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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大学推荐信◎

  周一,第一次淘汰赛的名单公布。

  按照规则,三十人大名单中将有六人被直接淘汰,剩余二十四人继续参加第二轮角逐。

  然而宣读结果时,实际退赛的却不止六人,连同另外四名自愿放弃的选手,共有十人选择离开。

  理由简单而清醒。

  最先开口的是某个羊城队员,他笑得坦然:“我来这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见识过了,也够了。现在该回我自己的世界去了。”

  另一人接话,语气轻松:“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嘛,何必硬挤在你们天才当中丢人现眼。”

  “不好意思啊各位天才,”又一人冲着留下来的人挥了挥手,“我就不继续留在这儿给你们当背景板、衬托你们的闪闪发光啦!”

  十个人笑着互相道别,背上行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仿佛他们离开的不是曾经梦寐以求的集训队,而是终于挣脱了某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庄颜等人前去送行。

  看着他们轻快离开的背影,有人忍不住低声念叨:“怎么感觉输的是我们?逃出去的才是赢家?”

  “可不是嘛,”旁边人苦笑,“咱们才是留下来继续吃苦的。”

  庄颜转头看了看留下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你们很辛苦。”

  众人:……

  吐血,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庄颜三天两头就是吐血、高烧、紧急送医。

  现在校医室看到她,都笑眯眯打招呼,“来了?”

  让b大其他学生不由猜测,这小女孩啥背景?难道是校董女儿吗?

  庄颜:……

  不,是悲催病人和她的常驻医生。

  庄颜这不要命的劲头,无形中也裹挟着其他人不得不拼。

  郑海涛便是其中之一。

  与郑海涛同寝室、此番被淘汰的学员临走前大吐苦水:“你们是不知道,郑海涛简直就是个疯子!”

  本来这位大佬还讲究个早睡早起精神好,可自从庄颜来了……

  好家伙,庄颜不睡他不睡。

  “有一回我甚至撞见这位大佬三更半夜摸到女生宿舍附近,就为了看看庄颜屋里的灯熄了没。灯不熄,他就不睡!”

  众人:?!!

  咦,变态!

  郑海涛疯狂摆手:“没有!我不是!我只是……”

  庄颜:“狡辩就是事实!”

  郑海涛:……

  郑海涛顿了一下,肩膀垮下,“好吧,我承认。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健康,对,绝对不是不想被甩开太远等理由。”

  庄颜作恍然大悟:“谢谢关心。不过请放心,在彻底把你们打服之前,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话让周围一片静默。

  所以不是打败,而是打服吗?

  令人心碎。

  尽管开学考的成绩未曾公开,但所有人心知肚明。

  唯一拿到满分的,只有庄颜。

  这次淘汰赛同样如此,两张试卷,庄颜再度拿下满分。

  划重点,无可指摘的满分。

  庄颜的试卷被贴在黑板后方,所有逻辑步骤、思维脉络清晰呈现。

  越是看得明白,便越是清楚这份答卷的含金量。

  推理过程严谨,方法天马行空。

  若仅仅做对一两题,还不至于让人如此绝望。

  但当整张试卷以碾压式的完美姿态铺展在眼前时,剩下的人,是真服了。

  即便第一场淘汰赛,满分有三人,庄颜,郑海涛和周鹏程。

  但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聚焦于庄颜。

  不知从何时起,人群里已有人开始自然地喊庄颜“队长”。

  再无人嘲笑,也无人讥讽庄颜异想天开。

  连他们自己内心也在发问,除了庄颜,还有谁能当这个队长?谁还有资格挑战她的位置?

  郑海涛也不敢明言相争。

  在庄颜越发强势的成绩统领力面前,再去争,反而更显怯懦与不识时务。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只是学得越发拼命。

  队长,当然要是成绩最好的人,不是吗?

  乾坤未定,庄颜难道就能笑到最后?

  送行至校门口,被淘汰的学生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身后这座他们终究未能抵达终点的学府。

  B大,这个他们无法以保送生身份踏入,只能通过降分录取追逐的地方,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原来这里的天空这么蓝啊……”有人轻声说。

  “以前集训时怎么没发现?”

  “还有这些树,来往的人,咦,湖里什么时候多了几只黑天鹅?”

  就连食堂并不算可口的饭菜、宿舍偶尔恼人的蛙鸣,在这一刻也显得珍贵起来。

  最终,十人陆续登车。

  有人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

  “庄颜,我们等你消息!”

  “庄颜!去了世界赛场,连本带利赢回来!”

  “你既然碾过了我们的骄傲,那就去把那些外国天才的骄傲,也一并碾碎吧!”

  让他们听到华国队夺冠的消息吧。

  车子启动,驶离校门。

  庄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过林梢,b大校园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而她转过身,面向那二十张同样望向她的、年轻而紧绷的脸。

  庄颜:“愣着干什么?回去学习。”

  “怎么,不怕我们抢走你的第一?”

  “既然是我的第一,怎么会被别人抢走?”

  郑海涛忍不住讥讽,“国内称王算什么,有本事在世界赛场夸下海口。”

  庄颜却说:“对我来说,夸下海口不是个贬义词。”

  众人有种不祥预感,正要阻止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庄颜微微一笑,“因为对我来说,所有的海口都会实现。”

  众人:……

  就说不让她装这个x吧?

  周鹏程眼神复杂,“我们还真想看看,一个敢夸下海口并亲手将其兑现的人,到底能在世界赛场上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对此,庄颜只是用她那惯常的、近乎狂妄的语气回应:“是吗?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从不吝啬于兑现诺言。”

  郑海涛冷笑,“看来,你不会辜负那群淘汰选手的期望了。到时候拿第一了记得告诉他们。”

  郑海涛语气酸溜溜。

  可恶,方才这群淘汰的人,只提到了庄颜。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庄颜却诧异,“亲自告知,我需要吗?”

  “以我的天才程度,无论他们将来身在何方、在做什么,只要他们睁开眼、打开耳朵,就一定会听到关于我胜利的消息。”

  这话实在太狂。就连郑海涛都忍不住侧目、发笑。

  即便自负如他,也不敢轻言让全世界瞩目。

  “庄颜,你太狂了。”

  “疯了,你真的疯了。”

  这只是奥赛,一年一度、循环往复的竞技场,怎敢夸下如此海口?

  但庄颜挑眉:“是嘛?从我开始学习起,就有无数人说我口出狂言。可当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落空。”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气毕露。

  “不好意思,我和你们不同,我从不说大话,我只陈述事实。”

  说罢,庄颜转身离开,姿态相当潇洒。

  庄颜大叫:【系统,看到了吗?我是不是相当有王者风度?!】

  系统:……

  如果忽略你手中还挂着输液用的铁架子,那背影确实称得上威风凛凛。

  众人却沉默了。

  明明庄颜身体如此之差,高烧、咳嗽、虚弱不堪,为什么却依然能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甚至有人忍不住自问:“难道我们先天就比她差吗?”

  可不知为何,他们心中隐约有个预感。

  庄颜或许并不比他们更聪明,甚至背后的资源、人脉、起点都远不及他们中的许多人。那么,区别究竟在哪里?

  郑海涛与周鹏相视一眼,沉声开口:“是她比我们更能忍、更能克服、更能坚持。”

  想到庄颜那些近乎自虐的学习经历,尤其其贫苦出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她在享有如此盛名与先发优势后,依然能保持这样恐怖的专注与韧性。

  “如果敢拼敢干就能赢得胜利,”郑海涛扫视众人,伸出手掌,“咱们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会输给她?”

  其他人一怔,随即纷纷将手叠了上去。

  “对!大家都是同一条起跑线!”

  “她不就是能拼吗?那咱们比她更拼!”

  “她三点不睡,咱们就五点不睡!”

  “她学到晕倒,咱们就学到被抬出去!”

  一群男生热血沸腾地定下了这近乎疯狂的奋发目标。

  说到底,他们依旧无法接受,这次大赛的领军人,竟要由一个女娃娃来担任。

  这事传到世界赛场,华国要被人笑掉大牙。

  第一次淘汰赛后,集训基地再次热闹起来。

  初中奥赛集训同期开始,基地里多了不少年轻面孔。

  这天刚下课,庄颜看见了初中集训队的领头人,一下子就站住了。

  这人身姿挺拔,相貌堂堂,站在一群尚且稚嫩、神情紧绷的初中生中,宛如鹤立鸡群。

  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冷冽的英气。

  庄颜几乎是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白茶?!”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郑海涛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对白茶可不陌生,这位可是当初和庄颜一起,以初中生身份挑战高中生、让一众名校尖子生颜面扫地的凶残角色。

  而现在,这位大佬竟然回到了初中组?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嗤笑出声:“所以你这是自愿降级了?不敢参加高中联赛了?怕了?”

  话音落下,不少想通关节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白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哄笑的人群,最终落在庄颜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可庄颜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他退了。

  无论是否是他的意愿,他都选择退让了。

  见庄颜沉默,高中组人更尽情嘲笑。

  笑不了庄颜,还不能笑白茶吗?!

  加倍狂笑!

  也难怪他们不借此机会踩上几脚,实在是白茶太招人恨了。

  庄颜还好,毕竟是从小地方上来的,又是女娃娃,虽然年少轻狂,他们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她计较。

  白茶却不同,他出身北平本地,本应是板上钉钉的北平初中领袖,没想到竟然去了红星城,又杀回来要争高中队的名额,更与庄颜交好,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

  如今见这位曾经扬言要挑翻他们所有人、却被发配回初中组的白茶,怎能不趁机奚落?

  “哟,这不是咱们的白大队长吗?怎么,高中玩不转,回初中找自信啦?”

  “初中组有什么好玩的?怕不是连高中课本都看不动吧?”

  初中组:?

  骂白茶就骂白茶,凭什么扯上他们?

  “一把年纪张嘴就是吐粪?”

  “原以为多学几年,你们有什么出息,结果就这?”

  “咱们队长当年可是在高中联赛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倒有脸回来笑?”

  不过短短几分钟,初中组与高中组几个脾气冲的已经吵作一团,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而两位领头人,庄颜与白茶,却只是静静站在人群之外,彼此对视。

  渐渐地,争吵声低了下去。

  咦,不对劲。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那两人,他们沉默地望着对方,没有愤怒,没有讥讽,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热切,只有平静,仿佛在无声地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于是,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暧昧地滋生,难道传说中的早恋是真的?

  不等他们细想,郑海涛等人已经有些不道德地兴奋起来。

  早恋好啊,大好年纪,不谈一场恋爱,岂不是浪费了?

  如果庄颜真的因此分心,那他们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就在这时,庄颜开口了,“不想在高中联赛争第一了?”

  白茶微微一笑:“争不过你,认输了。”

  庄颜表示,这崽种,竟然也有说人话一天,赞赏看他。

  “那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

  对话至此结束。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各自离开,留下原地一群等着看戏的人面面相觑,万分失望。

  这就没了?

  事实上,庄颜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盘旋。

  她其实能想通白茶选择初中组的所有理由。

  比如,在高中联赛他不一定能挤进最终名单,即便进了,对他个人发展也未必是最优解;而回到初中组,他几乎可以稳拿世界赛名额,效益最大化。

  何况他母亲本就是北平这边的老师,回来参赛顺理成章。

  所有这些,她都能理智分析。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白茶,他真的甘心吗?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后悔没有留下来,与她再全力交锋一次?

  系统问她:“怎么,伤心了?遗憾了?”

  庄颜沉默片刻,轻声说:“没有。”

  “那你惆怅什么?”

  庄颜背着手,望向远处集训楼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人果然不能太聪明。”

  否则,走在路上,一个又一个同行者都会被超越。

  系统一针见血,“你孤独了。”

  庄颜坦诚,“确实。”

  但如果让她不断退步,回到平庸,享受热闹?

  那庄颜不愿意。

  意识到白茶被迫放弃高中联赛,庄颜越发刻苦勤奋。

  庄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如此年轻,如此专注,家庭、朋友、工作、爱人,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干扰她纯粹的意志。

  现在庄颜要做的,就是把上辈子所有梦想过的东西,一一实现。

  其他选手却陷入更深的煎熬。

  他们本就将庄颜视为追逐的目标,如今眼见她越跑越快,几乎只剩下绝望。

  “没天理了,庄颜已经连续熬夜一周了!她难道不累吗?不心跳加速吗?!不会有一种濒死的感觉吗?”

  “郑海涛,你是不是又偷偷去女生宿舍那边观察了?变态!”

  “别说我,你敢说你没看?”

  “你们以为她只在宿舍拼吗?太天真了!我偷偷观察过,她去校医室挂水,竟然还捧着试卷看了一整夜!”

  “请问,有人见过北平凌晨三点的星星吗?呵呵,当你三点起来,就发现不仅有星星,还有春天!”

  东拼西凑,众人竟然凑齐了庄颜一天作息。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真能超过庄颜吗!”

  不少人灰心丧气了。

  等到第二轮淘汰赛成绩公布,好家伙,差距进一步拉大。

  试卷难度提升,郑海涛和周鹏程勉强维持了满分。

  而庄颜,速度、效率、质量遥遥领先。

  后黑板上原本并排贴着庄颜、郑海涛和周鹏程的优秀答卷。

  如今,那面模范试卷展示墙成了庄颜一个人的专属领域。

  连讲课的集训老师,在课堂上全程只讲庄颜答卷。

  “你们看看这思路,这切入点,这灵感迸发的方式,太值得大家学习了。”

  “后来庄颜还跟我探讨,衍生出更多变体解法,写在了试卷背面。大家认真看哦。”

  众人:……

  有人忍不住了,都是天之骄子,凭啥只夸庄颜?

  直接举手,“老师,郑海涛和周鹏程也考满分?为什么不分析他们试卷?”

  郑海涛和周鹏程:……

  不要啊啊啊!

  为什么要拉他们出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庄颜试卷一被贴出来,他们就立刻研究。

  然后……

  自惭形秽,只能假装若无其事。

  集训老师一顿,从善如流,“确实,对比看才能看出差距。”

  两人:……

  惨痛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接下来三个小时,他们直接被吊打了两小时五十分钟。

  哦,剩下十分钟?

  是集训老师总结陈词,“所以,大家看出三个人差距没有?郑海涛两位同学自然优秀,但试卷未免过于循规蹈矩。”

  “然而,庄颜却不同!”在说到庄颜时,集训老师声音都高昂了,“从这份答卷就能看出,她不仅在钻研奥数,还阅读各国前沿论文,里面应用的最新理论和公式推演,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学生们:……

  麻木地看着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内心只有一个反应,老师您清醒一点,我们这是在数学课,不是在开庄颜的个人表彰大会。

  但没办法。

  所有的老师都爱她。

  尤其是那几位外聘的国外教授,对她青睐有加。

  与国内老师相对认同的题海战术、填鸭式训练不同,这些外国专家不止一次摇头叹息。

  “看看你们,简直是在侮辱我精心设计的题目!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思考和创新吗?”

  “脑子要沸腾起来!你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刷题机器?”

  庄颜听得莫名熟悉,这不就是上辈子批判填鸭式教育的话术吗?

  不过,正是这种被批判的填鸭式基础教育,才托起了中国整体教育水平的提升,并在各行各业催生了大批精英人才。

  “你看庄颜,她也刷题,但她刷题不止为了解题,而是为了拆解、重构、延伸,”教授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到了庄颜身上,满是欣赏。

  众人:……

  庄颜,庄颜,怎么又是庄颜?!

  他们严重怀疑,这些外国教授,该不会除了庄颜,根本没有记住任何一个人名字?

  感受到各方传来羡慕嫉妒恨,庄颜越发淡定从容。

  内心再骄傲,脸上也必须平静,否则怎么显得她是个宠辱不惊、沉稳大气的好学生?

  系统对她越发娴熟的装x叹为观止。

  这份从容淡定的姿态,为她赢得了外国专家组的一致好评,纷纷夸赞她既有西方推崇的创新思维,又兼具东方强调的谦虚低调。

  更是专门叮嘱陈会长,“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学生,她就是你们奥赛教育的下一代希望。”

  陈会长头一次发现,“庄颜简直是个万人迷,怎么哪个老师都爱她?”

  另一个老师乐呵呵搭话,“当然,也可以是万人恨。”

  老师们有多爱她,其他学生就有多恨她。

  在一周持续高压集训后。

  第三次淘汰赛成绩公布。

  “让我们恭喜第一名——庄颜!42满分!”

  “第二名,郑海涛,42满分。”

  “第三名,周鹏程,35分。”

  周鹏程:……

  脸色惨白,果然差距拉开了。

  而从第四名开始,分数断层式下跌,全部在30分以下。甚至出现了个位数考生。

  当场有人崩溃大哭。

  “我不想走,不要,在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只是刚巧这套题不会做,但前几次考试成绩很好,求求你了老师!”

  “如果现在被淘汰了,那我这两年受过的苦算什么?”

  但没用,淘汰的学生直接被清离。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人主动退出。

  能走到第三轮淘汰赛的,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淘汰者们迫不及待要知道——

  谁是最终优胜者。

  是郑海涛,还是……庄颜?

  小了他们差不多五岁的庄颜?

  国家队第一位女性队员的庄颜?

  一次次夸下海口的庄颜?

  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双双眼睛紧紧注视着、被当作标杆来追逐,庄颜反而越发沉默寡言,刻苦勤奋。

  庄颜输不起。

  穿越以来的一场场胜利,垒就了她的高自尊。

  庄颜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人口中伤仲永存在,同样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们嘲笑的对象。

  郑海涛等人:……

  疯了,真的疯了!

  他们在追逐庄颜中陷入更深的焦灼。

  “我也是上一届的老队员,怎么觉得今年比上一年艰难数百倍?”

  “疯子,这一届全是疯子!你们还要不要命了!”

  这话没错。

  那天,b大领导来慰问他们,结果差点没被映入眼帘一张张熊猫眼吓坏了。

  也就是这是北平,否则就该做法了。

  一个个跟灵魂出窍似地。

  郑海涛苦笑,“是我们想不要命吗?是我们不想休息吗?”

  是有人直接把所有人都卷飞了!

  他们这群人,能进到三十人大名单,各个都堪称卷王。

  但庄颜不同,她是卷中卷,王中王。

  “兄弟们,你们猜猜,再又一次拿到第一后,庄颜干了什么?”

  “没错,她宿舍的灯又亮了!亮了一晚上!”

  郑海涛默默降低存在感。

  他不敢说,昨天晚上他看了一夜小说。

  但是,他做数学题真要吐了!!!

  众人:……

  痛心疾首,现在女孩子,简直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这简直是牲口啊!!”

  “求求这位大神,能不能收收神通,要不然等世界大赛,咱们国内没一个健全的参加!”

  各学生苦思冥想,不行,他们卷不过庄颜。

  那就只能合理运用资源了。

  比如,系统幸灾乐祸透露,【北平集训小组针对郑海涛等人薄弱环节,安排了特训,开始高强度的追赶。】

  庄颜:……

  庄颜严正抗议,“抗议啊!这群老祖宗怎么回事?懂不懂什么叫做公平竞争?”

  系统建议:【反正你户口也挂在北平,说起来也算半个北平学生。要不然低个头,服个软,加入他们?】

  庄颜一秒钟拒绝。

  “让我求他们?开什么玩笑。像我这样的天才,只有别人来求我的份。”

  系统:???

  我宿主果然飘了。

  让北平学校来求你?痴人说梦。

  但庄颜还真就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痴人说梦成真。

  或许人的智商达到一定高度后,就会渴望挑战上辈子认为不可能的事。

  没有北平的本地团队支持?那她就不能创造一个?

  系统请教,“比如?”

  “我不是还有一位苏联老师吗?”

  当晚。

  在这位苏联老师准备准时下课、拎包走人时,庄颜拦住了他。

  “老师,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彼得罗夫顿了顿,点了点头。

  他与校方的合同里写着到点下班,但他确实喜欢庄颜,这孩子灵气逼人,和她探讨数学是种享受。

  只是,他没注意到周围学生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可怜的外国老师,您还是太天真了,您知道庄颜这个名号在集训队意味着什么吗?

  卷王的请教,那是能随便答应的吗?

  果不其然,从下午六点下课开始,庄颜就拉着彼得罗夫激情洋溢地讨论题目。

  老师起初还沉浸在思维交锋的快感中,直到在草稿纸上推演到晚上八点。

  月上柳梢,教室灯光孤亮。

  外面的人声渐渐散去,自习室空荡安静。

  高冷的苏联老师抬起灰绿色的眼睛,刚想说“该休息了”,就听见庄颜又用中文滔滔不绝地抛出一串想法。

  不想听,但庄颜随即递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那精妙的推演让很有强迫症的彼得罗夫他不得不看下去。

  这一看,就到了晚上九点。

  九点……

  距离他下班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

  老师终于忍不住了,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庄颜,该吃饭了。”

  若从下午上课算起,庄颜已经连续高强度思考了五个小时。

  数学是极其耗神的学科,该休息了。

  庄颜脸色苍白、后背衣衫更被汗浸透的,却睁着亮得惊人的眼睛,俄语单词夹杂着手势,意犹未尽地问。

  “老师,您这就不行了?”

  古今中外,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彼得罗夫:……

  呵呵,不就是加班吗?

  他可是斯拉夫男人,加得起!

  深吸一口气,抓过草稿纸,咬牙继续写。

  直到晚上十点,趁着庄颜还在看试卷,彼得罗夫匆匆丢下一句“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回宿舍了”,转身狂奔出教室。

  差点被带起的风吹倒的庄颜:?

  走廊上夜巡的保安被吓了一跳,“这洋鬼子啥毛病?大半夜的在走廊上狂奔,多扰民啊!”

  庄颜收拾草稿纸,忍不住笑出声,她有这么可怕吗?

  这位如西伯利亚寒风般冷峻的男人,慌张逃跑的样子,活像被猎人盯上的熊。

  她摇头叹息,痛心疾首:“这年代外国男人的意志力不行,能不能读读《钢铁是怎么炼成》?”

  彼得罗夫确信,他陷入了噩梦。

  但噩梦会醒,而庄颜不会消失。

  第二天。

  庄颜继续请教。

  彼得罗夫郑重在日记写道,“今天加班四小时。”

  第三天。

  彼得罗夫再次被成功留住。

  并凝重写道,“五小时了,我甚至没有为祖国加班超过五小时!”

  第四天。

  彼得罗夫面露痛苦,灰绿色眼睛只剩灰色。

  庄颜认真,“老师,你不写日记吗?”

  虽然看不懂俄语,但庄颜凭借自己强大逻辑能力推理,应该是老师抒发心情的玩意。

  毕竟,每次彼得罗夫书写时,英俊五官扭曲。

  有种毕加索的美感。

  彼得罗夫:……

  凌晨五点,你让我写日记?

  第五天。

  在彼得罗夫即将逃离时,庄颜一把抓住他的手,磕磕绊绊地用俄语说,“老师,您这几天是不是没吃好?脸色差了许多。”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馆子,不如我请您吃顿饭,补一补?”

  彼得罗夫看着庄颜纯良的眼神,犹豫了。

  或许,这只是学生单纯的好意?

  华国人不骗外国人!

  彼得罗夫没能抵挡住东方美食的诱惑,然而他不知道,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在餐馆里,当彼得罗夫准备对一桌佳肴大快朵颐时,庄颜微笑着,掏出了那份熟悉的草稿纸。

  “老师,单吃菜太干了,不如做几道题,暖暖场?”

  胡子拉碴黑眼圈挂着的前英俊苏联老师沉默了。

  他颤抖着手,一边品尝着美味的东方菜肴,一边接受着残忍东方学生的思维折磨。

  第六天。

  彼得罗夫开始躲着庄颜。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学生聪明得过分。

  无论他躲到哪里,庄颜总能无意与他相遇,然后掏出那份该死的草稿纸。

  微笑着说:“哎呀老师,真巧!今天又遇到您了!”

  彼得罗夫:!

  忍不住用越来越流利的中文控诉:“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和庄颜沟通,曾经高冷的彼得罗夫中文水平突飞猛进。

  陈会长都啧啧称奇,原本还担心他无法顺利融入,没想到这人进步神速,甚至还会用成语了。

  只有彼得罗夫知道,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回苏联。

  这个国家的学生太可怕了!

  后来他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道:“虽然,颜带给我的折磨,刻骨铭心。”

  “但同样是她,让我看到了华国队希望。我后来之所以选择留在中国,正是看到了这个国家的下一代,无论在智力、体力还是意志力上,都让我看到了一个民族崛起的可能。”

  “这样一个生机勃勃、欲望强烈的国家,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强国。”

  一语中的。

  彼得罗夫原本打算是任教期满就回国。那他为什么最终留下了呢?

  后来的研究者猜测,很可能与他在奥赛场上结识的那个跨越年龄的忘年交,庄颜有关。

  据说在集训期间,他与庄颜关系密切,两人形成了默契的师生关系。

  他在众多学生中最欣赏庄颜,常常私下请她吃饭,甚至多次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单独辅导她,并多次公开断言:“中国的下一代,必须靠庄颜这样的少年!”

  幸亏这位老师去世得早,没看到后人如何揣测他和庄颜的关系。

  否则他恐怕会崩溃地呐喊,这个国家太过分了!不仅榨干了我的知识,还毁了我的清誉!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连续通宵教学后。

  彼得罗夫深刻认识到,他必须要逃。

  但合同没到期怎么办呢?

  彼得罗夫老师如此真切地、紧紧握住陈会长的手,用流利得惊人的中文恳切道。

  “我非常喜欢中国,我愿意留在中国工作,我保证不会叛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几乎带着哀求。

  “所以,陈会长,能不能赶紧把我调到别的单位去?我觉得在集训队工作不适合我。”

  陈会长大喜,组织多次下达任务,要求他想方设法留住这位苏联专家,必要时可以升职加薪当谈判条件哦。

  没想到什么金钱、地位诱惑没用上,就一个庄颜,硬生生把他逼得恨不得当场卖身给中国,只求尽快离开奥赛组委会。

  他激动地回握彼得罗夫的手,同样眼含热泪。

  “先生,中国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啊!您放心,国家一定尽快给您安排!”

  “今天就能走吗?”

  “呃……还要筛选单位,确定职称、级别,走流程……至少一周吧。”

  一周?!!

  彼得罗夫热泪滚落,灰绿色沸腾。

  “哦,陈!我不关心工资,不关心待遇,只求一点,立刻、马上,让我走!我不能再待在集训队了,否则我会崩溃的!”

  他真的快被庄颜逼疯了。

  他自认在苏联也算勤勉尽责,但在庄颜面前……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手里。

  否则将来回到母国,他会被同行耻笑的!

  陈会长:!!!

  好事啊!

  现在只想知道,庄颜到底对这位老师做了什么?!

  另外,不知道面对其他贪婪的外国专家,把庄颜送过去有用不?

  三天后,调令正式下达。

  彼得罗夫老师必须在一周内离开。

  庄颜万分痛心,拉着老师的手:“老师,没有您,我该怎么办?”

  老师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没有你,我可太开心了!

  当然,此时他已学会了中国人的委婉,只是握着庄颜的手,郑重道:“我会珍惜我们这段友谊。很遗憾,因工作安排不得不离开组委会,但我很荣幸曾是你的老师。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好好学习。”

  庄颜感动得眼眶泛红:“老师,您这么期待,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珍惜时间学习!”

  她甚至开始深刻反省:“想想我之前,竟然还抽空睡了三个小时的觉。甚至有时候花半小时洗澡,不,我竟然没有一边上厕所一边学习!”

  “我午休时还翻了北平的报纸、杂志,看了些没用的笑话,老师,我对不起您!”

  彼得罗夫老师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学会了中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教师风度,拍了拍庄颜的肩,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逃离了让他饱受折磨的学生身边。

  背影,竟有几分悲壮。

  庄颜否认,“怎么会是悲壮呢?肯定是老师急着回宿舍收拾东西。”

  系统:……

  你确定?

  离开前,彼得罗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默默收拾了行囊。

  唯独庄颜,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馈赠,一封信,以及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庄颜翻开笔记本,愣住了。

  并非普通的奥数习题集,而是彼得罗夫老师大学时代至今的所有数学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联乃至东欧最前沿的理论推演、尚未公开的论文思路,甚至有许多是国内根本未曾接触过的研究方向。

  这份资料的价值,远远超出任何一本习题集。

  庄颜捧着笔记本,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立刻找到陈会长,郑重道:“这太珍贵了,我不敢私藏。应该上交给国家。”

  没想到陈会长摆摆手,神色复杂地笑了笑:“彼得罗夫特意交代过,这本笔记必须交到你手里。”

  “他说,只有在庄颜手上,才能真正发挥最大的作用。”

  陈会长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黏在那本笔记上。

  别说数学界其他人,就连他自己都心动。但彼得罗夫既然发话了,谁也没脸去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庄颜怔怔接过,还未回神,陈会长又轻咳一声,眼神飘向那封信:“你不妨,把信也打开看看?”

  庄颜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会长,您也挺八卦啊。

  陈会长老脸一红,强作严肃:“我是关心外籍专家的思想动态!再说了,彼得罗夫这样郑重地留下信件,恐怕不止是告别那么简单。”

  庄颜也隐隐有预感。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发颤拆开信封。

  展开信纸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推荐信,是一封推荐信!”

  虽然大部分是俄语,但在与彼得罗夫密集交流的这段时间里,庄颜能看懂一些关键词。

  信纸抬头上那行醒目的俄文,她绝不会认错——

  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

  旁边的陈会长轻呼出声:“还真是推荐信,我的天,还是莫大数学系的!”

  他凑近细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信里不仅详细描述了庄颜在数学上的惊人天赋与刻苦精神,更以彼得罗夫本人的学术声誉作保,郑重向莫大数学系推荐这位百年难遇的数学苗子。

  “这,这简直,”陈会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莫大数学系啊!全世界多少数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那可是拥有盖尔范德、科尔莫哥洛夫等数学巨匠的大学!

  “当年我公派留学时,也只在门口瞻仰过,现在这机会,竟然就这么……”

  他看向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混杂着震惊、骄傲、感慨,还有难以言喻的羡慕。

  这意味着,只要庄颜手持这封推荐信,再在接下来的奥赛中获得一枚奖牌,甚至不必是金牌,只需银牌乃至铜牌,她进入莫大数学系深造的道路,几乎板上钉钉。

  庄颜捏着信纸,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窗外斜照,将信纸上歪扭俄文字母映得发亮。

  她想起彼得罗夫最后仓促逃离的背影,想起他灰绿色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近乎灼热的期许,想起那些在食堂、在教室、甚至在走廊抓住他“愉快”探讨数学到凌晨的时光。

  他竟然没恨她!

  相反,这位远道而来的老师,竟当真尽自己最大努力,为庄颜,铺就一条通往世界舞台的路。

  庄颜缓缓折好信纸,将其与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看向陈会长,眼睛亮得惊人。

  “会长,一块金牌已经配不上我了。”

  陈会长:?!

  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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