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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九爷像只落了水的肥麻雀, 蔫哒哒的。
同样蔫下去的还有十爷。
哥俩肩并肩站着,张望着远方。
从事情传到京城到现在,两个人商量过, 也去试探过八哥, 让人去查过打听过,但什么有用的忙都没能帮上。
九爷心里怀疑的是佟家,而如果真是佟家做的, 那他无疑是这件事情的祸头。
他知道四哥也去查了,皇阿玛的人肯定也在查,但他信不过四哥,也信不过皇阿玛, 只是……有些事情真不是撒钱就能办到的,还是得入朝。
他已经想好了, 皇阿玛这次回来, 他便去求皇阿玛,让他去刑部行走,皇阿玛要是舍不得他带给内务府利润,那这内务府总管他也可以兼着,总之, 他要入朝,若入不了朝, 内务府总管他也不干了。
蔫哒哒的九爷脸上露出一抹坚定, 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不用害怕,皇子争取入朝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争皇位,少时皇阿玛让他跟先生们读那么多圣贤书, 学骑射布库功夫,那也是把他往‘贤王’的方向去教养的,不是让他做皇室的大管家。
他又不是像老三跟十四那样,大打出手,不孝不睦,他只是求多往身上加些担子而已,皇阿玛还能降他的爵位不成。
对对对,就是如此。
九爷在心里反复说服着自己,他得去刑部,去了刑部,才能更好的调查,至少也能看看相似案件的卷宗,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情一出,他和十弟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查不到。
十爷其实已经劝过九哥了,他跟九哥的想法不一样,他知道九哥是想出份力,但是现在入朝……便是真如九哥所愿,去了刑部,短时间内九哥又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算九哥信不过刑部的尚书侍郎们,七哥总是信得过的吧,七哥是刑部的署管阿哥,在刑部待了都三年多了,在弘昱的事情上,七哥不会有私心的,就算有私心,那也是偏帮大哥的私心。
眼下,太子之位空缺已经大半年了,大哥独子又失踪,说句不好听的话,不管是他,还是九哥,还是大哥,他们心里都应该有个准备了,接下来是四哥和八哥的战场,要么躲得远远,要么择一支持。
他和九哥刚从八哥那边退出来,甚至到现在退得都不是很干净,九哥的银子拿不回来,八哥通过他和九哥拉拢那些人也大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八哥,其中甚至包括他和九哥母族的一些人,九嫂娘家的人也有。
八哥……八哥是能力的,在这场跟四哥的夺嫡之争从一开始便占据优势,但人也是真的铁石心肠。
如果弘昱没有失踪,那为大哥,他和九哥愿意下场帮着争。
但为四哥就犯不上了,虽然四哥之前待十四是个好哥哥,但人家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和九哥就不是了,四哥待他们未必就比八哥好。
所以他并不赞同九哥在这时候入朝,接下来风大浪急,没有大船的渔民,最好是上岸躲起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选择在风浪到来之前下海。
但就像九哥之前铁了心要跟着八哥一样,现在九哥铁了心要入朝,要去刑部,他也拦不住。
九爷和十爷是蔫,刚养好伤的三爷则是把伤心挂在了脸上。
“等会儿见了大哥,都不要提弘昱的事情,免得大哥伤心,但也不能冷落了大哥,大哥正是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我们接下来都抽时间多陪陪大哥,别让大哥一个人待着。”三爷边说着边叹了口气,“我今儿出来都没敢带孩子,就怕大哥瞧了伤心,等过时间吧,如果那时候大侄子还找不好,我就把我们小二,送去陪大哥。”
三爷看了眼四弟,接着道:“兄弟当中,有两个嫡子的也就我了,要舍还是由我来舍吧。”
大哥不能一直膝下无子,总是要过继的,那过继的话,自然是从他们这些弟弟们膝下选,老八就一个儿子,不能舍给大哥吧,五弟、七弟、九弟没有嫡出的儿子,四弟和十弟都只有一个嫡子,大哥可是亲王,过继一个庶子算怎么回事。
他有两个嫡子不说,而是跟大哥排行紧挨着,府邸还紧挨着,过往虽然有些误会,但吃亏的是他,又不是大哥,大哥没必要揪着不放。
四爷:“……”三哥的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四爷懒得搭理,九爷想着后面要求皇阿玛没心情理会三哥,十爷也没兴趣接三哥的话,十二阿哥抿直嘴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找人才是最重要的。
八爷依旧望着远处的御驾,没吭声,但眉心已经轻轻皱起。
弘昱的事情一出,他便加强了对自己儿子的保护。
大哥膝下是独子,他膝下也是独子,但四哥不是。
大哥亲身向皇阿玛证明了独子不稳当,这于他又是一项劣势。
偏偏这事又不同于别的事情,急不得,也急不来。
十三阿哥被十四阿哥拽着单独说小话去了。
因此根本就没人搭理三爷,御驾走到跟前的时候,三爷已经涨红了脸。
“臣/儿臣恭请皇上/皇阿玛圣安!”
北巡一趟,丢了孙子,连带着长子都被毁了一半,康熙安不了。
保清,保成。
这两个名字或许当初并没有起好,民间给小孩起贱名才是对的,再多的期望也不必放到名字上,承载不动。
“都起吧,即刻回城。”康熙坐在马车里道,没有停下来跟儿子和臣子寒暄的心情。
两支队伍汇合,随扈的皇子也跟留守京城的皇子聚到了一起。
直亲王时刻僵着一张脸,不敢放松,但见围过来的弟弟们都如丧考妣,还是忍不住劝道:“都别丧着一张脸了,弘昱只是失踪,会找到的。”
等朝廷的船和火器一到位,他就该离开了,到时候都会知道的,弘昱安全,而他,这段时间福晋和弘昱的话好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一样,他开始有些期待海那边的景象了。
“三弟和十四弟都好利索了?”
三爷嘴角扯起又抿直,之前心里再多的盘算,但现在看到竭力自我安慰的大哥,也忍不住有些难受,怎么还有冲人子嗣下手的呢,这也太混蛋了。
不过,他得承认,动手的人确确实实是捏到了大哥的软肋。
独子没了,大哥也就没有指望,除非……除非再生一个,但这么多年直亲王府都没添过丁,大嫂的剽悍可见一斑,大哥已经纵了这么多年,直亲王府还能不能有庶子出生,难说啊。
就算是生了,恐怕也赶不上趟了。
三爷一面心疼,一面又盼着大哥大嫂的感情能好些再好些。
“养得差不多了。”三爷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伤筋动骨也就是百天的事儿,这一百天倒是也正好让他躲过了不少麻烦。
他住庄子里,都听到了不少城里的动静,还被找上门来过,躲债的,借钱的,求帮忙的……这要是还住在内城,他都不敢想门口会有多热闹。
这事儿他不掺和,大哥和四弟能这么大张旗鼓、不择手段的催债,未必不是得到了皇阿玛的暗许,不然为什么是这两个人监国呢,皇阿玛之前也不是不看重八弟的能力,这回却让八弟连监国的边都没摸到,不,也不是没摸到,听说留京的这几个弟弟,包括九弟在内,都被大哥拎到乾清宫看了差不多一旬左右的折子,包括八弟。
大哥和四弟能这么不管不顾,要么是得到了皇阿玛的暗许,要么干脆就是皇阿玛指使着做的,不然,两人不至于如此。
“弟弟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反省,不该对十四弟动手的,我还得谢谢大哥,那天为我跟十四弟的事情忙活,大半夜从京城带太医来看我们。”
“我也得谢谢大哥。”十四阿哥也赶忙道。
直亲王看着这两人,行吧,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是要走的人,不在乎爵位和佐领了,老三跟十四还得接着当皇阿玛的好儿子,
这边兄友弟恭,另一边,五爷‘啪啪怕’往老九后背连拍了好几下。
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隆科多的事儿,你怎么不说,光知道跟自己人横是吧!亲疏远近你分不明白?你就算不跟我说,跟十弟说也行啊,我们会看着你吃亏吗,你要是早告诉大哥,早就没这些事儿了。”
九爷理亏,没什么好反驳的,眼巴巴的看着五哥,直到五哥停了手,才小声问道:“御驾这边有什么新消息吗,关于侄子的?”
在草原上没找到,那路上呢,一路这么远,如果掳走弘昱后不是往边境去,而是往大清来,那路上也是有可能找到人的,找不到人,找到线索也行。
五爷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没有,什么都没有。
“事情还在查。”五爷安慰弟弟,“你放心,你七哥说了,刑部和步兵营这边一直都在查,回来也会继续查找,草原那边也留了人,会找到的。”
他信七弟,七弟虽然话少,但说出去的话,每一个字都能砸实。
“你安分点就行了。”五爷告诫道,可别再跟着老八瞎胡闹,稳稳当当在内务府待着,前朝的事情应该牵扯不到九弟身上。
五爷说完九弟,又看向十弟:“你也一样。”
十弟在宗人府,他在理藩院,虽然是在朝中,但毕竟不是六部这样的衙门,想躲清静图安稳是不难的。
九爷边点头,边瞄了不远处的七哥一眼,脸上的伤倒是还好,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严重,只在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再养养肯定能更浅,但那辫子……那辫子比旁人短了一大半,人家的辫梢在尾椎处,七哥的辫梢在肩膀的位置,这也太短了,就不能绑个假辫子在上面吗。
九爷磨磨蹭蹭的挨过去,刚想开口说辫子的事儿,但七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嗖嗖的。
“那个七嫂跟大嫂关系好,您让七嫂多劝劝大嫂,这段时间直亲王府大门紧闭,我福晋想去劝没去成。”
七爷看向五哥,这混小子教训过了没有?
五爷点了点头,都训完了,再训就该恼了。
*
御驾没有在城外停留,而是直奔紫禁城,后宫女眷和皇室福晋们都已经在宁寿宫候着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到了,淑娴就告了假,惠贵妃在知道儿媳告假之后,也跟着告了假。
所以直亲王一回府就见到了自家福晋,瘦了一圈的福晋。
淑娴仔细打量着胤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内情的缘故,王爷虽然看起来胡子拉碴的,脸上还带着赶路吹到上面的灰尘,但只是邋遢,跟悲痛好像关联不大。
腰背挺那么直做什么,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睛瞧不出来伤心,怎么看着还挺有神的,比没离开京城那会儿要更精神些。
如此,康熙被唬过去了吗。
疑心那么重的一个人,对胤禔又足够了解,能唬得过去吗,能唬多久。
不过还好,船队已经准备好了,火器一到,连人带货,她们就能出发了,康熙疑不疑心已经不重要了。
好歹是亲儿子亲孙子,人逃了,康熙总不会赶尽杀绝,历史上的康熙也只是圈儿子,没杀过儿子,可见还是有底线的。
只要能在外面站稳脚跟,那一切都好说,不管是留在宫里的娘娘,还是这趟不能跟着一起走的几个格格,还是其他的故人,总是可以再联系的。
“御驾已经回京了,火器什么时候给,您是不是再进宫去看看娘娘?”淑娴在纸上写道。
虽然娘娘什么都知道,但应该也是希望能再看儿子一眼。
直亲王在草原上便给福晋来过信件,不过那都是弘昱‘出事’之前写得,弘昱‘出事’之后,他忙着‘找’人,便没有再写过信。
所以福晋单知道皇阿玛允了回京会就安排兵部给火器,但不知道他接下了整改侍卫营的差事,管皇阿玛又要了二十九艘船。
直亲王把前因后果写在纸上,眼下还不能走,一是为剩下的船,二是为七弟。
七弟冒火去救弘昱是他没想到的,事前他考虑了方方面面,但是没考虑到七弟会因此受伤,所以临走之前他想送份大功给七弟。
“要多久?”
弘昱的事情能经得住多久的调察?
直亲王自己也拿不准,离过年还有五个月,五个月结束?
“年前年后吧。”
淑娴牙疼,这就支到年底了。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让她再等半年!
多待一天,便多一天被发现的风险。
船,她舍不得,但这险也太大了。
“能瞒到那时候吗?”淑娴在纸上问道。
被发现怎么办,走不了怎么办?
要不是太荒谬,她都想跟弘昱一块‘失踪’了,火器一到位就能立刻走人,先走了再说,而不是提心吊胆的等在这里。
皇孙被御驾被人掳走,换了哪个皇帝都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玩命查,这时候不赶紧走,还待在这儿?
“后续的船可以不要。”淑娴写道,舍就舍了,现在出去最重要,“如果要补偿七爷,方法很多,不是一定就得用功劳用爵位,产业不行吗,金银不行吗。”
也别那么小看七爷,人家在历史上最后也是做了亲王的,还得了善终,不比谁差。
怎么就得靠着胤禔的功劳升爵了。
“七爷现在已经是郡王,将来升亲王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淑娴把福建的信拿给胤禔:“您自己看,比对着《易经》看。”
对出海这事,翘首以盼的可不光是她,弘昱还有幼弟,两个人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就等出去了。
直亲王何尝不想现在就走,但侍卫营的事情他不做,就得七弟去做,他不能保证,在他们走了之后,皇阿玛会觉得事不是出在侍卫营,便不动侍卫营了,皇阿玛如果一定要往侍卫营砍这一刀,那他不做刀,七弟就得做刀。
“一个月。”直亲王写道。
一个月,他将自己这把刀发挥到极致,把最硬的骨头先砍下来,再走人。
“等火器一到,船队可以正常安排起来,咱们分开撤,正好借着弘昱的事情,府里可以不接拜帖。”
就算福晋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见人,也能说得过去。
而且府里这边该撤的撤了,他走的时候会更容易。
这就跟淑娴之前的计划对上大半了,区别只在于胤禔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