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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盛降已经决定抱紧金主夏思瞬的大腿。
他把咖啡放在一边, 戴上黑框眼镜,开始复盘今天的盘面和操作。
他听到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她回来了。
盛降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吃饭睡觉他都没那么积极过,但为了在金主面前留下好印象,他也是拼了。
他自然地问夏思瞬:“你要吃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一下:“不吃什么。你戴这个眼镜还挺好看的,新配的吗?原来你是近视的吗?”
盛降用手指轻轻往上托了托眼镜:“盯盘有点费眼睛,这是防蓝光的。”
他的鬈曲黑发有些凌乱,像刚睡醒一样自然蓬松地乱翘,漂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反而突出了平时因为被眉眼而经常被忽视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和颈部线条流畅,嘴唇是看起来很好亲的嫩红色。
这样一张挑不出错的脸上的表情其实并不灵动,黑框眼镜加强了这种人机感。
夏思瞬稍微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像菜鸟特工一样,她抬起手,借着整理领子的假动作扶了扶衬衫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这都怪洛熔。洛熔问她“会不会喜欢盛降”,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因为聪明如他居然觉得她会对盛降产生好感,居然会觉得她会陷入什么陷阱。
这激发了她的黑暗面,所以她略微带着点兴奋地提议:“那我给你直播一下我和他的相处,你自己判断。”
这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盛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向她走过来:“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人类干坏事是不嫌麻烦也不嫌太刺激的,夏思瞬看到他朝她走过来,大脑已经模拟出了镜头里的画面。
她不害怕被盛降发现,反而有点期待他发现这件事时的反应。突发事件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正想法,因为短时间内没办法伪装,盛降的性格让她感到捉摸不透,她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操作。”
“今天因为追高套住了一点,好在仓位不重。”
盛降拉起夏思瞬的袖子一角,带着她往书桌的方向走。他习惯这样做,让她有种被动物叼住衣角的感觉。
书桌就在落地窗前,四块电脑屏幕分工协作。
他把她轻轻推到他的座位上,自己则站在椅子后,给她分析了一下。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反正她也没怎么听清,总之应该是很专业的复盘。
这种老板和员工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很舒服。
听到最后,夏思瞬得出结论:“所以你今天用了一半的仓位?你胆子好大。”
“我太激进了,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她觉得她已经顺利完成了直播任务,准备回去听听洛熔的意见。
她正要站起身,盛降的身体微微前倾,从椅背后凑近她,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领子。
这个动作在摄像头前应该是有些暧昧的,因为能近距离拍到他的手。
盛降收回手:“你的领子没整理好。”
她转过头看他。
她怀疑他已经发现摄像头了,现在是故意表演给她看的。
“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改变吗?一点都没看出来吗?”她等不及了,干脆直接问他。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头发有一撮翘起来了,前几天戴着的纽扣项链今天没有戴……”
夏思瞬越听越觉得他在表演,有些火冒地抬手摘下了他的那副黑框眼镜。
镜腿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盛降的瞳孔缩了缩,好像她摘掉的不是他的眼镜,而是剥掉了他的衣服一样。
他有些恍神地看着她。
她戴上那副平光黑框眼镜,带点讽刺地开着玩笑道:“装蒜眼镜也让我戴戴,我试试能不能更好地装蒜。”
盛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回过神来:原来她并不是想偷偷录像,她更想知道他的反应。
“你想知道我的反应。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就算你在整个屋里都装满摄像头,我也不在意。”
夏思瞬对他的平静反应感到有点失望。
坏了,碰到和她一样人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了!她很清楚,这种人底线低得可怕,很能狗——她自己就是这种人。
盛降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和她平视着,平静地道:“一开始我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后来我七点上班十点下班,最后我在工位上过夜,清醒过来就上班,昏过去就下班。现在谢谢你给我睡眠,我就算死也会跟着你做事的。”
夏思瞬相信这是真心话,因为她这个曾经的牛马代入了。
不过,她还是对他那张丝毫不垮的脸提出了质疑:“我明白了,不过你的脸在高强度工作下还挺天赋异禀的。”
他认真地问她:“你喜欢吗?”
她:“……”
她以后再也不开这个家伙的玩笑了。他总是给她一种能正经严肃地做出任何抽象事情来的感觉。
盛降伸出手,手指按住那颗衬衫扣子,遮挡住了摄像头。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动作轻缓地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眼镜该还我了,这个是地摊货,你要是喜欢请你自己去买。”
“小气。”
他戴上眼镜,语调平平地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了,在这一点上就让让我吧。”
*
夏思瞬离开公寓后回到家,取下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她问洛熔:“你看到全程了吗?”
洛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判断结论是什么?”
“……”
洛熔长久地沉默着。
夏思瞬和盛降是同一类型的人,两人的承受能力极高,以至于看起来有点“钝”,这让夏思瞬对盛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但盛降和夏思瞬的不同之处在于,盛降还只能刚刚够上生存线,他用尽全力抓住一根浮木让自己活下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尽管夏思瞬并不在意。
作为朋友,洛熔遵守着不过度干涉她的人际关系的原则。
只是,洛熔忽然之间有些茫然。
他震惊于她的随和。虽然他是她的仇人后代,但她不在意,她也不在意程闻安的基因核事件,连像盛降那样的人都能得到她的亲昵,甚至对方能毫无羞耻地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那种话。
既然这样,他从她这里得到的“朋友”身份算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熔混乱万分,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在折磨着他。
他扔下一句话就走。
*
洛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夏思瞬忽略过去了。
洛熔给她提供了刘契云顾问的资料,她准备过两天主动见一次刘顾问,以打破现在这个死局。
她担心她走开的时候梁照黎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便联系商凌:“我可以把梁照黎暂时寄放在你们那里吗?”
商凌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可以。”
夏思瞬带着梁照黎去了基地。
为了让他熟悉环境,她陪着他在那个给他安排的房间里过了一天一夜。
她还特地带上了一整套沙漏。
出门前她会挑选一个大小合适的沙漏交给他:【在这个沙漏结束前,我会回来的。 】
五分钟的离开时间,二十分钟的离开时间,或者三个小时的离开时间。
她一次次将离开的时间延长,让他适应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情况。
夏思瞬把五个时长一小时的沙漏交给梁照黎,关上门。
*
门口有巨大的花圈,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黑西装,衣袖上扎着白色布花。
这是葬礼最后的饭局。
刘契云顾问的母亲病逝。
夏思瞬到的时候饭局已经结束了。在所有人都开始陆续离开的时候,她逆着人流而上,从门口走进去。
刘契云穿着得体庄重的黑色西装,看起来面容憔悴,和上次去夏思瞬家时截然不同。短短时间内,无论是主管的实验项目出大意外,还是母亲病逝,太多的突发事件让她心力交瘁。
刘契云站在门口,见到夏思瞬,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请进。”她很清楚夏思瞬并没有邀请函,但还是欢迎道。
夏思瞬朝她点点头,走进里面,随机坐在一个空位置上。
不知过了多久,人走得差不多了。
刘契云终于回到堂内,她坐到夏思瞬身边的那个位置上:“你怎么来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夏思瞬实话实说:“洛熔。”
刘契云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目光落在鞋尖上:“哦?”
夏思瞬平静地嘴上跑火车:“断崖式分手不可取,我还没有和他完全断绝关系,这次他来问我盛降的事。”
刘契云微笑了一下:“我明白。他也来问过我这件事,看得出来很吃醋了。”
这都能圆上?夏思瞬悟了:只要话说一半,就能给人想象的余地,对方自动会圆上逻辑。
她开始学着谜语人的说话方式,微笑道:“是吗?”
刘契云顺着话题继续问:“你对盛降的印象如何?”
夏思瞬继续谜语人,一脸高深地道:“还好。”
刘契云侧过头看着她:“我当初就觉得他应该会挺配合你,你们是同一种人。”
夏思瞬开玩笑道:“同一种的背黑锅类型吗?”
刘契云笑起来,多少有点无奈的意味。
收拾好场地后,刘契云向夏思瞬提出了邀请:“有空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是鸿门宴。夏思瞬清楚地知道,但她并没有拒绝。
因为这正是她前来葬礼的目的:在刘契云的精神状态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处理她。
“可以。”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外往后倒退着路标,漆黑的海面掀动着白沫子。
这是开往海洋能研究站的路。曾经关着梁照黎的地方。
一路上刘契云都没有说话,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崩溃的前兆,但她压着最后的盖子,没让沸腾的情绪溢出来。
夏思瞬跟着刘契云走进研究站。
这条路她已经熟悉了,她来过两次,都是刻骨铭心的经历。
刘契云带着她经过那条漫长的走廊,刘契云的神色也随着环境光线的减弱越来越暗沉,像酝酿着风暴的漩涡一样。
排风扇的声音呼呼地响着。
那扇沉重的门是开着的,门内的笼子也是开着的,尸体腐烂散发出的分子在潮湿的空气里凝聚成胶质一样黏糊的味道。
刘契云停下来,转过身,身后是空荡荡的笼子。
“梁照黎是不是你带走的?”她的质问,第一次是平静的。
夏思瞬没有回答。
刘契云没有用其他试探方式,仿佛是敲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一样,重复质问:“是不是你带走的?”
夏思瞬还是没有回答,她察觉到了刘契云的情绪变化。
刘契云依然维持着母亲葬礼上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却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游刃有余,没有逻辑,也无暇设计圈套。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场置换反应。
怪物变得像人类,而人类逐渐变得像怪物。
作为实验体的梁照黎从笼子里走出来以后,取而代之被关进笼子里的是刘契云。
这些天刘契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做梦都梦到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粉身碎骨的场面,或者被怪物和冤魂找上门来。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刘契云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丈夫事故,母亲病逝。
“到底是不是你带走的?”
刘契云的声音嘶哑。
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夏思瞬做的,她只是没路可走了。她能想到的犯人只有夏思瞬,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都没事,夏思瞬出狱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呢?
如果她无法交差,给上面一个交代,那么受到惩罚的会是她自己。
她尝试着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运用头脑找出对方的破绽。虽然她知道她现在或许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甚至疯狂。
“那我们慢慢来,首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梁照黎还没死的——”
突然之间,刘契云噤声了。
夏思瞬向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手势:
“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崩溃,虽然你的逻辑不通还胡乱怀疑人,但我可以抱抱你。把我当成你去世的妈妈。”
在顷刻之间,刘契云的双腿竟开始发软战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在说什么……”
“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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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瞬为什么这么做后面会讲,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