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再见……

　　这么快就再见了？

　　姜娰看着陆肃夜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回来了。

　　而在他身边,粉色的雨中，还站着另一个身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但在未被包裹住的手臂和脖颈处，泛着金属质地的光泽。

　　继续往上是他的脸。

　　姜娰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望向萧凉和顾忘。

　　在确认他们的目光, 也都停在这个突然出现在塔楼上的男人身上后, 她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都看得到他。

　　姜娰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自己身边的男人吸引。

　　陆肃夜无奈地别过眼睛。

　　正如他刚才见到他那样, 他们都一样地惊诧。

　　深入黑雾毒云内部, 陆肃夜用闪电劈开了一条道路。

　　没花太多功夫,他到达了白岚的胸腔之中。

　　在那颗巨型布满触手的黑红色心脏面前停下，他将手中的粉色心形水滴送了进去。

　　水滴倒扣，如同沙漏，等到外部隔绝容器中的液体全部融进白岚的血肉中后,它就会从内部,直接向外炸开，和这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尸团,一同化作灰烬。

　　而他要做的, 就是保证万无一失, 直至最后一滴液体，渗入其中。

　　即便心中仍存求生的意志，从外部到达内部的时间，也不足以支撑他在做完这一切后, 还能以同样的途径返回。

　　所以，他干脆原地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他不知道北区的人到底是怎么研究出这种毁天灭地的武器的，但是,相信这一切都和他送过来的弟弟的笔记，还有姜娰有关。

　　他很庆幸，他当时做了这个决定。

　　或许，这对于他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逼近。

　　直到——

　　他发现，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真的有个人，来到了他身边。

　　而且，还是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记忆交叠。

　　-明都福利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同样性别，同样的年纪，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边是被捧在手掌心衣食无忧的富贵小少爷，另一边则是自小就被抛弃，无人在意的可怜孤儿。

　　陆家父母想要再收养一个孩子的决定，纯属偶然的心中感怀，其实他们本来想再收养一个小女孩，但刚进福利院没多久，他们就见到了这个躲在墙角偷偷打量他们，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目光定定落在小少爷的身上，他穿得好漂亮，长得也好好看，他一只手被妈妈牵着，一只手被爸爸牵着，好幸福……

　　灰暗的眼珠里，透出敏感的自卑，小男孩的羡慕无以复加，他就一直盯着这个小少爷看，希望能将这一切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他幻想的美梦。

　　而小少爷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是，和其他他们刚才见过的小孩相比，这个小男孩看他的眼神，仅仅只有羡慕与渴望，却没有任何引人不适的那种掩饰不住的嫉妒。

　　人生有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小少爷仰起头，摇了摇母亲的手。

　　“我们带他走吧。”

　　-

　　“他是谁！？”

　　陆家别墅里，传来一声童稚的尖叫。

　　这天，被保姆抱在怀里的小小少爷在见到父母和哥哥领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回来后，止不住的敌意毫不避讳地展露。

　　彼时，来自福利院、但现在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理了头发，换上新衣服新鞋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了。

　　经过打扮，他和原本生活在这个家里的有钱人家的小孩，几乎没有区别，他正式成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也闯入了这个不好伺候的小小少爷的生活。

　　“小星乖，以后，他也是你的哥哥了。”

　　女主人轻轻地抚摸这个家最小的孩子的脑袋，多一个哥哥就多一个人疼爱他，难道不好么？

　　可是，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独自站立的小小少爷根本不想再多一个哥哥，这样一来，父母的爱又要多分出去三分之一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而哥哥的注意力也会被夺走。

　　他才不要家里多一个人出来，他不听妈妈的安慰，只是一味哭闹撒泼，

　　“我不要！让他滚！！”

　　但是，既然已经把小男孩领了回来，就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这对于生活在福利院里的孤儿小男孩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况且，他一直都很乖，非常讨人喜欢，可以说，这个家里，除了小星很讨厌他，其他人都对他没有意见。

　　所以，陆氏夫妇不可能仅凭小儿子不愿意，就把他送回去。

　　而小男孩自从离开了福利院，也在尽力融入这个家，他凡事谨小慎微，有着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沉稳与懂事，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只不过，无论他如何想尽办法努力讨好，却始终无法赢得这个小小少爷的友谊。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命题。

　　谁让他和他的哥哥两个人站在一起，才更像是陆家的一对兄弟。

　　后来，陆家大祸临头，三人侥幸躲过一劫。

　　多年隐忍，大仇得报。

　　正常人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

　　夏夜庭院，入目皆是灿烂的星光。

　　陆肃星还泡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家里只有陆肃夜和景城。

　　酒过三巡，意识模糊。

　　“**，终于能找女人了！”

　　陆肃夜原形毕露。

　　鬼知道他忍了多久。

　　“有喜欢的？”景城瞥了他一眼。

　　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

　　他说了几个他知道的名字，每次他去找他，总能见到她们看他暧昧的眼神。

　　“不喜欢。”

　　陆肃夜古怪地看了一眼景城，反问，“你喜欢？”

　　景城：“……我为什么会喜欢？”

　　毕竟，这些都是陆肃夜潜伏在那个帮派里能接触到的女人。

　　而他每天几乎三点一线，除了在外面打工，就是回来照看陆肃星，要么就是去陆肃星的学校。

　　虽说也有收到过纸条，但他俩的观点竟然出奇一致，在报仇成功之前，绝不考虑感情的事情，以免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景城觉得，说不定他认识的人里，就会有适合陆肃夜的女孩子，他也好给他介绍一下。

　　毕竟，帮派里混社会的和高校里搞研究的，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既然提到了，借着酒劲。

　　陆肃夜：“@%（加密语言）%￥……”

　　景城：“……”（有够直白）

　　陆肃夜：“你怎么不说话？”

　　景城突然笑了，

　　“我们以后该不会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吧？”

　　“会吗？”陆肃夜挑眉。

　　他们一起长大，少年时又有着类似的经历，志趣相投，其实还真说不定。

　　“如果未来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于我们之间，”

　　醉意中夹杂着清醒，陆肃夜的表情无比认真，“要是你先喜欢上她，我绝对不会跟你抢。”

　　“我也是！”景城义正言辞。

　　兄弟妻，不可欺。

　　-

　　“跟我走。”

　　熟悉的声音响起，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至少有一个秋天，再加上一个漫长的冬。

　　景城会再次出现，说明他从极地圈那个尸洞里逃出来了，不仅如此，被砍掉的四肢由金属重新铸造，躯干和面部缺失的沟壑，也被填平，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剥落了部分人类的皮肤，露出本来骨架的机械人终结者。

　　而他的精神力，就陆肃夜能够感知到的能量，已然超出先前数倍……

　　变强了。

　　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毫发无伤地来到毒云的核心地带。

　　然后对他说，他要救自己出去。

　　听到这句话——

　　陆肃夜的心口仿佛憋闷着一股气，堵得他快要爆炸了。

　　要是他们还是兄弟，那景城来救他无可厚非。

　　可他们多年的兄弟情谊，早就随着景城断掉的四肢，一同葬送在了冰冷的茫茫雪原之中。

　　景城已经被他杀死过一次，不管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活了下来，现在的他们，已然互不相欠。

　　“你不用这样。”

　　对于景城的帮助，陆肃夜漠然拒绝，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而景城却不这么想。

　　他缓缓开口，

　　“那一次，就当我为自己的行为向公会赎罪。”

　　姜娰想要离开的那个秋天，也是他想要把她从公会里弄走的那个秋天。

　　他告诉自己，为了陆肃夜，为了公会的未来，必须把这个女人弄走，不能让她害到他们……

　　于是，在这样一种强烈信念的支撑下，他带她走了。

　　就这样，他一直带着她，寸步不离地“看”住她。

　　但谁又能知道，一切为了兄弟，为了公会，那样一个冠冕堂皇、光辉伟大借口下的虚假表象，是否能一辈子遮掩他内心深处，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占有私欲，永远不被人知晓。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受到良心道德和疯狂欲望的双重煎熬，却是他每日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痛苦折磨。

　　他为了什么兄弟？为了什么公会？

　　哈，他分明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自己，搞疯兄弟，整垮公会。

　　哪怕，在俘获姜娰的心后，他没有真的付诸实践，得到她的身体，但也只是因为忌惮戒律，而非他不想。

　　甚至，他差点就这么去做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他脏得很。

　　“这一次……”

　　景城看着陆肃夜，目光回到了久远的年岁，那个酒醉的星空之下，

　　他道出他如今来救他的原因——

　　“是为了我违背的承诺负责。”

　　当时玩笑似的戏言，成为了束缚他的枷锁。

　　在她蓄意勾引他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过去的时间不会再来。

　　没有机会给陆肃夜去实践，如果是景城先碰到的姜娰，他会不会违背承诺，将兄弟喜欢的女人，不可染指的约定，抛诸脑后。

　　但这件事的确发生在景城身上了。

　　他违背了承诺，也让他自己失望了……

　　只是，他并不后悔他的所作所为，他早就说过，他愿意为她而死。

　　而他，也在那个冬天，为自己的背义，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尘归尘，土归土。

　　在极地圈冰冷的尸洞中重生，拼尽全力回到爱人的身边，在还完他欠下的东西后，就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去阻止他爱她了。

　　所以，他来了。

　　-

　　超S级的急速异能者都没有办法在爆炸的途中逃脱，而空间系异能者可以。

　　面对昔日变成了死敌的兄弟的拯救，陆肃夜内心复杂。

　　“你就不想看看，她要是再见到你时，会是什么反应么？”

　　这是景城最终打动他的那句话。

　　陆肃夜选择了接受。

　　这也代表，今后他们的恩怨与情义一笔勾销，自此变成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景城使用空间跃迁，把陆肃夜一起带了回来。

　　这里是毒云的核心，比异变的尸洞空间，还要诡谲的存在，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能够无视空间。

　　他们沐浴在这场净化黑雾的粉色雨幕中……

　　-

　　回来的第一眼，姜娰看到了自己。

　　又惊又喜，不负期望。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他身边的男人牢牢吸住。

　　陆肃夜：“……”情理之中。

　　她现在，最爱他。

　　极其熟稔地打开空气门，姜娰从里面跑了出去。

　　顾衍：“……？”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姜娰激动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男人的嘴角上扬，“不是梦。”

　　他用力地回抱她，让她感受他身体的温暖，他的嗓音温柔，像他一贯对她的好脾气和宠溺，“是真的。”

　　“景城……景城……！”

　　姜娰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根本停不下来。

　　不懂[死去的白月光回来了]的杀伤力有多强的男人，全都有难咯。

　　不过就算懂，也没什么用。

　　两人紧紧相拥，身后的另外三个男人，俨然成了背景板。

　　景城从姜娰的脖颈间微微抬起下巴，余光扫了一圈背景板们。

　　离得最近的陆肃夜自不必说。

　　原本就黑的脸，现在看起来又黑又臭，阴沉得可怕。

　　陆肃夜：“。”这明明应该是我的高光啊……

　　还有之前站在姜娰身边双手抱臂，浑身冷得冒冰碴子的冷酷男人，眼神也相当危险。

　　等等，这双眼睛。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

　　景城：“……”前男友？

　　萧凉：“……”哥哥？

　　比起萧凉刺骨的寒意，最后剩下的那个男人，眼神则要炽烈得多，恨不得化身怪兽朝他喷火。

　　沉痛地看了看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姜娰，又愤怒地瞪向正露出一只眼睛懒懒打量他的自己。

　　顾衍：“！！！”气到想吃人了。

　　你***是谁啊！ ？

　　而景城直接无视了他，侧过脸，亲了一口姜娰的脸蛋。

　　十分淡定的，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