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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秦萧姿态放得极为客气, 这一刻,“兄妹”之间的情谊和私交被无限淡化,他们俩更像是一对平起平坐的政治盟友。

  崔芜还了一礼——不是女子的万福礼, 而是与秦萧如出一辙的揖礼。

  “秦帅言重了,”她改了称呼, “此事乃崔某行事不周之过,与河西节度使府原无干系,谈何见谅?”

  她自称崔某, 意味着她此时的身份是关中君上, 八百里秦川唯一的主人,而非“崔芜”。

  秦萧如何听不懂她的潜台词?

  “若非秦某招待不周,崔使君也不必受此虚惊,”他没有论交情,而是将对方当作与自己平等论交的一地豪强,“此处非说话的地方, 还请崔使君随秦某先行回府, 不管是问话还是算账,都不急在一时。”

  崔芜在孙氏别院待了几乎一整晚, 也确实觉得身上脏得紧:“那就叨扰秦帅了。只是, 崔某尚有两名亲卫陷于此地,烦请秦帅帮忙寻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萧颔首:“使君放心。”

  他半侧过身,对崔芜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芜转身举步,与此同时,狄斐打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将孙氏人等尽数拿下。

  孙彦却视逼近身侧的刀锋于无物, 一双眼只管死死盯着崔芜。可惜崔芜根本不看他,倒映在孙彦瞳仁中的只有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她的言辞、行动、肢体语言,无一不在告诉他。

  她不爱他。

  所有的痴念、相思、哀毁过甚、形销骨立,都只是孙彦的一厢情愿。

  世上怎会有这般冷心冷肺的女人?

  孙彦不可思议地想,神情似笑,又似哭。

  她不爱他,她眼里没有他,她连话都不想与他多说一句,眼风亦不肯多瞄片刻。

  那就叫她恨他!

  让她想起自己就恨得咬牙,恨得哆嗦,这辈子都逃不开自己的影子!

  “都说江南楚馆调教出的女人最是自甘卑贱、温驯顺从,你那鸨母是怎么教的,竟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从咬紧的牙关里迸出话音,字字句句化成刀锋,直往崔芜最软肋的地方捅:“还使君……哈哈,一个风尘女子,一个玩意儿,还敢自称使君?你是哪里的使君?掌的是我镇海节度使府的床笫吧!”

  崔芜蓦然驻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孙彦心中大快,一刀捅进逆鳞,终于叫这女人回头瞧他。

  “口口声声说我□□你……你忘了当初是谁在孙某床上宛转呻吟?出来这么久,怕是没少尝男人的滋味,如何?可有及过孙某的?”

  “青楼出来的卑贱东西,天生尝千人唇、枕万人臂的,在这儿装什么三贞九烈?传出去,不怕笑掉世人大牙!”

  周遭一片死寂,许久无人开口。

  无数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投向崔芜,或震惊、或错愕、或讶异,更多的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微妙情绪,被深深压抑在表面的恭敬客气之下。

  在这当中,狄斐与颜适算是脾气最烈的,不约而同摁住刀柄。只是狄斐未得崔芜示意,不敢贸然出手,颜适却是在堪堪拔刀之际,被秦萧下压的手势摁了回去。

  颜适有些着急,不解自家少帅为何阻他出手,殊不知秦萧另有用意:孙彦口口声声辱的是崔芜,这个场子只能崔芜自己找回来。若是此时,秦萧代她出面,固然能震慑众人,可崔芜以后如何服众?

  她还能坐稳关中主君的位子吗?

  怀着这样的隐忧,秦萧若有所思地看向崔芜,却发现她此刻的神情十分平静,平静到以秦萧对她的熟悉,竟也看不穿她的所思所想。

  那么,崔芜到底在想什么?

  崔芜其实没那么愤怒,至少未如孙彦设想的那般恼羞成怒。那一刻,她神色平静,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他能如此理直气壮,将自己干的那些破事说出来?

  就好像他带给她的所有伤害和羞辱,是值得炫耀的勋章和装饰品?

  她忍不住分了下神,回想起自己一路北上的见闻:女子被当成货物,肆意劫掠拐卖;被当做玩物,收于后院凌辱践踏;被当做污点和笑柄,一朝失去清白,连家门都不让进。

  莫说古代,便是千百年后的文明现代,还有多少男人动不动就用“妓女”之类的字眼贬低女性?

  为什么他们能肆无忌惮地践踏女子,用□□羞辱打压她们的尊严、贬低她们的人格?

  还不是被这千多年来的世道给惯的!

  因为有社会舆论与固有价值观的偏帮,有约定俗成的眼光,他们就像掌握了皇权的上位者一样,以为自己可以对女人为所欲为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如何改变这一切?

  让他们付出代价!

  崔芜撩起眼皮,目光在一瞬间凝聚森然:“狄斐。”

  狄斐闻言看来,只见自家主君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往后挥了下。

  他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令后退,原本缩小到极致的包围圈瞬间变大,扩散到十来步开外。

  崔芜又道:“六郎,你防身的家伙还带着吗?”

  丁钰会意,从腰间解下一只两掌长的“木棍”,递与崔芜:“已经上弦了,尽管用,不够还有。”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崔芜手里,只见那“木棍”原是两根并拢,左右张开后,恰好形成□□两翼,中间凹槽处卡着一支两掌长的铁箭头,已经上紧弓弦。

  如颜适等的安西军将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小巧、甚至可以随身携带的□□,目光顿时直了,勾着脖子盯着崔芜的手,恨不能将那□□借来自己使使。

  寒汀却是头皮发麻,刹那间掠过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保护郎君!”

  十来名部曲同时上前,用身体护住孙彦。与此同时,崔芜抬手,指尖回弯扣动扳机,三箭连珠似地射出!

  流星般的光撕裂夜色,凝聚成极尖锐璀璨的细丝,倒映在围观众人的瞳仁中。颜适虽捞不到机会亲自上手,却近距离见识了□□威力——它竟是可以一只手操作,射程固然不如两手合力的劲弩远,却是近战防身的绝佳利器,覆盖三十步之内的距离绰绰有余。

  而现在,激射而出的三支弩箭正正钉入三名部曲胸口,血花如泉涌,高大的身躯向后倒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崔芜轻言细语:“我说过,你伤我麾下,我要你孙家十条命来抵。”

  言罢,□□对准孙彦,又是三箭连发。

  部曲不要命地抢上前,这回学了聪明,挥刀猛力挡格。然而用机械装置射出的弩箭岂是人力可以阻拦?手中佩刀震落在地,箭头的准度不过稍稍偏差,从原本的当胸致命改为钉入肩头。

  这一只□□的箭匣原可容纳六支箭,崔芜两轮射完,自有丁钰上前,亲自为她换装弩箭,口中道:“放心射,他们总共也就十来个人,带的箭足够了。”

  另一边,寒汀也意识到不妙。

  □□威力太强,两轮射完,尚能站着的人手不过一半。他冲麾下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分散突围,与此同时,寒汀尽最后的努力劝说崔芜:“夫人息怒!郎君只是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他这一年多来当真一直惦记着您,为了北上寻您,与咱们大人吵了好几回,还……”

  话未说完,崔芜换完弩箭,抬手又是一轮三箭连发。

  突围的孙氏部曲刚冲到近前,就被狄斐及其麾下亲兵挡了回去。若要拿下崔芜做人质,中间却隔了十来步的距离,且崔芜身旁就是秦萧及虎视眈眈的安西军,莫说挨到近前,敢打这个主意,怕是连命都难保。

  寒汀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强攻不成,一边拖着孙彦努力闪躲,一边垂死挣扎:“夫人……”

  谁知崔芜突然调转□□,下一轮三发竟是奔着寒汀来了。

  寒汀始料未及,虽竭力避开两箭,第三支却避无可避,正中大腿。

  鲜血疯狂涌出,他身体晃了晃,拿刀鞘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崔芜终于开口,杀机几乎凝成箭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是你夫人?”

  寒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旁的丁钰大声道:“崔使君息怒!”

  他恍然了悟玄机在哪,紧跟着来了句:“崔使君息怒!是小人说错了话!”

  崔芜神色冷峻,不说话,但扣住□□扳机的纤指也不曾摁下。

  寒汀突然意识到,他既称了崔芜为“崔使君”,就意味着这是两方势力间的争斗博弈,不能再以私情动人。他必须将崔芜当作与自家郎君平等……甚至高出一筹的上位者,以全然客观与谈论利害的姿态,动摇对方心意。

  换言之,要扭转崔芜的杀机,他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和好处。

  可牵扯到两方势力博弈的好处,哪里是他一介身份卑微的部曲能决定的?

  寒汀硬着头皮道:“崔……使君和秦帅,此次邀罗家人前来凉州,原是为互市一事。如若我家郎君于这凉州城中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两位的互市也会平添波折,得不偿失。”

  崔芜嗤笑:“我纵是杀了他,你们那位孙节度能拿我如何?带兵杀来不成?他不妨问问看,南楚国主答不答应?戍守襄阳和樊城的两位又给不给他借道?”

  寒汀不意她竟对长江以南各方势力如数家珍,虽只寥寥数语,却字句击中核心,不知如何回话才好。

  “还是说,你想联合罗家掐断江南货源,以此要挟我?”崔芜继续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全天下的行商就只罗家一家不成?即便是罗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一个碗里吧?”

  “若我去信襄阳,请罗家十二郎北上,你猜会如何?”

  罗四郎脸色骤沉,到了嘴边的转圜之语也被自己咽下。

  十二郎与他并非同房,虽说小了三岁,于经商却颇有天分,深得罗老爷子青眼。他与十二郎并称襄阳罗氏一时瑜亮,私下里却是暗流汹涌、面和心不和。

  倘若真如崔芜所言,十二郎不趁机狠踩他一脚,将长江以北的生意场尽数纳入囊中,倒是枉费了他对这个堂弟的了解。

  罗四郎面上不显,心里暗自着恼。此次赴凉州交易,本是合则两利的美事一桩,但凡谈成,不仅能与关中和安西交好,更可引西域之金流入江南,借着这股东风令罗家更上一层楼。

  却如何弄成今天这般局面,非但没谈成生意,反倒同时得罪了两方豪强?

  一念及此,罗四郎瞧向孙彦的眼神也不太好了。

  吴越固然是鱼米之乡,可说到底,中间隔着一个南楚,怎及关中邻近?再者,这孙家大郎君看着头脑精明,却为着“女色”二字得罪了独掌河西的秦家,生生掐断了财道,瞧着也不像是能成大器的人物。

  为了这么个主,断送襄阳罗氏的青云路,当真值得吗?

  所有的利弊权衡只在一瞬间,当他抬起头时,又是长袖善舞无懈可击的罗家四郎君。

  “罗家是生意人,从来信奉和气生财,”罗四郎极客气,甚至是恭谨地,对着此地真正的话事者笑道,“崔使君虽为女子,却心胸不凡,能为使君效力,实乃罗某三生有幸。”

  寒汀没想到这生意人倒戈得如此之快,不由瞠目结舌。

  当然,做生意讲究八面玲珑,罗四郎要给自己留后路,自不能把事做绝。只见他上前两步,对崔芜殷殷赔笑道:“方才有句话,小人听着甚是有理,咱们此行原是为互市而来,不宜横生枝节。”

  他极谦卑地垂落眼帘:“孙郎君是孙节度的爱子,行事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既是他冒犯在先,自该向使君好生赔罪,若他真有悔悟之心,还望您大人大量,莫与他一般计较才是。”

  这话说得颇有意思,饶是崔芜杀意未消,也忍不住挑了下眉。

  生意人到底是生意人,难为他能把“这小子就是被人捧惯了,难免犯浑,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平白显得自己跌份”表述得如此春风化雨,不动声色。

  奈何杀心一起,可不是轻飘飘的三言两语能掐灭的。

  “我若非要计较呢?”她慢条斯理地上满箭矢,端平□□直指孙彦,“尔等素日里最喜做的,便是仗势压人,昔年逼良为贱、强人做妾时,怎么想不到,也会有性命被人拿捏于手的一日?”

  孙彦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他终究不蠢,看出崔芜此刻不止憎恨,更是杀心大起。他若再刺激一句,这没心肝的女人当真会下杀手!

  孙彦虽为女色迷了心窍,到底是一方豪强,心中未尝没有包揽天下的野心与志向。

  他可以死,但是因为一段风流韵事,死于一个女子的报复,太无能,也太跌份了。

  奈何他想明白了,却有人尚且懵懂。一个肩头中箭的部曲大约是见过崔芜当年做小伏低、婉转承欢的模样,看不惯她如今的盛气凌人,冷笑着刺了句:“本就是出身青楼的贱货,哪里逼良为贱了?若非我们郎君抬举,你这等卑贱货色,还入不了咱们节度使府的门!”

  寒汀慢了一步,没拦住人,头皮顿时麻了。他根本不及开口央求,就见崔芜调转弩机,极轻的“铮”一声嗡鸣,弩箭钉入部曲小腿,他身不由己,屈膝跌跪在地上。

  部曲痛怒交迸:“你这个……”

  寒汀忍无可忍,厉声斥道:“给我闭嘴!”

  崔芜置若罔闻。

  她被孙彦所擒时,随身匕首亦被搜走,只能对一旁的秦萧伸出手:“秦帅,可否借兵刃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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