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3章


第103章

  崔芜长于楚馆, 吹拉弹唱是基本功,一手琴音不说炉火纯青,也颇入得耳。

  盖昀一开始不想搭理, 但那琴声悠悠不绝,反反复复, 到最后还吟唱起来,裹挟在夜风中,攘得满院皆是。

  他坐在漆黑无光的斗室中, 不由听住了。

  隔着一层窗, 又有风声作祟,听得并不是很分明,只依稀听到两句“凤兮凤兮思高举,时乱势危久沉吟”。(1)

  字字扣中心弦。

  另一边,丁钰坐在廊下,曲着一条长腿, 仰头灌了口浊酒, 眼角瞄着低头抚琴的崔芜背影。

  “行吧,”他想, “你也就仗着早了千八百年, 人家原作者鞭长莫及,没法子找你要版权费。”

  崔芜一开始或许有做戏的成分,弹着唱着却入了情,琴曲也越发有种拨动人心的力量。

  “……丈夫在世当有为,为民播下太平春。”

  “龙兮龙兮风云会,长啸一声抒怀襟。”

  不知不觉,丁钰灌酒的动作顿住了,他不知屋里的盖昀是如何想的, 反正异地相处,他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了。

  “别弹了,”他咬牙想,“实在不成,明日启程时,我直接把人打晕,绑也给你绑回凤翔,成不成?”

  此人颇具实践精神,想到这里,已经构划出完整的打人绑架行动方案,正在查缺补漏,忽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崔芜精神大振,住了琴弦,目光灼灼地瞧着来人。

  只见盖昀独立阶前,大约是准备歇下了,他换了中衣,只披一件外袍,大半张面孔隐没于夜色中,瞧不见此刻神情,开口却没了白日里那股决然与不可动摇。

  “盖某心意已决,”他叹息道,“使君这又是何苦?”

  崔芜一笑:“先生若真心意已决,又怎会被我寥寥一首琴曲就激出了门?”

  盖昀:“世间大才何其多?不下盖某者亦是数不胜数,使君何必非在盖某身上白费力气?”

  “世间大才何其多,却无一人与我志向相投,心意相通。”崔芜坦然道,“我回去想了想,只用终身不嫁娶作为条件,诚意确实单薄了些。不如这样,我再许先生一事,您若不感兴趣,我便再不来打扰了。”

  盖昀就是原先不感兴趣,此时也生出三分好奇:“何事?”

  崔芜直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可应承先生,有生之年必让您得见乱世一统,生民不必颠沛流离,为外族侵占的幽云十六州收归中原,昔日铁勒纵情驰骋的跑马场,仍是我中原百姓耕作之良田。”

  “先生意下如何?”

  小院突然陷入安静,尚还清醒的三人谁也未说话,只有夜风穿院而过,摇动枝头新蕾。

  这一年的春日虽晚,却终究是到了。

  漫长的沉寂中,崔芜听到胸口心脏剧烈搏动。她已用上所有能用的筹码,若是这样也无法打动盖昀,便只能像丁钰玩笑的那样,将人直接打晕,待得回了凤翔再好生赔罪。

  然后,她看到身形挺拔如潇潇青竹的盖昀忽然动了。

  他拾阶而下,一步一步走到崔芜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端正跪下。

  “为图使君之志,”他说,“昀必竭忠尽智,不负厚恩。”

  言罢,深深拜倒。

  崔芜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一股无以名状的喜悦和兴奋拍打着心口,甚至超过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她知道,自己终于折服了眼前男人,不是用计取巧,也不是凭借美色诱惑,而是以平等相当的身份,用自己的胸襟与才智折服了他。

  由此获得的满足感无以复加,亦释解了心头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惑。

  出身风尘如何?身为女子又如何?这天下,终归是有能者居之!

  “先生请起,折煞我了,”她弯下腰,亲自将人扶起,“能得先生相助,实是崔某之幸。”

  她这边是主宾相和,那边丁钰不失时机地在心里打出弹幕。

  感谢CCTV,感谢《卧龙吟》词曲作者,如果有机会穿回现世,一定把版权费给你们补上。

  可想而知,这一宿谁也没心思歇息,书房烛光亮了一整夜,映照出窗纸上两道隔案对坐、倾心交谈的身影。

  翌日一早,小童惊讶地发现,不光崔芜要走,连自家先生也打好了包袱,一派跟随启程的架势。

  “先生!”他奔过去抱住盖昀的腿,死死不撒手,“不是说好了不跟他们去的吗?”

  盖昀回身抚了抚小童圆滚滚的脑袋,似喜悦似叹息:“先生也不想,只是,外间风雨如晦,先生在这院里待不住了。”

  小童不解其意,仰头望天,只见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哪有半点风雨将至的影子?

  小童困惑,却又不敢质疑盖昀,只得眼泪汪汪地问道:“那先生还回来吗?”

  盖昀抚在他头顶的手指蜷缩了下。

  他抬头环顾四周,屋顶瓦片是他踩着梯子修缮的,庭前老梅是他亲手栽下的,连通活水的竹管也是他一节一节凿开山石固定的。

  而现在,这些都要随着过去时日,被他甩在身后,再也不可复得。

  盖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对小童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迈过门槛,登上返回凤翔的马车。

  今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2)

  崔芜极具魄力,既费尽心机请得盖昀出山,遂十分大方地交付权柄。十日后,车马驶回凤翔,与此同时,来自崔使君的谕令传遍五州——任命盖昀为五州别驾,论级别权限,犹在贾翊这个司马之上。

  任命下达,府衙之内一片哗然,盖昀则若无其事,坦然接下任书。只是在无人时,对崔芜笑道:“使君信重至此,昀少不得倾力相报。只是容下属问一句,使君今时之志向,可有改变?”

  崔芜:“我既应了先生荡平乱世、收复幽云,自是以天下为志,此心如铁,不可更改。”

  盖昀颔首:“既如此,昀有句话不能不提。以使君如今的权柄架构,可执掌一地,但若以此问鼎天下,尚显不足。”

  崔芜:“先生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盖昀凝眸:“敢问使君,如今麾下兵力几何?”

  自崔芜掌了五州之后,几度增兵,如今兵力已达八千人。这还是她唯恐收拢过多青壮而耽误民生,有意克制后的结果。

  盖昀沉吟:“使君劝课农桑,又大力扶持商道,听闻不日庆州亦下,凡此种种,供应万余军队不是难事,可再增兵四千,设立中、左、右三军,每军主将一名,副将两名,相互平级、彼此牵制,如此可暂且消弭新旧将领互别苗头之患。”

  “此后将领升迁,全凭军功,则三军既有竞争,又可互为援奥,至少在天下平定之前,不至为内部争斗而消耗元气。”

  崔芜其实也是这么设想的,只是不如盖昀清晰明确,听到对方直白坦然地说出“消耗元气”四个字时,她不知该扶额还是苦笑。

  “先生对我倒是不藏着掖着,”她说,“只是我手下现在就这么点人,如今就防着这个,会不会早了些?”

  盖昀却不这么看。

  “未雨绸缪好过临渴打井,”他说,“使君须知,居高位者手握权柄,最要紧的便是制衡二字。”

  “对有能之人,既要用之,给其发挥才干的余地,又不可偏听偏信,纵其一家独大,没了制衡。”

  “使君身负大才,眼光、胸襟、手段一样不缺,唯独这制衡之术才刚入门,尚需好好修行。”

  崔芜确实不喜欢玩弄权术,却也不得不承认,盖昀的话有理。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如何将这些人的心思拿捏掌中,乃至为己所用,她确实有得学。

  “除此之外,使君志向,昀已知晓。依下属之见,使君与河西交好,互为犄角、守望扶持乃是好事。纵是使君有志天下,于河西之地也不必操之过急,眼下先经营好关中,而后挥师东进,拿下河东,方为长久之道。”

  崔芜此刻最不想的就是与河西为难,听闻盖昀与自己所见略同,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

  于是五日之后,新改制的军队架构晓谕军中,三军主将分别是延昭、韩筠、狄斐,职级相当,皆为正四品上忠武将军。每军有副将两人,职级为轻车督尉,正四品。

  崔芜给了麾下将领施展拳脚的空间,所选副将皆为用惯之人。只除了左军副将,一个是许知源,曾经的王重珂旧部,奉命驻守汧源,与崔芜干过几仗。一个是周骏,昔日的伪王麾下校尉,攻克凤翔时改投崔芜麾下。

  “这两人各有脾气,搁在延昭或是狄斐麾下我都不放心,万一一言不合,主将和副将干起仗来,还怎么打仗?”

  为着这一安排,崔芜特意将韩筠叫来,再三叮咛:“你性情比他们二人稍显圆融些,当知如何相处,我把人交给你,怎么用你说了算。只一点,让他们把看家本事使出来,我麾下可不养白吃饭的闲人。”

  韩筠心领神会,崔芜此语既为安抚亦是敲打,要他不可排除异己,故意将看不顺眼的下属送去坐冷板凳,遂点头应了。

  崔芜满意了,敲一棒子给一甜枣:“靖难军尚需征兵四千,新兵亦得好好操练,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征兵与练兵都是美差,亦显出主君的信重,韩筠如何不知?大喜之下,他应得可比刚才痛快多了:“是,末将定然好生办妥!”

  调整军队架构的同时,崔芜也对府衙六房进行了极细致的梳理。所有豪强乡绅安插的眼线被逐一清理,剩下的也挨个调查身家背景,确认来历清白才准留用。

  值得一提的是,崔芜也给丁钰任命了官职,这本是题中应有之义,自她入主凤翔后,丁钰没少帮着出谋划策、调集货物,给个官身不算过分。

  但他所得的官职是司马,与备受倚重的贾翊平级,这便惹人费些思量了。

  一介商贾,即便真有才具,凭什么占据仅次于主君与别驾的高位?

  那自然是因为他与主君情谊非常,深得倚重。

  尤其这位主君是个女子,还是个正当妙龄、容貌姝丽的年轻女郎,与一年轻男子情谊非常,可供解读的余地就多了。

  崔芜却不在乎旁人如何想,从江南走到今日,她冒过的天下之大不韪太多了,若有一星半点犹豫,也坐不稳五州主君的位子。

  唔……很快就是六州了。

  于崔芜而言,这一年的春日实在繁忙:一边要主持春耕事宜,发动流民开垦荒地,推广深耕、套耕与新研造的代耕架。

  另一边,安西军与靖难新军联手,以所向披靡之势轻取庆州。庆州守将亲自迎战,不过五六个回合就被秦萧斩于马下,麾下亲兵或死或降,偌大的庆州就此姓了崔。

  崔芜的目的当然不止一个庆州,联军随即南下,不费吹灰之力又荡平了宁州。剩下一个邠州见势不妙,干脆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动向凤翔递了降表。

  至此,庆州、宁州、邠州与凤翔连成一线,关中之地被崔芜占了七七八八。只需再东进一步,便能兵指上都,也就是前朝都城长安。

  然而这一步,被崔芜生生摁住了。

  “现在还不是入主长安的时候,”她经过深思熟虑,对麾下幕僚说道,“长安这块招牌太扎眼,一旦挥师东进,势必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咱们如今的实力还称不上雄厚,万不可太招人眼,闷声发大财方是上策,宁可再多等一等,将现有的地盘消化了,再图后续。”

  彼时有资格于明堂议政的皆是崔芜心腹下属,除了盖昀、贾翊,便是一个丁钰。这三位对崔芜的决定都无异议,甚至颇为赞同。

  “说到长安,倒是有一事需要禀明使君知晓,”贾翊道,“使君可还记得,当初于凤翔城中蛊惑伪王的‘华岳神母’?”

  崔芜精神一振:“当然!怎么,兄长一通敲山震虎,让她藏不住了?”

  她当初授意秦萧声势浩大地攻打庆州,便是要让阮轻漠知晓她新攀附的庆州守将自身难保,这把火烧得她坐不住,自然会另寻生路。

  而只要她一动,就会自己钻进崔芜事先设下的陷阱之中。

  “所以,”崔芜斟酌道,“咱们定下的请君入瓮之计没奏效。”

  贾翊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全然无功。只是那华岳神母身边有个姓韦的军官,着实勇武,带着亲兵拼力死保,居然于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惋惜道,“下属今早刚接到线报,这两人已然逃入上都城中。”

  崔芜亦是皱眉。

  她从不曾因女子的身份轻视阮轻漠,只因她自己也是女子,太清楚能参与到这场天下纷争中的女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然而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她只能将其暂时搁置。

  “既然不打算立刻挥师上都城,就让她再蹦跶一阵吧,”崔芜说,“如今已是五月,我打算不日去一趟凉州。”

  此言一出,堂中三人或蹙眉、或深思、或隐忧,却无一人流露惊讶。

  只因这一条早就列入了日程表中。

  河西,互市。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