上话,不禁心中一喜。

  “姐姐。”

  云枝挽住伍氏的手臂,正要仔细说出刚才郭梁驯做了何等事情,却听伍氏道:“在梁驯面前你该庄重一些。”

  云枝唇瓣微张:“梁驯?你说他是郭………”

  云枝瞪圆了眼睛,这才想明白了一切。

  伍氏蹙眉,听云枝语气,她和郭梁驯好像没有通过姓名,那刚才二人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话。

  伍氏没放在心上,开口介绍道:“没错,这就是你姐夫的结拜三弟,你的表哥,郭梁驯。梁驯,这是我娘家小妹,伍云枝。”

  郭梁驯依着伍氏的话,唤了一声表妹。云枝心乱如麻,想到刚才自己假借郭梁驯的名义,不曾想却撞到了本人,真是羞死人了。她腮边滚烫,经伍氏提醒才胡乱应了一声。

  伍氏随口扯着家常,询问刚才二人在说些什么话。

  郭梁驯刚开口:“表妹说,要我……”

  云枝决不能让他尽数说出,可她不能伸出手去挡郭梁驯的嘴巴。她眼眸微动,只装作身体不适,眼睑一闭,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伍氏肩头。

  云枝想着用晕倒遁去,毕竟她都晕过去了,郭梁驯不可能拉着伍氏继续讲刚才的事情。云枝暗道自己聪明,心里生出得意,却听伍氏急声道:“小妹这是怎么了。我就说,她平日里进食太少,这会儿定然是身子虚了才会突然晕过去。梁驯,你快帮我扶着她,带回屋里去。”

  郭梁驯从伍氏手里接过云枝。

  他在沙场多年,敌人败军之际,往往会出现许多装晕、假死的人。郭梁驯早就练出一双慧眼,能轻易识破谁是伪装出来的。

  他听云枝吐息平和,眼睑有细微的颤动,定然是装晕。

  想到刚才,郭梁驯大概明白了云枝为何要装晕。一定是姑娘家脸皮薄,谎话被戳破了嫌丢人,只能想出逃避的法子。

  郭梁驯轻轻摇头,暗道他不会同一个小女娘计较。云枝怕他说出,何不同他直讲。

  但伍氏不知情,只以为小妹当真身子娇弱,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郭梁驯为了安伍氏的心,改搀扶为抱起,将云枝托在臂弯中,加快了脚步。

  云枝的脑袋一晃一栽,不时地碰到郭梁驯的胸膛。因为刚练过武,他的胸膛微鼓,云枝的头刚撞上就微微弹起。

  她被放在床榻,伍氏去喊大夫过来。云枝颤着眼皮睁开眼睛,她抓住郭梁驯的手腕,轻声道:“刚才之事,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得知了郭梁驯的身份,她仍旧想着威胁他。只是和刚才相比,云枝的声音格外没底气。她眼眸睁大,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分明威胁人的是她,但却瞧着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郭梁驯颔首:“我知道了。”

  伍氏领着大夫赶来,郭梁驯站起身,迈步离去。

  云枝心里在打鼓,揣测郭梁驯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什么叫“我知道了”,那是说还是不说呢。云枝想不通,轻轻捶了一下枕头,柔声埋怨郭梁驯说话不清楚。

  大夫看过,说云枝无大碍。应伍氏的要求,他提议食补,多吃些滋补的食物。

  当晚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除了两碟素菜外,全是大菜。

  云枝见郭安进门,忙推着伍氏的胳膊,柔声叫了姐夫。却看郭安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形英武,眉眼锐利。

  郭梁驯和云枝对视,她慌乱地躲开视线。

  郭安看了一眼饭菜,询问伍氏可下厨房了。见伍氏点头,他扭头对郭梁驯道:“我猜对了罢。这一手土鸡炖蘑菇,唯有你嫂子能煮出来这等香气。恐怕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她的手艺。”

  伍氏笑骂:“你别乱吹捧,传出去让人笑话,我和御厨怎么能比较。”

  郭梁驯却点头道:“味道确实香,在外院都闻到了。二哥同我打赌,说一定是二嫂亲手做的饭菜。”

  云枝好奇:“既是打赌,可有彩头?”

  郭梁驯望去,云枝又匆匆低下头。他回道:“当然有。我若是赢了,二哥就得帮我处理一整月的公务。”

  云枝两眼盯着手心瞧,不看郭梁驯,小声嘟哝着:“可你输了。”

  郭梁驯颔首:“我输了,就由二哥领着,在他的院子里吃上一整个月的饭。”

  云枝诧异抬头,在伍氏耳旁低语:“无论赢了输了,好像都是表哥占了便宜。”

  她话说的轻,但郭梁驯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回道:“表妹所说无错。正是因为输赢都是我占便宜,所以我才愿意和二哥打赌。”

  云枝唇角轻撇,似在为老实的郭安鸣不平。

  郭安拍着郭梁驯的肩,笑道:“三弟,你别逗云枝了。她可是小孩子心性,经不住骗的,一定完全相信了你的话,以为你是个坏人,专门设下不合理的赌局让我吃亏。”

  云枝柔声反驳,说她没有,但她所有的情绪都显露在脸上,明显是和郭安说的一样。

  郭安当然要为郭梁驯证明清白,说出实情——输赢的彩头都是郭安定下的,并非是郭梁驯故意说出不合理的赌注占他便宜。自从郭梁驯做了卫所指挥使,他就经常被绊住脚步。在外面是一众下属,到了家又是郭宁,他总寻着各种由头和郭梁驯交谈,让郭安插不进去半句话。

  郭安正是笃定自己必定赢,才打了赌,他以后能和郭梁驯共同用膳,也能使兄弟情意越发深厚。

  云枝听罢,知道她误解了郭梁驯,神色微僵。

  郭安为了方便和郭梁驯说话,二人当然是并肩坐下。伍氏有私心,就把云枝推到郭梁驯另外一侧落座。

  云枝搅着手心的帕子,柳眉蹙紧。忽地,一只白釉青花的瓷碗放在她的面前。云枝盈盈望去,和郭梁驯四目相对。

  云枝柔声道谢。她犹豫许久,又补了一句:“抱歉。”

  郭梁驯问何出此言。

  云枝扭捏着回道:“刚才误会了你,自然要补上一句抱歉。”

  郭梁驯若有所思。他习惯了军营的相处方式,粗犷、随意。郭梁驯和其他营兵之间,从不客气。倘若他突然来了一句“抱歉”,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郭梁驯想到云枝不清楚他的身份时一直要他认错,想必很是看重这个。

  既然云枝叫他一声表哥,郭梁驯就把她视为家人看待。而家人之间,不必计较许多。

  郭梁驯低声道:“那日之事,虽然我没错,但你想听一句认错,我便说了——望你见谅。”

  云枝咬着筷子,不回郭梁驯的话,心道郭梁驯只认错就好了,还偏偏要加上一句不是他的错,真是太讨厌。

  她早就听闻,在军营里呆久了的男人,个个认死理,固执极了,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一般。

  伍氏炖煮的鸡汤醇香可口,郭梁驯接连喝了三碗,而云枝还捧着刚开始盛的那碗慢悠悠地喝着。伍氏面容欢喜,忙着给郭梁驯盛汤,说下厨的人最喜欢郭梁驯这种给面子的人,觉得自己做的一桌菜有人肯定,心里就会舒坦。

  说着,伍氏手指微曲,敲着云枝额头:“若都是你这种,猫似的一碗汤喝半天,我也没心思下厨了。”

  云枝捂着额头,目光微怨地看向郭梁驯,心道都怪他,不是他太能喝汤,姐姐怎么会突然埋怨她。

  郭梁驯不明所以。他分明已经道过歉,云枝怒火未消,反而更生气了。他暗自摇头,他听军师摇头晃脑地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此话为真。要郭梁驯打仗杀敌,他手到擒来,但要他去应付女人,尤其是云枝这种娇滴滴的女人,他可是头痛不已。

  郭梁驯临走前,郭安提醒他别忘记赌注,愿赌服输,既然答应了要日日都来,就不能缺上一天。郭梁驯连声保证,郭安才放他走。

  伍氏有一番计较。郭梁驯要来用膳,他们就有日日见面的机会,正好撮合云枝和郭梁驯。

  伍氏再招待时,有意在郭梁驯面前说云枝的好话。郭梁驯只点头,并不搭话。

  他来郭安的院子久了,逐渐明白了云枝的脾气。她当真是他见过的最为娇气的女子。

  云枝能在菱花镜前坐上足一个时辰,只对着她的脸,和一堆瓶瓶罐罐。郭梁驯无意间看到过,委实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对着自己的脸看上许久。他承认,云枝貌美,细眉黑眸,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三分。可晨起而已,郭梁驯不过净面漱口,用面巾一擦就可以出门去,因此他很难理解云枝的举动。

  且云枝有诸多讲究,洗手要洒花瓣,说是会让肌肤沾染香气。

  在伍家时,家中没有余钱买鲜花,云枝就去山上自己摘了花,再洒在水里。到了郭宅,她不必亲力亲为,自有佣人取了新鲜的花儿。

  云枝自有一番道理,旁人嫌她娇气,她还觉得其他人太过粗糙,尤其是郭梁驯。他好歹做了指挥使,衣裳不讲究搭配,只要干净就往身上套。若不是郭梁驯肩宽腿长,能硬压得住所有衣裳,他那副装扮穿出去一定会为人所嗤笑。

  郭梁驯听了不以为然。他穿什么戴什么只要不耽误擒人就够了,何必浪费许多功夫在穿着打扮上面。

  云枝和郭梁驯意见不合,但也没到吵架的地步。多是云枝把头一扭,郭梁驯挑眉,想着自己肯定是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娇气表妹。他思来想去,没想出来,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他在表妹眼里就是一个糙人,哪里都不合心意。

  对于二人相处的情形,伍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有心把两人的关系拉近,故意在饭桌上对郭梁驯道:“我做的饭菜可好,你爱吃吗?”

  郭梁驯伸出大拇指:“二嫂手艺绝佳,我甚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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