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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承恩侯府, 苏家。
如今的承恩侯苏秉乃太后娘娘胞弟,当今圣上的亲舅舅。
他本是先帝时期两榜进士出身,既无背景, 才干也并不十分出众。仅凭一向兢兢业业与本分性子坐到了知府的位置。
直到他那胞姐母凭子贵,由后宫中一位小小的美人一路成为当朝太后,苏秉也很快自地方调回上京城, 随后又获封侯爵, 成为上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地位骤升所带来的一系列好处,便被太后连番威胁警告, 以至于不敢有半分沾沾自喜。
多年以来,他始终保持着当年在地方上为官时的那种本分之心,便是人人都得敬他一声“苏侯”, 他也从未因此骄傲自得。
随着皇上逐渐长大, 与太后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他不由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本分,否则,若背靠太后惹是生非, 必将遭到皇上的厌弃。
此前因着朝中派系之争, 他不敢轻易定下自己儿女的婚事,唯恐卷入风波之中。
之所以在婉儿即将及笄时带着妻女进宫,便是希望太后能为她指一门婚事。
哪知太后没指婚, 皇上却揽下了这档子事。
苏秉心中纠结万分。
一来那纪氏乃负罪之身,但凡有人想对纪温不利, 都能以此作为攻讦的理由, 简直避无可避,日后连他女儿生下的孩子也要被人称为罪臣之后。
二来那纪温明显是十足的保皇派,这与苏家一惯中立的作风不符, 说不得日后也要连累的苏家一同卷入太后与皇上的母子之争。
可皇上金口玉言,做下的决定又岂会收回?
正当他纠结之时,苏夫人元氏带着苏婉自杜家回来了。
避开苏婉,他连忙问道:“那纪温如何?”
元氏思索着道:“那孩子温润端方,谦和有礼,第一眼看下来,倒还真是个不错的少年郎,皇后娘娘所言非虚。”
苏秉面上却不见喜色,愁眉苦脸道:“便是官位低些、家里落魄了些,我也并非不能接受。可他是纪家人,还是皇上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元氏明白他的心思,不由嗔他一眼:
“旁人看不清,难道你身为太后娘娘嫡亲的弟弟,竟也看不清?皇上可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天底下哪有母亲会与儿子争权夺利的?”
苏秉皱紧眉头一拂袖:“你这是妇人之仁!天家无父子,岂能以常理论之?”
安氏据理力争:“娘娘若真紧握权力不放,何必要让皇上这么早亲政?如今距离皇上及冠可还有五年。”
苏秉背着双手叹了口气,先屏退左右,才低声透露:
“你是不知,皇上虽已开始亲政,可并未得到多少实权。内阁大臣们一遇见大事,仍旧往慈宁宫里跑。尤其是皇上理政这段时日,出过不少纰漏,据传娘娘很是不满,甚至想要重新垂帘听政呢!”
云氏听了,不仅不担心,反而气定神闲道:
“朝堂之事千头万绪,岂是一朝一夕可以理顺的?皇上一时半会接不住也是属寻常,娘娘并非要收回权力,她只是担心皇上年轻气盛出了乱子,这才时时看顾着。”
苏秉不由对她侧目而视:“你怎会知道的这样多?”
云氏神秘一笑:“上回入宫,皇后娘娘与我交谈了许久。”
皇后?
苏秉怔愣在地。
皇后竟有这般见地?
云氏又说道:“皇后娘娘入宫以来,与太后相处甚欢。更何况,纪家当年那事,真相如何还真说不清,若纪氏当真行下那等不义之事,太后与皇上又怎会给他们这般恩典?”
此话不无道理,当年之事,不少人都心下存疑,就连苏秉自己都并不全然相信。
他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信皇上一回了。他总不至于将自己的表妹往火坑里推吧?”
转念一想,他又问道:“婉儿那孩子呢?她可愿意?”
云氏想起女儿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轻笑一声:“纪大人丰神俊貌,谁家女儿看了不动心?”
苏秉望着远方愁眉不展:“只盼他表里如一才好。”
翌日上值之时,不出意外,纪温再次被传召入宫。
崇治帝的书案上已堆满了奏折,眼底都开始浮现出一层青黑之色,可他仍旧分出了一分心神惦记着纪温与苏婉的婚事。
“如何?朕没诓你吧?”他戏谑道。
纪温微微有些窘迫,低着头拱手作揖:
“皇上厚爱有加,微臣不胜感激。”
无论如何,皇帝也算是给足了他尊重,否则,他大可直接下旨,何需提前告知于他?
崇治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朕这位表妹,上京城多少王孙贵胄都求娶不得,如今便宜了你,你可不能让朕失望!”
纪温当即便道:“微臣定当谨记,必不负皇恩。”
崇治十三年六月,承恩侯嫡长女苏婉及笄礼当日,一道赐婚圣旨震惊了整个上京。
承恩侯嫡长女赐婚于新科探花郎纪温!
纪家的纪温!
多少名流贵胄对纪家避之不及,可这样一道圣旨却全然颠覆了众人对纪家的认知。
纵使纪温乃罪臣之后,可如今的纪温却是简在帝心,现下竟然还得了皇上圣旨赐婚,亲家更是贵戚苏侯。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皇上对纪温的看重,这样一份厚爱,自皇上登基以来,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更耐人寻味的是,太后对此事听之任之,从始至终都未出手干预。
要知道,苏侯不仅是皇上的舅舅,更是太后的胞弟。如今太后这番态度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圣旨先后降临苏家与纪家,早已得了消息的两家坦然接受了旨意。
待天使走后,纪老爷子率先开口道:
“此事既已落定,便无需再想其他,眼下还是尽快将婚事筹备起来。”
虽有皇帝赐婚,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他沉吟片刻:“媒人……若你外祖父在此,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纪温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路途遥远,外祖父一路远行难免奔波,以孙儿之见,或许杜阁老愿意帮这个忙。”
“杜阁老?”纪老爷子很快明白了纪温的意思:“那便依你之言。”
圣旨赐婚前,杜家便已有意撮合二人,由杜阁老当这个媒人,实乃实至名归。
果然,一听纪温来意,杜阁老未做犹豫便应下了这门差事。
纪家虽落魄,但几代人战场杀敌,攒下了不菲的家资,每代又有专人经营打理庶物,延续至今,祖产颇丰。
如今长房嫡支唯一的后代纪温得皇帝圣旨赐婚,对方还是侯门贵女,纪二伯立刻遣人自顺庆府运送了大量珍宝古玩、布匹首饰及金银至上京城。
七月,经纳采、问名、纳吉之后,纪家的聘礼一路浩浩荡荡的穿过两条大街,送入了承恩侯府。
不仅侯府为之意外,上京城不少人家都为之震惊不已。
纪家不是早已败落了么?为何还能拿出如此丰厚的聘礼?
侯夫人云氏更是欣慰不已,笑眯眯对女儿说道:“算他们纪家有诚意!”
苏婉羞涩的低下头去。
苏侯也不禁感叹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纪家即使败落,底蕴也不是我们可比的。”
承恩侯府收下聘礼后,很快两家婚期也已定在了来年二月十八。
定了婚期,纪温与苏婉便成为了未婚夫妻。
一想到即将与那位只见了一面的陌生少女结为夫妻,纪温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如今已经定亲,虽不能见面,但两人可以私下赠礼。
为了提前培养感情,纪温精心挑选了一支发簪,与一封信一起命阿顺送往承恩侯府。
承恩侯府,苏婉的大丫鬟书香匆匆进入内室,背着双手一脸喜气对苏婉道:
“小姐,您猜猜奴婢给你带来了什么?”
苏婉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瞧你高兴的,可是在母亲那儿得了赏?”
书香飞快摇头,一把伸出手:“是姑爷给您送来了礼物!”
苏婉瞬间红了脸颊,小声嗔道:“休得胡言!”
然而,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伸手接过了书香递来的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只十分精美的金镶玉发簪。
书香惊呼出声:“这簪子可真好看!姑爷眼光真好!”
苏婉横她一眼,嘴角也不由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脸颊上随即出现两只小小的梨涡。
她拿起簪子,这才看到下方还有一封信。
“苏小姐:
纪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自那日杜府一别,至今已三月有余,然小姐一颦一笑,纪某仍铭记于心。
能与苏小姐结此良缘,实乃纪某三生有幸。此中万般思绪,不知从何说起,唯有赠尔发簪,聊表心意,还望小姐笑纳。
温。”
苏婉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的脸颊早已红透,可却忍不住又一次拿起信件。
过了两日,纪温终于收到了苏婉的回礼。
那是一支上好的狼毫,可除此之外,苏婉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纪温明白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矜持保守,尤其二人还未成婚。
他并不强求苏婉的回信,只是仍旧每隔一段时间便给她捎去一个小礼物,回回都会附上一封信件,从生活琐事到政事,纪温都会主动在信中与对方分享。
就在两人感情逐渐升温之时,一件大事的到来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这日,纪温再次应召入宫。
不同以往的是,此次宣他入宫的小公公看起来十分急切。
进宫路上,纪温给小公公塞了只荷包,随即问道:“陈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公公犹豫片刻,想到眼前人是皇上跟前的新贵,便透露道:“皇上今日看了一份折子后,大发雷霆,已砸了好几只杯盏。”
看来是朝中之事了。
纪温想再问的仔细些,可旁的,陈公公却是一概不知了。
进了养心殿,崇治帝憔悴的模样令纪温吃了一惊。
他按耐住异色俯身行礼,崇治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起来吧。”
纪温关切道:“皇上瞧着有些劳累,政事虽要紧,龙体更是不可轻忽,还请皇上以自身为重。”
崇治帝不知在想些什么,待他松开眉心,忽然向纪温问起一事:
“朕记得,你曾经说过,有些地方易生疟疾?”
纪温心神一凛,莫非地方上出现了疟疾?
他沉容点头:“是,云南、琼州、贵州、徽州等地虫蚁遍布,极易生滋疟疾。”
皇帝又问道:“那你可知,该如何治疗疟疾?”
纪温理了理思绪,答道:“据医书记载,若患疟疾,取青蒿汁服之,可现奇效。然疟疾大多通过飞蚊叮咬传播,若不防蚊驱蚊,再好的方子也是无用。”
皇帝看了纪温半晌,心中反复考量,终是下定了决心。
“地方上来报,琼州府疟疾肆虐,近千人深受其害,至今已有八十二人死于疟疾之下。”
不待纪温惊骇,他又抛下一记重磅:“朕欲命你为琼州同知,率领太医院御医及众医士前往琼州治理疟疾。”
琼州同知,正五品!
虽然琼州府贫穷且偏远,但直接让纪温从正七品升至正五品,连升四级,在整个大周朝都极为罕见。
然而琼州此时深陷疟疾之中,朝中恐怕少有人愿意冒险前往,更何况懂得治理疟疾的官员只怕唯有纪温一人。
最重要的是,以皇帝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通知。
这一瞬间,纪温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他跪下叩首:“微臣——叩谢皇恩。”
崇治帝见他应下,长长叹息一声:“纪温,朕就托付于你了。”
纪温怔了怔,皇上这语气……
回家路上,纪温一路思索着该如何向家人及苏侯解释,他这一任少说三年,婚事怕是要往后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