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穿书女配一心求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章 不不不! 什么甜甜的……笑?……


第32章 不不不! 什么甜甜的……笑?……

  用午膳的时候, 朱鹮一直都很沉默。

  垂着眼睛,回避谢水杉的眼神,不跟她对视。

  “生气了?”谢水杉仗着自己腿长, 从长榻的侧面伸过两张相对的桌子,布袜踩在朱鹮的大腿外侧, 晃了晃。

  朱鹮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仗着自己没有知觉, 装作没有看见。

  谢水杉索性就把脚搁在那里, 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一边看着朱鹮的脸下饭。

  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但是朱鹮回避她眼神又很些明显。

  谢水杉吃得差不多了, 一边喝着乌鸡阿胶汤溜缝儿,一边看着朱鹮问:“生什么气, 你是无法接受磨镜之癖吗?”

  朱鹮正好将食物吞咽下去,也端起了汤碗,他喝的是鹿血苁蓉汤,算是药膳里面比较好喝的汤, 朱鹮喝得很认真。

  喝了三汤匙,放下之后, 总算抬眼看了谢水杉一眼,说道:“我对磨镜之癖没有什么不喜。”

  他不在乎两个女人在一起,怎么做那夫妻敦伦之事。

  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作为他代表的人,随便和一个不知道出身何处的腌臜刺客, 有太过度的肢体接触。

  亲嘴……

  就超出他的接受限度。

  但是朱鹮也明白,他和谢氏女虽然暂且达成协议,但谢氏女本来就是个疯的, 还总是寻死觅活,若是让她不顺心如意,她一个不高兴死了,他前面做的那些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

  因此朱鹮压着心中的不喜、不悦、不赞同。

  慢吞吞地说:“刺客终究不比寻常女子,你无论要做什么……皆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谢水杉看朱鹮这个费劲的样子,别扭了半天,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不能解释自己真没看上那个“变形金刚”,不会和她有什么过度亲密的接触,但人是她要的,还需要养在手里留以后用,所以谢水杉不置可否。

  她转移话题:“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朝会上的事吗?”

  谢水杉说:“江逸已经报给你了吧?我将东州节度使钱满仓给捅了。”

  朱鹮“嗯”了一声,一抬手,示意侍婢们撤掉午膳。

  两个人简单地漱口洗手。

  侍婢们迅速将两张小桌子撤走,江逸又把朱鹮处理朝政的那个小几搬过来,搁在两个人的中间。

  谢水杉盘膝坐到了朱鹮的对面,见他拿起奏折要看,还以为他还在闹别扭不肯跟自己说话。

  谢水杉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但是她正欲转身下长榻,朱鹮便将奏折递给了她:“你看看。”

  谢水杉接过,飞快地看了几眼,望向朱鹮:“弹劾钱满仓?”

  “嗯,这一摞都是,最早从数年前开始。”

  “朕一直留着他,并非因为朕没办法处置他,而是脓疮总要烂到时候,才好连皮带肉的挖掉。”

  钱氏难得出来钱满仓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主家子侄,朱鹮巴不得他大逆不道,巴不得他把天捅出一个连钱氏都堵不上的窟窿。

  谢水杉又翻了几个其他的奏折,其中弹劾钱满仓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调戏官眷贵妇,甚至逼良为娼、开设赌场等等朝廷命官绝不能碰的底线。

  谢水杉稍一思索,意识到自己突然把朱鹮蓄意豢养的、扎根在钱氏的毒瘤给割了,可能坏了朱鹮的筹划。

  朱鹮却道:“你刺他刺得正是时机。”

  “朕欲收服东州谢氏,绝不可能让钱氏官员出任东州节度使。”

  “他不在朝会上死,也会在上任之前横死街头。”

  并不是朱鹮只会这种人后阴毒的处置方式,一个皇帝,若是能在人前与人周旋,自然希望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大光明处置他想除掉之人。

  但问题就在朱鹮并不能行走人前,奏折是死物,他再怎么批出花儿来,施行下去,这中间经过的人总有数不清的方式可以扭曲他的原意。

  而他身不能至的所有地方,都是他的软肋短板。

  朱鹮真挚道:“你帮了朕一个大忙,以陆氏为首的一众清流,一直都在朝中观望,这么多年始终不肯倾向朕的原因,便是朕总在人后行凶暴残忍之事,人前却一言不发。”

  “礼部郎中封子平,在文官之中毫不起眼,落魄的簪缨出身,无大才,一辈子混到死,撑死了也就是现在的官位。”

  “但他代表了大部分朝中文官之中出身薄弱的官员,你为他出头,与钱氏彻底对上,等于朕在当众表态,要对各世族下手整治。”

  “你还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来,顺便抄了钱满仓的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置。”

  朱鹮聊起这个,总算是不别扭了,看着谢水杉,满眼激赏地说:“你做得再好不过,进退有度,行止有礼,又能大快人心,朕自叹弗如。”

  谢水杉:“……”

  她对上朱鹮赞赏有加,乃至带着些许感激的视线,要不是站在地上,恐怕要被他哄得脚底发飘了。

  她一通在完全不了解朝堂局势之下,因听到“恋童癖作恶”而忍不住,找个蹩脚理由杀人的“冲动”,被朱鹮三言两语给吹成天纵英才,谢水杉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她习惯商场之上的谈判推拉,知道自己第一次合作就阳奉阴违没有听命行事,一旦朱鹮发难,她需要适当做出退让,确保合作能够愉快地继续进行。

  谢水杉虽然是冲动行事,但她在乘坐腰舆回来的途中,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收服东境兵马近在眼前,钱满仓无论是死是活,谢水杉作为“谢千萍”,都有自信说动元培春。

  谢水杉打算给朱鹮最强有力的理由,就是东境的臣服,靠的是“皇帝”击杀钱满仓这个即将祸害谢氏的钱氏官员,谢氏看到了皇帝的诚意,才会归顺。

  这个理由朱鹮绝对信服,也拒绝不了。

  而一旦她作为东境三十万兵马和皇帝之间的纽带,她日后行事自然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那种无所顾忌,和她不怕死、朱鹮需要一个替身、朱鹮不敢轻易惹她的被迫忍让不一样。

  谢水杉要朱鹮真的管不了她,也不敢管她。

  谢水杉是商人嘛,商人总是以利益为先。

  谢水杉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小、最稳妥的本金,去获取最大、最丰厚的利益。

  一时片刻死不了,皇帝先当来玩玩,待她搅乱了世族之间的平衡,杀机纷至沓来之时,谢水杉作为“暴君朱鹮”,必将被所有世族、被整本书的“意识”,群起攻之。

  那个时候想死还不容易吗?

  那时候她也算是帮朱鹮打开了局面,让他能躲在飓风眼之中,寻觅一丝生机。

  若是朱鹮能趁此机会多活几年,这笔买卖,谢水杉也算是没亏待他。

  但是……合作才刚刚开始,合作方仿佛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朱鹮对谢水杉极其温和地笑:“朕这些年无法行走人前,那些傀儡只能装装样子,真敢动一下,被那群老狐狸看出了端倪,朕立刻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你一出面,不仅帮朕出了一口憋了多年的恶气,从今之后,陆氏为首的清流纯臣,也都会尽数倾向朕。”

  朱鹮就差给谢水杉扯一面锦旗、送上鲜花了。

  他还郑重承诺:“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朕说,只要朕力所能及,必定竭尽全力为你做到。”

  谢水杉伸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尖。

  她看着朱鹮,又更深层地理解了朱鹮的可怕之处。

  一个传说之中的暴君,他杀人如麻不可怕,他阴晴不定也不可怕,他哪怕吃人肉喝人血,长出三头六臂,力大无穷,终究能够震慑的人也十分有限。

  可若他柔如流水,无孔不入,无缝不钻,刚则如雷霆电闪,毫不犹豫将目标淬为齑粉,那这人才是真的可怕。

  谢水杉从一开始穿越就在好奇,朱鹮一个瘫痪,是怎么收服身边之人,把控住朝堂局势的?

  是反派的光环吗?

  如今看来,朱鹮最厉害之处,恐怕是他骗死人不偿命的嘴。

  也是……当时蓬莱宫里,谢水杉喂钱蝉喝毒药的时候,钱蝉以为自己快死了,“临终”还在埋怨朱鹮从前多么会伪装,表现得多么听话,甚至叫她娘亲,而后一朝登基摆脱桎梏一事。

  可见他收服人心很有一手。

  现在这水磨一样的绵软功夫,开始朝着谢水杉身上用了。

  如若谢水杉不是个叱咤商场十几年,对人性了解透彻,对人与人之间的“利益”链接更为透彻之人。

  随便换一个谁,恐怕都会被朱鹮拆骨食肉,还生怕他吃不饱呢。

  谢水杉对着朱鹮勾唇一笑,反问他:“你不是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谢水杉说:“我上次喝了一整壶毒酒,是你非把我拉回人间。”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那你再赐我一壶毒酒吧。”

  朱鹮笑着的脸微微一僵。

  谢水杉勾了勾唇,手肘撑在小几上面,等着看朱鹮如何回答。

  朱鹮僵硬的笑意慢慢地消失,看着谢水杉的眼中虚假的赞赏也尽数消散。

  他抿了抿唇,垂着眼睛低声问她:“活着不好吗?”

  “你只要活着,就可以做一个无所顾忌、肆意行事的天下共主,难道还不痛快?”

  谢水杉:“你没见过我发病吗?要么整夜整夜睡不着,要么睡着了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我之间,你说过的是蜜花与蜂互利共生。”

  “但你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光给我吃蜜,不告诉我你喜欢哪一种蜜,只管要我胡乱飞……”

  谢水杉凤眸微眯,盯着朱鹮道:“这可就不好玩了。”

  “不好玩,我就不玩了。”

  上一次谢水杉说“不好玩我不玩儿了”,下一刻就试图刺杀朱鹮寻死。

  朱鹮顾不得装什么黯然,抬臂越过小几,一把攥住了谢水杉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神终于暴露真实的凌厉与阴鸷。

  他从一开始寻求谢水杉合作,是准备骗她无权受控。

  后来嘴上说着让出了半壁江山,实则也只把谢水杉当一把能豁开局面的刀。

  一个人不会在战斗的时候,去和一把刀说他的战术的。

  谢水杉翻转手腕,手掌也扣住了朱鹮的手腕,两个人互相抓着彼此。

  谢水杉低头示意,说:“你见过武者用刀,你应该知道,若是生死之战,为了防止刀脱手,都会这样严丝合缝地捆好。”

  “纵使人死,刀依然在。”

  “你想以我为刀,却又不肯将我与你彻底捆死。”

  “那等到战中刀脱手之时,你面对环伺的群狼,也绝无活路。”

  只有紧紧抓着彼此,才能在飓风之中不走失。

  朱鹮垂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腕。

  许久,才开口说:“你刺伤钱满仓一事,确实于朕的谋划没什么大影响。”

  “陆氏为首的清流,也确实会以为这是朕放出的一个示好的信号。”

  朱鹮皱着眉看谢水杉:“我没有说谎,难道你不喜欢温和一些的说法?更喜欢我对你疾言厉色吗?”

  谢水杉攥着他腕骨的拇指,微微动了动,摩挲着朱鹮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

  “我更想听一听,我这贸然的动作,会带来的不好是什么。”

  朱鹮沉吟半晌,才说:“会激怒钱氏,钱氏官员盘踞户部,激怒钱氏之后,日后朕无论再处理什么事情,都会受到钱氏的掣肘。”

  谢水杉说:“日后暂且不急,我只问你眼下最急的是什么?”

  “今日的朝会,我听到了全境各处灾祸兵乱叠起,个个都配得上八百里加急了。”

  朱鹮感受着腕处的细痒,对谢氏女太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十分无奈。

  他松开谢水杉的手腕,把手挣脱出来。缩到桌子下面。

  而后对江逸说:“去将朕单独挑拣出来的那些奏折拿过来。”

  江逸速度很快,两大摞搁在小案上。

  朱鹮对谢水杉说:“你看吧,朝会之上奏报的只是一小部分,这才是全部。”

  谢水杉拿了,快速翻阅。

  朱鹮舔了舔嘴唇,想到谢氏女方才一眼窥破他蓄意温情的事情,不敢再瞒她。

  “但是其中的大部分,都可以不用处理。”

  谢水杉正看到朝会之上,工部报泽州水患一事。

  朱鹮也看到,手指伸过来,指着其上“河水漫堤,冲毁农庄,尸体顺水漂浮,浸润肿胀,恐酿成瘟疫”的这一行,说道:“泽州是叶氏的大本营,漕运朕与他们争了几个来回,也只拿到一些细小分支。”

  “他们把控东西横跨崇文的沧碧江,个个比肿胀的尸体还要脑满肠肥。”

  “这一条江是他们全族赖以生存的源泉,户部每一年通过工部拨给他们修筑堤坝的大小款项不计其数。”

  “如果是你,你会相信他们不好好修堤坝,导致决堤发洪,还让尸体顺水而下,引发两岸疫情?”

  “这水患,或许上报之情不假,但这必然是叶氏借着雨水摧毁堤坝,携手钱氏对朕施压。”

  谢水杉看着奏折之上对灾情的形容,可比朝会上面说得严重多了。

  朱鹮笑得没什么温度:“就算是真的,朕也不会理。”

  “一旦瘟疫蔓延,朕会派人过去,用尽一切办法,砍掉叶氏分支,掐断叶氏主脉,收回沿江漕运。”

  谢水杉不置可否,合上了奏折若有所思。

  朱鹮见她出神,微微吸了口气,说道:“朕知道,你想问朕,那这沿河的百姓生死就不顾了吗,对不对?”

  这也是朱鹮妄图粉饰太平,根本不想跟谢水杉说实话的原因。

  世族盘踞之处,这些百姓们仰仗着世族手指缝漏出一口饭吃,对远在天边的皇帝根本没有任何敬畏拥护之心。

  他们只看眼前的切身利益,为了几斗米粮,就能依照世族们的意思,编排出君王数不清的恶行。

  但朱鹮并不恨他们,他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这无可厚非。

  而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样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决策,太过残忍。

  但这便是帝王之术。

  他若是敢表现的在乎,叶氏必定迅速扩大灾情,借此事大做文章。

  那样百姓死的只会更多,更惨,世族可不在乎普通百姓的性命。

  世族,乃至四境虎视眈眈的仇敌,用百姓的生死胁迫皇帝,这是古往今来,堪称无解的死局。

  他不能有太旺盛的恻隐之心,否则他将寸步难行。

  他所在意的所有人事物,都会变成尖刀,刺向他的命门。

  有时候这持刀人,甚至是他在意的那些人。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莫说朱鹮如今身残,即便是身体康健的君王,也有很多地方身不能至。

  他不能作为一方将军披甲执刃,只守一城;不能作为一个父母官,只护一方百姓。

  朱鹮端坐皇庭,以天下为棋盘,与世族博弈,与四境博弈,为的是苍生安稳。

  但是他没有办法顾及每一个人,没办法用寻常人的“标准”去行事。

  为了大局,为了让这些百姓们不再世世代代仰人鼻息,他只有彻底杀光盘踞江山的虎狼,才能真正还黎庶一个安稳乃至丰饶。

  但这个道理,如若不是身在皇位,执掌江山,谁也无法理解。

  朱鹮看着仍旧在沉思的谢氏女,知道她必定无法接受。

  朱鹮准备将他才放低一点点的防线拉回来,倾泻出的一点点“残酷”,也给粉饰掉。

  他心中叹息一声,说:“朕可以命户部拨款,修筑堤坝,派遣各地医署的医官,进入村镇替寻常的百姓们诊疗……”

  但是拨出去的款,绝对用不到百姓身上;派出去的人,定然也是有去无回。

  但朱鹮可以为了安谢氏女的“妇人之仁”,用肉包子去打狗。

  只不过这件事过后,她再去朝会,就绝对听不到泽州水患一事了,叶氏官员朱鹮得先私下解决了才行。

  朱鹮不怪谢氏女过度心软,她先前因他咳血而心软,才会应允替他去蓬莱宫赴那场鸿门宴。

  心软是个极好的品质,必要时方便拿捏。

  谢水杉终于开口,说道:“既然你计划不管,那就不要管。”

  朱鹮但凡有钱,这些世族,也不会用要钱来施压了。

  她抬头看朱鹮,慢慢地勾唇说:“这件事你给我点时间,我试一试。”

  朱鹮见她没有强硬要他赈灾,内心有些惊讶。

  但是不用肉包子打狗了,朱鹮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江山多虎狼饕餮,他的国库永远钱不够用。

  他勾唇笑了笑:“你随便试。”

  把叶氏如今的家主砍了都行,毕竟叶氏的主家枝脉庞大,很快就会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一个新的家主。

  这是世族的可怕之处,只要不是连根拔起,永远斩不尽杀不绝,但这也是朱鹮这些年,对一切事态的发展,都还算能掌控的原因。

  皇帝只是杀一个家主,只要不动摇家族根基,世族根本不会追究。

  谢水杉又问朱鹮:“除此之外呢?其他几位尚书奏报的灾情,也尽是他们族内人搞出来的吗?”

  朱鹮眼中涌上一些真实的欢喜,望着谢水杉,没回答,忍不住先追问道:“你不觉得朕对那些百姓置之不理,很残忍无情吗?”

  谢水杉:“不觉得,我理解啊。”

  商场之上这种状况,可以归结出好几种战术。

  例如“战略性亏损”“长期主义”“引流品策略”等等,都和朱鹮短期对灾民置之不理,以获取后续巨大利益的策略有部分相似与重合。

  不然难道隔壁故意压价来竞争,他们这边就彻底忽略本钱,梗着脖子和他们压到底,赔本赚吆喝吗?

  朱鹮望入她的眼底,见她不带任何隐忍勉强意味,是真的能够理解他的做法。

  手指松开了紧攥的袖口,将防线又降低一些,索性对她说:“今日你所听闻的奏报,大部分都不用理会,他们都是在为了钱氏出头,想要让朕放钱蝉出来,想要朕放过南衙禁军。”

  “真正需要处理的,朕已经调遣官员去处理了。”

  “眼下唯一真正的燃眉之急,是京郊的雪灾。”

  朱鹮对谢水杉笑笑说:“不过京郊的雪灾,朕也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谢水杉感觉到朱鹮态度的变化,见他笑得都比刚才的虚假模样甜了,也勾了勾唇。

  “国库之中能动的钱不多了吧?”谢水杉说,“若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商量好了一样来施压。”

  “嗯。”朱鹮说,“等过几日,朕找个无风的好天气,将太后的蓬莱宫烧了,钱就有了。”

  “钱蝉喜好奢靡,这么多年,一直像个貔貅兽,从国境乃至四境搜罗珍奇。拿下她的私库,区区京郊的雪灾算什么?”

  朱鹮冷笑一声,说:“钱振给朕施压,纵容钱氏官员贪墨灾银,朕难道就不能从他亲妹妹的身上撕下一层皮来,盖在百姓的身上取暖吗?”

  “壅塞的官道,也让钱蝉的那些戴罪的南衙禁军去疏通,干得好的,朕将其调离队伍,重新编队,以工抵罪。”

  “干得不好,受钱氏授意,故意拖延的,一律就地处决。”到时候尸体堆也能堆出一条赈灾的路来。

  这办法确实很妙,属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还能顺势铲除南衙禁军当中不肯倒戈的“异己”。

  谢水杉也觉得这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应该十分有效。

  但她忍不住又一次陷入思绪风暴,用她惯有的思想去分析利弊,觉得朱鹮这办法妙是妙,却不太划算。

  “嗯……你选的放火日子,是哪一天呢?”

  “太史局的人预测过,五日后,三月三寒食节那日,风恬浪静。”

  朱鹮连理由都替钱蝉想好了,寒食节禁火冷食,钱蝉到时候如果私下里违背礼法,命她那遍罗天下名厨的小厨房给她做热食,走水了宫人灭火不及时,多么寻常?

  朱鹮当日杀空了钱蝉身边所有能用之人,唯独给她留了几个厨房里面的使唤人。

  可不是怜惜她是个老妇,而是早就惦记上了她的那些珍宝。

  当然了,朱鹮现在就算是派人直接去拿、去抢,钱蝉也不能如何。

  但是他偏偏要声势浩大地抢,好让钱振知道,皇权势弱,真龙受困,却也不是随便来些个豺狗就能将真龙分而食之的。

  贸然咬上来,只会让龙甲崩掉他们的狗牙。

  谢水杉一合掌,说:“五日,可以。”

  她并不劝朱鹮改变计划,不要放火。

  但这世间的水火最是无情且不可控。

  大自然的力量可以利用,但永远是人类无法彻底操控和征服的。

  谢水杉只说:“这五日内,让我先试一试。”

  朱鹮将计划都告知了谢氏女,自然是暂时对她压下了防备,敞开了心防。

  谢氏女不自以为是地试图劝阻他,改变他的计划,朱鹮心中是真的欢喜。

  只要谢氏女不试图利用到手的权力干预他,其他的事情,无论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像朱鹮先前说的那样,他真的只要能满足,都会满足,也愿意满足。

  朱鹮抿着唇笑,和谢水杉高度相似的凤眸,尾端也逶迤出了长长的月牙来,他点头道:“嗯……都随你。”

  谢水杉看着他突然笑得这么甜美,微微愣了下,接着伸手越过小几和散乱的奏折,按在了朱鹮的侧脸之上。

  朱鹮笑容一顿,心中道,这谢氏女动手动脚的毛病真的是……

  “你有一个小小的酒……笑靥。”

  酒窝!

  谢水杉惊喜地按着那里,兴奋地对朱鹮道:“这个我没有唉!”

  “嗯?”朱鹮微微睁大眼睛,这个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之前笑我也没见……我知道了。”

  谢水杉戳着朱鹮面颊的那一点,说道:“你冷笑、假笑、无奈笑、装着黯然神伤的笑都没有。”

  “只有像这样,抿着嘴,弯着眼睛,甜甜地真心笑起来,它才会出现。”浅浅的一个小坑,很可爱。

  朱鹮:“……什,什么?”

  什么甜甜的……笑?

  他?

  正这时候,殿外有内侍来传话。

  江逸先过去,听了之后进来对朱鹮和谢水杉禀报。

  “陛下,延英殿那边的内侍来传话,说……”

  江逸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谢水杉,没敢泄露什么情绪,不满都在心里。

  他抱着拂尘,微微躬着身说道:“说‘陛下’下朝的时候,留了今日奏报政事的官员在延英殿议政,但这都过了午时了,诸位大臣等得着急。”

  “那边派人来问,陛下为何还不去?”

  朱鹮看向谢水杉,谢水杉收回手,笑道:“急什么?让他们等着。”

  “命人好茶好点心地伺候着,延英殿偏殿的起居处收拾出来,不过只收拾出一两个位置就行了,年纪大的朝臣哪个受不了了就让他躺一会儿。”

  谢水杉看着江逸说:“然后你亲自去。”

  “就说朕回到了麟德殿之后,头疼欲裂,喝了汤药昏昏沉沉,医官说需要先睡一下,方能缓解。”

  “但朕心忧国事,专门嘱咐贴身的江监你,一定要好好地招待诸位大臣,让他们各部所涉政事,先自行拟一个章程、拿出个可行的解决之策来。等朕一醒来,就立刻去与他们一同商议国事。”

  传这个话,可是吃力不讨好的。

  搞不好他这统御内侍省的大监,今日要受窘了。

  江逸心里自然不乐意听这女疯子的。

  搞什么?朝会上惹了事就算了,下了朝还要留这些朝臣议政?

  她一介女子,知道什么国政之事?

  哼,给她点颜色,她还开起染坊了,陛下偏偏还不得不纵着她。

  谁叫人家能吃苦,生生塑出一张好脸来呢。

  谢水杉看出江逸在心里骂她呢。

  有仇不报非君子,谢水杉说:“宫内宫外都知道,江监可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江监出面,肯定能安抚住那些朝臣。”

  谢水杉这眼药上得太狠了,这个世界,可没什么大太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说法,还什么九千岁?

  江逸对这种“栽赃陷害”见多识广,向来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的对着朱鹮磕了一下,说道:“陛下明鉴!奴婢可从没听到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啊!”

  这谢氏女也太歹毒了。

  眼看着陛下自己身体残缺,恐怕寿年不永,给他扣一个九千岁的帽子,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要他死!

  江逸心里火烧火燎的:“陛下明鉴啊!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竟是又像之前谢氏女刚刚进宫面圣时那样,被她栽赃而百口莫辩!

  谢水杉笑得愉悦,学着朱鹮抿着唇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还拿过桌子上的茶碗打开了盖子往里面照。

  她确实没有酒窝。

  朱鹮不可能被这样的话一挑拨,就怀疑自己的心腹。

  他无奈看了谢水杉一眼,有些不满江逸的愚蠢,让他把心里边那点小算盘藏住了,结果他非得招惹谢氏女。

  脑子不好使,还不服气。

  烦人。

  朱鹮皱着眉对江逸道:“起身,既然是陛下让你传话,你就赶紧去!”

  见江逸被凶得浑身一哆嗦还怪可怜的,朱鹮又有些不忍直视。

  他伸手扶了下自己的额头,心说活该,谁让你倒那么烫的茶。

  “还不去!”

  “是!”江逸爬起来,攥着拂尘连滚带爬地去了。

  谢水杉让婢女服侍着她穿好了鞋子,下了长榻,对朱鹮说:“走吧,咱们两个去睡一觉。”

  朱鹮:“……”什么?

  谢水杉说:“我抱你吧,你也不重,让人抬太慢了。”

  谢水杉说着就来兜抱朱鹮。

  朱鹮甩开袖子,急声拒绝:“不!不,不不不!”

  “你……你放!”

  朱鹮越急越说不好话,被谢水杉给兜住腋下和膝盖弯儿,整张脸顷刻红得透彻。

  “放肆!来人!”

  喊也没有什么用,他人已经在谢水杉的怀里。

  围上来的一众侍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房梁上面蹲着的玄影卫动都没动。

  谢水杉大步流星朝着床边走,朱鹮在她走动的时候,再怎么不情愿也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

  一个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万一他真的掉下来,那更狼狈了。

  谢水杉很快稳稳当当地走到床边,把朱鹮朝着床上一放。

  朱鹮躺在软枕上,谢水杉一面解下床边纱幔,一面对着跟着他们一路乌泱泱的侍婢说:“下去吧,我要和陛下午歇。”

  而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朱鹮:“!”

  “你做什么?”他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节奏,但是调子有些诡异。

  谢水杉已经脱了外衣,蹬了鞋子,膝盖跪上了床榻。

  对上朱鹮瘫在床上,双臂勉力撑着上半身,警惕无比看着她的视线。

  她上床的动作一顿。

  而后粲然一笑道:“把你给吓的,我是要睡个午觉,顺便让你给我讲一讲朝堂之中,你的人究竟都有谁,是什么官职。”

  了解清楚之后睡个午觉养精蓄锐,晚上好去延英殿里面玩个尽兴嘛。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霸王硬上弓吗?”

  谢水杉爬上来,躺在朱鹮身边,脸贴着脸,无情嘲笑:“你又不行,哈哈哈哈哈……”

  朱鹮:“……”

  他脸上将虹霓之色都轮换了一遍,几度动了动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行吧。

  他不行。

  再说,他难道会害怕一个有磨镜之癖的女子?

  他踏踏实实地躺下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