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穿到六零边疆当校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9节


  “舒老师!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王大姐拍着胸口,声音发颤, “我老远就听见那锣响了,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后来又是枪……”

  “没事了, ”舒染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头发泄露了刚才的惊险, “坏人抓住了。马连长下令了,咱们收拾下东西,搬到连部库房去集中住几天。”

  “库房?”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点头, “好好好,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她手脚麻利地开始卷铺盖。

  舒染也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具。

  樟木箱太重, 她只拿了装教案和铅笔头的旧布包。

  地窝子里只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和外面呼啸的风声。王大姐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天爷,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很快, 连部派来的一个妇女干事在门外喊话,催促她们快些。三人抱着简单的行李走向灯火通明的连部大库房。库房门口有持武装的民兵站岗, 神色严肃。

  库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单身女职工和独自带孩子的家属。地上铺着厚厚的麦草,算是临时地铺。正值夏天, 库房人多,空气中弥漫着麦草味和汗味。

  库房沉重的木门关上, 隔绝了风声却关不住弥漫的紧张。麦草铺上, 孩子们被大人搂在怀里安抚着睡觉。

  许君君正忙着给一个被混乱中撞倒擦伤的小孩擦红药水,看见舒染进来,朝她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随机朝她喊道:“染染!我的铺盖在那,你帮我铺一下!”

  舒染点点头,把许君君的铺盖连同她自己的,铺在王大姐和李秀兰的旁边。她刚铺好被褥,抬眼就看到了斜对面铺位上的周巧珍。

  周巧珍显然也看到了她。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周巧珍迅速扭过头。

  自从被当众揭穿、记过调离后,她在连里就成了“名人”。此刻在这拥挤的库房里,她也显得格外尴尬和孤立。没人跟她说话,她也绝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尤其是舒染。

  舒染默默收回目光,靠墙坐下。撬门的黑影、呼啸的子弹、陈远疆扑来身影仍在舒染脑海中闪现,她胃里空得发慌,却毫无食欲。

  直到天蒙蒙亮了,库房的门才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女民兵探头进来,低声对守在门口的妇女干事说了几句。干事点点头,快步走到舒染身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舒老师,陈干事那边……需要阿迪力那孩子过去一趟,配合问点情况。马连长让我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图尔迪家毡房大概在哪个方位?或者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尽快联系上他们?连里派人骑马去找了,就怕绕远路耽误时间。”

  舒染心下了然,需要阿迪力,果然是为了指认的事。她立刻打起精神,努力回忆:“图尔迪家的夏牧场……我记得是靠近老风口那片有泉水洼子的草坡地后面。毡房顶上……好像挂着一块带红边的毡子当标记。他们昨晚应该回去了,阿迪力吓坏了,图尔迪肯定要带他回家。”

  “好!我这就去报告!”妇女干事记下关键信息,匆匆转身离开。门再次关上。

  库房里其他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舒染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无事。她重新靠回墙边,心却悬得更高了。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周巧珍那边传来压抑的的咳嗽声,不知道是真不舒服,还是掩饰什么。她依旧背对着舒染。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库房厚重的木门才被“哐当”一声完全推开。

  进来的是马占山。他脸上依旧严肃,但紧绷的嘴角松开了些。

  “都听着!好消息!西北边那个鬼地方,藏着搞破坏的最后两个家伙被端了!一个不少,全摁住了!陈干事带来的高人亲自带队,没费一枪一弹,没伤咱们一根毫毛!堵在废羊圈里抓的现行!身上搜出来一堆危险的东西!险得很啊!”

  库房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长吁短叹。王大姐和李秀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许君君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孩子们被大人的情绪感染,懵懂地跟着拍手。压在每个人心头几天几夜石头都落了地。

  马占山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警报解除!但是安全起见,大伙儿再在这委屈一晚!明天天亮,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上学的上学!”他看了一眼舒染和孩子们,“复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这次,多亏了陈干事和他带来的同志!也多亏了咱们连的阿迪力!还有……”

  他的目光落到舒染身上:“还有舒染同志!多亏了她给我们提供坏分子的位置!真是好样的!”

  王大姐、李秀兰高兴地看向舒染,许君君激动地握着舒染的手晃了晃:“听!表扬你了!染染你真给咱们女知青争气!”

  马占山的目光再次落到舒染身上,又迅速环顾全场:“牧区的阿迪力那小子!一大早就被图尔迪领着,主动找到连部来了!娃娃记性好,胆子正!把那天看到的坏分子影子穿啥样、往哪边溜,说得一清二楚!指了明路!给咱们的队伍立了大功!这娃娃,是好样的!他爸也是明白人!”

  人群里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声。舒染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一股暖流涌上,眼角微微发涩。

  就在这时,周巧珍那边传来一声嘀咕,淹没在众人的赞叹里:“哼……瞎猫碰上死耗子……踩了狗屎运罢了……”

  声音很小,但坐在附近的王大姐和李秀兰都听见了。王大姐立刻剜了周巧珍的背影一眼,李秀兰也皱起了眉头。舒染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低头翻着手里的教案,淡然地笑笑。阿迪力的勇敢被认可,比什么都重要。周巧珍那点嘀咕,此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马占山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消息迅速在库房里传递,库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晚饭送来了,依旧是窝头咸菜糊糊,但大家吃得格外香。库房里出现了交谈声、低笑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

  舒染慢慢嚼着窝头,望向窗外。外面的风似乎也小了些。

  天刚蒙蒙亮,库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清冽的空气裹着晨风灌进来,冲淡了一夜的浑浊。

  马占山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洪亮,却少了前几日的焦躁:“都醒醒!警报解除!收拾东西,各回各家!上午都收拾收拾!下午该上工的上工该上学的上学!”

  人群骚动起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王大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可算能回去了!我那晒的野菜干,别叫耗子啃光了!”

  “我的鞋底子才纳了一半呢!”李秀兰也小声嘟囔着,手脚麻利地卷铺盖。

  舒染抱起自己的旧布包和铺盖,跟着舍友走出库房。

  天光清澈,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连队入口处,那几台拖拉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站岗的战士也撤了,只有两个民兵在连部门口例行走动。

  回到女工宿舍的地窝子,一股熟悉的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大姐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墙角,掀开盖着的破麻袋,抓起一把灰灰菜干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还好还好,没坏!”

  李秀兰则找出她那双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坐在铺上,拿起锥子和麻线,继续一针一线地拉起了鞋底子,动作比往日更稳了些。

  舒染放下布包,目光扫过空出来的周巧珍铺位,那里空荡荡的。她稍作休息,把该收拾的全都收拾好,走出了地窝子。

  她来到连部,教室的棚子孤零零地立在晨光里。门板上那道被撬过裂痕触目惊心,锁头歪斜地挂在一边,已经坏了。舒染叹了口气,推开虚掩的门板。

  棚内与她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几张矮长凳整齐地摆放着,阿迪力擦得锃亮的讲桌静静地立着,桌面上还摊着几张孩子们昨天练字留下的废纸。

  是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泥土碎块和几片被踩烂的枯草叶,显然是上次撬门时,从外面带进来的。

  那夜惊魂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她用手将那些草叶拢到一起,捧起来扬散在门外。

  她拿起门后的小笤帚,开始仔细清扫门口附近的地面,将冲突残留的痕迹清除。

  刚把扫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石头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舒老师?”

  “石头,进来吧。”舒染停下手里的动作。

  石头身后,陆续跟着班里的孩子,他们的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好奇,打量着这个经历了风暴的“家”。

  “老师,门坏了……”石头指着门板上的裂痕。

  “嗯,会修好的。”舒染点头,看着全都坐在座位上的孩子们,“今天,我们不写字,不算数。”

  孩子们愣住了。

  “我们,”舒染拿起找出一些背面空白的废报表,分给孩子们,“画画。”

  “画画?”虎子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相信。

  “对,画画。”舒染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小块石灰头,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的方块,又在方块上面画了个三角形,“这是家。”她又画了几条波浪线,“这是山。”最后,在方块旁边画了个火柴棍似的人,“这是人。”

  她放下石灰块,声音温:“今天,你们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家,画你心里的英雄,画我们的学校……画什么都行。在地上画也行,用铅笔在纸上画也行。”

  孩子们面面相觑。石头第一个拿起石灰块,在教室空地上用力画起来。他画了个大大的方块房子,房顶插着一面旗,旗下面站着几个小人,手里都举着枪一样的东西,其中一个特别高,胳膊上还画了个圈,大概是绷带。

  虎子则画了一堆乱糟糟的线条,中间有几个黑疙瘩,旁边画了个小人举着锣在敲,小人脑袋画得特别大。

  栓柱画得最认真,画了他家低矮的地窝子,门口站着妈妈,旁边画了个药罐子。

  阿依曼蹲在哥哥身边,用一小截铅笔头在废纸上画。她画了大片的弯弯曲曲的线条,看上去是草原,上面点缀着小花,又或者是羊,天上画了圆圆的太阳和几朵胖乎乎的云彩。

  阿迪力没有立刻动笔。他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土。舒染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一块石灰头,在靠近门边的地上用力画起来。他画了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黑影的腿上,画了一只线条简单的小狗,正咬着黑影的腿。在黑影旁边,他又画了一个站得笔直的小人,小人手里握着一个点。最后,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画了一个更小的人影,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东西,旁边画了一棵树,上面挂着个圆圈。

  他画得很用力,线条粗犷,透着一股压抑后爆发的情绪。

  棚子里只剩下石灰摩擦地面、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孩子们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阳光照进来,落在孩子们专注的小脸上,落在他们笔下那些充满情感的线条上。

  舒染静静地看着,看着石头画里保卫家园的战士,看着虎子混乱线条中的小人,看着栓柱笔下的母亲,看着阿依曼心中安宁的牧场,看着阿迪力宣泄般的战斗画面……这些画,是他们经历恐惧后最真实的内心投射。

  画得差不多了,舒染轻轻拍了拍手。孩子们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创作后的兴奋。

  “画完了吗?”舒染问。

  孩子们点点头。

  “好,”舒染走到棚子中央,“谁能告诉我,画里画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棚子里安静下来。孩子们互相看看,有点害羞,有点紧张。

  石头第一个鼓起勇气,指着自己地上画的房子和举棍子的小人:“我画的是……是陈干事他们!他们是英雄!打坏人!保护我们的家!”他说得磕磕巴巴,但胸脯挺得高高的。

  “嗯,陈干事他们,是保护我们的英雄。”舒染肯定地点头,“石头画出了心里的英雄。”

  虎子挠挠头,指着自己那团乱线里的敲锣小人:“我……我画的是舒老师!我爹说老师敲锣!吓死坏人!我……我没听见锣响,但是我心里还是会害怕,又……又觉得有救了!”

  “害怕,是正常的。”舒染走到虎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敲锣的时候,也害怕。但害怕的时候,能想到办法,能去做点事,就是勇敢。”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舒染的目光转向阿迪力。阿迪力低着头,看着自己画在地上的黑影和小狗。

  “阿迪力,”舒染的声音更温和了些,“你画的小狗,真厉害。”

  阿迪力抬起头,他指着画,用生硬的汉语夹杂民语:“它!咬住!不跑!像……英雄!”他努力想表达,憋红了脸。

  “对!”舒染立刻接上,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它像英雄一样勇敢!还有,”她指着画里那个敲锣的小人,“舒老师敲锣,报警。你呢?阿迪力,你做了什么?”

  阿迪力愣住了,看看画,又看看舒染,再看看周围的小伙伴。

  “我爹说他指认了坏人!”石头抢着大声说,“他喊‘就是他!’!”

  “对!”虎子也喊起来,“他认识那个影子!”

  孩子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阿迪力身上。阿迪力的脸更红了,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激动。他挺了挺小胸脯,没说话,但眼神亮得惊人。

  “阿迪力,”舒染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认出了坏人,勇敢地指出来。你画的这只小狗,扑倒了坏人。你,阿迪力,和这只小狗一样,都是抓坏人的小英雄!是保护妹妹、保护大家的小英雄!”

  “小英雄!”石头跟着喊。

  “小英雄!”其他孩子也小声或大声地附和起来。阿依曼紧紧拉着哥哥的手,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阿迪力听着那一声声“小英雄”,看着妹妹崇拜的眼神,看着舒染肯定的目光,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

  他用力抿着嘴唇,想忍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明亮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舒染的目光扫过所有孩子:“那天晚上,我们都害怕了。害怕,没关系。但害怕之后,我们看到石头心中的英雄在战斗,看到虎子心里的老师在想办法,看到阿依曼画里安静美好的家还在,看到阿迪力像小英雄一样勇敢地站出来指认坏人!我们每个人,在害怕的时候,心里都藏着一点光,一点勇气!就像……”

  她拿起红柳教鞭,“就像这戈壁滩上的红柳,风再大,沙再猛,它的根,都死死抓着地!它,就是我们心里的小英雄!”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舒染话语里的力量和肯定,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他们。棚子里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真正地松弛下来。阳光似乎也更亮了些。

  下午的课,舒染讲了个简单的故事。故事里,一只叫朵朵的小羊羔,在放牧时遇到了凶恶的大灰狼。朵朵很害怕,但它想起了妈妈的话,没有慌乱逃跑,而是学着牧羊犬的样子,用稚嫩的犄角勇敢地顶了大灰狼一下,同时大声地咩咩叫起来。叫声引来了牧羊犬和牧人,赶跑了大灰狼。朵朵虽然害怕,但它做了它能做的事,保护了自己。

  故事讲完,舒染让孩子们说说,自己像不像故事里的朵朵?那晚害怕的时候,自己做了什么,或者心里想了什么?

  有的孩子说“我躲在被子里发抖”,舒染说“躲起来保护好自己,也很对”;有的孩子说“我听见锣响就不那么怕了”,舒染说“听到警报知道有人保护,心里就有底了”;石头说“我想着陈干事会来打坏人”,舒染说“相信我们的战士,相信组织,这很重要”……

  阿迪力没有说话,但他听得很认真,小拳头一直攥着。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