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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鹬蚌


第118章 鹬蚌

  自打起了心思的那日起, 顾清蕴就预见到自己有一日会和崇拜的父皇对上,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般早。

  作为昭华朝的长公主、父皇母后疼宠的长女,顾清蕴一向都很合格。

  小到一场踏春宴, 大到主持缫丝礼, 她无一错漏,一直以来都是弟弟妹妹们心目中的典范。

  哪怕顾清修都入主东宫数年, 也依旧将她视为平生大敌,变相认可了她的能力。

  可今日朝会,坐于高台之上的帝王只用了短短几句话便要将她过往的一切都推翻。

  “前几日太子觐见,奉上了一卷帛书,其上陈述了太子妃薨逝的真正原因。”

  “荣华, 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顾清蕴不明所以,宋雪云离世的确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但此事又与她无关,再怎么说也只能与镇北王扯上关系。

  是以她只是向上行了一礼, 颇为圆滑地道:“儿臣未曾阅过帛书, 不敢妄言。”

  “既如此,待荣华观后再做定论。”言罢,便有太监恭敬地将那帛书端到了顾清蕴面前。

  雪白帛书, 朱红落笔, 怎么瞧怎么触目惊心。

  再一看内容,明明是在说镇北王嫡女以下犯上、枉顾人命,可偏偏总要提起赏月宴上无人看顾, 才致使宋雪云落水没能被第一时间救起来。

  全文洋洋洒洒,明着讽刺镇北王包藏祸心, 暗里却是在说她这个主持宴会之人的失职。

  看完这份帛书,顾清蕴总算明白为什么父皇昨日连下数诏, 要她今日一定要来上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儿臣以为,太子这份帛书说得极有道理。”

  顾清蕴也不知她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这一次她并未再低垂眉目,而是抬起头来,视线笔直地穿过帝王面前的旈珠,与已然年老的雄狮四目相对。

  没有谁退却,哪怕此时顾清蕴实在处于劣势,她也依旧不避不让,高声道:“失责之人,自当受罚。”

  她没有指名道姓地说镇北王,但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谁人不知这些天来太子殿下与镇北王针锋相对,为的就是要将太子妃一事掰扯出个结果来。

  如今长公主出来站队,众臣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在此时说些什么,唯独宋太傅德高望重,登时便出列下跪:“小女死得蹊跷,还请陛下严惩凶手,还小女死后清明。”

  长公主尚且算是局外之人,可宋太傅先失爱女,后折幼子,这些天来提起此事便是潸然泪下,实在是令人动容。

  有那等微末小官,受其鼓舞,即使人微言轻,也出列向上拜礼:“小臣请陛下严惩凶手,还太子妃一个安生。”

  有一便有二,不多时,殿中文官已有八成跪在了地上,还有两成人虽说是站着,可眼神四下乱瞟,很快便也跪下了。

  这般随波逐流之人也不少,但已无人在意这些,甚至于武将那边都犹犹豫豫要不要下跪。

  毕竟这一出弹劾的是镇北王,武将中的领头人,另一位领头人路九修被罢朝至今未归,他们便只能将求救的眼神落在了同样站在前方的容王殿下。

  只见他往镇北王身后一站,也不管按规矩他该和镇北王一排,就那么站着头一点一点,想来是梦中周公传唤。

  年轻些的武将纷纷瞠目结舌,容王殿下不愧是容王殿下,如此严峻的场合也能打瞌睡。

  年岁大些的武官则是老神在在,干什么的都有,个个都是神游模样,看天看地,总之就是不和那些摇摆不定的武将对视。

  上一次金殿之上跪成一片,还是先帝在时,百官齐齐上奏要停工神佛像。

  顾清蕴站在百官之前,仰头抬首与沉默不语的帝王对视,她这一招其实说不得好,但面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她也别无他法,只能以形势逼迫。

  金殿内气氛凝重,已是针落可闻。

  帝王久久不语,哪怕是仁主明君,此等威势也让众人不由得冷汗涔涔。

  “荣华所言甚是。”

  “今日若是还不给宋太傅一个交代,实难服众啊。”

  帝王言语轻描淡写,顾清蕴却将心提了起来,父皇将顾清修所写帛书在朝堂之上取出,又刻意只让她观瞧,敲打之心不言而喻。

  纵是年老无力,雄狮也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宝座,哪怕那人是他的儿女。

  “柳卿教女无方,伤及他人,褫夺镇北王称号,降为国公,罚俸三年。”

  对于柳亭来说,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他获封镇北王之时,为表衷心,将一应封地食邑上交,只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吃饭。若不是早死的陆扶玉家大业大,留下来的嫁妆不知凡几,镇北王府如何能有如今的规模在。

  如今只不过是一桩莫须有的事情,罚俸也便罢了,这老东西竟要夺了他的王爵称号,再下一步,莫不是要将兵权也一并收缴去?

  当年镇守朔北时老皇帝便多次从中作梗,试图让路九修与他分庭抗礼,若不是那路九修是个直肠子,不懂什么争权夺势,柳亭绝不会让他活得那般轻松。

  柳亭急中生智,往外踏出一步,不紧不慢道:“臣自是认罚,只是祸不及子女,臣一双儿女尚在东宫之中,多日未有书信传出,实在是心中担忧。”

  “不知可否允臣前去探望一番?”

  “若是太子殿下不愿见臣,让犬子出宫一趟也可。”

  柳亭演技出神入化,提起柳臻颜也是一颗拳拳爱女之心,便是宋太傅都不好驳斥于他,只能静待帝王回应。

  这请求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方才重罚了柳亭,这下也该给些甜头才是。

  “柳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朕也是做父亲的,自然知晓儿女不在身边的挂碍。”

  “晚些时候便允世子回家探亲,柳小姐还是留在东宫诊治为好。”

  明面上说是诊治,实际上就是做个人质。

  这样哪怕柳亭对柳臻颜的宠爱为假,他起兵之时天然便占了一项不顾亲眷的名头,只要他心有迟疑,便是先前埋下去的暗棋该启动的时候了。

  顾清蕴从旁看着这对多年的君臣交锋,见柳亭忍得眼角都快抽筋了,还得装出一副爱女情深的表情,不得不说,睁着眼睛说瞎话有时也是门了不得的本事。

  按理说这件事到此也该落下帷幕了,没看见满地的文官都开始你搀我我扶你地起身了么!

  百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下该进入朝会的正常流程了,谁知下一刻帝王便又开口了,倒不是继续迫害已经成了国公的柳亭,而是对着长公主。

  “朕听闻,赏月宴一事,几乎是荣华你一手包揽?”

  这事儿从长公主身上开始,也该在长公主身上结束,应当也算合理?

  明明一点也不合理好吧!

  在金殿角落,一直饶有兴味看热闹的俊秀青年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扯了扯旁边同僚的袖子,小声道:“怎么这事儿还要怨长公主啊?那日赏月宴你我都在,骤雨疾风之下都有婢女引路躲雨。”

  “任谁也知道,这赏月宴安排得不能再妥当了。”

  “暮深你可少说些吧,贵人们斗法,我等小子闭嘴遥观便是了。”这同僚也是从军营底层爬上来的,与林暮深私交不错,见他似有不忿,便连忙劝诫。

  林暮深也是个急性子,同僚也怕他在朝堂之上闹出什么事来。

  然而林暮深只是嘟囔了几句什么便没了下文,让那同僚歇心的同时也不免惊奇:一向难缠的林百事怎么今日这般好说话。

  其实哪里是好说话,分明是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又大致揣摩出了个分明,也便偃旗息鼓了。

  归京大半年,林暮深一直未曾站队,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的忠君爱国,而是他一直在观望,观望哪一位皇子才值当他押注。

  好不容易得了一身功勋,若是一朝牙错,岂不是满盘皆输?

  这比他幼时在赌坊里玩过最大的局还要惊险得多,自然值得他多考量些时候。

  在赏月宴此事之前,长公主和太子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如今……

  他隔着人群望向那道挺拔身影,心道当真是要同路眠共侍一主了。先前长公主百般招揽,他都不为所动,可今日见她有胆在金殿之上直视帝王,心中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对,就是这样,将年老的雄狮从高座之上扯下来。

  他爱赌,骨子里就是叛逆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不乐意读劳什子圣贤书,一心只想往边塞跑。

  老太爷看出他的反骨,打过骂过,最后还是妥协,将他送去了军营历练。

  而投奔长公主,如此惊险的一步棋,他竟也在剑拔弩张的朝堂之上轻轻下了决断,哪怕此时长公主正处于劣势,被帝王强逼着垂下头颅。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只羽翼丰满的金凤会一飞冲天,登临高位,叫旧日换新天。

  女子为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听着就让人心神振奋。

  顾清蕴可不知一出闹剧竟让她一直招揽不得的人才向她倒戈,此时她全幅心神都在应付上首的帝王上。

  “太子妃此前受伤,儿臣体恤她身子弱,便偏帮了些。”

  “本以为是寻常家事,也便未曾告知母后。”

  事实也确实如此,可帝王心难测。若是宋雪云无事,此事提起来也是一段皇室友爱的佳话,可偏生宋雪云明面上是因落水而亡,这番说辞便显得有些刻意揽功之意了。

  但揽功之罪也好过被扣一个世家子弟的帽子要强上许多,她以退为进,倒是堵了皇帝原本罗织好的罪名。

  “荣华既然认错,便罚俸半年,禁足一月吧。”

  这惩罚单拎出来也够不痛不痒,尤其是与方才被褫夺封号的柳亭对比,更显得微不足道。

  有不少人都默默地觑柳亭的神情,见对方面色如常,便在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能上战场做主帅的人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当真是英豪啊。

  这话若是让站在柳亭身后打瞌睡的容王听见了,非得翻几个白眼而后将柳亭的小心思广而告之:什么沉稳面色,分明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都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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