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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最开始潘金莲发现自己生理期的血液不对劲的时候, 其实很是惶恐——人类是抱团的生物,会无意识的排斥异类,月事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眼中本来就代表着不祥, 现在又添了这个……潘金莲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让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但一个没有靠山的美貌女子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块肥肉,只有千日做贼, 没有千日防贼,潘金莲在又一次险险避开陷阱后,终于主动开始探索那些血液的规律。
她也不用活人做实验, 只放出收老鼠的风声,只要长齐了皮毛,拎过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 大小公母皆不论,一只一文钱,还扯了个药引的幌子——
【“我娘的病总是不好,这次大夫开了个新的方子,说要一千个鼠心做药引子……”】
【粉面桃腮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任谁也没法狠下心肠对她说什么重话, 为母寻药,这是孝啊,况且她也并不将这些大小鼠儿带进来, 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官解忧瞧着潘金莲扯出来的借口,眼睛一亮又一亮,许多东西虽然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但不被人点破,什么时候能想到就不一定了——寻些不好说的东西竟然还能以这样的理由,学到了!
有了足够的实验素材, 潘金莲很快将它的情况大概摸清楚了,比她最好的打算要坏些,却比最坏的念头好得多:
首先她每月的天癸真的成了毒药,但只有当月的才有效,新的生理期到来后,旧的便只是普通血液。
其次,天癸并不是生来带毒,像是友人好心帮她洗月事带,并不是被毒死,头两回发作的原因潘金莲没有寻到,但是后面实验的时候,她发现这些血液需要念叨一长串文字才能起效——文字是梦到的,并非她总结。
而这个起效是对除她以外的任何生物,时间也比之前的缩短许多,同时可能是因为性别的缘故,对女子的效果减半……限制很多,规则很长,但足以称得上一份保护的力量,让潘金莲有胆量离开大户家的庇护。
有了闯荡的心思,潘金莲也并不继续在大户家停留,她拿了自己的卖身契重回良籍,打算去瞧瞧烟雨江南。
很不幸,车船店脚牙她一个都没错过。
很幸运,她有着掀桌子的勇气。
世间的畜生的确数不胜数,但死一个总会少一个。
潘金莲一路走一路杀,很快闯出了自己的名号,还发现了共享这分能力的方法:她和想要得到这分力量的女子划开指尖,伤口紧贴着让血液混在一起,再将那一长串文字背出来,搞定!
而那个被分享的女子,日后也有了分享给她人的能力。
司空晓青看着这个传播方法,觉得分享两个字用的不大对劲,分意为拆开,就像一个苹果一分为二,两人每人只能得到半个苹果,但她们的能力都是完整的,就像是重复,应当叫……复制。
不管怎么样,在书里的众人的努力下,得到这份力量的女子是越发多了,而潘金莲也在闯荡中瞧见了许多事,本来只想快活一生的法子也渐渐变了。
这段写的有些含糊,但司空晓青解码的毫无障碍,很能理解作者的顾虑:茶馆中都是莫谈国事呢,“我是猫”今个儿能写造反,明个儿就得被巡捕房抓到牢里,那回到大明不就险些完蛋了吗,写点糊口的故事,搭上性命做什么。
潘金莲踏上了跟以前从没想过的路,作者没有写结局是什么,只是写了千年后的一个片段——普普通通的家庭正在庆祝女儿初潮的到来。
【气球,花瓣,红毯,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儿正在接受来自母族的祝福……】
【“长江黄河奔涌不息,庇护祖辈世代安宁,女子天生拥有属于自我的武器,当身下的红蔓延开来,她便从人化作掌管生命的神!”】
【“当然,是否创造生命,神说了算!”】
……
白纸黑字像是烧红的烙铁,司空晓青近乎惊惶的将书本丢开,外面守夜的佣人听到响动,恭敬的敲门,被司空晓青胡乱的糊弄过去,她小心的踩在地毯上将书放好,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没有丁点睡意。
关于未来的片段很短,却在她面前反复播放,越是努力就越忘不掉,司空晓青试图嘲笑这些言语的夸张字词的荒谬,可心中反驳的声音却越发小了。
这话固然有些过大,可哪里有错呢,男子说女子只会生孩子,却也没见他们能自己生啊。
司空晓青又想起以前读到过的产翁制——女子生产的时候,男子躺在床上,女子生完以后,男子坐月子,以装作孩子是他们生的。
很多的东西在司空晓青脑袋里碰撞着,她没有继续将故事看下去,却也睡不着,第二天眼下都是青黑的,即使努力用脂粉遮掩,还是在吃饭的时候被一下看了出来,然后推迟了跟申屠家公子见面的时间。
申屠公子是家里为司空晓青千挑万选定下来的丈夫,据说为人温和有礼,大学毕业就进入政府工作,英俊博学前途无量,司空晓青跟他相处过两回,知道描述并不带半分虚假。
但她真的要嫁过去吗?
司空晓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瞧“我是猫”的书籍瞧坏了脑子,不然心里怎么会出现这个念头,便是不论申屠公子本人,申屠家和司空家的主营业务都是互补的,他们的婚姻即使不是情投意合,也是家族的强强联手,更别说申屠公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说起来还是她赚了。
……
“嫁人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胖婶皱着眉说道,她的语言还带着些西式特有的咏叹调,这是在国外生活多年留下的痕迹。
“所谓的婚书其实就是你爹娘给夫家的卖身契,把你当个下崽子的奴隶,还哄的你觉得是能做主的人,运气好的女子能被骗上一辈子,运气不好的……”
姚晓瑜将桌上的奶油栗子糕往胖婶的方向推推,她一向不大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类真实的背上,能想到的应对措施就是让人吃点甜的,或许心情就好了。
胖婶叫花胖,但她主动让两人叫她胖婶儿,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圆眼笑容爽朗,有着跟这个名字匹配的健壮腰杆和有力四肢,非常符合姚晓瑜对这个名字的刻板印象。
“也是我不好,跟你们小娃娃说这些作甚……”
胖婶很快收拾了心情,主动问起两人想要打探的事情,姚晓瑜确定胖婶这边的接受能力足够后,索性让她说说自己的故事。
“我们终究没真的去过外面,问东西也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如您先开口,我在后面慢慢问?”
上一个这么配合的,还是喻灯女士,叶君书因为性别问题,姚晓瑜始终努力保持着恰当距离,不算在其中。
“行啊。”
花胖倒是不在意,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是什么需要屏蔽的东西——她可是靠着自己挣扎出一片天的哎,超棒的好吗!
“从哪里讲起好呢……就从名字开始吧。”
花胖原本并不叫这么直白的名字,她叫花香楠,香味的香,金丝楠木的楠,家里一直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还叫花香楠的时候,有着真心喜欢她的父母,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小富之家从出生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非要说有什么不高兴的话,那就是她对厨艺感兴趣,但所有人都要求她看账管家,说做饭是厨娘的活计,不是她这个身份应当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花香楠应该会很幸福的过上一辈子,但时光倒流重新让她选择的话,她依旧会选择揭开真相成为花胖,有些人愿意在梦境中待一辈子,但她宁可清醒的死,也不愿混沌的活。
“后面我才知道,香楠的解释只是当年随口哄我的,我爹娘真正给我的名字是想男,只是怕被嚼舌根,才换了字眼。”
当年的花香楠有多崩溃,现在的胖婶儿提起来的时候就有多么心平气和,毕竟就像那个谁说的,只要不死总会过去,更别提相对于父母不纯粹的喜欢,她当时遭受的更大的打击其实来自夫家。
书生写烂了的发展,自以为的青梅竹马早就有了通房,为了花家的嫁妆装出一副只要夫妻两个的模样,全家在外面屡战屡败,侵吞儿媳嫁妆却是天赋异禀,等花香楠发现的时候,明面上暗地里的资产都没了——女子本身就是男子的附属,她的一切自然归于男子。
当时的花香楠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钻了牛角尖,直接来了一场假死,登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船只,然后发现异国他乡也不大好混,最后还是靠着厨艺站稳脚跟,可惜老实生意抵不过黑恶势力,最后还是选择落叶归根。
相对于堪称传奇的喻灯,花婶的经历是和平版的底层奋斗史,她的信息或许没有喻灯的全面,却足够细致深入,也给姚晓瑜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我后面可能不在这边做了。”
姚晓瑜跟花婶约下次的聊天时间的时候,花婶苦笑着说道,姚晓瑜问了问,才知道这家人的脾性实在不合她的胃口。
“年纪大了,也不想去酒楼饭庄之类的地方,就想做个轻松点的家厨,但合适的人家实在有些难找。”
胖婶回来的时候的确意气风发,但能雇佣的起私厨的人家里面,人情世故比厨艺更重要,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哪里,或许会离开上海?
姚晓瑜看着思索自己出路的胖婶,吃掉最后一块奶油栗子糕,慢吞吞的问道:
“胖婶儿,你在这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