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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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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天大的热闹 二娘的喜脉
伴随着薛瑞的一阵怒吼, 沈蕙瞬间躲闪出堂屋,她早提前记过赵国公府的地图,身姿灵动,奋力往后面跑。
“来人啊, 快来人!赵国公发狂了, 竟然拿着剑追杀殴打宫中女官,快拦住他。”前厅之后是花厅, 又有穿廊连着两边的厢房, 供吊唁的男女宾客分开休息小坐, 她绕着圈,叫喊声响亮,人人都能听清。
两边的宾客不得不纷纷露面。
“成何体统,还不把人拦住。”女眷中, 为首的是个华发丛生的老人, 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沉声呵斥。
其乃湖阳大长公主, 是圣人的岳母、王皇后母亲。
“别动我, 我是为我儿子报仇, 谁拦我,我就连他一起砍。”这出好戏二娘布置了许久,有侍卫偶尔会追上去制止薛瑞, 不会令他伤了沈蕙,但也没彻底捉住, 他直跟着人跑到另一边厢房前, 落入圈套。
“几位郎君,救我!”
沈蕙又向朝臣那边扑去,被接住后好似因受惊而力竭, 直接昏死了。
她倒在了萧元麟怀里。
驸马病逝,萧元麟自然也会来吊唁,又有二娘叮嘱,时时关注着沈蕙,生怕她有闪失。
“够了!”一身姿清癯的中年臣子护住“晕倒”的沈蕙,又刚硬地对其余侍卫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将他按在那,不得再容他发疯。”
“高中丞......”薛瑞毕竟是皇亲国戚,有同僚想劝他别轻举妄动。
然而御史中丞高怀素来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眼见今日薛瑞行径怪奇张狂,怎会视若无睹,一拂袖,又唤着正抱住沈蕙的萧元麟:“阿麟,快去托旁的侍女照料这位女官,然后即刻随我入宫,我要见陛下。”
“站住,你想去见陛下?”薛瑞挣脱开侍卫们松松的阻拦。
“不然呢?”因是吊唁,高怀一身素服,更显冷硬肃然,反问道,“大喊大叫、辱骂甚至意图砍杀内宫女官,若人人自恃是皇亲国戚便可这样肆意妄为,王法何在?”
薛瑞虽有些惧怕他,奈何怒意上头,丝毫不肯退让:“一个小小女官,还屡次对我出言不逊,砍就砍了,况且我又没真砍伤她,不过是给些教训而已。”
“莫说女官,即便是个最低等的宫女内侍,也是侍奉帝后之人,无论犯下多大的过错,都该上报陛下、皇后殿下责罚定罪,赵国公所谓的教训,不仅仅意味着越俎代庖,还是无视帝后的威仪。”高怀拱手向宫城,“僭越,便是不敬君上。”
“好了赵国公,先放下佩剑吧。”这时,一旁围观的二郎君庄王缓步上前,端起皇子的气度说和。
“二郎,你来评评理。”自其开府后,薛瑞常与对方交游往来,两人关系颇密。
庄王略正色,一瞥高怀:“高中丞......”
但高怀不假辞色,一视同仁:“陛下并未允准大王听政议政,故而朝堂上的事,还请您不要插言。”
“赵国公是太后的侄儿、本王的表舅父,因丧子而悲伤过度,一时间想岔了,险些误伤到那位沈娘子,此等小事,不过家事罢了。”庄王虽暗恼他的不识时务,可到底要给些薄面,温声相劝,“陛下乃仁君,赵国公的言行无状情有可原,高中丞您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既要履行职责,也要体谅陛下的心情,毕竟英年早逝的不单单是薛家的世子,还是他的女婿。”
“那大王以为该如何?”高怀轻轻问。
“明日本王会禀报陛下,请他罚赵国公一年俸禄,小惩大诫。”庄王回道。
“呵......”高怀冷笑一声,望向萧元麟,“萧御史,你来说说。”
“是,中丞。大王宅心仁厚,但若因顾及情分而忘乎法度,陛下岂能成为天下人的表率。仁君之仁,并不只是对亲人宽仁,宽严相济,才是上乘。”萧元麟将昏迷的沈蕙放在小榻边,理了理衣袖,应声说道,从容不迫,“我等及时救下被赵国公追砍的女官,今日才不至于出了人命,假如轻纵,来日被追砍的人换作平民百姓,无人相救,又会怎样呢?”
高怀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极为满意,微微颔首,又向庄王严肃说道:“不错,且大王总夸夸其谈陛下宽仁,那么恕臣请问,身为仁君的他有没有教导过您要‘勿以恶小而为之’,赵国公有错,错就是错了,绝不容辩驳。”
他只认礼法不认其他,假如现在是在朝堂中、假如与他争辩的人不是皇子,他定会将上朝时所拿的笏板狠狠丢到对方脸上。
“高怀,二郎是皇子,你应敬重。”是时,大长公主被人扶至近处。
面对历经三朝且的她,高怀自当是毕恭毕敬,暂且收敛脾气:“臣有错,谢大长公主提点。”
大长公主挥挥手,命庄王到跟前来:“你已经开府,还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日后自当谨言慎行,掺和到这种事里来作甚,世子乃你表兄、妹婿,骤然离世,我知你也伤心,可心里不该因悲伤而失去度量。陛下尚要礼待高中丞,你不该随意驳斥他,又独断专行地说要怎么做。”
“二郎,你快些回府吧。”她命令道。
庄王被驳了面子,脸色很是难看,但大长公主是长辈,高怀是天子近臣,他不能做得太绝。
“走吧二郎,正好我还想去见见小侄儿。”见状,乐平郡王李朗出来拉他,“别置气,快走。”
他沉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年纪不大,想得倒是多。”其后,是开开心心看完整场戏的晋康长公主,她遣两个健壮的仆妇去把沈蕙移走,“真是可怜,好好地奉了皇后殿下的命来办事,却被差点被个疯子弄死了。”
晋康长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复向高怀笑笑:“高中丞,若要进宫,还是快些得好,别耽搁了。”
可惜她无法随之入宫,否则还真想看看薛瑞要如何在陛下面前狡辩呢。
“臣等告退。”高怀一躬身,领上萧元麟退下。
“不许进宫!”但薛瑞哪里能让他们如愿。
国公府的家丁侍卫虽说是听令于他,但除却心腹,又有谁愿意冒着得罪大长公主等人的风险表忠心。
外加二娘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买过大半家仆,于是近三分之二的人权当薛瑞的话是耳边风。
大长公主面露嫌恶:“来人,把赵国公暂时请下去休息。”
“凭什么,这是我的府邸,怎能由外人说了算?”薛瑞不想走。
“薛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一会元娘若是来了,我跟大长公主上了年纪,可劝不动她,你想再被她抽上几鞭子吗?”晋康长公主“啧啧”两下,“莫非,你当真失心疯了?”
其余人在乎个体面,但元娘却不在乎。
离宫后的她无人管束,越来越随心所欲,驸马病逝,她前来吊唁,本该着素色衫裙,可她打心底里厌恶这个险些成了自己夫君的妹婿,怎会守规矩,所挑的袍服色彩虽不鲜艳,却绣有繁复的纹饰,披在外面的帔子是素纱所制不假,但上面还有银泥绘制的宝相花。
不过元娘一直待在公主府,避开宾客,既然无外人亲眼所见,便也没谁去触她的眉头。
“主君,不要硬碰硬。”见薛瑞还想还嘴,贵妾安氏战战兢兢地抱住他的胳膊,“还有,妾听看门的管事禀报,沈宫正身边的宫女趁乱悄悄离府了,她肯定是要回去告状呀,咱们得先她、高中丞和萧御史一步去进宫,否则他们指不定如何污蔑您呢。”
这贱妇!
薛瑞在心里暗骂一声。
“快…快点,给我备马!”薛瑞作势便要走。
安氏吓了一跳:“不行啊主君,请您三思,长街上不准纵马,若被人看见,罪加一等啊。”
骑马上街无事,但不得疾驰纵马过快,然而平日里的薛瑞便时常管不住要坏了规矩,何况被怒火冲晕了神智的现在呢?
不知为何,薛瑞气血翻涌,怒火层层袭来,灼烧得他浑身炙热,巨大的烦躁下,想也没多想,扇向安氏:“住嘴,要你提醒!”
都是贱人,都和他过不去!
他脚步虚浮,怒意达到顶端后,竟有些发晕。
“是,妾住嘴,但妾担心您啊。”安氏捂着脸,泪珠将落不落。
“我乘马车。”薛瑞深吸口气,到底是妥协了。
不能耽搁了,他要快快入宫,为自己、为儿子讨一个公道。
—
厢房虽非正堂,可薛瑞好奢靡,继承爵位后,重新改建国公府,一切以长安当下时兴的样式来,厅堂极宽敞,连廊两旁遍种自南边移植来的各色香草,芬芳葳蕤,有些种类,连大长公主都没见过。
有了这场闹剧,宾客们也不好多留,她做主送了诸位朝臣王公与女眷贵妇们离开,随后与晋康长公主拐至碧纱橱里,望了望装晕的沈蕙。
她仅随意看了一眼,便移开眼神,又坐到外间去喝茶,说是带大家压压惊,并吩咐二娘与医女没来之前,不许人大呼小叫的,更不要去探视沈蕙。
段珺会意,与六儿遂默默立在一边不说话,作壁上观。
黄鹂既然已回宫去禀报消息,她再多嘴多言反而太刻意。
“我听闻这边出事了。”又过两刻钟,二娘姗姗来迟,相比在公主府的寝居里时,她又换了一件更轻薄的月白色衣衫,身姿飘飘,愈发衬得人憔悴,“姑祖母、晋康姑母,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蕙可还好?”她握住两位长辈的手,柳眉稍蹙。
晋康长公主观她穿得单薄,让奴婢拿件披风来给她罩上:“没事,人吓晕过去了,我已命侍女把她挪到西边的碧纱橱里躺着,医女马上就来。”
“那便好。”二娘仍愁容不减。
二娘投靠了王皇后,大长公主遂当她是自己人,便要问得清楚些:“方才薛瑞说要他儿子报仇,二娘,你可知情?”
“赵国公大约是误会了,不过我也有隐瞒。”她不问还好,一问后,二娘几欲啜泣,哽咽道,“驸马并非突生急病,而是得了不知名的脏病,他自从见过一个外室后便开始不好了,我原以为那外室不过是个寻常的贫苦女子,谁知竟然是经过驸马赎身的娼妓。”
讲着讲着,二娘也许是实在难忍心中委屈伤痛,情难自禁,与两人哭起来。
大长公主一向周全妥帖,做客时不会把奴婢带到主家的屋里来,怕惹了闲话。但晋康长公主显然是个不拘小节的,她身边伺候的陪嫁宫女、嬷嬷、女史围了一圈,可把这皇室密辛听了个痛快。
“真是荒唐,养外室也就罢了,还养个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大长公主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得知后反应平淡,只是劝道,“你千万别为了旁人的错气坏自己的身子,人死如灯灭,驸马所留下的事,当然要你来决断。”
二娘用巾帕沾沾眼角:“事关皇家颜面,我又和驸马成婚不过一年,哪里好弄得人尽皆知,故而才瞒下来,结果却被赵国公恶意揣测,姑祖母,我心里真苦...我......”
谁能想到这场大戏唱到这竟然不过是个开头,二娘余下的半个字还未说出口,竟也跟沈蕙似的,一翻双眸,向后仰倒昏死过去。
众人顿时吓得不轻,手忙脚乱扶了到东边碧纱橱里的榻上,就算是见医女来了,也即刻传小内侍拿了牌子进宫请太医。
来侍奉的是个年长的医女,从前专门负责产科之事,这样的奴婢,不过是空有个医女的名头,实则只类似于接生嬷嬷,若医治大病,自然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回,专业对口了!
“回大长公主、长公主、我们家公主是…是……”医女低声嗫嚅,说得磕磕绊绊,“是喜脉,她已有孕快两个月了。”
……
大长公主给二娘掖被角的手一顿。
不是……
这帮孩子们都太大胆了。
她看看以养面首出名的晋康长公主,再思及不知从哪里弄出个私生子充作众养子之一的宜真长公主,又瞧瞧怀有“遗腹子”的二娘,无语凝噎。
“哎呀,能让二娘有遗腹子,薛家好福气。”晋康长公主喜笑颜开,她一嚷嚷,立刻便把这事定了性,谁又能说一个不字,“真该快去宫里找赵国公报喜,世子没了,还有世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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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长公主的三观重塑中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