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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五月, 辽东的寒冷尚未完全退去,但战争的阴云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百废待兴的蓬勃气象。

  唐军大营内, 虽依旧能感受到北地的料峭,但气氛却与数月前决战时的肃杀截然不同,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

  平壤城破,高丽王俯首,李世民并未急于班师回朝,享受长安的繁华。

  这位胸怀天下的帝王深知,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他要在这片废墟上,立即着手构建大唐在辽东的统治秩序,将这片广袤的土地, 真正纳入帝国的版图, 使其成为屏护中原、经略东北的坚实基石。

  此时, 由高丽王宫偏殿改建的临时行在里面, 此时气氛庄重而热烈。

  李世民端坐于上首, 虽然面带征战风霜, 但目光湛然,威仪天成。下方,李靖、程知节等一众名将良臣分列左右,人人脸上都意气风发。

  今日, 乃是陛下论功行赏之宴。

  “诸位爱卿!”李世民声洪如钟, 声音在殿内回荡, “自去岁兵发辽东,到今四月攻克平壤,我大唐将士浴血奋战, 文武臣工殚精竭虑,终使高丽俯首,辽东乾坤已定!此乃不世之功,与诸卿共荣!”

  众人纷纷俯首,“全赖陛下英明!”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他首先看向稳坐如山的卫国公李靖,“卫国公李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风雪为屏,出奇制胜,分割包围,断敌根本,居功至伟!朕特晋封李靖为‘辽国公’,食邑增至五千户,赐绢帛三千匹,黄金千两!”

  李靖从容出列,躬身谢恩,沉稳依旧,并无半分骄矜。

  接着,程知节、薛万彻等冲锋陷阵的猛将也依次受赏,或加官进爵,或赏赐金银田宅,殿内气氛愈加热烈。

  随后,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较为年轻的身影上,带着几分特别的赞赏。

  “李盈,上前听封!”

  众人下意识看向李盈,作为将领中少有的女子,自从开战以来,身为李靖孙女、李摘月徒弟的李盈就被许多人关注。

  没想到,陛下分封完大将后,第一个封的年轻小将居然是她。

  李盈绷着脸应声出列,英姿飒爽。

  李世民大手揪着胡须,上下打量,唇角满是笑意,“李盈,将门虎女,不避艰险,主动请缨,其志可嘉!更难得者,于战阵之中,亲率斥候,在风雪迷途中探明敌情,于狼山嘴一役,识破高丽伏兵,使我军免遭重创,此为其一!”

  “其二。”李世民顿了顿,声音更显郑重,“尔谨记师训,于战事间隙,不畏严寒,亲自勘察地形,依据山川地势与古籍残篇线索,成功于辽阳东南百里处,勘得大型露天煤矿!此矿藏之丰,远超想象,不仅解了我大军冬日燃料匮乏之急,更为未来辽东屯垦、移民、工匠营造,提供了源源不绝之动力!此乃大功!”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寻找煤矿之事,许多将领之前只当是小姑娘异想天开,等到找到时,他们也是惊呆了,高丽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自己脚底下有什么,居然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解的清楚。

  李盈余光瞅到大家的惊叹,得意地昂起头。

  废话,她师父既然之前说了,辽东肯定有许多煤炭,谁让他们不信的。

  李世民朗声道:“李盈战功卓著,勘探资源有功于国,特封尔为‘乐浪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乐浪乃是汉朝汉武帝平定卫氏朝鲜后,设立的汉四郡之一。

  他之前来辽东之前,曾经对斑龙说过,若是李盈真立了大功,自己就给李盈封个“县主”。

  谁知斑龙却拒绝了,说自己认识的县主、公主一大堆,不缺这个。

  既然是上战场,那就以军功拿成绩,若是真立了大功,想为李盈求个公侯。

  说实话,一开始李世民是犹豫的,毕竟公侯乃是男性爵位,自大唐立国以来,就没有特例。

  但是斑龙那孩子则是狡辩,说女子封公侯,大唐虽无先例,但是先朝可有不少,他既然要当并肩秦皇汉武的君主,怎么能不向他们看齐呢。

  虽然知道这孩子是为了给自家徒弟说话,但李世民听进去了,再者这次李盈发现的辽阳煤矿确实重要,无论是对辽东战事还是之后的发展,再加上李靖的分量,许她一个公侯没什么。

  “乐浪郡公!” 此封号一出,众人皆惊。

  郡公爵位,非同小可,尤其赐予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子,可见陛下对其功绩的肯定与对未来的期许。

  众人下意识看向李靖,羡慕的紧啊!

  儿子出息了,如今大唐第一个女公侯也出现在他家,日后青史少不得留名啊!

  李靖则是傲然昂头,对于周围的视线仿若无睹。

  李盈强压心中激动,跪拜谢恩。

  她知道,这份荣耀,不仅属于她,也有师父的一份。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站在队列中,气质清隽、面容甚美的苏铮然。

  “苏卿,上前。”

  苏铮然缓步出列,举止依旧从容。

  “苏卿铮然,”李世民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朕深知你体弱,本不欲你随军受苦。然你执意前来,朕当初只道是你心志坚韧。未曾想,你于军需调度、后勤保障之上,展现了非凡之才!”

  苏铮然谦虚道:“陛下过奖了!”

  李世民沉声道:“大军远征,粮秣器械,转运维艰,尤其是在此风雪辽东。你统筹规划,革新转运之法,竟使粮草损耗较预期降低了三成,且及时送达前线各军!更于平壤围城之时,亲赴前线,协调诸军,建立伤兵营,活人无数,军中皆称你为‘活菩萨’!此等功绩,虽非勇战之功,然其重要性,犹有过之!若无你在后方支撑,前线将士焉能奋力杀敌?”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苏铮然保障后勤,活军无数,居功甚伟!特封尔为‘安辽郡公’,食邑两千五百户!赐帛两千匹,另,朕知你素好典籍,特将此次俘获之高丽王室藏书,择其精要,赐予你三分之一!”

  这份封赏,尤其是赐书,可谓投其所好,极尽恩荣。

  苏铮然深深一揖,声音平静却难掩一丝波澜:“臣,苏铮然,谢陛下隆恩!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之后李世民又对其他人进行封赏,就连苍鸣、孙元白、孙芳绿也都得到了赏赐。

  ……

  封赏既毕,李世民便开始宣布对辽东的规划,“高丽已平,其地不可复为祸乱之源。朕决意,废高丽旧制,于其故地设立安东都护府,总揽军政!下辖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迁徙高丽贵族、豪强、富户入中原,分散安置,以绝后患。同时,从中原迁徙贫民、罪囚至此,授以田亩、种子、农具,编户齐民,兴修水利,推广稼穑!”

  他目光扫过全场,“辽东之地,虽苦寒,然此地乃屏护中原之战略要义。朕要在此地,推行王化,设立学堂,传授中原文化,使汉夷交融,永为大唐北疆之屏障!诸位爱卿,今日之封赏,非是终点,而是起点!治理辽东,开拓边疆,仍需尔等戮力同心!”

  “陛下圣明!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太平!” 殿内群臣纷纷起身拜服。

  ……

  李世民在辽东论功行赏的旨意快马传回长安,顷刻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一道道晋封的诏书,尤其是李盈以女子之身获封“乐浪郡公”,真真是羡煞了旁人。

  许多当初或因畏惧辽东苦寒,或因觉得战事难料而托故未去的贵族与功勋子弟,此刻皆是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

  “早知陛下用兵如此神速,战果如此辉煌,便是爬也要爬到辽东去啊!”

  “谁能想到,前隋耗费举国之力都未能啃下的硬骨头,陛下半年多就解决了!”

  “下一次征伐不知是何年何月,我们还能等到这样的机会吗?”

  一时间,悔恨与羡慕交织,弥漫在长安的勋贵圈子里。

  ……

  鹿安宫内,李摘月看着详细的战报和封赏名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极为愉悦。他们鹿安宫此番可谓大放异彩,阿盈不仅平安无恙,更是凭借实实在在的军功和利国利民的矿藏勘探,成为了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凭自身功绩获封郡公的女子,这意义非同凡响。

  李世民这个皇帝果然不糊弄,也不古板,有功人家真封,不拘于男女,等到他回来,她可要好好夸赞一番。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东宫的使者再次登门,恭敬地递上请柬,言说太子殿下为庆贺辽东大捷,特设宴席,恳请她前往。

  李摘月拿着那烫金的请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说实话,她近来并不太想去东宫。今年的李承乾,似乎与往年不同了。

  那迟迟不愈的腿疾,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加上李世民御驾亲征,他留守监国,压力如山,性情似乎也变得有些阴郁和急躁。

  二月时,他因小事便罢黜了孔颖达之子;年初与李泰的争吵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更让她心下凛然的是,从年初至今,太子师张玄素、于志宁等人竟接连“意外”遭殃,前段时间张玄素更是傍晚遇袭摔断了腿,凶手却至今逍遥法外……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李摘月不得不警惕,担心李承乾在巨大的压力下行差踏错。

  好在,自从辽东大捷的消息传来,太子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略一思忖,李摘月终究还是决定赴宴,或许能借此机会观察一二。

  ……

  东宫宴会,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李承乾见到李摘月,十分欣喜,亲自起身相迎,引她入座。

  “晏王叔总算来了,孤可是盼了许久。”他笑容温润,亲自为她引路,所设的席位竟就在他主位之左下首,尊崇无比。

  案几上摆放的菜肴点心,也多是李摘月平素喜爱的口味,甚至连她惯用的茶具样式都备好了,可见用心之巧思。

  “听闻辽东苦寒,晏王叔在长安定是挂念徒弟了,如今她立下大功,平安无恙,晏王叔也可安心了。”李李承乾言语温和,举止体贴,仿佛还是那个仁孝聪慧的储君。

  李摘月心中稍安,含笑应承着。

  然而,这看似和谐的气氛,很快便被打破。

  李泰也来了。

  他向李承乾笑容可掬地行了一礼,目光扫过李摘月时,却带着一丝冷意。

  李摘月给了他一个白眼。

  李泰见状,当即气的鼻子都歪了。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李泰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摘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临近几席的人听清:“晏王今日位置,当真是尊贵无比,可见太子大哥对晏王的倚重。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小王有时也觉好奇,晏王身为方外之人,清修问道本是正理,何以对东宫事务如此……关切备至?这般殷勤,倒不像是修道之人清静无为的做派了。”

  这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十足,暗指李摘月谄媚讨好太子。

  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摘月:……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嘴角微抽地看着李泰。

  这人是属狗的吗?

  她今日没打算与他斗,就想安安分分吃个席,干嘛牵连她。

  她最讨厌这种干架不敢自己上,还要耍威风欺负旁人的人!

  她放下酒杯,眸光清冷地看向李泰,语气不复之前的随意:“青雀此言差矣。贫道关怀晚辈,何来‘殷勤’一说?倒是青雀,莫非觉得皇室亲情,也需遵循那世俗的‘清静无为’?况且,贫道是否潜心修道,心中有数,倒不劳青雀以这般狭隘之见来评判。倒是青雀,近来编纂《括地志》,劳心劳力,还是多保重身体为要,免得思虑过甚,徒增烦忧。”

  李泰胖乎乎的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道:“晏王倒是牙尖嘴利。只是这世间之事,过犹不及。与东宫走得太过亲近,难免惹人非议,小王这也是为晏王与太子的清誉着想。”

  “呵,”李摘月冷笑一声,“贫道的清誉,自有陛下与天下人评说,不劳青雀费心。你有这闲心关切贫道,不如多想想如何为君分忧,为社稷出力,而不是在此处逞口舌之利,徒惹笑话!”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火药味渐浓。李承乾坐在上首,面色沉静,并未立刻出声制止,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宴席上的其他宗室勋贵,此刻皆是如坐针毡,面露难色。一边是监国太子,一边是圣眷正浓的晏王,还有一位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这三位,他们哪一边都不敢轻易开罪,只能低着头,假装品尝案上美食,实则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离席。

  这场原本为庆祝辽东大捷的宴会,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立政殿长孙皇后耳中。皇后闻讯,凤眸含威,当即派人将争执的三人全部召至面前。

  ……

  立政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长孙皇后端坐于上,看着下方站着的三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心。

  她先是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随后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承乾,你身为太子,监国理政,当为兄弟表率,岂能坐视青雀与斑龙争执而无动于衷?”

  李承乾:……

  “青雀,你学问广博,当明事理,知进退。斑龙与你一起长大,岂可出言不逊,暗含讥讽?”

  李泰欲言又止:……

  “斑龙……”她看向有些郁闷的李摘月,叹了口气,“你素来聪慧,且身份特殊,更应谨言慎行,避嫌远疑。何以与青雀一般见识,在宴席之上争执不休,成何体统?”

  李摘月:……

  又不是她想吵的,是李泰想拿她立威。

  她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辽东大捷,本是举国同庆之事。尔等皆乃皇室至亲,位高权重,不思同心同德,反而因口舌之争,闹得宴会不宁,惹人笑话,岂不令前方将士寒心,令陛下失望?”

  三人沉默不语。

  最终,长孙皇后下令:“今日之事,尔等皆有不是。罚你们在此殿外,跪思己过一个时辰!”

  三人:……

  李承乾和李泰低头领罚,默默起身走向殿外。

  李摘月心中却是委屈万分。她觉得自己纯粹是无妄之灾,明明是李泰主动挑衅,她不过是反击而已,凭什么连她也要受罚?

  李泰与李承乾相争,与她何干?凭什么要将她也牵扯进来?她看着长孙皇后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还是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憋着一肚子气,也跟着走到殿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石板上。

  ……

  夜色渐深,殿外的石阶冰凉。

  李摘月看着身旁同样跪着的李家两兄弟,身上的怨气都快肉眼可见了。

  李韵、李丽质、李治他们听到消息,纷纷前来看他们。

  李韵看到李摘月这模样,心疼不已,“阿兄,你别气,我这就去求长孙皇后!”

  李丽质连忙点头:“晏王叔,你放心,还有我呢!”

  李承乾、李泰看着两人一心围着李摘月转,对他们一个眼神都没有,不由得内心有些酸楚。

  只有年纪尚小的李治左右看看,觉得两个哥哥也有些可怜,挠了挠头,小声道:“大哥,四哥,雉奴……雉奴也去帮你们求情!”

  李泰一听,当即笑容满面,“雉奴果然是最好的!”

  李承乾则维持着太子的风度,温声道:“不用,母后只罚了一个时辰,孤撑得住!”

  李泰闻言,余光瞥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暗嗤。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三人一同受罚,若太子不起身,他与李摘月岂能先起?这虚伪的做派,他早就看透了。

  李丽质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还是进了立政殿。

  李摘月望着他们消失在殿门的背影,心中既暖又涩,感动不已。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孩子就蔫头耷脑地出来了。一看他们那垂头丧气的表情,李承乾三人便知,求情失败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丽质、李明达和李治竟默默走到他们身边,然后——乖乖地并排跪了下来。

  李摘月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刚想开口让他们别胡闹,就听李承乾急道:“昭阳,十九,雉奴!母后罚的是我们,你们快起来,莫要惹母后更生气!”

  李泰也劝:“是啊,这里凉,你们快回去!若是染了风寒,母后更要心疼了。”

  李丽质、李韵、李治他们听到这话,神情变得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李丽质硬着头皮,声如蚊蚋:“大哥……四哥……我们、我们也是被母后赶出来罚跪的……”

  李承乾:……

  李泰:……

  “……”李摘月眼皮微跳,眨了眨眼,眼神询问。

  李丽质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治与李韵也点了点头。

  李韵低声道:“谁知道皇后殿下还在气头上。”

  李治则是试图安慰李承乾三个,“我们也被罚了一个时辰,不多,有我们陪你们,很快就能过去。”

  李承乾三人看着身边这一串“小萝卜头”,顿时无言以对,只觉得这夜风,更冷了……

  ……

  立政殿内,烛火摇曳,将长孙皇后的身影拉得细长。她刚为睡着的双胞胎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

  “太子他们如何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秋岚影低声道:“太子他们还好,有长乐公主他们陪着……三人之间也缓和不少。”

  长孙皇后疲惫地在坐榻上坐下,望着殿外朦胧的夜色,轻叹一声:“孩子们都大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秋岚影默不作声,她知道皇后殿下不需要她回答。

  虽说陛下东征大捷,可长孙皇后心里心中并不轻松,太子的腿不仅是太子心中的刺,更是她这个母亲难以言说的痛楚。每每看到长子强颜欢笑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

  长孙皇后低声道:“岚影,孙思邈曾经给我递过准话,太子的腿伤怕是难愈,让本宫如何面对陛下,如何面对孩子!”

  秋岚影见她伤心,也是心酸,“殿下莫担心,陛下圣明,常言储君之重,首在德行与能力。太子殿下仁孝聪慧,才德兼备,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他的地位稳若泰山!”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顿时苦涩一笑。稳若泰山?若在承乾腿伤之前,她或许还信。如今,只因这腿疾,朝中已渐有非议之声,连青雀那孩子……似乎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若将来他们兄弟阋墙,她该如何自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让他们都在外面好好清醒清醒!若是一个时辰还想不明白,那就跪足两个时辰!”

  秋岚影:“诺!”

  门口的李承乾、李泰、李摘月等人听说了长孙皇后的命令,面色一垮。

  李摘月面带冷霜,扫视身边的李承乾、李泰,“贫道日后一定躲着你们两个走!”

  李泰:“本王亦然!”

  李承乾有些受伤:“晏王叔!”

  李摘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眼刀子,“尤其是你!”

  李承乾一噎,想要解释,对上李摘月此时的冰眸,知道现在哄不好,只得叹了一口气。

  “你们也有话说?”李摘月感受到李丽质、李韵、李治他们的视线,眸光一扫。

  三人一听,立马跪直了身子,连连摇头。

  废话!连太子与越王都管不了,他们更加不敢提出异议了!

  ……

  然而,事情并未因他们在立政殿外跪足时辰而结束。

  翌日,东宫宴会上太子、越王与晏王争执不休,最后一同被皇后罚跪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朝野。

  对于御史台的言官们而言,皇后娘娘的惩戒是家法,而他们的弹劾则是国法。太子、魏王行为失当,晏王身为长辈参与口角,有失体统,若不加纠劾,便是他们御史失职!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雪花般的奏疏飞向了尚未回朝的李世民案头,李承乾、李泰和李摘月一个不落,全都被御史们引经据典,狠狠地参了一本。有说太子不能调和兄弟、宽容待下的,有说李泰不敬长辈、言辞尖刻的,更有说晏王李摘月身为方外之人,却屡涉俗务,不知避嫌,有损清誉……

  知道后的李摘月:……

  她这真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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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世民:尔谨记师训,于战事间隙,不畏严寒……

  李盈:没错没错!

  李摘月:?

  她叮嘱过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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