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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多完美啊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79章 多完美啊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七月, 长安。

  炎炎夏日,本该繁华兴旺的帝王之都,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衰败之中。

  烈日灼烤着空旷的街道,却蒸腾不起多少热气, 反而有种异样的清冷, 路面坎坷, 车辙印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就像这个将要倾塌的王国。

  街道上,偶有行人匆匆走过, 无不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惊弓之鸟。

  时近正午, 本应是千家万户炊烟袅袅之时, 偌大的长安城上空,却只有稀稀落落几缕孱弱的青烟,有气无力地升起,旋即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城周的山峦, 本是宗室大族的园林, 昔日林木葱郁,如今却是一片光秃,如同被剥去了衣衫的乞丐——能砍的树木早已被砍伐一空, 充作了守城的滚木礌石或是百姓的灶下柴薪,以往靠从秦岭伐薪烧炭运入城中贩卖为生的樵夫,早已在战乱中或逃或死, 断了生计,也断了这座古城最基本的能源供给。

  城中仅存的些许柴薪,价比黄金,须得小心翼翼地计算着使用,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更加酷寒难熬的冬天,几个月后 就会来临。

  然而,比柴荒更令人绝望的,是粮尽,即便有柴,锅中也常常无米可下。米价日贵,只是依靠朝廷那稀薄的粥水生活,人们那幽青的眼神中除了对食物的渴望,更有一种对未来的恐惧。他们时常不自觉地望向城中心那一片巍峨宫阙的方向,那位曾经带领他们走向强盛大秦天王,究竟还能不能带领他们,从这饥寒之中,找到一条生路?

  宫城深处,大殿东堂。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王苻坚,如今已是须发皆白,形销骨立。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身下的御座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天顶的几片玻璃瓦投下光芒,在脸上投出大片阴影,称得他越加的悲凉疲惫。

  长安还未被攻破,但王国的血液,正从无数看不见的伤口中,一点点地流失。

  最令他心如刀绞的,是刚刚听到的密报:在与姚苌军队的残酷拉锯战中,粮草不足的己方士兵,已经开始收集阵亡敌人的尸体,将其制成肉酱,充作军粮。

  他的治下,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了么?

  但却连一句斥责的命令都无法下达。

  拿什么去阻止?空荡荡的国库?还是拿那些同样饿得眼冒绿光的士卒们的“忠君爱国”之心?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罪孽!

  就在不久前,那个从蜀中逃难而来的范逸,给了他新的选择。

  那时,苻坚动用了宫中府库最后一点珍藏的肉食,设宴款待。

  宴席之上,一位老臣,在小心翼翼地吃下赐予的那一小块肉后,并未咽下,而是含在口中,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后来听说,那位老臣是匆匆回家,将口中之肉吐出,喂给了病重在床、奄奄一息的结发妻子。

  他一生励精图治,克己复礼,梦想着建立不世功业,使百姓安居乐业……

  何其可笑。

  范逸画出的那条经蜀中、连通关中和荆襄的道路,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他并不真的相信范逸能重建什么道国,但若是真能打通蜀道,关中的百姓,至少能在山穷水尽时,有一条向南撤退的路径,不至于全部困死在这座即将成为巨大坟墓的孤城里。

  苻坚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范逸啊范逸,你我皆是穷途末路之人,此番联手,究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垂死挣扎呢?”

  他缓缓站起身,前几天,他发现太子与杨循走得极近,不是要造反,而是已经有了带着族人投奔洛阳,加入徐州的想法,但他不行。

  他是帝王。

  ……

  七月底,徐州,淮阴。

  夏末的淮阴,暑气未消,但傍晚时分已带上一丝凉意。

  广阳王郭虎风尘仆仆,带着将士们回到淮阴,得到了林若让他们休息一晚,养好精神,明日再接见述职的指令。

  而做为也立下不小功劳的副将,谢颂也得到了一同觐见的嘉奖。

  相较于郭虎的沉稳,谢颂的心情立刻汹涌,除了立功的殊荣外……他更是觉得,这、或许能挽回些什么的机会……

  于是当晚,他便开始斋戒沐浴,选用的是最清雅的兰膏。第二日更是一大早便起身,由侍从精心梳理发髻,挑出几缕头发显得凌乱,穿上了一身特意仿照多年前相遇时的粗布麻衣。

  他对着铜镜反复端详,试图抹去岁月在眉梢眼角刻下的痕迹,找回几分当年的清朗俊逸。

  然后,拿着号牌,前去州府前厅。

  而郭虎一到前厅,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玩意,那张老脸瞬间难看得就像被疯狗谢淮拿界碑砸脸上了一样。

  “谢颂,你小子也是三十好几,儿子都快进县学念书的人了!” 郭虎的声音满满都是嫌弃,“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满脑子妄想?你那点陈年旧事,趁早给老夫烂在肚子里!你若真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头一件该做的,便是先与老夫那不成器的女儿和离,这般不清不楚,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谢颂动作一僵,脸上闪过窘迫与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郭虎看着他这副模样,恨不得回到十五年前,把这男人给打死了事。

  他也是服的,当年他那被宠坏了的蠢女儿,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铁了心要嫁给当时还只是个小兵的谢颂!他当时气得差点动家法,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后来,知道这小兵有正妻,他也捏着鼻子认了——一来是拗不过女儿,二来是觉得谢颂的原配没有娘家,在其失踪三年、音讯全无的情况下,极大概率已经改嫁,他这才勉强说服自己,只当招了个上门女婿。

  结果这谢颂那位“正妻”,竟然那位崛起速度让他这老家伙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徐州之主林若!

  这简直是个惊天巨雷,得知真相那日,郭虎差点没背过气去,只能一边强压着惊惧,一边尽力帮谢颂遮掩这段要命的过往,生怕引来林若的秋后算账。

  后来见林若在徐州势不可挡,他越发心惊胆战,索性一咬牙,把那蠢女儿和瞎女婿一并打发到徐州来,抱着“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的心思,送来探探风口。

  万幸,林若的胸襟气度确实如他所料,根本未将谢颂这“前夫”放在心上。

  现在倒好,这男人还想去招旧爱,你脑子里的水倒明白了么就去招?

  郭虎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位如今是何等人物?执掌生杀,俯瞰天下!你我还能在她麾下效力,已是祖上积德,还敢存有妄念,是嫌命长吗?!”

  谢颂被训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再看郭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也知道自己的念头荒唐,可有些执念,就像刻在骨子里,并非理智所能磨灭。

  就在这时,内厅传来侍从清朗的通传声:“主公有请广阳王、谢将军——”

  两人立刻收敛心神,整理衣袍,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一前一后,神色肃穆地踏入那间象征着徐州权力核心的地方。

  书房内,林若端坐于主位之上,并未穿着正式的冠服,只是一身玄青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正低头批阅着文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先落在郭虎身上,微微颔首:“郭将军辛苦了,蜀中之行,功勋卓著。”

  她的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谢颂,也只是淡淡一扫,如同看待任何一位有功的将领,道:“谢将军亦奋勇当先,不错。”

  那目光,坦荡、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上司对得力下属的赞许,却唯独没有半分旧日痕迹。仿佛站在她面前的,真的只是一个名为谢颂的普通将领,与那段短暂的婚姻过往,毫无瓜葛。

  谢颂心中那点微弱的火星,在这平静无波的目光下,瞬间彻底熄灭。那种天堑般无法逾越的距离感,让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姿态,所有潜藏的卑微期待,在这一刻,都那样可笑和徒劳。

  眼前的林若,是他的主君,是雄主,是将来的天下共主。

  他甚至还不如小淮,连个外室的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与郭虎一同,恭敬地行礼:“末将,幸不辱命!”

  接下来的奏对,主要是郭虎详细禀报蜀中之行的经过、战果,以及对蜀地当前局势、南朝各方动态的分析。林若听得十分专注,偶尔发问,切中要害。谢颂则垂首站在一旁,恪尽职守地补充一些细节,心中再无杂念。

  奏对完毕,林若对郭虎的处置表示满意,尤其对他散粮于民、携金而归的策略颇为赞赏。

  “将军老成谋国,此举深得我心。蜀中这个烂摊子,便让南朝先去头疼吧。你部将士,各有封赏。”

  她又看向谢颂,语气依旧平淡:“谢将军此次立功,擢升一级,准休沐十日。”

  “谢主公恩赏!”两人齐声谢恩。

  “退下吧,老郭你留下。”林若淡定道。

  谢颂脸色苍白地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看他走了,郭虎才老脸一红:“主公见笑了,没止住这场孽缘,是属下的过错。”

  “这怎么是你的过错呢,”林若微微一笑,“当年你把他捡去,歪打正着,也算帮了我一个小忙,不提他了,这次老郭倒让我刮目相看,不知有没有兴趣去到洛阳?”

  郭虎眼眸一亮:“主公这是,准备动北方了?”

  林若点头:“两年时光,北方之地,大小部族已经只剩下慕容氏和拓跋氏,在我看来,慕容氏难以长久,必败给魏国,既然如此,当然需要抓紧时间。”

  最大的原因是,慕容缺七十岁了,上阵杀敌力不从心,今年病了两次,虽然都熬过来了,但看起来长久不了的样子。

  没有慕容缺这种军神一级的人物,拓跋涉珪会很快平定慕容氏,她需要提前准备,在对方没有站稳脚根时,占据该得的位置。

  槐木野和谢淮当然是极精锐的部队,但如今她的地盘越来越大,两只精锐在这样的广阔的土地上,已经不怎么够用,郭虎展现了实力,当然要用起来,尤其是他已经五十多了,用不了几年,到时正好可以放位置出来给新人。

  多完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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