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幸运的同盟者

第84章 幸运的同盟者

　　盖比一直知道星蓝网站很特别, 也知道星蓝人擅长制作情绪化的影片，但是他没想到，人类竟然可以针对特定的智慧种族定制特定的影片, 用来煽动他们的情绪，为他们所用。

　　矮人种族只是剧中出现的第一个种族, 后面还有被第四星球欺压过的种族，被第五星球放逐的星际底层不安稳分子, 出身低微的星际浪人……

　　盖比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间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一集剧而已，他身边的人有人哭泣, 有人目露哀伤, 有人愤怒地跑开。

　　听到身边的人抽泣, 盖比扭头看过去，阿维擦擦眼睛，哽咽道：“被大家族逼到无路可走的人成了星际强盗, 浪人，星际强盗抓了我和我妹妹这样的弱者贩卖, 我们被迫流落到偏远星球, 被矿主欺压, 这么多人，我们该恨谁？”

　　欺负过他们的人都该恨, 但是那些人也是被欺压着, 到底，谁才该是为他们悲惨命运负责的人？

　　盖比想说, 不是哪个具体个人的错，是整个星际联盟的错，是因为强者恒强, 弱者恒弱，在这个体系里面，弱者对这个世界没有反抗之力，不值得被重视，所以才被这样随意处置，所以底层互相之间的倾轧才会越来越没底线。

　　星际联盟的错，联盟有错又能如何？他们这些流亡在偏远星球上的黑户，难道还能掀翻这个世道，重建星际联盟吗？

　　盖比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哆嗦，他怎么敢如此想？

　　盖比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转身离开这里，他立刻联系韦利奇。

　　韦利奇这会儿正有空闲，悠哉地欣赏着星蓝网站这周上传的情感剧，他正看到男女表白的高潮处，盖比的终端通讯进来了。

　　终端接通，看到盖比惊惧过后的脸色，韦利奇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我记得今天是给你送物资的日子，你不高兴？难道哪个大家族又盯上能源矿了？还是哪伙星际强盗来打劫你了？”

　　“不是，是你说的那部剧，那部《旗帜》。”

　　“你们看了？如何？给我说说。”

　　韦利奇按下暂停，先不欣赏男女情感剧了，他想听盖比说说他期待已久的《旗帜》。

　　韦利奇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盖比严肃地摇摇头：“我觉得我们不该轻易让这部剧流传出去，这部剧的煽动性太大了，这部剧如果流传出去，我们把握不住的话，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哦，煽动性体现在哪里？”

　　韦利奇看过《旗帜》计划的策划案，他知道危险性，他不在乎，他就想知道《旗帜》这部定制剧为什么会让盖比如此害怕。

　　盖比苦笑：“机器人法案、低智慧种族毁灭计划、基因改造计划、星球毁灭计划，虽然我只看了第一集，但是根据他们铺垫的内容，我几乎可以猜到他们后面针对那些被欺压得最狠的智慧种族定制的剧有多煽情，每句台词，每一个剧情点都踩在大家的伤口上。”

　　盖比深吸一口气：“以前就算了，大家被欺压惯了，反抗不了大家只能尽力逃亡，躲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韦利奇接着盖比的话说：“现在偏远星球的人被我捏合在一起，我让他们吃饱穿暖，还有药剂可用，我还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能自保。”

　　“你知道你还把这种剧送到我这儿来？到时候他们都闹起来，难道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盖比怒道。

　　韦利奇笑道：“不用控制，你只需要带领他们，带领他们去做我需要你们做的事。”

　　“韦利奇！他们是智慧生命，不是你手下的挖矿机器人，他们会死！”

　　韦利奇微微扬起头颅，用一种悲悯又冷酷的语气说：“不用你提醒，是人都会死，你是，我也是。再说了，我不是让他们去死，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如果不想去，他们可以拒绝。”

　　“如果有机会为自己报仇，他们怎么会拒绝？”

　　韦利奇双手摊开：“所以嘛，你懂的。”

　　“你现在做的事，跟中央星、联盟星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我给了他们尊严，我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盖比不赞同：“之前你跟我说，我们偏远星球所有势力要团结起来才能对抗联盟军对我们的绞杀，可没有说要让我自投罗网，为你的事业牺牲性命，你简直……”

　　“盖比！”

　　韦利奇打断他，冷声道：“你说的只代表你的想法，你代表不了他们。”

　　“他们不懂！”

　　“呵呵，他们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韦利奇站起身来，双手插兜，冷眼看着盖比，慢条斯理道：“这么多年以来，看了星蓝那么多的影片、书籍，难道你还没从人类那儿学来一个道理？人不是畜生，不是只活着能喘气就够了。”

　　“你这是在狡辩。”

　　韦利奇冷声命令道：“我不需要你对我发表意见，如果你和你手下的人还想继续过现在的日子，那就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听明白了吗？”

　　韦利奇清楚，盖比心里也清楚，凭盖比自己的能力他无法控制他管着的那些星球，也照顾不了他手下的那些人，他们都仰韦利奇的鼻息生活。

　　盖比冷静下来，过了片刻，才微微低下头颅：“我知道了。”

　　韦利奇满意地嗯了一声，最后解释一句：“偏远星球是我一手扶持下来的，你们是我的底牌，就算出于利益考量，我也不会让你们无辜送死，在这一点上，你必须相信我。”

　　盖比明白，他只是被奴隶控制怕了，下意识不相信压在他们头上、控制着他们生存命脉的大人物，会在他们和利益之间选择他们。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韦利奇。

　　希望韦利奇值得他相信。

　　关掉和盖比的终端通讯，韦利奇静坐了会儿，扭头看到暂停的影片，影片里女主角在哭泣，男主角捧着女主角的脸颊安慰着。

　　韦利奇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嘴角咧开更大的幅度，无声地笑起来。

　　星蓝，人类，到底是谁说他们是情绪泛滥的低等种族的？

　　人类，一边在星蓝网上播放这些情情爱爱的影片，迎合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中央星球公民们，一边又对底层定制适合他们情绪发泄的作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看见。

　　人类，就这般轻易地通过贩卖情绪价值，掌握星际人的喜怒哀乐。

　　人类，一边控制着星际人的情感，一边吸收星际联盟的技术，一步一脚印地发展自己，多聪明啊。

　　除了他韦利奇之外，谁都不知道，叫他们鄙夷的人类已经站在星际联盟的门槛上了，什么时候想进来，完全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

　　这样厉害的星球，这样坚韧聪明的种族，竟然是他韦利奇的合作伙伴。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保姆机器人都被韦利奇赶到门外去了，韦利奇痛快地放声大笑。

　　值得，太值得了！

　　韦利奇现在无比高兴，他一点都不后悔之前为了向人类表明合作的诚意，划出去的那些星球。

　　比起他从人类那儿得到的，他付出的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旗帜》这部连续剧涉及到的种族非常多，星际联盟中被打压的主流弱势群体都被囊括进去。

　　《旗帜》中人物服化道都非常贴合涉及到的所有种族，剧情设定也是根据该种族面临的现实困境改编，只要是这个种族的人，无论谁看了都非常容易代入。

　　这些都是林听给红溪提过的，红溪自己坐下来欣赏这部剧时，她发现林听说的全是实话。

　　红溪看完星球毁灭计划这一集后，她跟林听说：“虽然我的母星还没有暴露坐标，现在也不是某个高等星球的附庸星球，但是我看到这一段时，立刻就代入了我们自己，好像剧里主角的遭遇，就是我们悲惨的未来。”

　　林听说：“这就是半真半假剧本的魅力。”

　　要知道，《旗帜》的剧本中，有一大半剧情设定都是从星际联盟的文件中扒出来的，再填入恰当的情节丰富逻辑，最后形成了这样一部剧。

　　红溪看到剧里的矮人非常感叹：“我以为我跟星际联盟里的许多人一样，是个只在乎现实利益，不在乎个人情感的智慧生物，今天看了这个剧，我知道我不是。”

　　明明知道剧集是虚构的，剧里的死亡都是假的，但是她还是会为剧里的角色揪心，会为不公生气，会期待剧情有反转，有个好的结局。

　　“林听，你改变了我。”

　　林听觉得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改变了你，是因为你就是有情感的智慧种族，之前你觉得自己没有，我觉得是因为生存的压力让你忽视了自己的情感。”

　　“或许吧。”红溪问林听：“到现在为止，你依然觉得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是吗？”

　　“是的。”

　　“即使你会因为情感触角太过敏锐而被人伤害，为此感到痛苦无助，你也依然这样认为？”

　　“即使如此，我依然认为智慧生物应该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你不觉得吗？如果人活成瑞文那样，活一百年跟活一千年、一万年有什么区别？”

　　红溪陷入沉思，人类不仅自恋，还很勇敢呐。

　　林听笑着说：“你别把这件事想得太恐怖，人的情绪体验始终是自己的，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没有你的允许，别人就无法伤害你。”

　　“什么意思？”

　　林听指着还在播放的《旗帜》，她说：“不仅你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别人也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

　　红溪看到了，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听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情绪也可以是一种武器，输出的情绪是用来影响他人的，而不是左右自己。”

　　谁说只有枪炮才是武器呢？

　　红溪惊讶了一瞬，随后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人类天生会感知情绪，会利用情绪，在这方面，人类相对于星际联盟的对手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控制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控制，情绪控制也是一种要命的控制。

　　红溪突然想起好多年前，林听跟她说过，人类通过编织故事，利用故事中的情感和道德捆绑人类，这在人类社会中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统治手段，这是来自精神的奴役。

　　现在人类对星际联盟做的，不正是这样吗？

　　红溪跟韦利奇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弱小的人类内心的可怕之处。

　　想到这里，红溪和韦利奇想到了同一件事，幸好，她和星蓝是同盟。

　　有这样的敌人固然可怕，但是有这样的队友就非常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