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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极清脆的三下呼哨, 崔芜衣袖裂开,雪白手臂留下三道鲜红鞭痕。

  秦萧变了脸色,眼看月理朵还要挥鞭, 蓦地站起身,竟是赤手抓住鞭梢。

  那马鞭原是用极细韧的牛筋绞成的, 梢端生着倒刺,一握之下,于秦萧掌心划出一道淋漓血痕。

  不过一个交睫, 中原割据的两位实权人物都伤在月理朵手上, 这本事也算了得。

  秦萧抬眸,刻意收敛的气场火力全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竟叫久经风浪的朵兰汗王都变了脸色。

  “我与崔使君怀着诚意来到这里,这就是贵部的待客之道?”他语气森然,显见是动了真怒,“莫贺可汗, 你是否该给秦某一个交代?”

  “莫贺”乃是朵兰汉王音译过来的汉名。亦是身经百战的人物, 如何听不出秦萧话里的冷戾与杀机?

  他亦起身,厉声怒斥:“月理朵, 你在做什么?还不向中原贵客赔罪!”

  那回纥公主大约是被父亲娇宠惯了, 脾气上来,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马鞭被秦萧握在掌心,她夺不回来,干脆一跺脚,抹着眼泪跑远了。

  倒是将一地烂摊子丢给亲爹收拾。

  崔芜摆手拦住还要开口的秦萧,举动间牵扯手臂伤处,痛得一咧嘴。

  “无妨,”她说, “此事确有我的不是,没能及时向月理朵公主说明实情,挨上三鞭就当赔罪了,莫要因为区区小事损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言罢,端起那堪比脸盆的酒碗,极豪迈地敬向朵兰汉王:“我先干为敬。”

  果真将一碗酒不带喘气地生灌下去,末了一抹嘴,将空碗展示给所有人看。

  朵兰可汗巴不得有这么个台阶转圜场面,立刻哈哈大笑:“好!崔使君虽然是女人,却比咱们部落的男儿更爽快,难怪能成一方霸主。”

  说着,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么一打岔,朵兰王的联姻之说没了用武之地,然而崔使君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离开朵兰驻地时,她整个人都是晕着的,腿脚一个劲地发软,全靠一口气撑住了,才没立刻栽倒。

  上马时尤其吃力,腿肚子转了筋,好悬从马背上翻下去。幸而秦萧眼疾手快地托了她一把,才没让崔使君当着回纥人的面出洋相。

  “今夜承蒙款待,”难为崔芜强撑一线清明,于马背上回首,对送出营地的回纥人笑道,“来日我于敦煌城内设宴,还请诸位不吝赏光。”

  左右叶护皆道:“那是自然。”

  至于会不会去,敢不敢犯这个险,那是另一回事。

  崔芜抱拳,随即一提缰绳,看着没事人似地调转马头,其实眼前一片恍惚,什么都看不清。

  秦萧察觉不对,快马追上:“你可还好?”

  崔芜:“还行,就是有点晕。”

  秦萧仔细端详过她,见崔芜眼神迷离、满面红晕,就知崔使君今晚喝大了,绝不止“有点”那么简单。

  他无奈摇头,回眸见亲卫们离得挺远,遂问道:“要上我的马背吗?”

  崔芜愣了下,坚定果断地摇了头。

  秦萧没强求,倾身捞过她的缰绳。

  崔芜是真晕了,强撑的那口气一旦松下,连视线焦距都对不准,看什么都好像蘸了水,花得厉害。

  幸而她的马鞍是专门打造的,除了马镫,还配备了两条极为坚韧的牛皮索,其功能类似于现代驾驶座的安全带,确保崔使君神志不清或者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不至于被飞奔的坐骑甩下马背。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抓过牛皮索扣在腰间,估摸着不会被摔下马背,这才眼皮一合,仗着有秦萧保驾护航,放心大胆地昏昏欲睡起来。

  秦萧向后打了个手势,随行亲兵会意,呈雁翅状护卫两侧,恰好将并肩而行的两骑围在中间。

  这一路不算漫长,快马加鞭一刻钟就够了。但因秦萧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行人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回到敦煌城。

  人马入府时,盖昀与丁钰俱等在院里,却没料到自家使君是清醒着出门,昏睡着回来。

  丁钰眼睛瞬间瞪圆了:“怎么回事?我家主上怎么了?”

  秦萧翻身下马,将半晕半醒的崔芜扶下来,谁知崔芜神志不清,踩蹬时踩空了,身形极危险地晃了下。

  亏得秦萧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扶住。

  “崔使君并无大碍,”他说,“只是饮多了酒,歇息一晚就没事了。”

  大漠民族不仅善歌舞、好骑马,更酷爱美酒。这一出本在预料之中,阿绰也早早熬好了醒酒汤,就温在火炉上。

  “多谢秦帅,”她在丁钰的眼色示意下上前,欲接过崔芜,“主子交给我吧。”

  秦萧眸光微沉,不知想到了什么,非但没松手,反而后退一步,将崔芜打横抱起。

  阿绰:“……”

  围观众人:“……”

  “你未必扶得动,还是我来吧,”秦萧极客气地点了点头,“烦请为崔使君准备热水和醒酒汤。”

  言罢,也不必人领路,直接抱着崔芜回了偏院。

  阿绰目瞪口呆,片刻后回过神,不知所措地看向丁钰。

  丁钰早在秦萧抢人时已经开始撸袖子,大有和安西少帅一决生死的势头。然而没等上前,就被盖昀摆手拦住。

  “秦帅对我家使君照拂体贴,果然是结拜兄妹的交情,”他语气平和地说,“便照秦帅的吩咐办吧。”

  盖昀声量不大,秦萧也走出一段距离,但他还是听到了扎心的“兄妹”二字。

  只要崔芜还是关中十三州的主君,只要秦萧是镇守丝路的河西道节度使,他们就只能是“兄妹”。

  秦萧手臂收紧了一瞬,他怀里的崔芜似是觉得不舒服,不安地挣扎了下。

  秦萧回过神,立刻松了力道,心底无声叹息。

  盖昀也好,丁钰也罢,都是崔芜的下属,可以劝谏主上,却不能越俎代庖。

  说到底,如今这个局面,是崔芜的意思。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崔芜乐见的。

  她占据了主动,他又能如何?

  沾上床榻的一刻,崔芜向里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

  秦萧失笑,唯恐她闷着自己,将被褥拉扯下来。

  然而崔芜不依不饶地拽着被子,非要把脑袋塞进去,活像个见不得人的鸵鸟。

  堂堂安西主帅大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小姑娘的闺房里,跟她玩起拔河游戏。好容易抢过被子,阿绰也将热水送了来,正要拧出手巾替崔芜擦脸净身,秦萧却道:“我来吧,你去把醒酒汤端来。”

  阿绰直觉不妥,却留意到秦萧注视自家主子的眼神。

  她第一次发现一个男人的目光能如此隐忍,分明有诸多情绪即将山呼海啸地爆发出来,却被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摁压住。

  她莫名有点心软,悄然退了出去。

  秦萧听到脚步声离去,拢在袖中的手指终于探出来,接过拧好的湿布巾,替崔芜擦拭滚烫的额角和脸颊。

  崔芜觉得舒服,裹在被子里蹭了蹭。

  微蜷的指尖随即拂开她额头乱发,拇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柔软面颊。

  秦萧微垂眼帘,定格在她散乱乌黑的发间。挽发之物并非秦萧所赠的猫儿玉簪,而是一只极普通的木簪。

  秦萧目光微沉。

  “你似乎很是笃定,秦某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询问着崔芜,“你哪来的自信?”

  烂醉如泥的人回答不了。崔芜摸不着被子,两只手胡乱摸索一阵,居然抱住秦萧袖口,当宝贝似地捂在心口。

  秦萧哭笑不得,眼底刚凝结的冷意瞬间消散。

  “罢了,”他淡淡地想,“缘分天定,顺其自然吧。”

  ***

  可想而知,第二日清早,崔芜醒来时又是头疼欲裂。被丁钰和阿绰一手一个摁着,硬灌了三大碗醒酒汤,才稍稍好了些。

  “你说你,明知自己酒量不好,逞什么能?”

  彼时崔芜还未梳妆,丁钰不好往前凑,隔了道木屏风与她说话:“昨晚回来都人事不知了,万一那姓秦的趁机做点什么,你不是吃了哑巴亏?”

  崔芜太阳穴隐隐抽跳:“若不是兄长在侧,我哪敢放开了喝?”

  想了想,又有点不甘:“我先前吩咐你把凤翔府那几坛子蒸馏酒都送来,人和酒都到了吗?”

  说到这个,丁钰肃整了神色:“正要禀报主上,昨日你出城后不久,酒就送到了。是贾翊亲自押送的,说是使君传了口信,让他来一趟敦煌?”

  崔芜捏了捏额角,强打精神:“是我的意思。贾翊人在何处?让他立刻来见我。”

  贾翊在府衙客房歇息了一晚,听闻崔芜宣召,立刻更衣来见。

  “不负主子所托,您要的那几坛美酒都已毫发无损地送到,”他说,“不过我私心揣度,主子命我赶来,应该不只为了几坛酒吧?”

  这是明摆着的。不过是运几坛酒,随便一个小兵校尉都能办到,何必贾翊这个从五品司马亲历力为?

  崔芜坐于木屏风后,由阿绰服侍着绾好发髻,重新上妆,正饮着厨房送来的滚热的羊汤:“我有一事想托付贾先生,不知先生可愿替我去一趟江南?”

  贾翊讶异:“江南?”

  崔芜颔首。

  “先生当知,北境尚未平定,幽云之地犹在铁勒人手里,我眼下暂且顾不得江南,”她说,“但江南鱼米乡,素来是天下粮仓,要我眼睁睁看着孙家父子坐稳此间、收揽民心,却是万万不能的。”

  当日凉州城内的变故闹得极大,纵然秦萧与崔芜有意掸压,也难免走漏一两风声。

  贾翊何其精明?只听得只言片语,就将崔芜与孙氏的恩怨推测得八九不离十。沉吟片刻,他试探道:“主子已然下令将陈二娘子派去江南,随行不乏色艺俱佳的妙龄女子,想必能得孙氏家主以及那位孙二郎君的青眼。孙氏后宅自此怕是多事了。”

  “主上又命人暗中给南楚送信,告知孙氏与襄阳结盟,要对南楚内外夹击之绝密。以楚帝心性,绝不会坐以待毙,必要向江东孙氏施加压力。”

  “虽说孙家父子手握最富庶的吴越之地,内外隐患却已埋下,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即便让下属谋划,也不过如此。”

  “下属愚钝,不知主上命我远赴江南,还能做些什么?”

  崔芜“唔”了声,曲指敲了敲案台边缘。

  其实在此之前,她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确定是否要走这釜底抽薪的一步。

  倒不是担心此举徒劳无功,恰恰相反,这一步一旦迈出,后果极有可能远超所料,将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牵扯进来。

  是以迟迟拿不定主意。

  直到孙彦求见,提及海运之事,才让崔芜猛地警醒。

  诚然,她说服秦萧重开丝路互市,引西域流金润泽北境。可陆地商道,如何能与海运之利相比?

  自杭州港至台州、温州,乃至后世福建的泉州,崔芜迟早要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她与孙家父子对上是早晚的事。

  若不及早铺垫,难道要临渴再来打井?

  “我有件事要先生去办,”崔芜说,“两军对垒,攻心为上,请先生替我打散孙氏父子统领江南的民心。”

  贾翊:“……”

  他并非没有设想崔芜命他远下江南的用意,却未曾料到会听见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句,以他的城府都不免怔了片刻。

  “主上是说,要下属毁了孙氏父子的民心?”他迟疑着确认道,“据下属所知,孙家父子私德如何姑且不论,坐镇江南这些年,时有鼓励垦荒、农桑之举,不仅扩大垦田,更对垦荒者减免赋税,兴修河堤、治理洪灾,桩桩件件皆是有利民生之举。”

  “正因如此,江东孙氏于民间口碑极佳,想毁其民心……恐怕不易。”

  崔芜勾起嘴角。

  “那是因为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淡淡道,“兴修水利也好,筑堤防洪也罢,是孙家人自己撸袖子上阵吗?”

  贾翊一愣。

  “不是,是征召的民夫,”崔芜平静地说,“兴修水利固然是不世之功,可这中间要搭进去多少民夫的血泪与性命,你想过吗?”

  所谓的征调民夫,其实是强行加派给民间的徭役,也就是强制老百姓给朝廷——不管是中央朝廷还是地方割据干活。

  有些是从事劳务活动,叫力役。有些是从事军事活动,叫兵役。

  不管力役还是兵役,说白了,都是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吃草,卖力卖命不给钱就算了,口粮行囊也得自备。

  寻常人家,干活挣钱的顶梁柱就那么一两个,都被拖走给割据朝廷卖命,谁来挣钱养家?

  可想而知,“劳役”这玩意儿给普通百姓造成多大负担。

  “治水筑堤且罢了,在我印象里,孙家父子还曾征发民夫二十万,连同十三万都兵,重修扩建前朝遗留旧城。我去看过,修出来的城墙确实十分坚固,易守难攻。城中亦是市井繁华,商贸云集。”

  “可二十万民夫,且都是青壮男丁,有多少人家会因此失了顶梁柱?又有多少妻子失了丈夫,孩子失了父亲,母亲失了儿子?”

  “没了当家男人的人家,该如何过活?他们对孙氏父子又是何等观感,这些你想过吗?”

  贾翊全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或是“弊在一时功在千秋”的屁话,他想得很清楚,自己是崔芜的下属,关中主君的司马,所思所想皆需为自家主上考量。

  “主子之意,下属了然于心,”他俯身行揖,“您打算如何做?”

  崔芜将一只锦囊交给他。

  “依计行事即可,”她下定决断,“此事非心思缜密、手段决然者不可为,我思来想去,只能倚仗先生。”

  “若是觉得为难,不必勉强。我知此事危险,不会责怪先生。”

  这就是给崔芜办事的好处,她不会提超乎下属能力的要求。若是任务实在艰巨,一旦完成,她亦会给出与艰巨程度相匹配的报酬。

  赏罚分明,事便成了一半。

  “属下愿往江南,”贾翊撩衣下跪,正身叩拜,“既是主上之命,属下必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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