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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门外站着的傅砚景一身整齐军绿的衣服,双眼如鹰,身上的气势比之前更加的凌厉肃杀。要不是他身上穿的是军装,普通人见了怕是得绕道走。

  他似乎不意外,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叶同志,好久不见。”

  “傅同志到了,快进。”

  叶知晴正想说话,乔川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手揽着叶知晴的肩膀将她带到一边,一手把半开的门拉开。

  傅砚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点点头。

  “乔同志。”

  “傅同志快坐,”乔川南脸上带着笑意,“我工作忙,家里的东西都是知晴刚添置的。有点乱,你别介意……”

  “……”

  叶知晴明显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俩大男人你来我往,总觉得怪怪的……

  “知晴,给傅同志倒水。”

  “……哦。”

  叶知晴沉默着走进厨房。

  灶上的锅炖着汤,里面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旁边的桌子上摆了几道菜,肉蛋鱼都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正当她拿起杯子,姓乔的也走了进来。

  她拉住他压低声道:“你搞什么鬼?”

  “请傅同志吃饭。”

  叶知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请傅同志吃顿饭,”乔川南表情不变,眼里的墨色却慢慢扩大,“好感谢他?”

  那是之前!

  自从发生举报信这事之后,她恨不得离傅砚景八百米远。

  天知道刚才打开门,看到他时,叶知晴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差点以为举报信的事闹到了这儿,她当时连埋哪儿都想好了。

  尤其……

  叶知晴的眼里闪过丝别扭。

  这段时日,她其实想了许多。一开始也以为举报信是污蔑,可翻开记忆,过往被串联起来,才找出事实。

  傅同志好像真的喜!欢!她!

  乔川南靠着厨房的门,居高临下地把目光落在她明明灭灭的脸上。

  “知晴,别让客人等久了。”

  “啊?哦!”

  叶知晴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拿起桌的壶往洗好的杯子里倒了些水,想了想,还是拿起灶边的罐子往里面撒了些白糖。

  端杯子出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很轻,叶知晴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是他请的,哼什么哼!

  “傅同志,快坐,”走出厨房,她看着依旧站着的傅砚景笑道:“没想到你归队后,竟然调到了这里。”

  傅砚景点点头,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没想到……”

  “知晴,有酒吗?”

  她抱歉地冲傅砚景笑笑,“我过去看看。”

  “好。”

  看着她翩翩离去的裙角,他敛下黑眸,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

  ——会遇见你。

  打开厨房门,叶知晴把酒递了过去。

  这是她在楼下供销社淘的好酒,正准备哪天空了给叶开明寄回去,不想今天却提前用了。

  乔川南拎过,不在意地扔到一旁。

  视线紧盯着她。

  “刚才在聊什么?”

  透过缭绕的白色雾气,看到锅里炖的鱼头。酱色的汤汁翻滚着,带起黄白色的配菜,甚至还能看到零星点缀的绿色葱花。

  叶知晴:“……”

  菜都能出锅了,他要什么酒。

  “知晴,嗯?”

  他嘴角噙的笑意,让人汗毛无端倒竖。

  “我跟傅同志能聊什么,”叶知晴咽了咽口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再、再说,他不是你请的吗?”

  乔川南镜后的眼睛划过一抹幽光。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端菜,可以吃饭了。”

  他才不会傻到放任知晴跟姓傅的共处一室。

  乔川南虽然对傅砚景有敌意,但这顿饭菜却做得极为丰盛。他手艺不错,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傅同志,喝点酒吗?”

  “不了,”傅砚景拒绝,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下午还有工作。”

  叶知晴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老叶家发生的事,在这里再发生一遍。

  “大中午喝什么酒,”叶知晴拿起旁边的空碗,舀了满满一碗的鸡肉递过去,“傅同志尝尝这个汤好不好喝?”

  才坐下,左手侧的空碗默默地被推了过来。

  转头,就对上乔川南的脸。

  叶知晴:“……”

  把汤勺递过去,这人就是不接,偏要她动手。她瞪他,他却一脸无辜地看过来。傅砚景看着这一幕,一直就没爽利过的心突然放晴。

  “鸡肉很嫩,汤也浓郁,”他对上乔川南那双黑漆漆的眼,挑衅一笑,“好喝。”

  “喜欢就好……”

  “汤是我炖的。”

  “怪不得这么香,”傅砚景拿筷子的手一顿,随后神色如常,“乔同志工作厉害,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乔川南食指轻敲桌面,笑了。

  “知晴从小嘴就刁,但就爱吃我做的饭菜。”

  傅砚景:“……是吗?”

  “当然。”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叶知晴:“……”

  要不,你们还是喝点吧?

  她木着一张脸,拿起乔川南的碗就是两大勺,放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快吃。”

  拿起筷子,不忘朝对面的傅砚景挑眉。

  后者磨了磨后槽牙,拿着筷子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接下来,叶知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恨不能得把自己变成空气。一顿饭,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

  “今天麻烦叶同志了。”

  “不用客气。”

  叶知晴有些懵。

  菜是乔川南买的,也是他做的,她最多开了下门,能麻烦什么?她并没有深究,伸手轻拍乔川南的肩。

  “去送送傅同志。”

  “好。”

  突然敛去笑意的乔川南,终于又重新勾起嘴角。

  看着这俩出去的背影,叶知晴倒在椅子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俩是不是气场相斥,但凡凑一块绝没什么好结果。

  尤其……

  嘶——

  他该不会知道傅砚景曾爱慕过她的事吧?

  叶知晴脑袋瓜突然灵光一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虽然后知后觉了点,但乔川南可不是。

  这人的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叶知晴:“……”

  突然心虚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两人沉默着下了楼,却都十分默契地走向家属楼空地侧边的大树下。树冠笼罩,与外面的烈阳仿佛不在同个时空。

  “有事?”

  “离她远点,”乔川南面容和煦,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你每次出现都会给她带来困扰。”

  傅砚景回过头。

  “是她,还是你?”

  “是我们。”

  乔川南目光直视他。

  互不相让,两人之间仿佛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最后还是傅砚景动了。

  “……那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乔川南嗤笑一声,“我只知道她这辈子都会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你最好说到做到。”

  ……

  乔川南进门,就看到趴在桌上的叶知晴,空气中莫名弥漫着一股淡淡酒香。

  眉头悄然皱起。

  快走几步,果然见到桌上多了个玻璃瓶。

  液体是温润的琥珀色,盛在透明玻璃瓶中竟为它增添了几分矜贵。瓶口敝开着,里面本是盛满的状态现在竟只到瓶肚上。

  叶知晴手边放着只杯子,剩着小半杯同色液体。

  凑近时,只闻到酸甜香味。

  “知晴,知晴?”

  “唔……”她摁住乔川南推她的手,抬起脸皱着眉愣了好半晌,“你……你是谁?”

  乔川南:“……”

  原本白皙的面容染了一抹酡红。

  红映着白,白又透着红,像雪山上摇曳的桃。唇被润泽,比平时更饱满鲜妍,无意识地张着,好似被露水沾惹的花瓣。

  眸子水雾氤氲,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才过一会,小眉头皱得越地紧。

  “哎呀,你别动……”

  “再……再动,我就更、更看不清了。”

  后面那句嘟嚷声,音量极小,乔川南也是凑进才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喉结上下滑动,黑眸晦暗。

  “我没动。”

  “……你骗……骗人!”

  叶知晴烦得很。

  小脾气一上来,干脆用手捧着眼前人的脸。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凑了过去,看了好一会。

  乔川南挑眉。

  却仍弯着腰,乖乖地任由她施为。

  两人挨得极近,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脸颊两侧贴的柔嫩小手,掌心温度也传递了过来。

  他的眸越发地暗了。

  “知……”

  “唔……”叶知晴看清前面的人,有些嫌弃地皱皱眉头,“原来是你个王……王八蛋!”

  她收回自己的手,却被大手抓住。用力几次后都抽不回来,干脆放弃了。晃晃脑袋,准备重新趴回去。

  平白无故突然挨了顿骂的乔川南:“……”

  “知晴,知晴……”

  耳边像有只蜜蜂,一直嗡嗡地叫,吵得头都大了。她皱着一张脸,伸手捂住耳朵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别人抓着。

  “闭嘴!吵……吵死了。”

  “告诉我,”乔川南蹲了下来,声音轻柔“你喝的是什么?”

  终于不用仰着头看他,叶知晴的心情美妙了些,终于不嫌弃他烦了。

  停顿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张大娘送过来的……什么青青梅酒,”伸出右手缓缓比了个一,“我……就就尝了一、一点。”

  乔川南的视线精准地落到一旁的酒瓶子上。

  这痕迹,可不是她嘴里的‘一点’。

  “知晴……”

  “哎呀,我我要睡觉,”叶知晴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是被逼出的生理泪水,“……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许是喝醉酒的缘故,她的声音虽如往常般轻清柔美,却好像含了一口蜜。甜甜腻腻,听得人心都软了。

  可乔川南却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她。

  “知晴,”轻声诱哄,“刚才为什么骂我?”

  “我……我要睡觉!”

  叶知晴觉得自己的头晕得很,正想找个地方趴一趴,可两只手都被抓住,她根本没法动作。大手摩挲着小手,小指轻轻划过细嫩掌心,惹来对方轻颤。手很想逃,可还未抽/离却被霸道镇压。

  她既委屈又愤怒,满脸不高兴地瞪人。

  他真坏!

  “乖,”乔川南眸色漆黑,喉结飞快地滚动着,“好好回答,我们就去睡觉。”

  叶知晴愣愣地看着他,脑袋瓜转了好几圈都没想明白这里头的关窍。垂头对上乔川南的眼睛,又跟乌龟卡壳似地慢慢侧过脸。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我……我要讨厌你。”

  “为什么讨厌我?”

  “你……你你之前都不理我,”眼眶上的红更加浓艳,整个人既委屈又生气,“哼!我也不要理你。”

  “是我不对。”

  乔川南伸手轻拂她的脸颊,哑声开口。

  “但是,别讨厌我。”

  “就讨厌你!”

  眸色微敛,没有说话。

  “你……!”叶知晴本来昏昏欲睡,颊边的大手却偏要捣乱,她捧着自己的脸瞪圆了眼,“不许摸。”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她的眼晴很漂亮。圆滚滚,在太阳的照射下还会变成美丽的琥珀色,特别像他少时跟着蒲老先生学习住的邻居太太养的长毛猫。

  长圆润得可爱,脾气却坏……

  不让摸?他偏要!

  叶知晴那点力气哪里能敌得过,只得眼泪汪汪地控诉。

  “你果然不……不是个好东西,我……”

  我了半天,气得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还是捧起乔川南的手狠狠咬了下去。还没来得及享受报复的快乐,却听对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叶知晴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开了他。

  “疼吗?”

  “……疼。”

  她抓着他的手,语气急切地问:

  “那该怎么办呐?”

  “知晴咬我,”乔川南嘴角缓缓勾起,“我的手好痛。”

  他故意伸手,一双星火黑眸落到她身上。

  叶知晴醉着酒,身上压根没多少力气。若她清醒,就可以看到乔川南的手修长白净,被咬的地方连个齿痕都没留下。

  可现在,她脑袋瓜晕乎乎的,只能被这个坏心眼的男人牵着走。

  “知晴得补偿我才行。”

  叶知晴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在乔川南的视线下缓缓点头。

  “还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怪我没理你吗?”

  “我……”叶知晴晃了晃脑袋,软软地道:“我、后面也没理你,就就扯平了。”

  这样应该可以了……叭?

  她的心缓缓落回了肚子里,正准备舒口气时,却听乔川南那个贪心鬼又有话说。

  “……这事既然扯平了,那是不是该重新补偿我?”

  “???”

  叶知晴懵懂地看过去,却见他的双唇一开一合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头晕得更厉害了,她现在急需回房间躺一躺。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足下发飘,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个趔趄就栽在乔川南怀里。

  “知晴?”

  她揉了揉太阳穴。

  酒醒了又好像没醒,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只得支使现成的劳工。

  “送我回房。”

  乔川南镜片后的眼睛被浓郁的墨所占据,低头看着软软趴在怀里,闭着眼的叶知晴,喉咙发紧。

  “这种补偿……唔,也不是不行。”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起来,引得周围的树沙沙作响。将这大半日积攒的热意吹散,却吹不散此时屋内。

  叶知晴声音嘶哑,其中还杂夹着抽泣声。

  “……禽兽!”

  “我的知晴真厉害。”

  以往清越的嗓音不复,带着说不出的性感低沉,闷声出声。

  她像棵菟丝子,牢牢地攀附着他。哪怕被刺激得手脚蜷缩无力,也不肯将人放开。尤其他伏下身,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更是羞得全身都泛出红意。

  “……”

  叶知晴扭过脸,眼角因巨大快乐而泛出泪花……

  他真的太坏了!

  *

  另一边,乔二狗突然打了好几声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着挂在头上的太阳,第一千零六百次感叹自己命苦。

  正准备喝点水,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大队长,乔知行他偷懒!”

  乔二狗:“……”

  转头,就看到一个绑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姑娘,束着手站不远处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似乎在说:

  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永远……

  他乔二狗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把手里的锄头一扔,正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时被人一把拉住。

  “同志,你冷静点,她爸是会计。”

  记工分的时候使点手段,这一天就白干!

  乔二狗:“……”

  玛德!

  大队长敲着烟杆走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指着她。

  “翠丫,你爷找你。”

  翠丫应了一声。

  瞪了乔二狗一眼,这才走了。

  “愣着干啥,”大队长看了他一眼,两只手背在身后,“接着干活去。”

  乔二狗:“……”

  这几个月受的委屈,让乔二狗的泪早就流完了。他要回去,让他回去……呜呜呜,早知道下乡这么痛苦,他死也不跑。

  不就是婚约,娶就娶了……呜呜呜呜。

  乔二狗恶狠狠地锄着地,刚刚劝他冷静的那位同志好奇地走了过来。

  “同志,你是怎么得罪她的?”

  乔二狗:“……”

  这特么说起来就是一桩血泪史……

  乔二狗虽说废了点,但到底是乔川南的亲弟弟,皮相自是不会差。这人刚下乡时,村里的大姑娘老娘们谁不多看两眼。

  也就在这时,会计家的大姑娘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看上他,要跟他处对象。

  乔二狗哪能同意?

  就算他自己同意,回去乔二虎不得打断他的腿。

  为了自己生命安全着想,乔二狗不仅连连拒绝,还跟避瘟神一样地避着她。不成想那姑娘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转脸就嫁了人。

  几个月后,就跳河没了。

  会计那一家子觉得是乔二狗害了他姑娘,有事没事地找他麻烦。许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皆是些小绊子。

  乔二狗也觉得自己冤呐!

  他都没跟人姑娘说过几句话,就把她的死因归究于他,那他不是成了专业的背锅王?

  可乔二狗不明白的,村里人同气连枝。

  大家都是看着会计家的姑娘长大的,自是想她能好好活着。哪怕面上不显,心里头也是怨的。也因此,原本乔二狗在村子里挺受欢迎。

  自这事一出,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自己还委屈呢?

  好在大队长公正,日子也能混下去……

  “同志,你怎么了?”那人见乔二狗的眼睛突然红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都怪我这张破嘴,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同志,我不问了。”

  乔二狗:“……”

  真是个美丽的乌龙。

  这人是前几天刚下乡的知青,今天恰好与他分到一组。

  自下乡后,乔二狗无时无刻不盼着李曼婷哪天就过来接他离开。可几个月,把他的期盼磨成了灰。

  与此相反的,知青点里的知青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的几间房已经住不下去了,大队长便安排了人把旁边的房子也修整了一下。男男女女住在一起,足有三十多号人。

  乔二狗回去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皆冒了烟。

  好歹凑一起干了一天的活,自认与他熟悉了些的知青看到他往后山走,奇怪地问了一句。

  “马上就要开饭了,你去哪儿?”

  “我不在这里吃。”

  乔二狗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那人还想问,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嗬,人家有大鱼大肉,”率先排挤乔二狗的知青恰好从屋里走了出来,闻言冷笑道:“可不会跟我们一起吃这种粗茶淡饭。”

  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你们好好学学人家怎么捧女同志的臭脚,说不定也有人施舍点——”

  听着这人嘴里越说越不像样,乔知行哪里忍得住。

  冲过去就是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那人早看乔知行不顺眼,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两人当即扭打起来,知青点瞬间闹成一团。

  劝架的、拉偏架的……那人比乔知行会做人,拉拢了知青点半数人。

  乔知行虽说跟乔二虎在部队里练过,但双拳难敌四手。凭白对上这么多人,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把人拉开后,双方都挂了彩。

  比起乔知行,底下那人更显凄惨。

  额头破了,眼睛也被打成了熊猫眼,鼻血流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更被撕得七零八落,好几处都挂了伤。

  比起他,乔知行确实好上不少,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等大队长听了消息赶来,便对上两双熊猫眼。

  大队长:“……”

  “大队长,都怪乔知行,是他先动手打人的。我建议把他下放到农场,有他在不利于知青内部团结。”

  周围人听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农场那是什么地方?

  比农村艰难得多,乔知行要是被送过去。

  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不你来当这个大队长?”

  听着大队长凉凉的话,那人头一缩,瞬间老实了。

  “你们都是受到号召来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大队长眉间的皱纹更深了,手里的烟杆更是敲得叭叭响,“……竟然在这里打架。”

  “哪几人动手了?”

  乔知行梗着脖子,率先站了出来。

  其他人畏畏缩缩,在大队长的威势下才走了出来。

  “很好,既然这么有劲,那明天去挑粪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这可不是个好活。

  虽说工分高,但特别臭。一天下来别说其他,整个人都快熏入味儿了。光想想那个场面,好些人开始反胃。

  “大队长,能不能……”

  “不能!”

  大队长虎目一瞪。

  谈好的惩罚怎么能讨价还价?

  乔知行闻言,倒无所谓。他本来就在知青点不受欢迎,身上有味还正好,熏死那群王八蛋!

  大队长走后,率先与他争吵的人狠狠瞪了乔知行一眼。

  “我们走着瞧。”

  “年纪不大,口气到是不小,”打都打了,乔知行可不怕他,“我站在这里,动我一下试试?”

  “你——”

  那人被得还想动手,却被其他人赶紧拦住。

  “跟个吃娘们软饭的废物废什么话?咱们走。”

  乔知行脸上的表情登时一收,朝那人看去。

  “你说什么?”

  他却没搭腔。

  到不是他怕了乔知行,不过看到大队长折返的身影。再打一架也讨不了好,估计还会罚得更重。

  可这人的漠视,却让乔知行更难受。

  往前踏出一步,一直帮着他的知青赶紧把人拉住。

  “乔同志,大队长在后面看着,别冲动。”

  乔知行怒视那人。

  紧握双拳,若非最后的理智,他非得把这人的脸揍开花。他抿紧双唇,闷头便出了知青点。

  ……

  另一边,徐杏做好饭菜,在家等了许久都不见乔二狗的身影。

  眼见天上飞快地聚起乌云,风也越吹越大。她皱了皱眉,还是出去找人了。到了知青点,她朝其中一人问道。

  “同志,乔同志在不在?”

  却是不巧,徐杏拉住的那人正是刚刚与乔知行起了冲突的人之一。他拉着张脸,正要呛声。

  先前拉住乔知行的知青赶紧开口。

  “他出去了,不在这里,”他想了一下,“就是你来的方向。”

  徐杏点点头。

  后又觉得不妥,开口道:“谢谢同志。”

  先前没有开口的人冷哼一声。

  “一个破猎户,一个废物,正好凑成一对。”

  徐杏转身。

  一双目光犹如利剑般地朝他看过来,径直将那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她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被吓的人咽了咽口水,嚷嚷道:

  “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嚣张啥?”

  “行了,她又没惹你,”一旁的人拦住他,“着惹她做什么?”

  与乔知行不行,徐杏可在这里长大。

  同乔知行有了矛盾,倒能说是知青内部问题,大队长也不太好插手。徐杏可不一样,那是村里人。

  惹了她,信不信立马就有人来找他们所有人麻烦?

  那人似乎也知晓这个理儿,到底闭了嘴。

  ……

  天渐渐黑了下来,徐杏还在找人。找遍所有乔二狗能来的地方,最后是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他的。

  徐杏松了口气。

  “哭完了没?”

  乔二狗吸吸鼻子。

  睁着双跟兔子有得一拼的眼睛,抱着她的腿呜呜呜哭得更凶了。

  徐杏:“……”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把人踹飞的冲动。

  “你走不走?”

  乔二狗依旧呜呜呜哭个没完。

  徐杏:“……”

  忍无可忍,她一巴掌拍了过去,打断乔二狗的施法。

  “多大点事,至于让你哭成这副模样?”

  “我也不想的,可是……呜呜呜……可是他骂我是废物,呜呜呜……”

  徐杏:“……”

  像是被这一巴掌拍开了话匣子,乔二狗一边哭,一边絮叨。

  “……你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越想越委屈,“从小就遇到一对不靠谱的爹妈……”

  “这么久没个消息,肯定又把我给忘了。”

  “呜呜呜……头上还有个优秀得不像人的大哥,”乔二狗打了个隔,“等我以后回去了,我肯定把他介绍给你。”

  “呜呜呜……你俩肯定有很多话聊……”

  徐杏:“……”

  她动了动被抱着的腿,忍受着乔二狗的魔音穿耳。

  “喂,你哭够了没?”

  “还、还没……”乔二狗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嘴里依旧絮叨地开口:“就拿今天的事来说,要是换成我大哥,他肯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而不是像我这么冲动,跟人打架……呜呜呜~”

  徐杏:“……”

  她今天多余出来走这一遭。

  就该放任他自己哭去。

  反正哭一哭,又不会死人。

  徐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在她耐心消失的最后一刻,乔二狗终于闭了嘴。

  耳根瞬间清静下来,徐杏差点不适地揉揉自己的耳朵。

  “走不走?”

  “……走。”

  乔二狗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在徐杏身后。

  经方才那番折腾,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只得靠着刚升起来的月光,辩认脚下的路。走过陡峭的山路,快到家门口时,一场大雨突然落了下来。

  两人没有准备,被淋了个正着。

  徐杏拔腿就跑,乔二狗愣了几秒。眼见她的身影跑出几米开外,他也急了。哪还顾得上伤春悲秋,恨不能长八条腿。

  “你等等我啊!”

  *

  夏去冬来,又是一年。

  叶开明今天一早就出门,把先前在肉联厂存的份额全领了出来。吴春花同样没闲着,一早就去排队买肉。

  夫妻俩一人扛着一个大麻袋,回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叶家今天热闹得很。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陆续上门。叶开明难得换了件新的衣服,吴春花的头发也整齐地梳了起来。

  老远,牛姐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春花,”她笑容满面走了进来,“你咋起得忒么早?”

  “你可终于来了。”

  “我没来晚吧?”

  牛姐看了眼头上的天色,疑惑地回了一句。

  吴春花的手艺不错,但这天她作为主人怎么可能钻厨房忙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人,就把目光放到了关系不错的牛姐身上。

  “嗐!”吴春花一拍大腿,有些懊恼,“是我着急了。”

  “我懂~”

  牛姐笑咪咪的,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这可是你亲闺女的喜事,”说着,她用手臂碰碰吴春花的胳膊,“第一次做丈母娘的感觉怎么样?”

  “能啥样,我又不是没做过。”

  这天是叶老二订婚的日子。

  本来她年纪还小,叶开明跟吴春花不同意这俩这么早结婚。可江爸江叔一个劲地撮合,生怕人跑了似的。

  更何况老叶家还欠人江爸一个人情。

  最后两边人都退了一步,商量着让小两口先订婚,过几年再结婚也成。

  “也是,”牛姐拉着吴春花说悄悄话,“这么大的喜事,你大闺女跟大女婿能赶回来吗?”

  “知晴早就回来了,”吴春花脸上的笑意更深,“就是我那大女婿,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咱们厂里现在谁不羡慕你……”

  一个女儿嫁厂长,后面虽然不知道啥情况,但听说又高升了。另一个闺女嫁的人家也不错,男方亲爹还是省里的大领导。

  当年,谁不笑话吴春花眼瞎嫁给叶开明。

  现在呢?

  人有两个高嫁的闺女,就能羡慕死肉联厂……啊呸!宛城所有老娘们。

  “不说了,”吴春花红光满面,拉着牛姐就进了厨房,“这是今天要做的菜,我都准备好了……”

  腊肉、排骨、五花肉,竟然还有好几条鱼……

  我滴个乖乖!

  牛姐在心里头咋舌,老吴这日子过得,可太让人羡慕了。

  叶开明这边没多少亲戚,吴春花就更不用说,有也断了个干净,只请了几位肉联厂走得近的人撑撑场面。消息也通知了乔爸乔妈,可他们在部队,还不如乔川南那边呢。

  江家今天来的人也少。

  倒不是不重视,主要现在不年不节。订婚啥的又是在宛城办,江家在这边也就江叔这么一家亲戚。

  想来想去,干脆省了这场折腾。

  这些东西吴春花昨儿一天就准备好了,牛姐过来都不需要再改刀,就能直接下锅。

  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趋散夜间凝聚的薄雾。在当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时,老叶家才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叶知晴打了一个哈欠,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感觉到了凉意,忙把昨晚放在被子上的薄棉袄穿上。

  这才回头看向里面的人。

  “老二,该起了。”

  自从回了宛城,她一直住在老叶家。

  乔川南不在,乔爸乔妈又没回来,那边就算回了也只有她一个人,还不如不折腾。

  “姐,现在几点了?”

  叶老二毛茸茸的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头发铺了一脸,乱糟糟地看得叶知晴眼睛疼。昨天晚上若非这货吵着嚷着要跟她一起睡,她早把这货关门外去。

  “七点多了。”

  “嗯~”叶老二重新缩回被子里,“时间还早,还能再睡一会……”

  叶知晴:“……”

  额上青筋暴跳。

  她磨了磨牙,走到炕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找这货的大腿痒痒肉就掐了下去。

  “嘶——”

  叶老二瞬间清醒了。

  “叶老大,你在干啥?”她抱着被子一角,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你这是谋杀亲妹妹,太过份了!”

  叶知晴脸一拉,右手才比划两下。

  叶老二缩得更厉害了。

  “起不起?”

  “起,”叶老二对上叶知晴危险的眼神,怂得比谁都快,“我现在就起。”

  恶霸!

  太恶霸了……也不知道她姐夫怎么受了她。

  叶老二边往身上套衣服,边拿小眼睛不服气地去斜正在梳头的叶知晴。见她看过来,又做贼心虚般地挪开。

  叶知晴:“……”

  嘀咕她的声音还能再大点不?

  “快点,”眼见叶老二拿着昨天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叶知晴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能是什么日子?”

  叶老二撅着嘴,瞪向叶知晴。

  “……”

  叶知晴闭了闭眼。

  怪不得临睡时,吴春花拉着她再三叮嘱。知女莫若母,叶老二不靠谱的样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她刚想说话,吴春花突然闯了进来。

  看到叶老二的模样,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我在门口听半天,知晴催你催得口水都干了,”她利落地把昨天准备好放在床头的新衣服塞给她,“果然还是这副死德性。”

  “今天你订婚,还是我订婚?”

  “……你老要是想,也可以是你订婚。”

  叶知晴:“……”

  这货迟早毁在她这张破嘴上!

  “你说什么?”吴春花一张脸快拉到地上,伸手就要打,“给老娘在说一遍。”

  “妈,您听差了,”叶老二怂得非常快,“是我订婚,我订……嘿嘿。”

  吴春花:“……”

  她闭了闭眼。

  真不想承认这个没皮没脸的东西是自己生的,要不是客人来得多怕别人笑话,早就扫把扫呼上了。

  “把衣服换好,再给老娘滚出来!”

  叶知晴摇了摇头,跟着吴春花溜出了门。

  “咦?大侄女,”曾副厂长眼尖,看到叶知晴就招呼上了,“咱女婿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老曾,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叶开明翻了个白眼。

  啥咱女婿,那是他女婿!

  姓曾的看着浓眉大眼,内里也是个藏奸的。

  “咱们这关系,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曾副厂长脸皮非常厚,“那女婿可不就是我女婿。”

  叶开明:“……”

  老叶这俩闺女,别说全宛城老娘们馋,就是他这一大老爷们也馋呐。

  就算后面俩小子不成器,老叶有这俩闺女在手,后半辈子也不愁啥。虽说他老曾职位已经做到副厂长了,未来摘掉这个副字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家伙找亲家的本事,他当再大的厂长也眼热!

  真是……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太阳渐渐升起,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难得的好天气,他们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里聊天嗑瓜子。这时,江家人终于到了。

  江爸身居高位多年,身上的气势太重。

  那怕收敛了些,却依旧压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叶开明也是如此,偏偏两家成了亲家,只能硬着眉头上去应酬。

  幸好身边有个江叔打圆场,不然……他真的吃不消。

  江之涣却很开心。

  一张俊俏的脸布满了笑意,才进院子就逡巡了起来。没看到意想中人,眉眼都快耷拉到了地上。

  叶知晴看得直乐。

  被人抱住,压根来不及反应。正想推开,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知晴,好久不见。”

  “桂花?!”

  张桂花的脸红红的。

  大半年不见,看着好像比之前丰腴了不少。身上穿着件浅色的袄子,围巾搭在手肘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慢点,我的姑奶奶。”

  林超美看着她的动作,冷汗都快下来了。

  叶知晴疑惑,张桂花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她脸上的疑惑就被惊讶替代。

  “真的?恭喜啊。”

  “刚查出来没多久,”张桂花瞪了林超美一眼,“我都这么大个人了,紧张啥?”

  林超美这会儿可不敢跟她犟嘴。

  “小心些……”

  “哎呀,你好烦,”张桂花赶苍蝇似地赶着他,“我要跟知晴说点悄悄话,你快点走。”

  林超美:“……”

  “放心吧,”叶知晴笑着解围,“有我呢,会看住她的。”

  “……那行。”

  看张桂花嫌弃他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走了。却没走远,而在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更是时不时地盯着这里。

  张桂花不高兴地撅起嘴。

  “我就不乐他这么照顾我,”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跟看犯人似的,没一点自由。”

  “这么照顾还不好?”

  张桂花翻了一个白眼,“你试试就知道了。”

  “哎,”紧接着,她又神秘兮兮地看向叶知晴的肚子,“你跑过去跟姐夫厮混这么久,有没有啥好消息。”

  叶知晴:“……”

  怎么她一回事,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肚子。

  这副表情,张桂花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八卦地凑了过来,“姐夫年岁不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叶知晴老脸一红,“这么多人在呢,你收敛点。”

  “哟哟哟,结婚多久了咋脸皮还是这么薄。”

  叶知晴磨牙:“……”

  这是孕妇,不能打。

  “再不抓紧点,”张桂花朝一旁呶呶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看你妹都要走到你前头。”

  叶知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却见叶老二悄摸地把江之涣带到自己屋,她倒是一副做贼的兴奋样儿,江之涣的脸快红成了猴屁股。

  张桂花抓住叶知晴的手臂,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去看看?”

  “……”

  也没听老人说怀了孕的人会变成这么八卦呀?

  院子里人来人往,叶老二这个缺心眼的把人拉进屋总算还知道敝着门。虽说今天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可总归说出去不好听。

  进了屋的江之涣脸更红了,跟小媳妇似的。

  与他相比,叶老二就没个样儿。她坐在椅子里,看江之涣站着还一脸奇怪。

  “坐啊,等下我妈看到又该抽我了。”

  “嗯。”

  声音低如细蚊。

  他悄悄地蹭到叶老二身侧,期期艾艾地看了她一眼才敢把屁股底下的凳子给坐实了。

  “我也没啥事,”叶老二忍不住翘起二郎腿,“就想问问你之前的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

  叶老二话音刚落,江之涣就跟小学鸡啄米似的。

  “嗯?”她扭过头朝他看过去,“那说说,你之前说了什么话?”

  江之涣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圆脸,皮肤因好动没有叶知晴那么白,却带着气血足的健康。尤其他做错事时,扯着嗓子骂人的样子,真让人着迷……

  “喂!”叶老二声音提高了些,“问你话呢?”

  “都行,我都听你的。”

  江之涣红着脸,双眼湿漉漉像小鹿般。

  “真的?”

  “当然是真的,”怕她不信,江之涣一笔一笔地开始数:“我的就是你的,从现在开始我的工资上交给你,存款也给你。”

  叶老二听着这话,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自己有钱,要你的钱干啥?”

  “这怎么能一样,”江之涣特别坚持,“你的是你的,可我的也是你的。别说我的东西……”

  江之涣恍然大悟,开始套公式。

  “对!还有我爸的工资,我也给你。还有我家里的所有存款,通通都给……”

  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屋外突然传来尖叫声。

  “哥……哥!你咋了哥?”

  几人的位置离房间不远。

  又开着门,还没特意压低声音,门外的人想听他们说话,压根不费力。

  江爸一脸痛苦地捂着心口就要往地上倒,吓了江叔与叶开明一跳。两人赶紧扶住他的身体,屋里两人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

  曾副厂长伸出手,悄悄给叶开明比了个大拇指。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朝叶老二那儿瞪了一眼。

  “别愣着了,快扶亲家进屋休息……”

  叶开明吼了一句。

  其他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把人往屋里扛。

  看着被安置好的亲哥,江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他哥可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这一窝恋爱脑。

  前几个侄子大不了就跟人跑了,这个小侄子不一样。

  他这是要把他爹拼了半辈子的命攒下所有东西,打包扛进女方家。人家不要,他还硬塞。

  别说江爸,换任何一个人都接受不了。

  “……”

  吴春花抹了把脸,呲牙恶狠狠地瞪向叶老二。

  老娘看这货今天怎么收场!

  等乔川南下了火车,回了家拾缀一下好不容易踩着点到了老叶家,就看到了一室寂静。预想中的热闹完全不见。

  院子里孤零零,压根没啥人影。

  他疑惑半晌,终于看到从屋里出来的叶知晴。

  “知晴。”

  “你回来了,”叶知晴眼睛一亮,却强压心底涌上来的高兴,“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办完了。”

  自看到她,乔川南只觉得自己好像泡进了热水缸中,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眼里全是笑意。

  叶知晴点点头。

  “咱们进去吧,”她抓着他的衣袖,嘴上还不忘叮嘱,“进去后,别提不该提的……”

  *

  订婚事过了几天,也不知道两怎么商订的,反正这婚好歹订了下来。只不过订婚后的新娘还被亲妈压着,挨了好几下扫帚,也是头一回听。

  叶知晴只要一想起叶老二那个惨样,就想笑。

  该!

  看着屋外渐渐长出新叶的树,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它们发呆,脚下是胖乎乎团成一团的来福。

  乔川南这次回来正式卸任机械厂厂长一职。

  只是蒲老先生见他过年都没回去,又恰听到叶老二订婚的事,干脆大手一挥给了他一周的假期。那边的房子已经收回去了,两人只能住回机关大院,结婚时的房间。

  乔二虎与李曼婷没有回来,整个房子只有他们两人。

  一只大手突然撑在她身侧的桌子上,另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瘦削的肩头,弯下腰低声问道。

  “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

  叶知晴似乎不习惯这么亲近,侧着脸躲了躲。

  脚下来福掀了掀眼皮,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两条腿。呲了呲牙后,又把头趴在爪子上,还把眼睛闭上。

  叶知晴感觉到身后人传来的气息,不禁想到昨晚。

  明明让他停下,可他……

  她红着脸,恶狠狠地磨牙。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我不是,才没有,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那段时间被教训的代价太过惨痛,叶知晴登时一个激灵,这句话甚至脱口而出。待对上他含笑的眼晴,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叶知晴:“……”

  冷哼一声,拿后脑勺对着他,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身后却传来溢出喉咙般的轻笑,听在耳朵里感觉痒痒的。

  不禁想到昨晚这人就是这样附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羞耻的话。

  她伸出手,恶狠狠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警告道。

  “不许笑!”

  “好,”乔川南眼带笑意,煞有其事地点头,“都听我的知晴的。”

  叶知晴:“……”

  他果然是个混蛋!

  红了一次又一次,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完全可以拿去煎鸡蛋,包熟的。也不知道张桂花怎么修炼的,咋她一结婚脸皮就那么厚?

  叶知晴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面前的东西,思绪快飞到天边。

  然而下一秒——

  “呀~”

  乔川南见她发呆,心里头便有些不满,伸手就将她面前的书抽走。

  现在家里家外,带字的纸除了乔二虎的报纸就只有他有关机械方面的工具书,厚厚的如砖头般,这本也不例外。

  还是叶知晴前几天睡不着,从书架上抽的。

  “你拿它干什么?”

  “催眠不行吗?”叶知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待看清楚后登时吓了一个激灵,“你把它还给我。”

  她站了起来。

  可乔川南的身量比她高出许多,生得长手长腿。手一伸,除非他愿意,再想拿回去就难了。

  “你快还给我。”

  “这么急?”乔川南倒是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里面藏了秘密?”

  叶知晴瞳孔一缩。

  他黑黢黢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慢条斯理地点。

  “看来这里面真有什么秘密。”

  “……”

  有时候适当的糊涂,可以更好地维系夫妻之间的感情。

  ……真的。

  叶知晴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碎汗。

  再看这个混蛋,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恶!

  气得正准备晚上睡觉时把他踢出去,却见他突然把书还了过来。修长大手拿着这本厚如砖头的书,指甲表面是健康的粉色,边缘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叶知晴呆愣了一秒,这才接过。

  “真的给我?”

  这王八蛋之前那么逗她,现在这么轻易地把东西还过来,她还真的不敢相信。

  乔川南没有说话,只挑眉看她。

  叶知晴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缓缓接过,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就不好奇这里面的东西?”

  “我等你告诉我。”

  乔川南眼含笑意,模样一如往常。他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清越优雅。

  “……其实也没什么,”叶知晴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咬了咬还是把书里夹着的东西拿了出来,“就是这个。”

  他拿过,却没打开。

  这是江爸先前托人给叶知晴送的举报信。

  她好几次都想跟乔川南坦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原本当时就该给他的,可两人忙着闹别扭。

  后来……

  后来叶知晴都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这次回来时,收拾行礼看到的。

  乔川南叹了一口气。

  牵起叶知晴的手,背后半拥着她。

  “我早就知道了,”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乔川南又补充了一句,“我回去的那一天晚上就看到这封信。”

  叶知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人当时跟她闹别扭,害她还以为是来之前两人吵的那一场架。

  乔川南没有说话,双手环着她。大手包着小手,两人合力将这封信撕了个粉碎。看着桌上的碎屑,他又笑了。

  “亏你还把它保存了这么久。”

  “我……我这不是忘了,”叶知晴眼中闪过羞赫,“那你知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乔川南将头靠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知道。”

  “那是谁啊?”

  叶知晴顿时一激灵,转了个身看着他。

  “成丽姝。”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可就是想起来才觉得不可思议。沈知秋恨她恨成这样,都没把主意打到举报信上面。

  成丽姝这么个人,一出手竟就是暴击。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桌子底下的来福睁开眼,看了眼周围又闭了眼睛。

  “不用担心,”乔川南补充了一句,“她嫁的那家人得罪的人太多,早就有人料理好了。”

  当然,他在里面出的力,自然不需要告诉她。

  叶知晴闻言,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乔川南嘴角微勾,眼里更是带着难以言喻的霸道,“你只需每天快乐。”

  不知道是种什么的感觉。

  叶知晴只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好像要流泪。

  她伸手抱住乔川南的腰,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你真好,像我爸一样……”

  乔川南:“……”

  后面的话他压根没听见耳朵里,只一个‘爸’字在脑海里无限循环。乔川南眯了眯眼,额上青筋暴跳。

  “爸?”他脸色严肃,复杂地看着怀里的人,“在你眼里,我很老吗?”

  对上他危险的视线,叶知晴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

  “怎么会呢,没……压根就没这回事。”

  乔川南面露怀疑。

  “我说的话当然是真的,”叶知晴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趁他稍不注意便往一旁跑,“你老也是真的!”

  她设想得很好。

  不想还没逃出几步,就见乔川南长臂一伸。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被摁进了一具强壮的身体里。

  这下,她终于知道怕了。

  乔川南那双黑黢黢的眼睛里,好像冒着小火苗。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横贯在她的纤腰前,不让她动弹分毫。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叶知晴:“……”

  对上他灼人的视线,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竖了起来。

  不过小作一下,还不知道要承受多重的后果,叶知晴这次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害怕。她推拒着他的肩,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

  “你刚刚听错了,”她咽了下口水,“我说的是我就是喜欢你,没了你做什么都不行。”

  “哦?”

  乔川南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可坏心的他,却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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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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