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和闺蜜嫁进侯府吃瓜看戏(穿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0章


第20章

  沉默, 沉默是此刻的新房。

  仿佛天上有神仙路过一般,屋内众人齐齐被按下了静音键。

  裴景淮和沈令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动作。

  裴景淮手里甚至还紧紧握着挑盖头的秤杆。

  ……沈令月很怕他下一秒砸到自己脑袋上。

  不是, 怎么没人提前告诉她一声, 裴二居然长这样啊!

  跟他哥裴大的气质也差太多了吧?

  沈令月怀疑自己一定是饿太久饿出幻觉了,笑死, 大胸哥怎么会穿着新郎的喜袍呵呵呵……

  视线自他英俊飞扬的眉眼缓缓下移,圆领袍束缚着的喉结微微滚动,再往下是被衣料勒得鼓鼓的胸口……

  这个弧度,她不会认错的!

  完了完了完了。

  沈令月:家人们谁信啊, 人还在,魂儿已经走了半天了TAT

  裴景淮也在盯着沈令月,眼睛眨也不眨。

  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这就是那个爬树逃婚的“倪小蝶”!

  “我娘要把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的人……”

  “不……人……”

  那张被蹭的灰扑扑的小花猫脸,倒是挺会骗人。

  后来他派人把整条甜水巷反复犁了五遍, 地皮都要挖出三尺深, 也没找到有这么一户姓倪的人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今儿个自投罗网来了。

  裴景淮咬了咬牙,握着秤杆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发出细微轻响。

  他肯定沈令月听见了,不然她的身子不会突然哆嗦了一下。

  呵, 现在知道害怕了?

  裴景淮没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

  都说凤冠霞帔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一天,这话倒是没说错。

  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粉, 不像刷墙似的涂了厚厚白粉,似乎只是轻轻扫了一层,仔细看还能瞧见细小的, 淡金色的绒毛,像个没洗干净的大桃子。

  头上顶着镶满珍珠玉石的巨大凤冠,可再闪耀的珠宝,也不及她眼中波光粼粼的明晖。

  哦,原来是快被吓哭了:)

  她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就像逃跑的猫又重新回到笼子里。

  裴景淮自今早起床就一直冷着脸,此时突然笑了一声。

  气的。

  “哎呀,新郎新娘子互相都看呆了,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一瞬间,新房内又恢复了喧闹,吉祥话不要钱似的漫天抛洒,将气氛烘托到了高潮。

  有年纪大些的嫂子笑着推了裴景淮一下。

  “外面那么多客人还等着你去敬酒呢,等晚上的,让你呀好好看个够!”

  裴景淮放下秤杆,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领口。

  奇怪,扣子没开,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她在盯着看什么?

  算了,晚上回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拷问。

  他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冲她恶劣地勾起唇角。

  “你给我等着。”

  “哦~~~~!”

  起哄的亲友都快把房顶掀上天了。

  更有几个裴家旁系子弟,彼此挤眉弄眼,想要听壁脚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令月……沈令月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全靠意志力在强撑。

  你们在起哄个什么毛线球啊啊啊没听到他让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吗……

  亲友们随着裴景淮一起浩浩荡荡地出门去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令月肩膀一垮,绝望地向后一倒,瘫在床上。

  青蝉和霜絮总算找到机会,端着洗脸盆和毛巾进屋。

  “小姐快把妆卸了松快松快,一会儿再吃点东西……咦?”

  沈令月死鱼眼望天:“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青蝉:?

  看把小姐饿的,都说胡话了。

  她和霜絮上前把人扶起,直接按到梳妆台前,开始全自动卸妆。

  青蝉手上动作不停,也没耽误她叨叨。

  “逃什么婚呀,我刚才瞧见姑爷了,又高又俊,真气派!”

  就姑爷这样的身板,搁在她们老家村里,那就是丈母娘最爱的,一天能犁十亩地的好女婿!

  霜絮难得附和一次:“虽然是圣旨赐婚,倒也不算……”

  不算乱点鸳鸯谱。

  刚才两对新人拜堂的时候,她和青蝉就站在边上观礼。

  裴家两位公子,气度长相迥异,但也是芝兰玉树,各有千秋。

  昌宁侯府的风水养人啊。

  青蝉眼珠一转,吃吃地笑,凑近沈令月耳边。

  “家里那些成了亲的管事妈妈,一喝酒就爱说浑话,她们说呀……找男人就要找壮的,会疼人呢。”

  沈令月:……

  还疼人呢,她今晚怕不是要死在床上……

  想笑,又赶紧憋住。

  可恶啊沈小月,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你怎么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可是那不是别人,是她做梦都馋了好几回的大胸哥……

  吸溜。

  青蝉看到沈令月擦了下口水,默默加快了手上动作。

  小姐一定是饿狠了。

  两个人七手八脚忙活了半天,总算把新嫁娘那华丽繁复的发髻打散拆下来,简单挽在脑后。

  沈令月又仔细洗了脸。

  早上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并没有给她画太浓重的妆容。

  她可不想顶着一张大白脸和大红嘴唇子,分分钟能去鬼屋兼任NPC。

  呼……这下总算能清清爽爽坐下来歇会儿了。

  不对,是想一想晚上怎么死。

  两个丫鬟都没有发觉她的异常,新娘子嘛,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家,冷不丁来到一个陌生环境,怎么忐忑都不奇怪。

  青蝉对霜絮说:“你留在这儿陪小姐,我出去转转,弄点吃的回来。”

  她长相讨喜,嘴巴甜,性格又活络,正适合跟侯府的下人们搞好关系,还能提前打听些内部情报。

  小姐要在侯府站稳脚跟,可全靠着她们呢。

  青蝉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了,还没过多久,便有人敲门。

  “二少夫人,现在方便进来吗?”

  沈令月示意霜絮去开门。

  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身后的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令月起身,试探地开口:“请问您是?”

  妇人唇角含笑,一点也不见外地拉住她的手,“好孩子,我是你姑母啊。”

  沈令月嫁过来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最起码要知道裴家都有哪些人吧。

  妇人一开口,她便在脑子里搜索资料。

  昌宁侯府最大的不是昌宁侯本侯,而是他母亲,裴大裴二的祖母,侯府的太夫人。

  太夫人有个小女儿,早年嫁给一个新科进士,随他赴外任,结果丈夫为了抗洪,亲自在堤坝上指挥,不慎被洪水卷走,落了个尸骨无存。

  太夫人心疼小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不由分说将她和两个女儿接回侯府,一住就是十年。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闺名裴玉珍,夫家姓董的小姑母了。

  沈令月连忙问了声好。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裴玉珍让丫鬟放下食盒,亲自将几碟小菜摆出来,体贴的道:“折腾了一天,饿坏了吧?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留出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点儿垫垫肚子。”

  沈令月刚要推辞两句,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她是真的饿了。

  裴玉珍也听见了,笑道:“好了好了,快吃吧。”

  “那就多谢小姑了。”

  沈令月没想到自己嫁过来遇见的第一个长辈人还怪好嘞。

  她坐下吃了两口,又问:“小姑是从九思院过来的吗?”

  九思院就是裴景翊的住处,取“君子有九思”之意。

  昌宁侯府至今还未请封世子,因此中路的世子院空置着。

  裴景翊住在东路的九思院,裴景淮住在西路的澹月轩。

  还挺巧,和她撞名了。

  沈令月在花轿里还偷偷吃了好几块赵岚塞在她荷包里的点心,坚持到现在都快饿晕了。

  燕宜那边,她继母必定不会想到这些细节,她又一向肠胃弱,只怕更难熬。

  如今裴玉珍来给她送饭,她自然而然想到了燕宜,便有此一问。

  按照长幼尊卑,肯定是先给大房送,然后才能轮到她嘛。

  然而裴玉珍听到这话却微微变了脸色,面上带出几分不快。

  “你管她做什么?九思院那边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有的是人上赶着巴结,哪还用我操心。”

  沈令月嚼嚼嚼的动作一停。

  啊这,她才刚嫁过来半天,就要进入战斗了吗?

  挑拨来得太快,她还没准备好呢。

  沈令月眨巴着大眼睛装天真:“我不懂姑母的意思,是说大嫂那边有祖母照看吗?”

  裴玉珍心里嗤笑。

  怪不得外面都说沈侍郎家里把这个小女儿宠的如珠似宝,果然是个缺心眼的。

  她换了一副慈和面孔,“姑母可不是那种爱背地里说人闲话的,谁让我一见了你就觉得十分投缘呢。”

  沈令月点头笑:“嗯嗯,我出门做客的时候,好多夫人都这样夸我呢。”

  裴玉珍:……

  客套两句你还当真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景翊的生母是清河郡主,她去世得早,老太太心疼景翊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直到六岁才肯松口让他搬去前院。”

  裴玉珍一副替沈令月操心的模样,“景翊自己办差争气,又是原配嫡长子,将来那世子之位还不是板上钉钉?我是替你着急啊,难道你就想一辈子都被那周家的丫头压得翻不了身?”

  沈令月装出害怕的样子,“那我该怎么办啊?”

  裴玉珍如愿见到她这副神情,满意了,意味深长道:“我来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趁着新婚这几天,找机会把大房的气焰压下去。别怕,这府里有我,还有你婆婆,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有些话点到即可,裴玉珍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她一走,沈令月就放下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霜絮,把这些吃的都拿出去扔了。”

  居然敢怂恿她对付燕宜,这什么人呐。

  而且很奇怪,裴玉珍明明是仰仗着亲娘怜惜才能住在侯府,不然她一个六品地方官的遗孀,绝对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可她不仅不和太夫人步调一致,反而站到了二房这边,还想挑动她和燕宜打擂台?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沈令月暗暗记下,到时候让青蝉出去打听打听。

  这边霜絮刚把饭菜收进食盒里,又有人来敲门。

  “二少夫人,奴婢是夫人身边伺候的祁妈妈,来给您送点吃的。”

  婆婆的人?赶紧迎进来。

  没一会儿,沈令月面前的桌上又摆满了。

  就是菜式有点熟悉,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怎么好像时间循环了一样?

  祁妈妈倒是很本分,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代表昌宁侯夫人孟氏关心了两句,便要起身告辞。

  沈令月叫住她,又问了一遍:“九思院那边也送了饭菜吗?”

  祁妈妈笑容不变,“自然。今日府里两位公子娶亲,夫人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否则怎么向宫里交代啊。”

  沈令月松了口气,她可不管是太夫人的人还是夫人的人,反正只要有人给燕宜送饭就行。

  同一时间,九思院,新房。

  燕宜面对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耳边是伺候太夫人的钱妈妈喋喋不休的絮叨。

  “咱们大公子命苦啊,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孤零零在府里长大,全靠自己争气,才有了如今的差事和地位。”

  “自古以来那后娘都是黑了心肝的,怎么会真心对待前头留下的孩子?有什么好处当然只想着自己亲生的。”

  “别的也就罢了,这世子之位是断断不能让给澹月轩啊!”

  “大少夫人放心,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谨守本分,抓紧生个儿子,她一定会让你们小两口如愿以偿。”

  “第一步就是要趁着新婚这几天,狠狠压下二房的气焰!然后尽快把管家大权抓到手里……”

  燕宜面带微笑,看似听的认真,早已神游天外。

  侯夫人是裴景淮的亲妈,应该不会饿着她亲媳妇。

  她可太清楚沈令月的胃口了,少吃一顿都能要了她的命。

  钱妈妈一边唠叨,一边嫌弃地把正院送来的饭菜推到一边。

  “您可千万不能被正院这点小恩小惠给收买了,谁知道这菜里会不会下了什么药呢!”

  饶是燕宜脾气再好,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给刚进门的新娘子下药,这也太刑了。

  好在钱妈妈没有盯着她吃完的意思,给燕宜洗脑了一通之后便告退了。

  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回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她从怀里神神秘秘摸出一本小册子,珍宝一般交到燕宜手上。

  “这可是老太太珍藏的生子秘方,只给了大少夫人您,二房那边才没有呢。”

  钱妈妈眼睛放光,戳着小册子的封面,“只要您学会上面的姿势和注意事项,哎呦,保证一举得男,三年抱俩!”

  燕宜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瞬间爆红。

  轻飘飘的小册子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林绮玉是继母,昨晚自然不会有什么婚前生理卫生小课堂,燕宜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没想到今天还是补上了这一环……

  送走钱妈妈,打发了周家陪嫁来的两个丫鬟,燕宜坐回桌边慢吞吞地吃着,味同嚼蜡。

  刚才挑盖头的时候,她只匆匆瞥了裴景翊一眼,看得并不真切。

  只记得他身材挺拔颀长,皮肤很白,眼神幽深,像两汪看不透的湖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也是,莫名其妙被赐婚了一个陌生人做妻子,换成是谁心情也不会好吧?

  燕宜上辈子也没什么感情经验,从小就被父母严格管束的她,做什么学什么都要听大人安排,早恋?不存在的。

  她记得自己上初中时,班上有男同学往她课本里夹了封情书,结果回家先被检查功课的妈妈发现了,第二天就冲到学校,把那个男同学叫出来毫不客气地批评一通。

  从那以后,班上的男同学见了她都绕道走。

  女同学也不和她玩儿了,聚在一起偷偷说她假清高。

  燕宜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她又不知道跟谁说,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后来她考上重点高中,班主任是她妈妈教过的学生,看她看得更严了,更没有男生敢打她的主意。

  她只有小月亮一个好朋友,是她乖巧听话了十几年的人生里,对父母做出的最大一次叛逆。

  哪怕爸妈觉得沈令月是个没有父母的怪小孩,成绩一般还不求上进,会影响燕宜的成绩,她也不肯听他们的话,只是从明面转到地下偷偷来往。

  直到二人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脱离了父母的掌控,燕宜才感觉到了真正的自由。

  但她还是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兴趣。

  除去上课、看书、做实验之后有限的空闲时间里,她只想和沈令月开视频打电话,听她眉飞色舞地讲最近看了什么小说,打了什么游戏,参加了哪些社团活动……

  她只是听着,就好像自己也参与了一样。

  如果没有这次匪夷所思的穿越,她想她会一辈子这样下去,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生活就很好。

  不过,有小月亮在身边叽叽喳喳,恐怕还是清静不了的。

  算了,不想这些了。

  就像她劝沈令月不要轻举妄动一样,燕宜很清楚她们必须嫁人,也只能嫁人。

  假如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没嫁人,大家会说她是没人要的老姑娘;

  假如一个二十五岁的妇人死了丈夫,大家会说真可惜,年纪轻轻就守寡了。

  世人对待已婚和未婚的态度就是如此双标。

  她们无法改变,只能去习惯,去适应。

  燕宜在心里安慰自己:能合理合法地脱离周家那个泥潭已经很好了。

  无论裴景翊对她怎样冷漠都无所谓。

  她嫁进来是为了和沈令月天天在一起。

  昌宁侯府前院,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裴景翊和裴景淮作为今天的两个新郎官,被一众亲友簇拥着挨桌敬酒,不知喝了多少杯。

  裴景翊皮肤白,此时整张脸都泛起一层淡红,那双平日里淡漠自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桃花眼也染上了潋滟水光,看着便多了几分风流多情。

  他喝了一杯酒,手腕一转示意杯底已空,刚要说话,眉头微蹙,身形不稳地摇晃了两下。

  贴身小厮漱墨连忙上前搀扶,“公子,您今日已经喝太多了,小的扶您去那边坐下歇歇……”

  话还没说完,裴景翊就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推到一边。

  “他不能喝,你们想敬酒的都冲我来!”

  裴景淮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坛子,仰起头吨吨吨喝了一大口,嘴角一抹,豪气冲天,“还有谁?”

  “二公子海量啊!”

  “来来,我敬你——”

  办喜事就图个热闹,宾客们见裴景淮是个能喝的,纷纷起哄着上前灌酒。

  一下子就把裴景翊晾在了一旁。

  漱墨面露不忿。

  二少爷怎么这样啊,今天明明是兄弟俩的喜宴,却显得他自个儿成了主角……

  他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轻哼一声。

  “他爱喝就让他喝去,公子,我去给您拿碗醒酒汤来。”

  消息很快传到后院。

  太夫人一听裴景淮自个儿跟客人喝的痛快,将兄长晾在一旁,顿时脸拉得老长,冲着儿媳阴阳怪气了一句。

  “小二倒是好酒量,怪不得平时没少往那些酒楼里钻。孟氏,你是怎么教儿子的,连最基本的长幼尊卑都不分了吗?”

  侯夫人孟婉茵连忙起身,“母亲,景淮绝无不敬兄长之意。他一定是,一定是怕大公子不胜酒力,误了今晚的良辰吉时,所以才替兄长挡酒……”

  她本就不善言辞,几句话说的结结巴巴,急得脸色涨红,很是窘迫。

  太夫人不依不饶:“你说小二是替哥哥挡酒?难道他今晚就不用洞房花烛了?”

  孟婉茵支吾着说不出话,暗自埋怨儿子没心没肺。

  那酒是什么好东西,非要喝,显着你了?

  裴玉珍眸光微闪,劝住母亲,“娘,大喜的日子就别发火了,大嫂都是要当婆婆的人了,您也要给她在小辈面前留点体面。”

  太夫人这才收了威风,依旧悻悻,“好像谁没当过婆婆似的。”

  别以为自己有了儿媳妇,就能挺起腰杆摆谱了。

  她还没死呢。

  孟婉茵如坐针毡,过了一会儿借着更衣的借口离席,叫来祁妈妈。

  “给两位少夫人的饭菜都送去了?她们可说了什么?”

  祁妈妈脸色有些不好,“二少夫人自是不必说,千恩万谢的,毕竟是您亲儿媳妇嘛。可九思院那边……奴婢刚走没多远,就瞧见老太太身边的钱妈妈也拎着食盒进去了。”

  孟婉茵叹了口气:“老太太一向偏心大公子,惦记着大孙媳妇也正常。”

  “不过,二少夫人倒是问了一句。”祁妈妈又道,“她问奴婢送去的饭菜,是只给她送的,还是人人都有?”

  孟婉茵顿觉头疼,早就听说周、沈两家的姑娘是互不顺眼的死对头,这才进门第一天,就要攀比上了?

  可她作为侯府主母,总不能太偏心自己亲儿子,明面上还是要端水的。

  她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吧。”

  要是让她天天一睁眼就给两个儿媳妇断官司,她,她宁可把自己关起来陪猫玩儿!

  “不吃了,走,回屋喂绒团儿去。”

  沈令月吃饱喝足,又洗了个澡,趴在床上睡了一觉,再一睁眼,天都黑了。

  新房里点起了粗长的龙凤喜烛,照得满室通明如白昼。

  据说这喜烛要燃到天明,预示着新人白头到老。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青蝉:“前院的宴席是什么时候散的?”

  “听说一直闹腾到了未时,侯爷才发话让散了。”

  青蝉这一下午也没闲着,出去和澹月轩伺候的丫鬟小厮套了一圈近乎。

  她笑道:“他们说咱家姑爷被灌了好多酒,到最后都不是一杯一杯地喝,而是直接上酒坛子了。”

  沈令月眼睛一亮:“他喝醉了?”

  醉了好啊,最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忘了“倪小蝶”才好呢!

  青蝉在沈令月期待的目光中,憋笑摇头。

  “姑爷一直喝到散席还稳稳站着呢,只不过身上沾了酒气难闻,说是要先在前院洗漱打理一下,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青蝉见她身上还穿着寝衣,便问:“小姐要不要再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沈令月有点抗拒,怎么说的好像要她洗干净了等他回来似的……

  她找借口,“我才睡醒,又饿了,你去给我找点东西吃。”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青蝉没多想,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沈令月走到梳妆台前,桌上的妆奁盒子是她的陪嫁,今天跟着送亲队伍一块搬过来的。

  她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素色小瓷瓶。

  上次让何融去买的chun药还没用完,后来她又让他去弄了点蒙汗药。

  原本想着要是她嫁的男人太差劲,实在下不去嘴,那就直接一把药药倒了,坚决不委屈自己。

  可是现在嘛……事实证明男人不但很可口,手感也很亚米……

  但是他要命啊!

  沈令月脑内斗争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一把抓起小瓷瓶,藏在袖子里。

  不管了,还是先药倒了再说。

  这时青蝉忽然跑回来,语气惊喜。

  “小姐,姑爷从前院回来了,还让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菜,要和您一起吃呢。”

  沈令月:!

  她手忙脚乱跑到屏风后面,胡乱拿了两件平常在家穿的衣裳套好。

  裴景淮已经到了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也不催促,就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青蝉拉开门,冲他小心地点了点头。

  “姑爷,可以进来了。”

  裴景淮进了屋,见沈令月已经换下耀眼光华的大红织金嫁衣,上身桃红色绣燕草纹竖领小袄,下着一条鹦鹉绿底花间裙,素净的小脸,一头黑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站在床边,双手交叠,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绑了嘴的鹌鹑。

  裴景淮更想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爬树偷听的劲头呢?

  他只装作不知情,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敲了敲桌面。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沈令月磨磨蹭蹭挪过来,坐在他对面最远的位置上,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青蝉和霜絮端了酒菜碗筷过来摆好,正要给二人布菜,裴景淮一抬手。

  “都出去吧,今晚不用你们伺候。”

  青蝉抿唇,憋着笑蹲了蹲身,“是,奴婢今晚在外面值夜,姑爷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成。”

  来之前刘妈妈都给她们培训过了,今晚一定要打起精神,热水时刻准备好了。

  别,别走啊……

  沈令月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丫鬟退出房间,青蝉关门时还冲她挤眉弄眼。

  门一关,裴景淮就变了脸。

  “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等我用些手段?”

  沈令月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夫君……想听我交代什么?”

  “还装?”裴景淮挑眉,“需要我提醒你吗,倪小蝶姑娘?”

  “我可以解释,真的,这完全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沈令月绞尽脑汁拖延时间,主动拿起酒壶,“要不我们边喝边聊?”

  裴景淮刚要阻止,就听她自说自话,“不行,夫君今天喝了太多酒,还是换成茶水吧。”

  她拿起酒壶起身,走到放茶壶的圆桌旁,侧过身子背对裴景淮鼓捣着什么。

  裴景淮没出声,只是抬手将梳妆台上的铜镜稍微调整了个角度。

  烛火明亮,铜镜清晰映照出沈令月的动作——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出塞子,往一只杯子里倒。

  可那瓶中粉末似是受潮结了块,半天也倒不出来。

  裴景淮在镜中看着她急得直跺脚,面色狰狞地加大动作幅度,甚至还敲了两下瓶底……他掐了一下大腿才没有笑出声来。

  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想给他下药?

  沈令月拿着两个杯子回来,裴景淮连忙收起笑意。

  “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令月眼神示意,“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在前面喝了不少醒酒汤,我不渴。”

  裴景淮换了个姿势,支起一条长腿,身子微微前倾,黑眸直直盯着她。

  “我现在就想听你说点儿什么,我的夫,人,嗯?”

  面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脸,她可耻地动摇了。

  啊啊啊美色误我!

  沈令月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大喊:“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要杀人灭口,我是疯了吗还会把真名告诉你!”

  “你担心我会杀人灭口,证明你当时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裴景淮眸色幽深,“你——”

  沈令月立刻指天发誓,“我谁也没说,真的,回家我就全忘了。”

  她冲他笑得灿烂:“你看,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我肯定不会告发你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裴景淮沉默不语,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理由。

  沈令月刚松了口气,他突然又问:“你为什么会在那座废宅,还爬到树上去了?”

  这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如实道:“那家隔壁住着我大姐夫的外室……哦现在不是了。”

  瑶娘很讲信用,说跟韩志焕断了就断了,她那大姐夫还失魂落魄了好一阵。

  然后大姐安排在平西伯夫人院子里的那个丫鬟就趁虚而入,在韩志焕最寂寞无助的时候成功上位,如今已经是夏姨娘了。

  裴景淮无语了下,板起脸警告她:“你骗我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下不为例。以后不许乱跑不许爬树,更不许……”

  不许扑到别的男人怀里!

  他越想心里越不舒服,万一那天在树下接着她的不是自己呢?

  她是不是好像还摸了他一把……

  裴景淮瞪圆了眼睛,有句话在唇边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哼,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跟她一般计较。

  裴景淮不愿意承认,其实“倪小蝶”从长相到性格,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他才会让人去甜水巷反复打听,找不到人后又生了好几天闷气。

  如今“倪小蝶”摇身一变,成了他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人,难道这不该高兴吗?

  裴景淮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夫君,我知道错了,就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赔罪?”

  沈令月见他半天没说话,又主动端起茶杯。

  裴景淮见她几次三番催自己喝茶,又想笑了。

  “喝茶多没诚意。”他咧嘴一笑,白亮整齐的牙齿十分显眼,“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今晚还有件事没做?”

  沈令月紧张的结巴了,“什,什么事啊?”

  不是吧这么快就要进入正题吗她还没准备好啊啊啊……

  裴景淮理所当然道:“喝交杯酒啊。”

  他拿过酒壶,重新倒了两小盅酒,然后起身,“我去洗个手。”

  好机会!

  沈令月赶紧拿出小瓷瓶,如法炮制,往裴景淮那杯酒里下药。

  结果刚才怎么倒都倒不出来的药粉,哗啦一下冲出来,几乎要把酒液淹没。

  沈令月:!

  她连忙用筷子往酒杯里搅了搅,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连忙坐好。

  裴景淮坐下,刚拿起酒杯,又放下。

  沈令月:……又怎么了?

  他偏过头,耳尖微动,看向西边的窗户,“外面好像有人。”

  窗户是开着的,支着一道缝,裴景淮捻起两颗花生米丢出去。

  “哎呦!”

  窗下传来呼痛声,听声音像是几个半大少年。

  裴景淮抬高声音,语气冷厉:“爷的墙角也是你们能听的?赶紧滚。”

  “二哥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脚步声和讨饶声渐渐远去,沈令月看着窗外,心有余悸。

  妈耶,幸好他们刚才没真的做点什么……

  裴景淮敲敲桌面,提醒她回神,“该喝酒了。”

  沈令月一转头,手里被塞了个小酒盅。

  裴景淮拉着她到了床边坐下,举起右手,示意她靠过来。

  沈令月咽了下口水,举起酒杯,慢慢凑过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怀疑裴景淮也能听到她狂跳的心脏。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搭上去,和他的胳膊打了个结。

  男人的手臂很结实,靠上去硬硬的,估摸着一拳能打她十个。

  沈令月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其实也红着耳朵。

  她身上香香的,不知道擦了什么,但是很好闻,让人还想再多闻一些。

  “那个……”

  沈令月试图缓解一下气氛,没话找话道:“你不打女人吧?”

  裴景淮:……

  他稍微用了点力,将她整个身子都往自己这边带,凶巴巴道:“快喝。”

  二人便以这种别扭的麻花姿势,各自喝了手里的酒。

  滋溜……

  沈令月咂咂嘴,侯府的酒怎么跟家里的不太一样,有点过于醇厚了。

  她喝了酒赶紧松开手,作势要往桌边走。

  “酒也喝了,还是先吃点东西……”

  没走两步就被人拽了回来,轻轻一推,倒在宽大的床榻上。

  “急什么,你很饿吗?”

  裴景淮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慢慢解着扣子。

  沈令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木偶一般,眼看着他脱了外袍,随手丢到屏风上。

  裴景淮身上只剩一身月白色的里衣,暗花绸纹,材质轻透。

  重点:透。

  他抬手解下床帐,层层纱幔垂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燃得正旺的龙凤喜烛。

  架子床内的空间忽然变得狭小昏暗,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日爱日未。

  沈令月一骨碌爬起来,飞快挤到床角,还不忘扯过被子。

  裴景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令月心中叫苦不迭。

  她明明放了那么多蒙汗药,怎么还没起效?

  只能再拖延一会儿了……

  她磨磨蹭蹭凑过来,脸红红的道:“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岳母大人没提前教过你?”

  裴景淮问了一句,又轻咳两声,装作老成地安慰:“夫妻之间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他低头,寻到沈令月的手,拉过来,一把握住。

  她的手又小又软,一整个被他裹进掌心还有富余。

  有点凉,还有点抖,她在害怕?

  裴景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一热,忽然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给你摸。”

  沈令月:!!!

  谁懂啊,自己的手好像突然就找到家了呢:)

  她按在他胸口不敢动,裴景淮也紧张的不敢动,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于是沈令月就感觉到手心里滚烫的皮肤在一下一下地轻微跳动……

  她壮起胆子轻轻抓了一把。

  硬中带软,很奇妙的手感,摸起来跟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沈令月像是得了什么新玩具一般,好奇地到处捏捏按按。

  裴景淮双手靠后撑在床上,也不动,只看着她新奇又兴奋地到处探索。

  只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的手碰到哪里,哪里就像是点起了一团火。

  他眸色渐渐幽深,开口时嗓音微微沙哑,“可以停下了。”

  沈令月正玩得过瘾,她才不承认自己已经有一点点醉了,在犯迷糊,只当没听见,继续戳戳戳。

  裴景淮忍无可忍,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掀到被子上。

  他凑近她,在她散发着香气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然后……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沈令月头一歪,似是失去了意识,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裴景淮:……

  他黑着脸下床,找到沈令月用过的酒盅,指尖蘸起残酒舔了一口,细抿了两下,气笑了。

  她费尽周折,又是换茶又是换酒的,就为了给他下点儿蒙汗药?

  裴景淮回到床边,撩起帐子。

  沈令月已经完全睡着了,四仰八叉地摊成一张饼,仔细听还打起了小呼噜。

  听说新娘子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估计把她累坏了。

  裴景淮心中绮念全消,认命地替她剥去外衫,团吧团吧塞进被子筒里。

  他俯下身,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突然伸出手,盖上她的脸蛋。

  小小的,圆圆的,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这么一看,成亲似乎也不算坏。

  他转身去了隔间冲澡。

  来日方长,这只蝴蝶已经落进他的掌心,便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月崽:就是死,我也要做个色鬼!

  下一秒:ZZZ……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