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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都闭嘴!”

  何长宜厉声喝道。

  “谁再敢乱动,我第一个先弄死他!”

  她神色狠厉,是这群学生从来没见过的凶狠模样,甚至比正在逼近的歹徒看起来还吓人。

  一时间,所有人被震慑住,不敢再乱动,除了蔡老师。

  “凭什么听你的,我才是带队老师!你就是想利用我们,怕自己的钱被抢了,拿我们当枪使!”

  他躲在人群中间,和站在最前方的何长宜离得很远。

  见她够不着自己,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车厢里就你一个倒爷,说不定你和抢劫的早就认识,在这儿演戏骗我们呢!”

  何长宜顾不上收拾他,歹徒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他们手上刀尖的反光。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蔡老师旁边的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一个是小圆脸,一个是扔被子的。

  她们本来想站到前面,被何长宜硬生生塞到后方。

  如今何长宜一声令下,她们是最先响应的,一个抓住蔡老师的双手,一个去捂他的嘴。

  “你们……唔、唔……放开……”

  蔡老师竭力反抗,两个女生控制不住,眼见就要被他挣脱。

  这时,旁边几个小男生也出手了,七手八脚摁住蔡老师,顺手脱了袜子就往他嘴里塞。

  四五天没换洗的臭袜子,蔡老师被熏得直翻白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耳边没了烦人的苍蝇嗡嗡,何长宜得以全神贯注地观察不远处的歹徒。

  他们大概是头一次见到一整个车厢的人抱团,打惯了顺风局,遇到逆风局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颇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歹徒们虽然带着刀,但他们才不到十个人,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而且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是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就算他们想齐齐拿着刀扑上去、冲散人群,实际条件也不允许。

  一时间,双方僵持起来,车厢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几声没忍住的啜泣。

  何长宜像一头守卫领地的狮子,凶狠地盯着对面,浑身肌肉紧绷。

  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害怕,控制不住地抖腿抖手。

  可看到何长宜,他们莫名地镇定下来。

  似乎只要有她在,绝境中也能找出一线生机。

  歹徒中有人耐不住,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何长宜眼神一厉,抬手将啤酒瓶往墙上一撞,玻璃碴四溅,瓶子断口处形成不规则的锋利锯齿,看起来危险极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也齐刷刷将手里的啤酒瓶砸破,断口威胁性地朝向歹徒。

  虽然他们手上没刀,但要是被啤酒瓶捅上一下也不好受。

  幸好前一天有人买了一扎啤酒分给大家,不然何长宜就只能组织大家提着灌满开水的暖壶了。

  相比起来,除非把开水浇到歹徒头顶,暖壶的威慑力实在有限,而且还容易误伤。

  黑暗中,断口的锯齿时不时反射出一点危险光芒。

  歹徒们迟疑了,没人想亲身体验一下酒瓶断口的锯齿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锋利。

  是,他们是可以捅这帮不识好歹的家伙一刀,可捅完了呢?对方的破酒瓶就该捅到他身上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消退,漆黑的夜空泛起了白。

  车厢内不再是全然的黑暗,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看清对面歹徒的长相。

  何长宜始终站在最前方,没有露出一丝松懈和软弱,像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即使歹徒故意露出一副凶蛮恐吓的模样,她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轻蔑地笑了。

  她像在说:就这?有种你过来,试试谁能活下来。

  沉默的对峙,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歹徒到底不舍得已经抢到手的财物,不愿在这条小阴沟翻车。

  他们拿着刀,缓慢地倒退离开,还带走了被何长宜打晕和捆起来的几个同伙。

  临走前,带头歹徒仔细地看了何长宜好几眼,像是要把她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直到最后一个歹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学生们才终于敢确认已经脱离险境。

  扑通一声,有人跌坐在地。

  是站在最外围的一个男人,因为体格强壮,被何长宜提溜到了前排。

  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他无力地摆摆手。

  “我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虚,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行……”

  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可是个良民,头一次遇到抢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没尿裤子就算他意志坚定。

  其他学生从恐慌的僵直中缓过神,慢一拍地意识到没事了,没缺胳膊断腿,也没被抢走全部身家。

  他们还活着……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几个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庆祝劫后余生。

  还站着的人则随手找什么东西扶着,别管是墙是铺位还是同伴,总之,他有点腿软。

  车厢内渐渐开始有人说话,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走了,终于走了……”

  “他们不会再来吧?”

  “报警,赶紧报警,车上有坏人,警察,我们需要警察……”

  圆脸小姑娘和扔被子的女生穿过人群,毫不客气地扑到何长宜身上,抱着她嗷嗷地哭。

  “呜呜呜何姐姐,幸好有你在,要不然就全完了!”

  “姐姐你没受伤吧?碎玻璃有没有划到你?”

  何长宜像个昏君似的左拥右抱,两个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还一边一个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玻璃碴。

  何长宜手足无措极了,这场景比同时殴打十个歹徒还要难应对。

  “啊,我没事,没受伤,你们先别哭了……等一下,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圆脸小姑娘气哼哼地抬起头。

  “我才没有!那是眼泪!”

  何长宜一本正经地说:

  “眼泪也不行啊,我衣服不防水。要不你先等等,我换件雨披?”

  被这么一打岔,小姑娘们也哭不下去了,哼哼唧唧地搂着何长宜撒娇。

  其他人缓过神来,郑重地向何长宜道谢。

  “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咱们这一车厢的人都要遭殃了!”

  “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有什么事儿吩咐我,甭管是爬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就不算是个人!”

  “报纸上说倒爷是暴发户,没素质,可认识了你,我才知道报纸写得不公平,倒爷中分明也有像你这样的巾帼!”

  这会儿大家感情都热烈,说话也直白,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将何长宜夸成一朵花。

  饶是以她的修为,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让大伙儿夸下去,她连当美帝总统都绰绰有余——虽然和北美TACO王相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没错。

  何长宜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天亮后大家再回各自包厢。现在受伤的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劫后余生的人们放松下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地坐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妈了呢。”

  “没想到峨罗斯这么乱,早知道就不该来留什么学,就算上个技校也行,至少安全啊!”

  “我想回家,我不想出国了……”

  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爱去不去,反正学费是不退的,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说话的正是蔡老师。

  他抢到了铺位的位置,四仰八叉地坐着,把其他人都挤到一旁。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学生们对这个所谓的带队老师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反驳:

  “你招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峨罗斯的危险!要是知道在火车上就有抢劫的,我们家根本不会借钱交学费!”

  “就是!当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峨罗斯这好那好,把我们都骗过来,要是你说实话,我们才不来受这洋罪!”

  “我们两口子好好的工作都辞了,就是想带着孩子去外国过好日子,结果这治安还不如国内!”

  没想到这帮唯命是从的学生还敢集体围攻他,被讨好了一路的蔡老师受不了前后反差,气得站起来,叉着腰舌战群儒。

  “又不是我求着你们留学的,还不是你们自己傻,没打听清楚情况就出国,这能怪谁?!反正我就是个带队的,这学你们爱上不上,不管我事!”

  临了,他气不过,又补了一句:

  “哼,一帮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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