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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的重组家庭[六零]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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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不但忙还喜欢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东阳来之前就答应她弄一个木墩, 不过这会有些顾不上了,他道:“我得先把这些鱼给处理了,板车我推着走, 等回来再给你带一个。”

  “行。”江小娥点着头。

  大哥这个人答应的事不催一催他老爱拖拉,但拖归拖,承诺的事都会实现。

  两人在郊外的某处就分头行事,江东阳推着板车走了一条小道, 江小娥提着装鸡的竹筐进了城。

  等她到家时,也才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程荭闲着没事将自己的被褥拿出来晒了晒,晒了一天的被褥暖烘烘的,她这会正拿着一根棍子拍打着被面散散热,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小娥,这么快就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棍子走上前, 等看清竹筐里的老母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鸡养得可真好。”

  老大一只,用来招待客人真的太有面了。

  原先还想着要是买来的鸡太小,她就多放点配菜, 怎么也得将家里最大的那个盆装满,现在看来, 就放点作料也能装满满一盆了。

  “你看看养在哪?”江小娥将鸡交出去就没打算管了,不过她提议着, “你可以让南阳帮着捉些虫子喂, 到时候多给他两块肉,他一定很乐意帮忙。”

  要说他们家谁捉虫子最厉害,那肯定是江南阳这个小子了。

  连臭屁虫都能攒个十来只, 能不厉害吗?

  “行,等晚上我跟他说。”程荭觉得这个法子好,这母鸡在他们手里还得再养几天,养瘦一丁点她都觉得心疼,请南阳捉虫子养着再好不过了。

  至于从她的份例里分几块出去,她也不心疼。

  她馋肉,没人不馋肉。

  但比起馋肉,她更看重家里是怎么招待周娄。

  这关系到她以后能不能吃饱,过上好日子。

  程荭站起身,“你帮我看一下,我回屋换件旧衣服,得在墙角收拾出一个养鸡的地方。”

  江小娥点头应着。

  程荭回了屋,翻出旧衣换了起来。

  程芬靠在窗边,听着外面“咕咕”的叫声,她只觉得肚子饿得厉害。

  家里人可真够狠心。

  她都回来这么久,没一个人喊她出去吃饭,而她也拉不下来脸,到这会饿得都快受不住了。

  偏头看向程荭,发现她只顾专心换衣,根本没搭理她的意思。

  程芬实在是受不了了,不自在地开口,“家里怎么买鸡了?”

  不过年也不过节,无端端买什么鸡?

  这时程芬忍不住想着,难不成是因为她……

  结果没两秒程荭就打断了她的幻想,“过几天我对象上门做客。”

  “……哦。”程芬揪着枕巾,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程荭打算出门,她没话找话叫住人,“你为什么这么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得伺候一大家子还得为他生儿育女。”

  程荭回过头,“所以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

  “当然不是。”程芬是不想去相亲,但也没打算孤身一辈子。

  程荭什么都没说,只是“呵”地冷笑一声。

  程芬被她笑得有些下不了脸,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么仓促地决定,万一那个人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怎么办?”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选择就不合适了?”程荭脸上的笑意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还得多亏你这么些年都容不下我,让我从小都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其实是很感恩拥有现在的家庭。

  不管是江叔叔还是妈妈,又或者是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和他们相处很融洽都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

  但人的一辈子总不能事事都如意。

  而她身边的不如意,就是她的亲姐姐。

  别人家的姐姐让着妹妹,就像巷子里的其他姐妹,都是姐姐带着妹妹、顺着妹妹,可她家不同。

  从很小,程芬就把她当作竞争对手。

  只要是妈的东西,她就会圈作为自己的归属品,不允许她和二哥触碰一丁点,不然换来的就是又打又骂。

  小时候她也害怕过,面对程芬尖锐的骂声,她会害怕得躲在角落里发抖,妈太忙根本没注意到,二哥慌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和江叔叔一家重新组合家庭。

  在相处中不知不觉有更多的人愿意帮她出头,在那之后她变得坚强懂得该怎么反抗,而程芬也慢慢收敛了她尖锐的性子。

  可即使这样,程芬还是会和她争。

  一个抢一个不让,两姐妹一争就是十几年。

  但越争越让她发现妈妈手里的那些东西,哪怕争取到手也不足以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件衣服三姐妹轮着穿,穿破了打补丁,破得不能再破也不能扔,还得把能用的地方剪下来再缝一件衣服。

  吃饭永远吃不饱,从最开始的四五分饱到现在的七八分饱,她总觉得自己肚子永远都是空荡荡的,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至于那些鲜艳的头绳、漂亮的衣裙、一份让人人都羡慕的工作指标……

  这些想都别想。

  程荭当明白家里的处境后,不是没有失望过。

  她甚至也能感觉出程芬也因此怨恨过,但她和程芬唯一不同的是,程芬永远都只会抱怨,而她早已经把眼界落到了外面。

  她用一年的时间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又有能耐的人,就算好好读书,运气好得到一份正式工,运气不好就像大哥一样在家闲了这么多年无所事事。

  靠自己也没办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就想着靠自己未来的丈夫。

  程芬说她的决定仓促,可程芬根本不知道她未来丈夫的这个人选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在她所接触的人中,不是没有其他男同学的家庭条件比周娄好,而是对比那些人,除了家庭条件之外周娄本身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

  周娄很显然是被家中长辈宠着长大的。

  他的性格中也带着些许天真,但这份天真显得他的人更直率坦诚,也正是因为他被家中长辈宠着,所以他更明白该怎么疼人。

  在两人的交往接触中,确实也存在一些需要磨合的小问题。

  但她愿意稍微退让、对方也愿意体谅,两人大体还是相处得特别融洽舒坦。

  唯一让她有些不安的,是他的家庭。

  他的家庭让她不安,却又让她十分地动心。

  他家的层次是她努力一辈子都没法达到的高度,所以她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只有准备得足够多,她才能打赢这场战。

  无论如何她都得抓住周娄。

  不过这些,她没必要对程芬解释。

  其实有时候程荭忍不住想着,难怪她们是亲姐妹,怎么都无法掩饰内心中对金钱的贪欲,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不愧是程家人,让她都忍不住对自身产生厌恶。

  “你干嘛这么看我?!”坐在窗边的程芬感受到程荭厌恶的眼神,十分难受,还有一些些的慌乱,犹豫了好久才开口,“你、你是不是还记得?”

  程荭回了她一个冷笑,“记得什么?”

  程芬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立马松了一口气。

  可程荭接下来的一句话吓得她差点跳起来,“记得你差点把还小的我扔掉?还是感谢你最后不忍心又把我带了回去?”

  “你!”程芬一脸惊恐,“你、你别胡说八道。”

  程荭只是看了她一眼,跟着转身出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一脸温和对着小娥道,“你常用的椅子板凳我冲洗了一下,不知道这会晒干了没有,你用的时候记得擦一擦。”

  “谢谢四姐。”江小娥早就看到边上晒着的椅子凳子,一个小凳子一把高椅子,就是她的“书桌”了。

  “不客气。”程荭轻笑着,“那我去收拾下鸡笼。”

  弯身开始忙活着,心里也没太在意先前的事。

  应该是四五岁的时候吧。

  具体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最深的是自己站在某个花坛边,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吓得她哭都不敢放声哭。

  有个女人走上前,想拉着她离开。

  就在这时程芬跑了回来,拽着她转身就跑。

  小时候的事,程芬以为她忘了。

  但她不知道,那几年自己每晚都会做噩梦。

  同住一个屋的程芬根本不知道,又或者说是知道也不在意,是小娥见她几次被吓醒便挤到她的被窝里,伸手圈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

  同在院子里的江小娥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她刚刚也听到一些零碎的争吵声,也不知道两姐妹又因为什么事吵了起来。

  她想了想,想着都没吵起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撸起袖子走到墙边,“四姐,我来帮你。”

  江小娥将两个竹条搭成十字形,她道:“反正也养不了几天,咱们搭一个简单点的鸡笼,先用竹条固定在地里……”

  两人一块干活,速度那叫一个快。

  老母鸡的“住所”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江小娥轻轻拍了拍老母鸡的翅膀,她道:“堂伯娘说它还能下蛋,希望它多下几个,到时候和鸡肉一起炖着吃。”

  想想就馋了,“对了,让大哥下厨,他现在有钱,舍不得买肉买点作料回来他还是乐意的。”

  “行啊,等他回来我就去说。”程荭巴不得大哥下厨。

  也是奇怪,他们兄弟姐妹六个分工一样,下厨也是一样多。

  偏偏厨艺最好的就是大哥和小弟,明明一样的食材他们弄出来的就更好吃一些,不过这次下厨她是不敢让南阳动手。

  一些竹虫、蚂蚁蛋她吃着觉得新奇。

  可要是换成周娄,估计得吓一跳。

  毕竟这位可是年荒都不缺粮食的主,没吃过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鸡鸡鸡鸡鸡,是鸡诶!”江南阳一回来,屋里就热闹了。

  “爸,咱们家养鸡了!”

  “何阿姨,咱们家的鸡可真够肥啊。”

  “五姐,母鸡下蛋吗?”

  “二哥,我今晚能抱着母鸡睡吗?”

  至于捉虫的任务,江南阳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恨不得连夜就跑到巷口的花坛挖一挖,“那边的蚯蚓多,可惜二蛋说蚯蚓吃着一股子土味,不然我也想弄些回来尝尝。”

  “……”

  全家都得好好谢谢二蛋!!

  最后还是江湛生开了口,“去睡觉,不然没你的份。”

  江南阳立马安静。

  家里难得能吃鸡,虽然主要是招待未来四姐夫,但他也能跟着蹭上几块呢,四姐刚刚都说了,会多分他两块肉!

  看来这几天还是得乖一点。

  不然到嘴边的鸡肉都得没了。

  他听话往屋里走,不过刚走两步就问:“爸,大哥呢?”

  “他晚点回来。”江湛生对着他挥挥手,“你去睡吧,我给他留门。”

  “叔,你、你去睡,我等、等他。”程华说得磕磕绊绊,便用手将江湛生推进屋子了。

  江湛生无奈地笑了笑,“好好,那就麻烦小华了。”

  大儿子没回来他也不担心。

  这小子吊儿郎当样,行事又挺稳当。

  像今天这样有事晚回来,每次都会找人来给他带个信,从不让家里跟着担忧。

  夜深,家里人都各回各屋。

  程华怕在屋里等会睡着,他便搬了个板凳坐在院门边上。

  但就这么光等着也挺无聊,他又回到屋里拿出一条要缝补的裤衩,裤衩上好几个洞,明明几天就缝一次,搞不懂为什么没几天就破开了,他也很烦躁。

  这裤衩子,补得真烦。

  “我天!”

  刚走过来的江东阳被院门边上的黑影吓一跳,他没好气道:“你蹲这里干嘛?吓死我了。”

  程华哼哼。

  江东阳撇撇嘴,等借着月光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乐了,“华子你真不害臊,蹲在巷子里缝你的裤衩子。”

  “你你你,不不许、不许说!”程华急得不行,举起拳头就道,“再说打!”

  “……”江东阳白眼一翻,差点忘了不能跟这位大块头开玩笑,闹得他生气自己又得挨揍。

  也是今天太激动,忘记这茬了。

  他一手勾着华子的肩膀往里走,“多谢二弟给哥哥留门,等下回哥给你买肉吃。”

  程华不吃他画的饼,挥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不过走之前还是闷声留下一句,“灶屋,水。”

  江东阳一听就明白。

  这是大块头给他留的热水呢。

  面上凶巴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难怪会被自己妹子欺负。

  江东阳并没有去灶屋,而是待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正房敲了敲门,轻声道:“爸,你睡了吗?”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湛生安抚好被叫醒的泽兰,跟着披了一件外套去开门,“怎么了?”

  江东阳伸手指了指灶房,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爸,和我唠唠呗。”

  江湛生瞪了他一眼,“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还唠?”

  不过说归说,还是迈步走向灶房。

  最近天气日夜温差大,白天晒着暖洋洋晚上就有些冷,他往炉膛里塞了些干草把火烧大一些,才问:“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这小子难得大晚上来敲他门,肯定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

  江东阳将左脸凑过去,“你打我两巴掌吧。”

  “……”

  江东阳真不是开玩笑,这会身子都有些发颤,既是激动又是恐慌,“给我两巴掌把我打醒,不然我真要飘了。”

  江湛生皱起眉头,“好好说话。”

  江东阳没说,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钱,零零散散一沓钱,“小娥让我买渔网你知道的吧?我一开始真以为就是小打小闹,运气好每个月也能攒个四五块钱,可你猜我今天一晚上挣了多少?”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一个半月的工资!”

  “嘶……咳咳咳。”江湛生一口气没缓过来,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你说多少?”

  “四十七块钱!”江东阳一开始就知道收获不少,但全换做钱后他才能真正体会这笔钱的数额有多大,“除开分给堂伯和堂哥的鱼,一共十八条共计五十九斤,供销社那边一斤四毛搭鱼票,黑市那边不用票价格直接翻倍!”

  八毛钱一斤草鱼,十八条草鱼一共换回来四十七块钱。

  几个小时的下水捞鱼,获得的收入相当于他爸一个半月的工资,这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铤而走险要走黑市的路子,真要被抓到,轻则被发配农场改造,严重的有可能影响一家人。

  可还是挡不住无数人去冒险。

  因为来钱实在是太快了。

  快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既激动但也害怕。

  来钱简单,来的又这么快。

  他真的没办法保证哪一天会不会迷失自己,最后落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要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去敲爸的门。

  他怕这些钱太过诱惑,让他不知不觉中飘飘然,飘得越高就怕摔得越狠。

  江湛生没说话,深深呼了一口气后,伸手摸了摸衣兜。

  一摸一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早就戒烟了。

  “爸,你抽。”江东阳拿出一包红塔山递过去。

  江湛生瞟了他一眼,“看来是真有钱了,都买这么好的烟了。”

  “我可舍不得,专门买来孝敬您的。”江东阳还真没说谎,之前没钱,孝顺都是挂在口上,现在不同了,哪怕要分给妹子一半,剩下一笔也不少。

  主要是这钱来的容易,花点小钱孝顺爸也舍得。

  江湛生接了过来,拆开拿出一根,在炉膛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跟着道:“你还记得袁刚吗?”

  “锯木厂的袁叔叔?”江东阳记得这个人。

  他们没搬到小巷时,住在北边的四合院,一个一进的四合院挤了十几户人,每天吵吵闹闹,连觉都睡不好,“搬家后都没和那边的人接触过了,得有七八年没见到他了吧。”

  “他儿子年前出了事。”江湛生手指里夹着烟没继续抽,慢慢说着,“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双腿被巨木砸断,厂子里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一小笔赔偿,但想要送到大城市医治还是不够……”

  江东阳皱眉,“袁叔去黑市了?”

  “差不多吧。”江湛生说着,“他和他兄弟在老家的山头砍伐了一大批树木,自己偷偷加工售卖,听说他被抓时,从他家搜出了五千多块钱。”

  江东阳听得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多又有什么用?”江湛生叹气,“袁家的男人被抓了五个,其中最严重的要坐十几年牢,剩下的除了老就是小,要不就是瘫在床上没法动弹的袁家小子,今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

  他听说这件事后,和原先的几位街坊去看望过。

  那时候的袁家人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一般,眼里都没了光,估计日子都是过一天算一天。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东阳,爸就问你,这钱你花得安心吗?”

  江东阳看着手掌里的钱,什么话都没说。

  江湛生却踹了他一脚,“没出息,抖什么抖。”

  江东阳一脸讪讪,捧着钱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太过激动他其实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兴奋还是恐慌。

  “你妈以前就说过。”江湛生带着些回忆,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她说,乱世之中还是安分守己些好,钱是好东西,但如果你因为它被限制了自由,等回过头就会发现你失去的更多。”

  他不是太懂,但他觉得“安分”虽然没法让一家子吃饱,但平平安安也是福,有的吃有的穿,日子照样能过下去。

  不会因为一时暴富而天天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遭了殃。

  他建议着,“我不拦着你们网鱼,能从水库里弄到鱼是你们的本事,想从山里水里弄食物的人也不少,但都是悄摸着来,你们也别大张旗鼓。”

  这事禁止,但怎么可能完全禁得了?

  而且就算被大队的人发现事情也不大,捞到的鱼直接充公就是,大队巴不得免费吃一顿新鲜的鱼肉。

  至于举报,没人会举报。

  嘉田生产大队几乎人人都上过山下过水,他们举报别人何尝不是举报自己?

  江湛生继续说着,“但黑市就别去了,捞得鱼自己吃,实在多了就寻些认识的人交换几条,折腾的步子别迈得太大,你受不住我们家也受不住,只要人在总有挣到钱的时候,别挣到了却没命花。”

  小打小闹也就算了。

  一天几十块钱真的很难不引起注意。

  派出所的注意,以及黑市那边的注意。

  前者抓去坐牢,后者搞不好还会黑吃黑,平民百姓哪里斗得过?

  江东阳其实也是这么想。

  如果心里没有顾虑,他根本就不会半夜敲爸的门。

  不过做这个决定还是蛮肉痛的,真不打算继续去黑市,也不知道会少赚多少钱,但当他真决定后,那颤抖着的双手总算停了下来。

  果然,他就不是一个敢于拼搏的勇士,活该当一个吊儿郎当的废物。

  “我明白了,鱼继续捞,但一次别捞太多,不吃就找亲朋好友换个一两条,黑市我不会再去了。”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江湛生欣慰拍拍他的肩膀,跟着将手里的半截香烟递过去,“你自个留着抽,我过个瘾就行。”

  “一包烟,值得你这么让来让去吗?”江东阳撇撇嘴,然后伸手将红塔山接过来,放进自己兜里。

  怎么说也是钱买来的呢,爸不要他当然要。

  江湛生看他这副德性,都懒得说他了。

  不过这回也没直接走,而是问道:“你对象是叫燕子吧?什么时候带回来我们招待一下?”

  “不用。”

  “怎么就不用了?”

  “我们分手了。”

  “分……分了?”江湛生瞪大眼,这小子前几天还为了对象的事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分了?

  江东阳点了点头,“我和她本来就因为一个志向谈恋爱,现在不同道,自然是分了。”

  江湛生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志向?”

  “不下乡呗。”江东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她不想下乡我也不想下乡,这不就凑成一对了?”

  江湛生听得一愣,没多久就反应过来,气得脱下鞋给了他几下,“你个混小子,婚姻大事就是这么仓促决定的?”

  这哪里还有没明白的。

  江东阳不想下乡,所以得有个对象摆在明面上,说不准家里看在他有对象的份上,不忍他们分开,就给他弄个工作指标留城。

  而那位燕子也不想下乡,江东阳要是有了工作,两人结婚她也能顺利留城。

  现在江东阳没工作指标对方也没办法因为他留城,这不就分了呗。

  还真的是“志同道合”的一对呢!

  江东阳躲了两下,“哪里仓促?人家结婚也就相看的时候见了两面,我和她好歹还是同学,认识好几年还有共同的目标,仓促吗?”

  “……”江湛生被噎了一下,有那么点道理哦。

  不过他实在是看不惯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又是以鞋底挥了过去,“什么狗屁目标!目标是这么用的吗?”

  “行行行,你是我爸说什么都是对的。”

  江湛生哼声哼气,问道:“下乡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没多少日子了,钱你都拿在手上了,该置办的东西赶紧置办。”

  本来把钱提前给他们,就是想着让他们备一些下乡用的物资,小华几天都在盘算着买些什么东西,可东阳却一直没动静。

  他有些狐疑,“难不成你有其他的打算?”

  江东阳眼珠子一转,“这事你别管。”

  江湛生听得火一下就上了头,又拿起鞋打算给他两下,江东阳连忙朝边上躲了过去,挥着手开始赶人,“都多大把年纪了还闹,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困了困了,别耽误我洗脚睡觉。”

  江湛生气笑了,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小子。

  这不就是摆明用了就丢吗?

  不过年纪确实上来了,大晚上这么闹一下还真挺费神,骂了他两句就回屋睡觉去了。

  至于黑市的事,他相信东阳心里还是有底的。

  第二天正是周末,一大家子难得睡个好觉。

  江小娥起床时南阳正蹲在墙角喂鸡,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床,旁边搁着的是装满了蚯蚓的铁罐子,估计大清早没少忙活。

  “五姐,大哥让你去巷口找他。”

  “哦。”江小娥说了声,就去刷牙洗脸了。

  江南阳好奇地问,“大哥找你去干嘛?”

  “搬木墩吧。”

  江南阳一听就没兴趣,继续喂着鸡,“咕咕咕多吃点多吃点,瞧这小蚯蚓扭得多带劲,多吃点好长肉哦。”

  江小娥收拾完,背着自己的挎包就出了门。

  在巷口找到蹲在那看大爷们下棋的大哥,问道:“板车呢?没板车我们怎么去拉木墩?”

  江东阳挑了挑眉头,“你就没其他更重要的事要问我?怎么就光记得你那个木头疙瘩了。”

  “其他的事不着急,但木墩我明天就得用。”江小娥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拽着人就往外走,“咱们去铁桥那边吧,昨天经过的时候我发现那边挺多被砍伐的木桩。”

  江东阳一手落在妹子的脑袋上,直接将人转了个弯,“木墩的事我已经找人帮忙了,下午一定给你送到家。”

  说完,他挤眉弄眼地道:“哥叫你出来是带你去开小灶,不是想吃红烧肉吗?走,哥带你去!”

  江小娥看着这么大方的人,不难猜就猜出来了,“看来你进账不少?”

  江东阳嘿嘿笑个不停,凑到妹子耳边小声地说了一个数,跟着退回去打算看她脸上狂喜的神色。

  结果没想到的是小娥非但没有露出狂喜,反而皱起了眉头,“那个地物价增值也太高了。”

  价格直接翻倍,也难怪那么多人想去黑市挣钱。

  但这个来钱的方式也太不稳妥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去冒险,她认真得道:“以后还是别去那里了。”

  江东阳有些诧异,“你不觉得很来钱吗?”

  江小娥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知道什么是最痛苦的事吗?”

  “什么?”

  江小娥给他一个忠告,“有钱但没法花,大哥,我可不想去农场看辛苦改造的你,听说那边比下乡还要来的苦百倍,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她弄一张渔网的初衷还真不是一夜暴富,只不过是想着能吃口肉,能花点小钱买个材料。

  可没打算靠这个发家致富。

  这个来钱的路子太不稳当了,现在的局势很容易一踩一个坑。

  “嗐,还用得着你跟哥说?哥是这么不稳当的人吗?”江东阳昂着下巴,完全忘记昨天晚上浑身发颤的样子,反正在妹子面前绝对不认输!

  “最好是这样。”江小娥看了他一眼。

  心中想着她有必要跟爸提一提,多个人盯着他,省得他头脑一时发热犯糊涂。

  江东阳可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子正打算“告状”,这回还欢欢喜喜带着她下馆子。

  南边的工厂还在火热地建筑中,而在这附近早已经修好了一条巷子,里面就有一家新开的国营饭店。

  新店嘛,里面的服务员态度还是挺好的。

  不像那些老店,一个个服务员混成了老油条,稍有不顺对着顾客又打又骂。

  “一盘红烧肉,四个白面馒头。”江东阳走到窗口边,一张嘴特别甜,“姐姐,我和妹妹难得来一趟,你帮着挑四个大点的馒头嘛。”

  “瞎叫什么,我都能当你阿奶了还叫我姐姐?”服务员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她收了钱拿了票,在蒸笼里挑了四个馒头递过去,“都是一样的大小,可没得让你挑挑拣拣的。”

  说是这么说,但明显盘子里的四个馒头要更大一些。

  江东阳道了谢,端着盘子就走到了位置上,他事先表示,“四个馒头一人两个,红烧肉上来了也一人一半,你可不能抢我的份。”

  江小娥连连点头,探着脑袋拿着筷子等着上菜。

  等服务员一喊,江东阳起身去端红烧肉,那肉香味都快把他给香迷糊了!

  酱色油亮的肉块颤巍巍堆在盘子里,他小心翼翼端着往前走,生怕落下一滴汤汁。

  刚刚把盘子搁在桌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双筷子就夹了过来,江东阳急地喊道,“慢点慢点,你可别吃得太快了。”

  江小娥才不搭理他,张嘴嗷呜一下,一块吸满了汤汁的红烧肉就感觉在嘴里化开。

  有些烫,但即使烫她也停不下来。

  那股咸甜的浓香秒杀她以前吃过的一切山珍海味!

  “好吃,这也太好吃了吧!”江东阳一边吃一边发出惊叹,不单单红烧肉好吃,吸了汤汁的馒头也特别地香,再将红烧肉夹在两片馒头中一咬,他感觉人生再无遗憾了。

  两兄妹全程埋头苦吃,连说话的工夫都没。

  就连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手背上的汤汁,江东阳都嘬进嘴里,一丁点都不剩下,更别说已经用馒头擦干净的盘子。

  干净到都不用服务员洗盘子了。

  江东阳最后是挺着肚子出去的,看着边上的小娥,他很是纳闷,“个头这么小,怎么这么能吃?”

  要是少吃点,那不得便宜他了?

  江小娥白了他一眼,“我哪里小?”

  标准身高好伐!

  不过确实吃得有些多,只是能吃得肚撑真的好幸福啊。

  两兄妹一路走着回家,走到家时差不多消完食了,江小娥确定大哥的朋友会在下午送木墩子来,便干脆把自己的“书桌”搬到巷子外绘图,以防那人没找对门。

  江东阳随她折腾,自己找了把椅子瘫着,努力干饭也是劳力活啊,他这会都有些困。

  不过要真有这种劳力活,他愿意干一辈子!

  闭着眼正快睡着时,江东阳突然觉得身边有些动静,睁眼一看,发现南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扒着他的手臂不住嗅着。

  “你干嘛呢?”

  江南阳耸动着鼻子,深深吸了口气,“肉,我怎么闻到肉味了!”

  “哈怎么可……喂喂江南唔唔唔……”

  江南阳直接爬到他身上,两手扣进他的嘴里扒开,跟着凑近一闻,顿时脸色大变,直接跳下来指着他就控诉,“你偷偷吃肉了!”

  “咳咳呕你个小子找打呢!”江东阳被他扣得差点呕出来了,站起身直接一脚踢过去,“没大没小,是不是找揍!”

  “肉肉,我也要吃肉!”江南阳恨不得坐在地上撒泼。

  江东阳被他喊得头疼,“吃吃吃,晚上吃。”

  原先是真打算只带小娥吃独食。

  那会他想着最多挣个十来块,让他花两块请一家子吃肉还是有些舍不得,但现在挣了那么多,就没好意思吃独食了。

  本想着端一碗红烧肉回家。

  结果国营饭店卖完了,他和小娥商量着直接称三斤肉回家做,味道或许没国营饭店的好,但分量肯定更多。

  而且他离开之前可是哄着那个阿嬷好一会,阿嬷高兴得不得了,悄悄告诉他一个做红烧肉的好法子。

  从兜里掏出三块钱,他递过去,“找你爸要肉票,晚点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的卖,没有就明天赶早。”

  钱他可以出,肉票他真不多。

  当老子的也总不能让儿子全掏吧?

  江南阳欢欢喜喜跑出门,正好这会送木墩的过来了,送来的这块木墩江小娥特别满意,甚至比她想象中高很多。

  她请人放在院子里,道了谢后就回屋拿尺子和砍刀。

  丈量了一下尺寸,跟着用砍刀将木墩边角修磨一下,让它尽量呈现一个圆形。

  ……

  卢伟志在周末两天将自己的一些工具都找了出来,借出去的也收了回来,除了全套的焊接工具之外,一些常见的工具也都备上。

  毕竟他那几个学生们,一个个脑子活动手能力强,但双手一摊什么都没有,他作为老师能不帮着操心一下吗?

  收拾出来的工具装满了三个工具袋,卢伟志一只手没法带回学校,本想着让老伴搭把手,却不想正好遇到了休假的卢佺,“来的正巧,帮我把这些带去学校。”

  “阿爷,这不都是你自己的工具吗?”

  “借人用,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在龚庄公社遇到的那几名学生。”

  卢佺静静听着,心里想这件事可千万别让妈知道,这些工具花了不少钱,妈巴不得阿爷送给他,哪里愿意让阿爷借给别人用。

  有时候他也觉得妈有些不讲理,阿爷教了他很多也帮了他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看不到阿爷的付出,而是去挑阿爷其他毛病。

  他不是没反驳过,但反而让妈妈更怨阿爷了,搞得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少开口了。

  在去学校的路上,卢伟志考量了一下孙子最近学的内容,听他说了一些维修的解决方法后,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卢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制作一台机器?”

  “自己做?”卢佺摇摇头,“那么精密的设计哪里是我能上手的。”

  “你说得那些是自动化的机器,但你可以从简单的先入手。”卢伟志说着,“机修和设计确实也有互通的地方,你必须了解这台机器才能上手维修,如果你……算了,这事还得看自己的兴趣。”

  懂不代表愿意去做,自己没兴趣别人怎么说都是无用功。

  要是自己有兴趣,都不用别人督促自己就会动起来,瞧瞧那群精力充沛的学生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卢佺有些好奇,“是阿爷的学生在做什么机器吗?”

  “对。”

  “能行吗?”卢佺带着些惊讶,“他们不是都还没毕业吗?”

  卢伟志轻轻笑了笑,“行不行得动手了才知道。”

  江小娥几人同样也是这么想,他们的图稿绘制得再详细,从龚庄公社那边积攒了再多经验,现在拥有了一仓库的废弃材料以及老师借用的各种工具设备,但最后能不能行,还得动手才知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从最简单的打磨开始。

  木材需要打磨,破铜烂铁同样需要提炼。

  不过他们准备再充分,也没办法在这么一个二三十平方的小房间里进行提炼,好在他们也能选择焊接的方式。

  在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二十三块大大小小的铁片,这些铁片有些表面凹凸不平,有些上面被划开有裂痕,还有一些锈迹斑斑。

  最先的工作,就是将不平的表面用锤子捶平,有裂痕的地方直接用钢剪剪开,将破口大的地方去掉,留下剪下来小片。

  锈迹就更好解决,用钢丝球使劲擦!

  一个个擦得右手都快练出肌肉了,但效果还是很显著。

  大半天的工夫,他们收获了四十三块大大小小的平面铁片,大的有书桌桌面那么大,最小的就巴掌大小。

  每一块铁片的边角都用钢剪裁剪过,又铺在地面组装过,这四十三块铁片焊接起来,将是脱粒机的整套外壳。

  只有将外壳准备好,他们才能慢慢将它内部填满!

  卢老师嘴上嫌他们要得太多,但最后还真给他们准备了面罩、手套和防火围裙。

  前期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接下来就是正式上手焊接。

  五人围着一个圈互相看着对方,江小娥先开口,“所以,谁先?”

  话音落下,五只手全都高高举起。

  包括说话的江小娥本人。

  好不容易得来的实践机会,怎么可能不争不抢!

  “好家伙,咱们真有默契。”

  “那谁先来?”

  “抽签吧?”

  “抽签多没意思。”江小娥提了个建议,“咱们用刚刚废掉的铁片练练手,谁焊接的最好谁先来。”

  钱嘉树看向她,耸耸肩膀算同意。

  罗朗不嫌事大,“来来,就这么来!”

  周洲眼里露出些战意,比这个他也不差。

  方大牛挠了挠头,“我总觉得你在给我们挖坑,不过没关系,谁厉害谁就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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