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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上朝 如何,陛下?可配为你行走人前……


第28章 上朝 如何,陛下?可配为你行走人前……

  鉴于上一次谢水杉睡着醒过来之后对朱鹮实施的“暴行”, 朱鹮率先起身去长榻那边“避难”了。

  江逸带着人,硬着头皮叫醒谢水杉起来去上朝。

  但是由于安神药下的量太大了,谢水杉连推都推不醒, 江逸只好手指上沾一点水,照着谢水杉的脸上甩。

  谢水杉睁开眼睛的时候, 表情极其不耐,这瞬间戾气横生的模样, 竟然同平时朱鹮发火的时候无甚区别。

  不只是江逸, 所有守在床边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利落地跪在地上。

  谢水杉身上被“药”得绵软, 撑着手臂起身, 抹了一把脸,皱眉看着江逸说:“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江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用最简明扼要的语言说明了麟德殿那边出现的状况, 以及目前谢水杉必须代替朱鹮去上朝的事。

  而后众人都等着谢水杉的反应,就连坐在长榻那边的朱鹮,心中也高高地提起来。

  他昨日才跟这谢氏女商议好合作,但是谢氏女说到底, 是有疯病的。

  她对自己的性命都毫不怜惜,她若是不能随心所欲, 朱鹮一点都不怀疑,她会再寻死一次。

  朱鹮本来是想着慢慢地哄着谢氏女给他做事,但是麟德殿那边的事情出得蹊跷突然。

  这个当口太巧了,若是这谢氏女不是服用了千年山参,三天之内就起死回生, 今日去上朝的只能是朱鹮。

  那么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钱氏官员会想什么办法,揭穿他或者威胁他这个残废,好围魏救赵, 让被他圈禁在蓬莱宫里的太后钱蝉重现人前?

  上一次朱鹮让谢氏女去参加的是一个鸿门宴,这一次……朝会之上的凶险,或许比那日更甚数倍。

  她从未经受过坐朝的训导,她若是被那些朝中虎狼在御座之上逼出哪怕一丁点的端倪,后续的一切都极难收拾。

  她太不可控了。

  尤其是在发病的状况之下。

  朱鹮心中焦灼非常。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先任凭她对这些手下们狠狠地发作一通,再设法哄着劝着,让她去做一次“木偶傀儡”。

  只要前朝给朱鹮争取一点点反应的时间,他将后宫之事搞清楚,就能化解此次危机。

  江逸冒着被弄掉半条老命的风险,膝行两步,离床边更近,说道:“请谢姑娘更衣上朝。”

  江逸是想让谢氏女拿他撒气,打了他就不好为难其他的侍婢。

  这样少监还可以如常送她去上朝。

  谢水杉满脸烦躁地坐在那里,看着江逸的橘皮老脸片刻,问道:“朱鹮呢?”

  她先前好歹还客客气气半真半假地叫朱鹮一声“陛下”,偶尔贴着他耳边喊一声小红鸟,但是如此冷声直呼名讳,还是第一次。

  侍婢们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让自己暂时变成耳聋之人。

  江逸微微一颤,正要说话,朱鹮在长榻那边接道:“朕在这里。”

  他命人用二人抬的小腰舆,将他抬回床边,坐在床边的一把交椅之上,看着谢水杉说:“麟德殿那边的事发突然,如今除了你没有人能替朕去上朝。”

  朱鹮表情严肃,说道:“朕可以答应你,这种突发状况只今日一次,待朕查清……”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我怎么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熟悉的药物过量的颤抖和冷汗,因为她醒过来更严重了。

  谢水杉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她正如朱鹮所想,半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见朱鹮被戳穿后百口莫辩的神色,好笑地看着朱鹮说:“这安神药是致死量吧?”

  她情绪兴奋期能这么轻易地睡着,并且现在躺下还能立刻入睡的状况,非常稀少。

  现代世界她专属的医疗团队,不可能为了让她睡觉过度用药损害她的身体。

  谢水杉兴奋期就只能熬着。

  朱鹮:“……是极量,但是朕仔细询问过医官,不致死。”

  谢水杉抬手打了个哈欠,而后道:“这药挺好使的,以后可以多用。”

  朱鹮拿不准谢氏女的意思,他看着她,看不透她的心思、揣摩不出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这种状况极其稀少,因此朱鹮的神色显得很紧绷,腰背紧紧地贴着靠椅,还本能地舔了几下嘴唇。

  谢水杉却把朱鹮看透一般:“怕什么,我不是随便打人的那种疯子。”

  “既然已经答应替你行走人前,便不会推脱。”

  “不是要上朝?让人过来伺候我起身吧。”

  药效太猛了,靠谢水杉自己挪动确实是有点狼狈。

  朱鹮扣着交椅扶手的手掌微微一松。

  江逸的神情都诧异了一瞬。

  这女疯子……平时能把人折腾死,真到了关键时刻,她反倒是通情达理了嘿!

  侍婢们七手八脚,将谢水杉从床里面扶到床边。

  而后围着她开始伺候她洗漱,更衣。

  更衣的时候需要为她缠裹束胸,今日的常朝没有那么简单,谢水杉又是个女子,绝不能露一丝一毫的形迹。

  丹青上前,为谢水杉描画眉眼。

  她必须让谢水杉看起来和平时上朝的那个“陛下”一样。

  调好了肤色脂膏准备给她堵耳洞,看到谢水杉竟然没穿耳的时候,有些惊讶。

  本朝女子大多年幼之时便会穿耳,小孩子恢复得比较快,穿好了,为了日后佩戴耳珰和耳坠做准备。

  就连民间的少女亦是如此,少有女子会不穿耳。

  而谢氏女身为女子,最容易被人识别之处,便在穿耳之上。

  其实原著之中的谢千萍也是穿了的。

  但谢水杉的身体是她自己的,系统一比一还原过来的。

  谢水杉对大部分饰品都没有兴趣,所以她没有打过耳洞。

  谢水杉换贴身衣物的时候,半点没有回避任何人的意思,但朱鹮命人将他抬回长榻那边,令人放下了重重的帘幔。

  婢女们为谢水杉缠缚好胸,穿好了里衣,便开始为她穿戴君王冬日的常朝冠服。

  今夜外面又开始落雪,谢水杉去朝会两仪殿的路上,需要走上一段宫道。

  内侍为她准备了绛色圆领袍,蜀锦做面,内衬为狐绒,袍摆领口和袖口都嵌有银狐毛,腰系十三数金銙玉带,戴翼善冠,内里也一样加了羔绒衬。

  一应穿戴整齐,谢水杉冷汗加上热汗,出了一身,期间又被婢女伺候着喝了两碗浓参茶吊精神,终于彻底清醒了。

  穿戴好后,她脚底绵软稍稍好些,被侍婢扶着走到长榻旁边,临行之前,要给朱鹮看看。

  朱鹮顺着谢水杉脚上的厚底黑皮靴,一寸寸向上,视线攀爬过皇袍上象征着君王至高皇权的十二章绣纹,停在了她被银狐毛簇拥的那张英姿勃发,龙章凤姿的脸上。

  朱鹮的神色有些恍惚。

  仿佛在透过眼前之人看着过去还健康的自己。

  丹青姑姑紧张地拧着手,不像。

  画不像。

  怎么画都和素日去常朝的那个傀儡不像。

  不是容貌不像,而是风仪气度完全不像。

  这还是丹青称“妙手”的大半辈子之中,唯一一次害怕会因为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不老练而获罪。

  若说前段时间上朝的那傀儡只是个像陛下的泥胎木偶,那么今日的“君王”无论如何用各色脂粉去弱化,也根本压不住其眉眼通身透出的天表英奇。

  谢水杉看着朱鹮那隐痛的神色,料想他应该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微微张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问道:“如何,陛下?可配为你行走人前?”

  朱鹮恍然回神,笑了笑。

  他当年新皇登基,年岁尚浅,多方受制,其实他也根本穿不出这种神威赫赫之感。

  只有对这个位置不屑一顾,对这个世界无所畏惧的疯狂之人,才能真正衬得出这一身象征着御极天下的衮服之威。

  但朱鹮不可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只是微微颔首,肃容交代:“只是去走个过场,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无论底下吵成什么样子,哪怕是打起来,你也要表现得高高在上,无动于衷。”

  这是那些傀儡惯常做的事情,也是最笨的不被人窥出端倪的办法,开口就会露怯,会被抓住各种各样的把柄。

  沉默才有一万种解释。

  谢水杉扬眉,满眼桀骜。

  朱鹮说:“对,若是实在听不下去,就做这个神情就行了。”

  这个神情可以解读为“胜券在握”“傲睨万物”“了然于胸”。

  也可以解读为——尔等皆为蝼蚁。

  谢水杉就这么挑着眉,看着细细叮嘱她的朱鹮。

  朱鹮心中其实没底,但他不能表现得没底,他得尽快筹划,做出多手准备。

  就算这谢氏女今日在大殿之上被识破,他也得有后续力挽狂澜之策才行。

  反复叮嘱了一大堆之后,他察觉了谢氏女专注看着他的视线。

  他喉间还堆了一大堆想说的话,但是当他微微扬头,对上谢氏女镇定自若的视线,便觉得剩下的那些话都不用说了。

  她不是那些蠢货猪猡。

  朱鹮顿了顿,和谢水杉又莫名相视一笑。

  心照不宣了什么一般。

  但是到底“宣”了什么,朱鹮也搞不清楚。

  他只好说:“去吧。”

  “见识一下,何为群狼环伺。”

  朱鹮笑着说:“今日朝会之后,你可能会后悔与我达成协议。”

  谢水杉唇角和眼角的弧度都加深,她抬手,掌心对着朱鹮头顶压了一下,说道:“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无论麟德殿那边出状况是因为什么,睡饱了再处理都来得及。”

  “不就是为了想好好地睡一觉,才给我灌了那么浓的安神药吗?”

  朱鹮在谢水杉的逼视之下,抿了抿唇,还在犟嘴:“朕只是希望你好好睡一觉。”

  谢水杉:“那我现在去睡觉?”

  朱鹮:“……”

  谢水杉轻笑转身,旋起的衣角带起了熟悉的香味,朱鹮一怔,脑子却像蒙住了一样,没能马上想起来这味道熟悉在哪里。

  谢水杉已经在侍婢的簇拥之下,转身走向了太极殿的大门。

  待她一出了内殿,朱鹮陡然冷下了脸,眉目堆压的霜雪,更胜此刻窗外堆满积雪的寒梅枝桠。

  朱鹮端着一碗参茶,颇为嫌弃地看到了里面一根细细的人参须须。

  自从那根千年人参没了之后,朱鹮觉得这些参茶都没有用,都是树根泡的。

  但他还是一边嫌弃,一边喝了。

  放下茶盏之后,他捏着锦帕擦嘴,声音轻柔地对着窗外道:“殷开,着人将那几个蠢货争抢的采女悄悄带过来。”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间绝色’,竟能让几只猪狗自相残杀。”

  “是!”殷开并没有进殿,在外面应声后,便带着人悄无声息掠向后宫。

  外面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此时天色还没亮,天地之间被覆盖的所有地方,透着一股阴森的惨白。

  像悬梁吊死的恶鬼面。

  谢水杉坐在八人抬的腰舆之上,腰舆旁紧贴着疾步而行的,是平时跟在江逸身边的那两个少监。

  按照传统小说套路来说,应该是他两个干儿子吧。

  这俩少监谢水杉觉得也挺有意思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皮肤都不怎么白,长得也不好看。

  仿佛一对刚刚炸完的油条与油饼。

  这两个少监身侧,左右各跟着千牛卫四名,手持千牛刀,身着明光铠,手都按在腰间佩刀之上,走得肃杀而迅疾。

  谢水杉掀开重帘,再往后看,便是身着绢甲的内侍数名,应当是平时贴身伺候傀儡的,一路逶迤到宫道的阴暗处,数量不少。

  谢水杉能看到的都一路紧跑慢颠,但脚底下却很稳,大雪无声而疯狂,却没有一个人打滑。

  先前穿衣的时候,平素负责训诲麟德殿傀儡的丹青姑姑,简明扼要同谢水杉说过了上朝的一应事宜。

  朝会分为大朝会和常朝。

  大朝会一年固定有两次,分别是每一年的冬至还有正月初一,临时的大朝会全看国事需要,并无固定次数。

  大朝会通常是朔京的官员全员参加,包括宗室成员和藩属使节,规格相对盛大。

  而谢水杉今日去的,是常朝。

  常朝通常每日一次,参与常朝的都是京畿核心理政官员。

  常朝在大明宫两仪殿内,朝会上,只有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例如三省长官及侍郎,六部尚书,御史台的人等才有资格入殿。

  而六至九品的专职奏事官,还有那些只挂了虚职没有实权的官位,只能在殿外候旨,等待传召。

  谢水杉的腰舆在两仪殿后殿的甘露殿前落地,她被身侧两个少监搀扶着,进入甘露殿内,稍作整理,用些茶点,等到官员先行入两仪殿。

  谢水杉没什么胃口,但也慢吞吞地啃着点心。

  其中一个高瘦的少监,就像油条那个,又给谢水杉端了一碗参茶过来。

  谢水杉:“……再喝这个,朕等一下在龙椅上可能会流鼻血。”

  她不是朱鹮那样的虚弱身体,吊一吊精神喝点就得了,喝多了会出问题。

  再说皇宫之中的人参这么多吗?

  “油条”少监微微一顿,而后又迅速命人换了其他的茶过来。

  矮胖一些的“油饼少监”也过来,低着头反复重复等会儿进入两仪殿内的各种礼节。

  反正就是要求谢水杉目不斜视,全程不言不动,保持住傀儡们上朝的一贯作风。

  谢水杉听两遍的时候就能背诵了,但她耐心地听着。

  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的基本素养,她不可能一个人掌控整个谢氏家族企业,手下的职业经理人报告风格各不相同。

  有精炼扼要的,自然也有絮絮叨叨,仿佛村东头二姨拉家常的。

  谢水杉从来不会在下属奏报的时候,突然打断对方,展现什么“高智商”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等她慢吞吞啃完了三块点心之后,“油饼少监”终于觉得没什么可说了。

  他后背汗都透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这女子多么不可控,连陛下都随意践踏。

  若是一个不慎,今天的这场朝会搞砸了,最先死的就是他们这群奴婢。

  他们若是办事不力,江逸也保不住他们。

  但是谢水杉出奇“听话”。

  等到那“油饼少监”车轱辘话交代完了一切,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并不会刻意温和,但也并不带不耐和高傲,只寻常道:“朕记住了。”

  “油饼少监”一口气松下来,差点迎面跪在谢水杉面前。

  待到官员们尽数入两仪殿内等候,上朝的时间到了,两位少监询问谢水杉需不需要“更衣”。

  谢水杉摇了摇头。

  殿外响起了肃场的鞭声,三声鞭响之后,两仪殿内全场肃静。

  官员按照文东武西站定,尽数垂手屏息,等待君王驾临。

  谢水杉被两位少监搀扶着,从御座的后侧方踏入两仪殿内,一路随行的持刀千牛卫,跟在谢水杉身后。

  待谢水杉稳步走到御座之前,贴身内侍上前铺好了熏笼暖好的暖毡。

  再扶着谢水杉登上御座坐稳,跪着为她整理好皇袍、銙带,而后退下,跟随千牛卫一起侍立在谢水杉的御座两侧。

  殿中监向前一步,高声唱:“百官就位!”

  而后便是鸿胪寺官员唱礼:“一拜躬身!”

  殿内的官员们手持笏板,双手横握,两端贴于腹前,朝着谢水杉的方向,随着唱礼齐齐躬身。

  “二拜叩首!”

  官员们将笏板竖放于身前地面,一手按着笏,一手撑地,齐齐叩首,额头轻触地面。

  谢水杉坐在高台御座之上,受百官朝拜,面无表情,一如往日的傀儡一般。

  但是她的视线却不空荡,落在了殿内站着的几个“二拜叩首”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下跪叩拜,只是持着笏板躬身的朝臣身上。

  这些官员穿着官袍或绯或紫,左右都有,显然是特许免跪的官员。

  谢水杉看着这足足十几个免跪官员,眨了眨眼。

  现代世界里,历史上免跪的朝臣,都是赫赫有名。

  这一群棒槌在别人下跪的时候往这一杵,免跪估摸着不是因为什么年老衰迈、功高盖世,或者宗室亲王一类的正经原因。

  盖因他们俱是世族攀到了巅峰,掌握了实权的代表,朝会不跪天子,是他们彰显不肯彻底臣服的傲慢。

  礼毕之后,鸿胪寺官员又唱:“平身!”

  官员们重新肃立,鸿胪寺的官员退回殿侧侍立。

  而后谢水杉身边不远处的绯袍殿中监再一次上前,高声唱:“有事奏陈,无事退朝——”

  很快一个身着绯色厚绫纱袍的官员,躬身出列,朗声道:“臣,正三品户部尚书钱振,谨奏京郊暴雪成灾之要。”

  “京郊连日大雪不止,民舍多塌,百姓冻毙者甚众,六畜死伤无算,查得:长安、万年两县,塌毁民房无数,栎阳、高陵二县亦受其殃,因雪深数尺,官道塌毁,壅塞难行,今灾情未定,尚未得详实奏报……今虽将部分百姓暂置赈灾棚,然非长久之策……伏望陛下悯念苍生,伏乞陛下速拨帑银,赈济灾荒。臣奏毕,请陛下圣裁。”

  户部尚书钱振奏报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到站位之上,而是静待皇帝裁决,无声催促压迫。

  户部尚书钱振自报家门之后,谢水杉就知道,这是如今的钱氏家主,也就是剧情之中太后钱蝉的亲哥哥。

  京郊暴雪这件事,朱鹮是下旨拨过银两赈灾的,但是被这钱振手下的一个户部司员外郎给贪污了。

  谢水杉还记得,那个户部司员外郎的名字,叫作钱德耀,也是钱氏官员。

  谢水杉也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朱鹮的名声为什么不好。

  这户部尚书手下人出了问题,钱振当有失察之过,但谢水杉听朱鹮说过,本朝可以官抵罪,那个贪污的户部司员外郎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贪墨的大头都在他两个手下的名下,他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广厦万间只取了片瓦”。

  真的判罚,也只是罢官。

  判徒刑,还不是实刑,而是上交铜就可以抵罪。

  朱鹮气不过,就将人杀了,斩首曝尸市井。

  如今看来,那个户部司员外郎钱德耀判了也无实刑,那么钱振即便失察连坐,肯定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所以今日这户部尚书钱振的雪灾奏报,显然是在贴着脸扇朱鹮巴掌。

  就算是君王又能如何呢?

  拨下的银子被贪了,用不到灾民的身上,实罪在无名之辈的身上,真就一怒之下杀了个小官,又能吓到谁?

  能吓到钱氏吗?

  钱氏可是扎根户部的参天大树,朱鹮又不能自己去赈灾,可用之人派出去,事事多遭掣肘。

  最后会不会死在积雪倾覆之中,要看其人肯不肯跟钱氏狼狈为奸。

  谢水杉微微向前倾身,双肘撑在自己的腿上,看上去像是要下御座。

  身侧的两个少监,都在小幅度,却紧张无比地对着谢水杉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不要动。

  大殿之内一时之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而这户部尚书钱振尚且没回去,很快又有其他的官员出列。

  “臣,正三品工部尚书叶明诚,谨奏泽州水患之祸。”

  谢水杉看着这位同样绯色衣袍的工部尚书,视线在他唇边的两撇小胡子上面停顿了片刻。

  叶明诚继续说:“泽州连日暴雨不歇,玄水、渊涛二河暴涨溃堤,洪流席卷州县村落,桥驿残毁过半,死者浮尸顺水,尸身浸胀,惨不忍睹。若不速行处置,水患之后疫疠滋生,后患无穷。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或栖山巅或寄驿馆,州府守臣已尽散家财赈济,然力薄难支,恳请陛下速颁恩旨,拨赈灾帑银,遣官调役前往救援……臣奏毕,伏候圣裁。”

  叶明诚奏报此等灾祸,音调毫无起伏,显然他并不急泽州所难,更不怜悯苍生百姓。

  他就是跟钱氏穿一条裤子,趁着这个当口,和钱氏手拉手对皇帝施压。

  不过崇文国都降雪,崇文境内的泽州却发了洪灾。

  用这两灾来判断的话,这小说里的崇文国国境之辽阔,横贯南北,有点超出谢水杉的预判。

  叶明诚奏报之后,也没归位。

  谢水杉依旧没吭声,又重新坐直了。

  没过几息,又有人站了出来。

  “臣,正三品兵部尚书沈茂学,十万火急奏西州边境突发匪乱!”

  谢水杉看向这位兵部尚书,他不像一个掌管兵部的武官,身姿清癯,蓄了一把山羊胡,看年岁和另外两个尚书的年岁差不多,四五十的样子。

  比起前两个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灾情奏报,这沈茂学倒是颇有武将遇事愤愤之态,激动高声道:“群匪啸聚山林以千百计,内杂良民被逼从乱,半数为山岳国兵卒乔装,越境而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恳请陛下立刻降敕调兵,荡平匪患,逐山岳犯境之敌,以安西州……臣奏毕,待命请旨!”

  谢水杉面无表情,还是没说话。

  但是她缓慢地又换了一个姿势。

  她将自己的右侧手肘撑在了龙椅的扶手上面,手掌握拳,抵住了自己的头,闭上了眼睛。

  猛还是老祖宗的药猛啊。

  她现在放松精神马上就能睡过去。

  身侧两个少监一直在余光之中观察谢水杉,急得快要变成两块斜眼儿的望夫石了。

  见她竟然要当众睡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底下的奏报还没结束。

  都有谁出列了谢水杉没再睁眼看,但是他们所奏之事,除了灾情和兵患,还有什么泽州驻边粮仓发霉,需要重新拨粮,什么走水路的运盐船沉了,需要重新运送等等。

  总之这看似太平的崇文国,仿佛一夕之间风雨飘摇,四面楚歌。

  没有一个不出问题的地方。

  而这些人奏报上来“请陛下裁决”的事情,经谢水杉总结——无非是要钱、要兵、要人。

  给是不给?不给,四州将乱。

  给,就像拨给京郊赈灾的银两一样,不拘是人、钱、兵,尽数有去无回。

  不过他们逼得最狠,要得最多的还是钱。

  谢水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朱鹮一定最缺的就是钱。

  钱都在钱氏手里啊。

  金氏也很有钱,但是剧情里,金氏一直都跟钱氏一个鼻孔出气。

  谢水杉昏昏沉沉的,没有睁开眼去看这些老东西虚伪的嘴脸,但也没有真的睡着。

  她根据他们“群起攻之”的奏报,弄清楚了崇文共有四州。

  西州临海,泽州临水,桑州与东州大多是陆地。

  西州和泽州是南方城市,四季如春;桑州与东州四季分明。

  这些算是剧情之外,世界自行填充的完整世界观,系统没有跟谢水杉说过。

  谢水杉穿越之后已知桑州是钱氏的,钱氏掌桑田和丝绸。

  今日根据各地四面漏风的灾祸奏报,掌握了几个要点。

  西州是金氏和沈氏的地盘,其中沈氏掌管西境边防,金氏则是掌盐。

  泽州是叶氏的地盘,也是崇文的粮仓,盛产粮食,同时也掌管着横跨崇文东西的漕运。

  今日崇文六大世族,金、叶、钱、沈、陆、谢之中,只有盘踞东州、掌铁矿的谢氏,和向来保持中立的清流陆氏,没有上奏施压君王。

  世族各家还真是……各有所长,都肥得流油。

  并且盘根错节,沆瀣一气。

  怪不得朱鹮说,让她上朝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群狼环伺。

  谢水杉始终没有再睁眼,保持着这一个姿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以手撑头的样子,也像是束手无策、头疼欲裂。

  底下奏报的各州六部官员代表,心中得意欢喜,倒也没有显露在明面上。

  他们如此齐心协力,是让皇帝不得不私下里对他们低头。

  等到大殿之内寂静了下来,没有官员再出列,谢水杉身侧的殿中监高声唱:“奏事毕!”

  这是退朝的信号。

  但就在殿中监的声音刚落下的时候,又有一人出列。

  这人一直站在两仪殿靠着门口的位置,官阶应当在五品左右,这是谢水杉根据各部官员奏报时,自报官阶的顺序推断出来的。

  此人扑通一声,堪称失态地跪趴在大殿之上。

  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扔了。

  他开口颤声道:“臣,正五品上礼部郎中封子平,冒死叩奏,劾东州节度使钱满仓怙恶不悛,罪大恶极!”

  “其恃权横行,强抢民女,虐毙即弃尸荒郊,京中苦之久矣。臣幼孙数日前上街游玩,遭其掳入府中凌虐,如今依旧生死未卜!”

  这位礼部郎中说到此处,兴许是想到了家中可怜孙儿的惨状,伏地恸哭。

  他可怜的小孙儿尚未满十岁,那钱满仓根本就是一个畜生!

  身着浅绯袍,手持象牙笏的御史中丞上前,立殿中监察位,对着跪地恸哭的礼部郎中厉声呵斥:“礼部郎中封子平!朝堂肃穆,泣奏喧哗乃是殿前失仪!还不速速正身!”

  礼部郎中闻言强忍悲痛,攥紧笏板,老泪纵横,再开口声音又拔高了一阶:“钱氏势大,党羽满朝,官官相护!臣求告无门,冒死叩奏,伏请陛下降旨收斩,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御史中丞闻言再度上前一步,声音急厉:“殿前奏事,贵在有据!你身为礼部郎中,竟在殿上凭空指摘,污蔑官寮,肆意构陷!此乃轻辱朝堂、藐视国法!”

  “若再敢妄言,本官当究你诽讪之罪,定参不饶!”

  礼部郎中封子平嘶喊着奏报,被御史中丞两次斥责,却依旧肩背挺直。

  他神情悲痛欲绝,今日显然是彻底赌上官途,豁出去了。

  他侧头看了呵斥他的御史中丞一眼,竟是骤然抬头犯上,直接朝着御座的方向看去。

  谢水杉也正在这时,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下一瞬,她正对上一双猩红浑浊,愤恨绝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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