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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脏、乱、差, 这是互市给崔芜最直观的感受。

  没有后世的市场管理条例,来朔方做生意的蕃人们可不讲究规矩,看上哪块地盘就直接划拉到自己盘子里, 有时两拨蕃人还会为了争抢不错的地盘打上一架。

  除此之外,指望蕃人们像后世一样讲文明树新风显然不现实, 垃圾扔的到处都是,一不留神还会踩上马粪。

  但崔芜看得兴致勃勃,牵着缰绳, 眼珠都舍不得转动了。

  “姓李的虽然不做人, 这件事办得还不错,”她说,“这里销路最好的货物是哪种?回头咱们也可按方抓药。”

  秦萧横了她一眼。

  “蕃人最需要的自是粮食和盐巴,其次是茶叶和布匹。若是有铜铁之物,他们亦是欢迎,只是李氏虽不才, 也知道铜铁的重要性, 旁的皆好说话,唯独这两样不许流入塞外。”

  他在前引路, 领着崔芜避开时不时出现在脚底的“碉堡”:“至于蕃人所贩之货, 最常见的无非毛皮肉干,但要说最受欢迎的,当属——”

  他话音顿住,抬手向前一点,崔芜抻着脖子看过去,眼睛顿时亮了:“是马匹!”

  她心下豁然开朗,在这个群雄割据的乱世,骑兵就是压箱底的王牌, 而要训练出一只精锐骑兵,优秀的战马必不可少。

  不是谁都如河西一样得天独厚,坐拥后世最优渥的山丹军马场,旁的势力想要战马,除了巧取豪夺,最便利的自然是与蕃人易货。

  毕竟在这个时代,公认最好的战马是来自塞外的西域良驹,这一点毋庸置疑。

  崔芜不懂相马,只是看个热闹,但即便是她这等外行人也看得出,围在圈中的马匹身量高大、鬃毛浓密,四肢筋骨修长有力,仰头嘶鸣的神态格外精神——可比她骑来的那头坐骑强多了。

  “果然是好马,”崔芜一笑,又好奇地打量蕃商,“怎么交易?”

  蕃商粗通汉文,见崔芜虽是男装打扮,然则身量纤细、眉眼精致,怎么瞧都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正有心狮子大开口,忽见缀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围拢过来,个个手摁佩刀神色冷峻,看模样似是侍卫之流的人物。

  再回忆起朔方城易主的传闻,以及连日来巡防严密的精锐士卒,这嘴便无论如何不敢开大了。

  “两、两石粮食,或者两袋盐巴,都行,”他战战兢兢,甚至略带点赔笑,“小……郎君想要吗?我给你挑匹好马,母的,温驯,不耍性子,跑得也快。”

  崔芜有点心动,正想寻秦萧帮着相看,转头却不见了秦帅身影。再一看,秦萧不知何时绕到马厩内侧,也不嫌屎尿横流的地面污秽,撩袍半蹲下身,专心致志地打量着什么。

  崔芜虽爱洁,到底好奇更甚,皱着鼻子踮着脚走过去,探头一瞧:“哟,是匹小马,瞧着还没长成……哎呀,这是病了吗?”

  只见胡乱堆放的稻草深处,横卧着一匹小小的枣红马。虽然身形不高,皮毛上也沾了不少污秽,但尚算干净的几处皮毛却闪烁着极罕见的丝绸般的光泽,映着阳光,如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崔芜“咦”了一声,与秦萧并肩蹲下,偏头打量那喘息艰难的枣红马:“这是……”

  秦萧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种竭力压抑的喜悦与兴奋:“是汗血宝马!”

  崔芜到了嘴边的后世名词嘎嘣一下,被自己咽了回去。

  “汗血宝马”于后世人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西汉武帝时不惜发动对大宛的战争,只为了争夺几匹汗血宝马。到了后世,一部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横空出世,虽以“射雕”为名,频繁出场的汗血小红马却实打实地抢了不少镜。

  不过在另一个时空,汗血马的官方名称叫作“阿哈尔捷金马”。这种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体态匀称,威武剽悍,即便在骑兵几乎退出历史舞台的现代,依然为爱马者广泛吹捧。

  崔芜没见过金马本尊,但闲暇时刷B站,倒也见过金马模样——其中有匹枣红马,就与眼前这匹小马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这小红马躺于污秽的干草堆中,不仅有明显的咳嗽流鼻沫症状,胸腹亦是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似的,显然病得不轻。

  那贩马的蕃商走过来:“这马得了马瘟,瞧着是不成了,你若想要,便宜点牵走吧。”

  秦萧面露不忍,看得出是真心喜爱这匹小马,然而马瘟会过给其他马匹,他举棋不定,只得看向崔芜。

  崔芜面无表情:“兄长看我做什么?我是治人的大夫,可不会医马。”

  秦萧亦知为难了崔芜,只是他领安西铁骑多年,自然也懂得相马,眼看这小马再过几个月就能长成惊艳天下的神驹,却要死在这肮脏的草堆之中,如何能不惋惜、不心痛?

  “罢了,”他说,“生死由命,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

  说着便要站起身。

  崔芜却探出手,拽住他袖口。

  秦萧诧异低头,只见崔芜不嫌污秽地伸出手,先扒开小马眼皮仔细瞧了瞧,又生掰开它的嘴,检查了舌头。

  舌苔黄,流浓鼻涕呈铁锈色,眼结膜却并无潮红或是羞明流泪的迹象。

  “还好,”她说,“不像是马瘟,应该只是得了肺炎……也就是实热蕴结于肺。”

  秦萧本已死了大半的心瞬间重燃火苗,又蹲了回去:“你会医马?”

  崔芜:“不会。”

  秦萧:“……”

  崔芜好似将之前被秦萧逗弄的债都还了回来,故意忽上忽下地吊了他片刻,方慢悠悠地说:“我虽不会医马,但见过类似的症状,或可一试。”

  她从哪见过同样的症状?

  答案自然是上辈子。

  上辈子,崔芜学了外科,与她一起长大的发小却成了一名光荣的兽医。两人假期聚会,没少聊彼此遇到的疑难杂症,有一回,闺蜜就提到自己随导师前往内蒙古时,遇到的一桩病例。

  “……得病的是一头三岁左右的母马,浑身雪白,长得可好看了。可惜得了肺炎,呼吸困难,还发着高烧,流的鼻涕都是铁锈色。”

  “我导师说,这是大叶性肺炎,好几个壮小伙子围着马厩,好不容易把药给病马灌了进去。”

  光说不算,她还拍了治疗病驹的小视频,举着给崔芜看了。

  崔芜印象很清楚,视频中的病驹症状与眼前的小红马如出一辙。

  得病的不是人,崔芜胆子大了许多,起身跟蕃人马贩讨价还价。马贩见他二人真心想买,原还有意抬高价码,崔芜直接来了句:“一袋粟米,乐意卖就卖,不乐意就算,反正这小马最多两天就得去见阎王爷,到时你马财两空,得了瘟疫而死的马,连肉都吃不得。”

  一句话说得蕃商没了音,只得答应将马驹低价卖给崔芜。

  消息传回节度使府,安西众将也好,崔芜麾下也罢,都惊了。他们在这儿唇枪舌剑辩得不亦乐乎,秦萧倒好,带着崔芜去城里溜达一圈,旁的什么也没买,单单弄回来一匹马……还是个得病的驹子。

  这马驹是用金子铸的吗?

  一时间,众人不争也不吵,颇有默契地暂停谈判,一起移驾后院马厩。

  看新鲜。

  因着担心马驹所得是马瘟,小红马没有和旁的军马一处驯养,而是一匹马单独一间。马厩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小红马独自躺在稻草里,肚腹剧烈起伏,不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秦萧也不需亲兵代劳,亲自挽了衣袖,用柔软的麻布蘸了水,一点点擦净马驹身上的污秽。

  小红马大约是难受得紧,喘息越来越急促,大眼睛的长睫毛上结了一层泪膜。

  饶是秦萧老成持重,见状也忍不住摸了摸小马脑袋,温言安抚道:“已经去熬药了,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

  小马虽是病中,却颇有灵性,知道秦萧是在救自己,偏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头。

  说话间,汤药果然送了来。药方是崔芜拟的,麻杏石甘汤,主治外感风邪,邪热壅肺证。

  对人有效,对马则按体重比例加重了份量,多多少少也应有些疗效。

  “掰开它的嘴,我把药灌进去。”

  此地没有亲兵,崔芜吩咐的当然是安西少帅。秦萧不以为忤,起身接过她手里摇摇晃晃的药桶,不由分说地摁住马头。

  他用惯陌刀,臂力非同小可,认真施为,甚至能空手制服一头发狂的烈马。小马虽然奋力挣扎,奈何尚未长成,又是病中体虚,没几个回合就被摁回草堆,嘴巴也被硬生生掰开。

  “灌!”

  崔芜二话不说,用水瓢舀起药汤,直接灌进马驹嘴巴。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摁马一个喂药,不出片刻,就把一桶药汤喂得干干净净。

  崔芜后退两步,西北三月伊始,天气还称得上寒凉,她却生生出了一脑门热汗:“晚上再来一次,若是过了明日能见好转,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秦萧扭头看她,只见崔使君侧颊处不知从哪蹭来一道黑灰,落在白皙面庞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崔芜抹去脏污,却忘了自己刚刚摁着马驹,一双手比崔芜的脸强不了多少。

  这么一抹,崔使君的脸非但没干净,脏污反而扩大了,几乎占据了右颊的半壁江山。

  秦萧不易察觉地微僵。

  他素来持重,面上轻易看不出情绪,但崔芜对他熟悉异常,如何瞧不出那一瞬的不自然?

  遂转头对着水槽照了照,下一瞬,崔使君的怒吼声响彻马厩:“秦自寒,你故意的吧!”

  恰好这时,前来围观的众将摸到马厩门口,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都有点傻。丁钰胆子大,抻长脖子望过去,只见崔芜难得童心大起,低头在地上抹了满掌灰,对着秦萧就袭了过去。

  安西少帅是何许人也,怎会被她轻易近身?手腕一翻,轻轻松松钳住那只爪子,口中还能波澜不惊道:“秦某并非有心。”

  崔芜:“你让我抹你满脸灰,我就信你是无心的。”

  秦萧:“……”

  秦帅素来老成威重,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奈何崔芜不吃这一套,爪子直勾勾地伸着,那意思很明白——你今天不让我抹一把,这事不算完。

  秦萧额角颤作一团。

  他其实知道,自己若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崔芜多半会见好就收。但他难得见崔芜这般开怀玩笑的模样,实在不忍扫她的兴致。

  想来,崔芜坐镇关中之际,进出皆要端着“崔使君”的权威架子,也鲜少有机会如此与人玩闹。

  秦萧闭了闭眼,突然松开钳住崔芜的手。崔芜毫无防备,那只手掌往前一扑,本能扶住秦萧肩头,留下一个黢黑的掌印。

  崔芜:“……”

  秦萧今日换了身便装,暮山紫的蜀锦料子,形容清逸贵气。但也正因如此,那个张牙舞爪的掌印显得格外醒目。

  秦萧:“可解气了?若还不够,尽管来。”

  他负手而立,果然是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崔芜那只爪子离他面庞不足半尺距离,抬头正对上秦萧眼眸。

  崔芜一直以为秦萧生了一双凛然生威的凤眸,此刻细瞧才发现,这双眼固然冷峻森寒,却不是眼角上挑的形状,而是眼窝深邃、眼角微翘,更近似于桃花眼。

  垂眸时显得漠然而不近人情,可当他专注神色凝神看来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柔和蕴藉。

  崔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在另一端,硬是不敢往上凑。

  “眼看快到午时,倒是有些饿了,”她将那只险些轻薄了秦萧的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兄长若不介意,我先去寻些吃食。”

  她拾步欲走,秦萧却突然伸手,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扯她手肘。崔芜立足不稳,踉跄着往后退,脚跟磕着突起的石块,一下失了重心,正跌进秦萧怀里。

  被风扬起的青丝从他鼻尖掠过,似乎缠绕着皂角的清香。秦萧在她腰间扶了把,虽然及时抽手,纤细腰肢的触感还是留在指尖。

  “冒犯阿芜,”他说,“一人一回,打平了。”

  崔芜气笑不得。

  倒是头一回知晓,安西少帅如此小心眼,被人轻薄了,就要立刻找回场子。

  秦萧撩起眼眸,细细打量她的神色。

  他出身大家子,从来礼数周全,该有的分寸绝不逾越。之所以突然过界,既是那一瞬的情不自禁,亦是试探——试探崔芜对自己的越界之举是何反应。

  结果不出意料,崔芜没有恼怒,虽然的确有点不自在,但她并不反感秦萧的靠近。

  秦萧心里有数了。

  “兄长可真是一笔一笔算得清楚,”崔芜皮笑肉不笑,“阿芜以后再不敢欠兄长半点人情了,谁知晓什么时候就得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秦萧想说什么,耳朵忽然极敏锐地捕捉到马厩外传来的呼吸声。

  长短不一,显然不止一人。

  秦萧额角青筋颤动得越发厉害,抬手揉了揉。

  “原是秦某的不是,”他说,“阿芜若不介意,中午不妨与我一同用膳,也好容秦某赔罪?”

  崔芜两只黢黑的爪子背在身后,用力搓了搓。

  “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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