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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鹤顶红粥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陛下。……


第41章 鹤顶红粥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陛下。……

  谢水杉被医官们围着诊脉包扎, 她闭着眼睛,听着周遭乱哄哄的声音,唇边的笑意慢慢收敛。

  其实这种耍无赖的办法, 从前谢水杉根本就不会用。

  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用自己的伤, 去讨好别人,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别人。

  爱你的人因此痛心彻骨, 不爱你的人只会骂你有病。

  谢水杉并不是没有说服朱鹮的信心, 也不是没办法给他绕着弯地透露一些凌碧霄的重要性。

  朱鹮那么聪明,那么多疑, 前二十五世, 根本没有任何人向他透露过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也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只要谢水杉给他一点暗示, 他因为疑惑,也能留着凌碧霄的性命一段时日。

  但是谢水杉因为笃定朱鹮一定会让步,懒得去做努力,费唇舌。

  谢水杉意识逐渐昏沉, 感觉到朱鹮被众人抬上了床,坐在她的旁边, 而朱鹮轻手轻脚地掀开她的衣襟,查看匕首刺伤的地方时,谢水杉在心中是真切地叹息了一声。

  她怎么就堕落成这样了呢?

  她怎么会相信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人,会在乎她的性命,为她让步?

  谢水杉才亲手打破了朱鹮不敢现身人前的禁锢, 他如果真的怒不可遏,无法忍受手中的皇权分给旁人,无法忍受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他完全可以将谢水杉杀掉。

  朝中大部分危机已经解除,钱振的后招,朱鹮应对起来实在简单。

  东州谢氏已经别无选择,朱鹮一直不着急让谢水杉见元培春,显然也有撒手锏攥在手中。

  他麟德殿中还养着那么多傀儡,随便策划一场刺杀,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现身人前,将一切重新掌控回自己的手中。

  他甚至可以将遭受刺杀而死的人变成“谢千萍”,再嫁祸给任意世族身上,然后让东州谢氏替他撕咬他的敌人。

  “谢千萍”这颗棋子到这里,作用已经有限,朱鹮就算真的舍了,对他也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是谢水杉意识彻底沉沦之前,也没想明白,她手中已经没有必胜的筹码,自己为什么还会笃定朱鹮会让步。

  虽然对她来说,朱鹮若是过河拆桥将她弄死,她也算是求仁得仁。

  可若是这么死了,就死在了谢水杉的“预判”之外。

  这对掌控庞大商业帝国十几年,从来都算无遗策的谢氏家主来说,会是生平最大的败笔。

  她可以死,但是因为预判错误而“输”了,实在是耻辱。

  谢水杉意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就被朱鹮拧着眉的脸,侵占了所有的视线。

  朱鹮见谢水杉睁开眼睛,神情呆滞,他还伸出手指,拨了拨谢水杉的睫毛,问:“清醒了吗?”

  不太清醒。

  她没输。

  小红鸟没有让她“输”。

  谢水杉睫毛颤动,看着朱鹮望着她满脸担忧的神色,有些发怔。

  谢水杉对这样的神情已经很陌生。

  谢水杉忘了是多少年前,她曾经在妈妈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记忆里似乎只有她偶尔承受不住压力病倒,爷爷才会允许她的父母来短暂地探望她。

  谢水杉的妈妈在世俗的意义上来说,是一个拥有自己的事业,在她自己的行业之内做到顶尖的女强人,她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是谢氏企业这个庞然大物唯一的掌控者。

  她的人生堪称完美,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她的人生会引无数人羡慕嫉妒。

  但偶尔,她在发现自己交给别人教养的女儿生病了的时候,她也会很着急,很担心。

  这时候的谢水杉,就会在那个美丽的女人脸上,看到正如此刻朱鹮脸上一模一样的担忧神情。

  朱鹮坐在腰舆里面,对上谢水杉的视线,第一句话就是:“你的伤口不深。”只是戳破了一些皮肉。

  第二句话是:“那个女刺客朕没有杀。”

  他抿着唇,没有开口道歉说他不应该给那个女刺客下药,是他作为九五之尊,最后的尊严。

  他连玄影卫都没有处置,还是殷开以及本次听了敕旨,却没和朱鹮确认的玄影卫,自请领了鞭子。

  但朱鹮小心翼翼窥看谢水杉的模样,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忐忑与后悔。

  这是谢水杉的妈妈,包括她那个精美花瓶儿一样摆设的爸爸眼中,从来都不会出现的情绪。

  他们当然不会后悔让自己的女儿变成谢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们始终都觉得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他们甚至开明到结扎,不肯再生出个带把儿的“耀祖”,来和谢水杉这个女儿,争抢家产。

  他们做父母也做得很完美。

  可是谢水杉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不止一次,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期望看到父母后悔的神情。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敢做,只是有这样的神情也好。

  朱鹮见谢水杉看着他不说话,又道:“随你吧。”

  “你想把她送到皇庄,朕就派人送过去。你想留在身边……朕也不会再干预。”

  不就是一个刺客吗?朱鹮其实也有其他的办法让她失去抵抗力,在保证美观的情况之下,将她的手筋和脚筋都挑断就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谢氏女较这个劲,非要让她无法亲近那个女刺客。

  朱鹮恼恨谢氏女色欲熏心,却忽略了她生志稀薄。

  他用要求自己的、堪称七情断绝的苛刻尺度,来衡量她,确实不该。

  更何况医官说过,她的病症最重要的便是情志疏解,顺心顺意。

  若是那个女刺客能疏解她的情志,也算她活着还有两分价值。

  见谢水杉不表态,朱鹮又转移话题:“你已经睡了七个时辰了,婢女说昨日你也没有吃东西,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谢水杉还是不言不动,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

  情绪低谷期来临,她没有进食的欲望,不想说话,不想起身,不想醒过来,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死。

  朱鹮看谢水杉又把眼睛闭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咬了咬牙,侧脸的弧度绷得宛如峭峻陡峰。

  他开口,清了清喉咙,提高一些声音吩咐道:“江逸,派人带着敕旨,将那个女刺客送到城外皇庄上去安置。”

  “是。”江逸领命离开,胳膊上搭着的拂尘只剩下了一截儿短短的手柄。

  手柄里面镶嵌的暗器已经毁了,那是他用来保护陛下的。

  谢氏女太过猖狂无度,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留着她呢!

  她就算有旷世之才,也是个疯子,疯子最难掌控,再说她还好色如命,古往今来但凡好色之徒皆会误事。

  误大事!

  但是江逸敢怒不敢言,只能听命行事,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陛下现在确实在考量,他在认真仔细地考量,怎么把谢氏女诓起来吃点东西。

  “人已经按照你的意思,送到皇庄去了,你自己挑几个人过去伺候,今后关于她的所有消息,都只回禀给你,好不好?”

  朱鹮语调本就婉转,蓄意放得轻柔,简直像是情人贴在耳边厮磨之时的耳语。

  谢水杉耳朵痒。

  她慢吞吞翻了个身,背对着朱鹮,脸朝里。

  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没兴趣,也没力气管任何人了。

  朱鹮看着她冷漠无比的后脑勺,心中一阵无法形容的烧灼之感。

  不是愤怒,是……小时候母亲在他犯错后,不舍得罚他打他,只是不理会他的那种焦灼不安。

  朱鹮盯着谢水杉的后脑勺看了片刻,侧身凑近一些,又轻声说:“你想吃点什么?朕让厨房给你做。”

  今日是三月三,寒食节,卯时一刻。

  今日要禁火,还要祭祖和踏青。

  这个时辰,麟德殿那边的傀儡已经跟随太常寺的官员,抵达了太庙。

  按照祖制,今日跟随皇帝一起祭祖的该有皇太子、诸王,以及宗室的皇亲。

  但是朱鹮无嗣,唯一一个现在还在“谢嫔”的肚子里,除他之外的朱姓王爷死绝了,宗室皇亲也男丁不存,因此这寒食节祭祖,就简之又简。

  这种不需要说话,只是跪拜祖宗的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劳动谢氏女亲自去。

  朱鹮不担心傀儡那边,只担心谢氏女再不吃东西,恐怕要活活饿死在他的龙床之上。

  他伸手去推谢水杉。

  力度很轻:“问你呢,你想吃什么?”

  按照礼制,寒食节全天不举烟火,要吃提前准备好的冷食。

  但朱鹮就是“礼制”,谢氏女无论想吃什么,他都能叫人煮来。

  朱鹮哄劝:“前几日宫内备了很多的推饼,枣糕,还有各种油炸的小点心,吃几块?”

  谢水杉被晃着肩膀,人没睡着,昏昏沉沉的,没睁眼,也根本不回答。

  朱鹮持续推谢水杉,又问:“朕让人给你煮些羹汤来,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朕让人给你热一些醴酪来吧,甜甜糯糯,好入口。”

  谢水杉依旧没反应,朱鹮吩咐人去准备后,扳动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向自己。

  谢水杉像一个死物一样,被朱鹮给扳得转了过来。

  谢水杉疲倦地睁开眼,看向朱鹮。

  朱鹮对她抿唇笑了一下,面颊笑出了一个浅浅的小窝。

  很显然他知道谢水杉喜欢他的笑靥。

  谢水杉盯着朱鹮的笑,终于开口,音调毫无起伏地道:“我想死……”

  朱鹮的笑容一僵,眼神沉了下来。

  “你还在跟朕闹脾气?”朱鹮说,“这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想法,将那个女刺客送走了吗?你还想如何?”

  要他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朱鹮觉得自己根本没错。

  “你再怎么好色也不能不要命吧?那个刺客出身背景朕已经查出来了,她擅长的甚至不是刀剑,而是暗器。”

  “擅长暗器之人极难防备,她或许用一根头发丝都能弄死你。”

  朱鹮拧着眉,实在是不理解,可他的语气又非常绵软,没有一丝一毫的训斥之意:“死在女人的身上,这种死法很好听,很体面吗?”

  谢水杉又闭上了眼睛。

  她才没有闹脾气。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想死,每一天都想死,今天尤其想。

  朱鹮为什么没杀她,还留着她?

  还这么伏低做小地来哄她,他有这么缺傀儡吗……

  朱鹮见她又拒不交流,紧抿嘴唇,一肚子劝诫的话都哽在喉间。

  良言难挽赴死鬼!

  朱鹮气闷地沉默了。

  床榻这一小块空间里面的气氛,因为朱鹮的沉默彻底凝固下来。

  谢水杉浑浑噩噩,感觉自己刚要再度失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她又被推醒了。

  谢水杉艰难睁开眼,现在要是有力气,她肯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朱鹮先掐死再说。

  他怎么能这么烦人!

  朱鹮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他木着脸,对上谢水杉的视线,神情阴郁,眼神冷峭。

  “你不是想死吗,起来把这个喝了。”

  “这是鹤顶红,见血封喉,药石无医。”

  朱鹮说:“朕亲自送你上路,算是奖赏你这段时日为朕做的那些事。”

  谢水杉一听是鹤顶红,那肯定是说什么也要爬起来。

  虽然她知道这个世界没什么见血封喉的毒,鹤顶红吃了也要狠狠折腾一阵子才会死,但她不怕疼。

  她一秒钟都不想活了。

  她此刻眼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沉重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她太难受了。

  朱鹮给她端过来的毒药,应该算赐死,不算强制登出世界。

  谢水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在发病的阶段吃了很多药,哆哆嗦嗦地起身,准备拿过碗一口给干了。

  结果低头一看,不是药……是粥?

  谢水杉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不说是鹤顶红吗?”

  朱鹮面不改色:“这就是鹤顶红。”

  谢水杉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朱鹮。

  三岁小孩这么骗也骗不过去吧。

  朱鹮舔了一下嘴唇,又说:“鹤顶红在粥里。”

  朱鹮道:“你好歹为朕做了那么多事,你没力气,你张嘴,朕喂你。”

  朱鹮说着,舀了一勺黏糊糊的粥,用勺子在碗边上刮了一下,还吹了两下,送到了谢水杉的嘴边。

  谢水杉:“……”

  她真想一脚把朱鹮和他手里的“鹤顶红粥”,一起给踹到地上去。

  但是她没力气。

  半晌,她才在朱鹮一副“狠毒”的表情之中,啼笑皆非地张开了嘴。

  米粥到了口腔之中,甜香味儿直冲天灵盖。

  是软烂的糯米粥,应该还拌了麦芽糖……

  谢水杉丧失的进食欲望,被这简单粗暴的香甜之气,激发出来了一些。

  心里生病了,但是身体还是本能地想要活着。

  她慢慢吞咽,米粥滑下胃袋,温暖而舒适。

  朱鹮见她咽下去了,连忙又舀了一勺,送到谢水杉嘴边。

  玉帝作证,朱鹮这辈子没用勺子往别人的嘴里送过食物。

  他母亲都未曾享受过他的侍候就辞别人世。

  谢水杉坐得不端正,双手向后撑着,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姿势。

  喝了三勺糯米粥之后,她撑着手臂慢慢地坐直,面无表情地问朱鹮:“为什么把鹤顶红拌进粥里?”

  朱鹮把第四勺粥送到谢水杉嘴边,用勺子碰了碰她的嘴唇说:“朕念你劳苦功高,想让你做个饱死鬼。”

  朱鹮煞有介事道:“你多喝点,要不然鹤顶红的量吃不够,你也死不了,只能白白遭罪。”

  谢水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朱鹮害怕她不吃了,立刻把那勺粥塞进了她嘴里。

  谢水杉的话就被堵回去了。

  两个人一个急匆匆喂,一个慢吞吞吃,用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还真把这碗米粥喝空了。

  朱鹮挺愉悦的,成就感也很足,听到勺子刮碗壁的刺耳声音,简直如闻仙乐。

  朱鹮刮下最后一口粥,送到谢水杉唇边,她却怎么也不吃了。

  她有了一些力气,眸光灼灼盯着朱鹮问: “吃完了,毒为什么还不发作?”

  朱鹮躲避谢水杉的视线:“可能你没吃够量……”

  谢水杉冷笑伸手:“那把剩下的给我,我凑够量。”

  朱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拎着勺子就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咕咚就咽下去了。

  朱鹮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整个人僵住。

  一直看着他的谢水杉:“……哈……哈哈哈……”

  她根本没力气笑,但是朱鹮非得逗她笑。

  真是的……

  谢水杉笑了两声,就疲惫地砸在床上了。

  砸床上之后,她还在无声地笑,胸腔震荡,浑身痉挛一样颤抖。

  朱鹮这个谎撒得也太生硬了。

  她不知道朱鹮是不是觉得她发病了,理智就会退化,但是谢水杉莫名有些笑得停不下来。

  小红鸟也太可爱……太辛苦了。

  命运待他已经是极度苛刻,他自己活着都要用尽全力,现在还要使尽浑身解数哄一个疯子吃饭。

  谢水杉笑完之后,更没力气,躺在那里,有种自己浑身变成水的错觉,顺着被褥,顺着床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流淌下去。

  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地沉入了地底。

  谢水杉笑到力竭,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又是朱鹮冷漠严肃的脸。

  他松开晃动谢水杉的手,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对谢水杉说:“算你命大,你耐药力太强,鹤顶红没能毒死你。”

  “你起来,把这碗药喝了吧,喝了之后就死了。”

  “这个药是产自东州你家乡瘴气林的钩吻,也叫断肠草,是比鹤顶红还要毒上数百倍的毒,医书有明确记载,此药‘入口即死,沾肤溃烂,血触则绝’”①

  谢水杉静静地看着朱鹮表演。

  她这次真的没力气爬起来陪着他表演。

  朱鹮让两个婢女将谢水杉给扶了起来,而后又把“断肠草熬的毒药”一勺勺喂给了谢水杉。

  喂完之后,朱鹮又问谢水杉:“想不想方便?让她们抬着你去。”

  谢水杉吃得少喝得少,身体机能几乎停摆,不想方便。

  她又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谢水杉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朱鹮强行叫醒。

  她不辨晨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朱鹮每一次都端着一碗“毒药”,说她上一次没毒死,让她继续吃,很快就能死了。

  这些毒名字还不一样,有时叫乌头,有时叫箭毒木,还有些像流霞曲一样,有非常好听的名字。

  总之谢水杉喝了好多“毒药”。

  如果这些毒药是真的,她恐怕已经肠穿肚烂了一万八千多次。

  每一次谢水杉醒来,朱鹮都在不知疲倦地编瞎话。

  朱鹮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话说得太多,面色越来越差,谢水杉记不得自己是第多少次醒来,发现这次给她“喂毒药”的,不是朱鹮,是婢女。

  朱鹮自己也喝药呢。

  他咳得厉害,面色惨白,躺在她身边,由医官亲自用药匙给他喂药。

  他旁边床头的小案上面,搁了好几碗,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人谁的。

  朱鹮喝完其中的两大碗,外带一个小半碗,被医官解了上衣,开始行针。

  朱鹮改为趴在枕头上面,裸露苍白清瘦的背脊。

  他发现谢水杉看他,偏头还在执着对她说:“今天的毒叫白头吟。”

  “民间很多的痴情男女,最喜欢用这种毒药殉情,这种毒药不仅见血封喉,还会催发人的满头青丝,在几个时辰之内变为白发。”

  “取一个……咳咳咳……”

  朱鹮闷闷地咳完,说道:“取一个白头偕□□赴来生的美好寓意。”

  真能编啊。

  了不起的小红鸟。

  谢水杉不知道听了多少种毒药版本了。

  她被婢女扶着,半靠着床头,看了一眼外头,辨不清此刻是黑夜还是白天。

  但她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些,谢水杉为了这个寓意美好的毒药名字,喝了一碗半白粥,还吃了一些小菜。

  之后由婢女搀扶着,坐上朱鹮平素在殿内行走的二人小腰舆,去方便,顺便洗漱更衣。

  计时的刻漏显示此刻的时间是辰时,冬日天亮得比较晚,窗外漫开了青白。

  天要亮了。

  她问身边给她擦洗身体的婢女:“今日是几月初几?”

  伺候谢水杉的正是彩霞和彩月,彩月立刻接话道:“谢姑娘,今日是三月初六啦。”

  谢水杉让殷开将凌碧霄送走的那一天是三月初二。

  她神思恍惚了整四天了?

  谢水杉洗漱好,回到床榻上,朱鹮已经开始撤针,咳嗽减轻许多,浑身上下也擦洗过。

  应该是重新涂了丁香油,整个人香喷喷的。

  就是面色很不好。

  谢水杉重新躺在床的里头,看着闭目在软枕上,昏昏欲睡,却拧着眉很不安稳,呼吸也略显吃力的朱鹮,凑近一些,贴着他耳边,开口问他。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陛下。”

  有必要为了个傀儡,苦熬数天,把自己都熬垮,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吗?

  朱鹮疲惫已极,神志不清,闻言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很轻,像是敷衍。

  但他托着病体,亲力亲为照顾陪伴谢水杉这么多天,这一声显然不是敷衍。

  而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她的声音,依旧想要回应她。

  这些天谢水杉意识迷乱,除了被唤醒喝各种“毒药”之外,对外界也有一些感知。

  她能感觉到朱鹮一直都在她身边。

  有时候会在她皱眉时给她掐揉头部的穴位,有时候,会拿着帕子,给她抹去沉溺梦魇之时流出的汗水。

  谢水杉在现代世界之中,有专门的医疗团队照顾她的身体。

  无论是情绪兴奋期还是情绪低谷期,都有最科学的治疗方案,最先进的诊疗设备用于检测她的各种生命体征。

  她实在是不想吃东西,靠着输各种营养,就能轻松熬过情绪低谷期。

  她耳边经常会伴随着仪器滴滴的声音,很有规律,很催眠。

  还是第一次,她耳边伴随的是毫无规律的咳嗽声,以及一个区别于水床和专门的睡眠舱的恒温……活物。

  朱鹮时刻关注她的状况,他没有仪器能随时显示各种精准数据的能力,但他会按时按点地叫她起来,让人抬着她去方便洗漱,绞尽脑汁地哄她吃东西。

  谢水杉久久地看着朱鹮又嶙峋了一些的侧脸,情绪的低谷期还没有过去,但她的心中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好似被一片湖水淹没,静若止水,波澜不兴。

  谢水杉从自己的枕头上起身,挪到了朱鹮的枕头上。

  拉过了朱鹮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而后将鼻尖抵在了朱鹮散发着馥郁丁香气息的侧颈。

  被子里,她的手臂缓慢地,环过了朱鹮的腰身。

  朱鹮在睡梦之中梦到了一场经久不绝的大雪,他是京郊那些将要冻毙于荒野的流民之一。

  他的房屋塌毁,他躲在一处牲口草棚里面,四面漏风,瑟瑟发抖。

  但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冷死的时候,身边有温暖的活物,朝着他靠拢过来,滚烫的鼻息融化他颈项僵化的血流,温热将他整个人裹缠拥抱。

  朱鹮眼皮冻上,睁不开眼。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抬起手,回抱住了温暖的源头。

  被子里,朱鹮的手,有意识地搂紧了谢水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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