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庶女上青云》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5章
前一夜和丫鬟们絮絮叨叨聊天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却还要早起。
今日要去邕宁侯府郑家做寿,邕宁侯老夫人恰逢七十大寿,在玉泉山自家别苑宴请诸人,因着侯府想将庶次子与五娘子议亲,因此特意请了太太前去赴宴。
太太一早就过来装扮五娘子,一会在她额发簪一枚赤金钑海棠花钏,一会拿一对金镶红宝石白玉镂空镯给她套手腕上,又嫌左右掩鬓的图案都是赤金,太对称显得呆板,自己挑了一个紫水晶葡萄左掩鬓,紫水晶松鼠做右掩鬓,没半会又嫌弃紫水晶不名贵,叫人换了紫蓝宝紫藤花蔓缠绕的园景掩鬓和紫金雕琢镂空的花丝镶嵌蝴蝶。
顾一昭笑眯眯揶揄她:“母亲与其担心在郑家跟前显得贫寒,倒不如担心撞到上官家说不清楚。”。
惹得崔氏单指戳她额发:“当真是嘴利,也不怕我一女两卖。”,又给顾一昭说明其中关系:“如今京中形势不明,哪家不是儿女多卖?别说我家,就是上官家自己也昨天才又相看了朱尚书的小女儿,大哥不说二哥。”
倒不是对彼此儿女不满意,而是太上皇和皇上还在掰手腕,又有三皇子余孽要革清,谁知道哪家什么时候就倒霉?但是儿女们年纪又都等不了,所以便都三心二意,都想找个万全的亲家。
顾一昭伸手将她髻正中挑心的红宝石扶正,笑道:“母亲也莫心焦,总归是姻缘由天定。”
她已经盘算清楚了,先看看这几家儿郎心里有数,再磨磨叨叨等个几月,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的博弈怎么也能尘埃落定,也正好用这几个月考验下人心,若对方不愿意等几个月也正好提早看清。
郑家的宴席办在玉泉山,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出了取灯胡同、惠民药局、天师庵草厂,又出了西直门一路往西直奔城外去。京城内寸土寸金,是以这些勋爵人家都在郊野有大庄园,平日里举办大宴席也常在城外。郑家这座庄园就极其宏伟,主体建筑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周围有若干楼阁亭台绕着各处花木园林而建,有点当初顾家在苏州的府邸。
崔氏点评一二:“不愧是老牌勋爵,这一饮一啄颇见功夫,单是那蔷薇花上系着驱赶鸟儿的金铃铛就值得穷苦人家过一年。”
又惋惜:“可惜阮氏没来,否则也能亲眼替你把把关。”,顾一昭笑道:“等落定了大概再让她选也来得及,听说她这几天小日子,正受煎熬呢。”,后爹忽然升职成了指挥使,听说门庭若市,这节骨眼上娘自然是关门闭户,索性谁家宴席都不参加,否则来了郑家以后旁家怎么推脱?
崔氏看她一眼笑眯眯没说话,她还有些不方便给孩子说的话:听说指挥使待阮氏如珠如宝,自己亲手炖了补汤喂阮氏喝,上回阮氏私下里不小心说脱口,抱怨除了小日子其余的时间连走都走不动,说不定这会正喝着五红汤高枕在卧呢。
崔氏带着顾一昭下了马车,自有人前来服侍,郑家的一个媳妇子笑着迎接过来:“我家老夫人、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过奴婢,让奴婢一定不能怠慢了夫人。”
崔氏笑着颔首,口称“客气”,可心里却不大满意:若是真看重,理应是主家亲自来迎接,就算老夫人、夫人迫于辈分不能迎接,至少寻个年轻的世子夫人、少夫人来迎接。
郑家上下这么近百口人难道就忙到腾不出手来?哪怕是找个小娘子出来迎接呢。
顾一昭心里也有数:这恐怕是郑家在给下马威,毕竟与她说亲的郑申临不过是个庶次子,既不占长也不占嫡,作为当家夫人的当家主母自然没必要为他的婚事多费精力。
崔氏心想,这么比起来上官家倒算是诚意满满。可上官小少爷到底是个没官职的,不比郑申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四品的武官,听说还小有前程。到底女儿家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一直依靠着公婆赏赐,还是得丈夫能干才好。心里一时盘算起来。
等到了正堂已经坐满了人,郑家老太君端坐南靠墙下的红木罗汉床,两边坐垫靠腰皆是石青蜀绣滚明黄锦缎边,上面绣着南极仙翁、鹿鹤同春等吉祥图案,两边的玫瑰椅上坐着京城各家女眷。
崔氏就上前行礼,送了贺寿礼,说了些吉祥话,顾一昭也在旁边的紫檀木束腰杌凳上小心坐了半个屁股,以示晚辈的恭谨。
郑家老太君见她守礼,暗暗点头,将她当众唤到自己手边来:“好俊俏的小姑娘,且让老身好好看看。”,当众夸了她几句,拉着她的手不放。
崔氏心里明白这是在为不去迎接她们找补,心里也不大痛快,只含糊笑了笑。
待略做一会,侯夫人就笑着张罗大伙儿:“今儿且先各自歇息。”园子里各处备了戏,这几天不间断唱戏,待明天是拜寿的正日子,吃了寿酒才走。
顾家女眷被安排到一处幽静的溪水水榭旁边,清风吹起来,一岸边的雪白琼花簌簌作响,带着轻轻浅浅的植物气息。
看这住处倒不错,崔氏才稍稍平心静气了些:“都说低头娶媳,抬头嫁女,可不能落了气势。”,丈夫官职这些年不比苏州时顺畅,所以她比在苏州时多了些涵养功夫,但也有限。
惹得顾一昭偷笑。
崔氏瞪她一眼:“还笑,回头被两重婆婆折磨就知道哭了。”,她如今待五娘子实心实意,有些话也明说出来,倒像是亲母女。
郑家虽然势利眼,但管家的本事却不错,郑侯夫人早早在各处园林布置了各种顽戏:投壶、杂耍、女说书、相扑、空竹、抚琴、走马灯,锤丸、斗草、秋千,就连最偏僻的路边都备了走马灯,点燃后走马灯就开始自己旋转,里头各种戏文人物就跟动画片一样旋转,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可以说这座园林此时就像一座巨大的自助游乐园,端看你怎么玩,老年人有戏台听戏,中年人有琴棋书画,年轻人有投壶,小孩有秋千斗草,当真是老少皆宜。
下午时郑家又特意举办了射礼,请了男子们过来在场上射箭,请女眷们在遥遥远远的高台上观看。
男女从不同入口进来,两边一在高台观众席一在场内又不直接接触,但又能让青年男女们不着痕迹互相相看,所以就连礼教最苛刻的老夫人也要点头称是。
这场射礼是从宫中请了皇上的恩典所以有些步骤取自大射礼,类似现代的射箭比赛,除了各家儿郎参赛之外还有司正、司射充当裁判。
郑家老太君更是命人取来一枚翠玉所做的玉簪,笑道:“这是府中珍藏,今日老身拿来给孩子们做个彩头。”,诸人就笑“这可是沾了老太君的寿喜和福气了。”,下面打头的司射笑道:“这可不止一个儿郎,老夫人端得小气。”,老夫人调笑:“有这么多夫人,哪里要我老婆子一个人出风头?”
有她带头,在座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便也起身将手里的玉簪、钗环等用作头彩,一边笑骂郑家老太君:“个老货,自己做寿落个大方好名声,倒叫我们几个出血。”,惹得台上笑声涟涟。
还有糊涂人纳罕:“比试的都是男子,怎么拿来的彩头都是女子所用之物?”,被同伴扯扯衣袖,小声说与她知道:“你看那几个老夫人,不是有儿郎要比试就是要孙女要结亲,横竖都是一家人。”,原来一是给自家要比试的儿孙做彩头,二也是结亲家的意思。
这头彩倒是让比赛一下有了意思:要是自家输了比试,让外人拿走了自家祖母的信物,或是没拿走心上人府上的信物,那岂不是大大遗憾?
还有人议论起了郑t申临: “虽然是庶出但是是这一辈最优秀能干的。”
崔氏明白过来,侯府主母大约生气这庶子风头多过自己儿子,所以有心在开头挫挫庶子媳妇的威风。
而老夫人是觉得都是自己孙子,虽然不会当众拂了儿媳妇的面子,但也对庶孙媳另眼相看,所以在开头才会招顾一昭到身边,给庶孙挽回点颜面。
这还没嫁过去,单是这一点小事就已经百转千回,不敢想象嫁过去还要多少磋磨。
若是旁人家的庶女自然是攀附个好亲事,也不管她嫁过去多少波折,反正这是正经侯府,丈夫又有本事,就是娘家父亲都说不出来什么。甚至庶女自己都要感恩戴德这门好亲事。
可是崔氏仁厚,待五娘子跟自己亲生女儿一般,自然就不愿意这门亲事:嫡母气度狭小,老夫人和稀泥,还有未曾谋面的庶婆婆,这几重长辈斗法,只怕嫁过去的儿媳妇要受气不少。
她摇摇头。
既然决定了这门婚事不成就轻松许多,崔氏怀抱着出来玩的心态,吩咐五娘子吃吃喝喝玩乐,原本紧绷着的后背也松散了许多,斜斜靠在锦枕上看风景,倒是旁边有位贵妇还吩咐丫鬟给她送一个软垫。
崔氏接过软垫,看对方,认出了是萧辰的娘亲阚夫人,只觉一头雾水,可阚夫人笑笑指了指自己特意要来的贵妃榻,崔氏仔细一看,才见阚夫人身后也有个贵妃榻。在一干玫瑰椅中显得格外显眼。
原来今日夫人们都存着相看的心思,所以都正襟危坐,想要在亲家前头留个好印象,唯有她们这两位不打算结亲的懒懒散散,在旁边躲懒,做出个认真享受宴席的意思。
因此崔氏会心一笑,举起酒杯冲阚夫人举杯,只觉心有灵犀。两人就小声低聊了起来,一会功夫就聊到了《古今注》,说起了上古一些植物的雅称。
且不说她俩,那场上的儿郎们看见了重头彩都认真起来,那些文弱秀才讲究君子六艺,太学生有习射的练习,骑射本事也是要有的,武官们就更不用说,这几年朝政不太平,不管是京中还是四处平息匪患都要求一身武艺,因此摩拳擦掌,场面热火起来。
再加上时不时有看台上的女眷扇着小扇指指点点,笑声顺着四月的风吹过来,有些孟浪子弟,有心在女眷前头显摆,索性在马上耍起了花招,单脚挂在马镫上侧身挂于马侧,绕场快马跑一圈,耍起各种绝技,惹得女眷台上不时发出各种惊呼,倒有了些春日和乐的意思。
正说着,就见男子那边起了骚动,一匹毛光油亮的黑马当先,潇洒飞跨过栏杆,稳稳落到了场上,马上的人肩背笔直,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落拓,端得风流恣肆。
“那是谁啊?”女眷这边有人看直了眼。
“是萧世子,不,萧将军,听说因为他德高望重,旁人请他作司正,谁知他自己不大同意,直接脱了外裳就翻身上马来射箭。”那头早有嘴快的丫鬟从马场那边传来消息。
一下众人振奋:萧将军居然来了?他在辽东征战、又在安南传奇般死里逃生,还有剿灭倭寇、横行西域,样样都是了不得的传奇,早就已经褪去了世子这个血液里带来的称号,靠着自己闯出了一番天地,被京中这些贵胄子弟视作偶像一般的存在。
阚夫人也颇有些意外,略挑挑眉,似乎很惊讶,可随后又平静下来,从发间取下一枚通体无瑕的羊脂和田白玉所雕琢的玉簪,招招手唤来侍女放进了那盘彩头。
当即女眷们互相对视,都觉人心浮动:难道萧家今日也要择选媳妇了?
崔氏本对侯府婚事不大热心,靠在椅子上准备玩过这一天,此时也不由得挺直了身背,认真看向了赛场。
顾一昭也看见了萧辰,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萧辰的目光若有若无是往看台这边扫视,不过转念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只听司正大声宣布“比耦”开始后,在场的青年才俊们就自然而然分成了三组,这被称作“结耦”,分组时大家挨挨挤挤,都不大愿意跟萧辰一组:他身上的功夫可是杀出来的真本事,谁会想与他对上?
司射见状只好开口:“这三耦分出胜负后还要再次比拼。”,这才让分组顺利进行,每组开始比拼上射和下射。
轮到萧辰,顾一昭清楚看见他慢悠悠往高台这边扫视一眼后才又慢悠悠套上了扳指,戴好了护臂,才扭头去射箭。
执旌举起了佩刀指向了箭靶,若是偏东则是青龙,偏西是白虎旗,表示不中的黑色玄武旗也时不时飘扬,轮到萧辰时时时是大红的朱雀旗飘扬。
“嗖——嗖——嗖——”,毫无悬念,萧辰自然是拔得头筹。
跟他同组的人有所气馁,但萧辰笑着问他们几个:“看你们箭术不错,平日里也有练习?可在哪里当差?”,年轻人们立刻又激动起来:这不是一个难得的提拔机会么?因此都期期艾艾上前跟萧辰聊了起来。
顾一昭看着萧辰扭头过去,才觉自己身上轻松了许多,不知何时她搭着扇子的手早已经沾了汗水,赶紧擦擦手,装作认认真真看场上其他人比赛,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番射已经结束,“天地人”三组各自评选出了三名优胜者,互相比试一把,分了名次。
看台上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大约是那三人的亲友,那三人便也骑着马打马绕了看台一周。
五娘子一眼就看到萧辰骑在马上的身影,却不想他也在看自己,直勾勾毫不遮掩,五娘子面一热,迅速挪开眼神去看他人,手中小扇不由自主扇得飞快,似乎是怕热,还遮掩般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怎得这么热?”,叫身边的崔氏惊讶了一回:这才四月,哪里来的暑热?
挪开目光,却不小心看到了旁的,她认认真真再多看一眼,不由得惊讶,那骑在马上的第二人,不是前天大相国寺偶遇的僧人么?
他当时头发虽然剃光了,但没有戒疤,看着就很可疑,此时虽然有了头发,也正常束发,可也不确定是不是假发。
对方似乎也认出来了,微微眯着眼看向了五娘子,瞳孔猛然放大,眼睛微微眯起,眼看马都过了看台还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吓得五娘子心惊肉跳。
“比试最好的就是这位小郑大人。”台上也议论起来,又说起小郑大人如何英勇神武,如何年少有为。
是郑申临!
那天在大相国寺见到的僧人是郑申临!
往日闲聊的碎片浮上心头:郑申临在军中做事、老牌勋爵人家、族中小辈里最优秀的、优秀到被侯府主母忌惮……
扮和尚是他自己所为,还是背后还有家族的影子?
顾一昭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背后躲不开家族的授意,否则他们这种庶出子女绝不会贸然与家族抗衡。
那么侯府为什么要派庶子去扮和尚?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要侯府的少爷去剃光头?
这种老牌勋爵人家,历经数朝而不倒,有什么能用得上他们如此慎重出手的?
除非……
台上的司正开始起鼓,鼓生用力击鼓,鎚子狠狠敲击在紧绷的牛皮建鼓上,发出“咚咚咚——”的鼓点声。
声音紧张而急促。
顾一昭心里浮现出一种可能——
三皇子。
当初三皇子登基时名不正言不顺,许多老牌勋爵人家都反对,吃了挂落,邕宁侯府虽然没有站出来支持,但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可后来三皇子当政期间,许多人家都被斥责、贬谪,邕宁侯府却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是疑点:以三皇子狭隘心胸,怎么会轻易放过邕宁侯府?除非……
除非他们蛇鼠一窝。
若对方当真是为三皇子做事,那定然是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要灭口所有的知情人,而他适才领奖时候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想明白这一遭,顾一昭不由得大惊,只觉得自己后背浮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二番射的比试。
有人开始演奏音乐《狸首》,适才比试的胜出者要根据音乐节拍射箭,要确保射到箭靶时也能和着音乐。
这不仅要求命中率,还要求对乐律的把控,更要求对射箭距离的精准控制。
萧辰自然是箭箭命中,惹得大家都小小低呼。
顾一昭心不在焉,全部心思都想着如何解决这件麻烦事:是与父亲坦白,请父亲帮自己?还是先与郑申临聊聊,表明自己会装聋作哑?抑或先去找官府报官,来一个先下手为强,立下汗马功劳?
郑申临虽然不及萧辰,但也射艺了得,挟一搢三,箭箭连发,惹得看台上也跟着低呼。
其余人等也跟着分出了胜负,打头几人依次翻身上马,纵马往看台前过t来。
他们虽然还是衣着繁重,但因着适才出了汗,额发间晕湿,汗流浃背,整个人透着健康野性的色泽,纵马过看台,只觉蓬勃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惹得看台上的观众都不由得面红耳赤。
各家公子拿走了自己看中的彩头,有位孟浪些的,直接将自家祖母的玉镯拿过来,冒冒失失递给了旁边的侍者,对着看台上努努嘴:“给那位姑苏来的肖家娘子罢。”,惹得看台上惊起涟漪,夫人们捂嘴惊呼,小娘子们偷笑,老夫人们倒是笑得宽容。既然开了头,剩下的人就也拿了礼物,都分别指派侍者送给自己看中的小娘子。
顾一昭只顾着紧张,却不提防侍者也给自己一枝玉簪:“?”
侍者笑道:“是郑公子送来的。”
她声音不大,但因着大家都在关注此事,不由得都看了过来,顾一昭没有接发簪,只茫然抬头,就见那郑申临正骑在马上,直勾勾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只有无限的探究。
顾一昭心里一凉,知道对方也发现了。
她拿起扇子,装作含羞挡住脸庞,心里飞速想着解决方案。却没留意到萧辰本来看向这里,已经指着这边方向的手落了下来,跟侍者说:“先给我吧。”,将那枚玉簪揣到了怀里。
他倒不畏惧与人争斗,只是当众这样难免留下话柄,叫她一个小小庶女如何自处?
围观看热闹的观众们都觉得失望,原本今日是想看萧世子要垂青谁家,却不想没有了下文,不由得失望。
阚夫人倒老神在在,似乎并不惊讶。
既然分出了胜负,大家便也说说笑笑,一起去赴晚上的晚宴。
顾一昭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若是郑申临想要灭口,只怕这两日就是最好的机会。说不定现在正吃的这碗饭里面都下了药,毕竟这是郑家地盘,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郑家控制下。
她想吃完饭后就找崔氏坦白,借口肚子疼一起回家,难道郑家还敢当众杀害朝廷命官家女眷不成?
可没想到崔氏倒是跟阚氏聊得投机,下午就亲亲热热去阚氏所住的居所里去燃香清谈,说是回忆起了少女时期秉烛夜游时作诗作画的雅兴。
顾一昭只觉头大,但转念一想如今这时代路上没有摄像头,若自己与崔氏出了郑家门在路上被杀害才是无处伸冤,倒不如明日跟大家一起结伴回家,众目睽睽反而安全,如今崔氏住在阚氏跟前也能有个庇护。
她磨磨蹭蹭不愿意回到客人居所,只跟着女眷们一起作乐,横竖这宴席都各种节目,只要自己时时在人多的地方,就算郑申临想要灭口也无法。至于散席……
酒至三巡没见异常,倒是黄其的妹妹到了顾一昭身边,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告诉她:“我哥哥说,叫娘子小心郑申临,他适才酒醉时,松口说出打算向娘子提亲。”
这座酒宴是分了水阁,男女分坐两边,遥遥相对能隐约看见对方,但隔着纱帐和湖水,走到岸上也能相互聊天,黄家兄妹传递消息并不难。
顾一昭惊讶,随后了然。
青天白日郑申临想要杀死朝廷命官家女儿只怕是难,可是要娶过去再慢慢杀死,那可是有一万种办法。
先提亲,不管顾家答应不答应,都能暂且稳住顾家,免得顾家有什么异动。
也多亏了黄其,居然想法子将这消息传递了进来。
顾一昭冲黄其妹妹微微点头,感激一笑,叫她离自己远些。
为今之计……
为今之计……
她看着身后山茶捏着的手帕,眼看着对面楼上的男子们宴饮,酒席要散了,不由得苦笑: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此时夜已深,月亮西沉,酒席已散,虽然还有人不胜酒力先作告退,但还有不少人在孜孜不倦饮酒作乐,不知道谁弹奏起古筝,叮叮咚咚,又有人隔湖抚琴相合,格外雅致。但是此时酒宴已散去,大家也都依依不舍四散。
上官公子略有些微醺,从二楼晕晕乎乎下来,到走廊上吹吹夜风醒酒,就听得身后似乎有人唤了自己一声:“上官公子。”
他转过头,却见风雨连廊上空空荡荡,只有夜色晕染,空无一人,回廊下的月色照得荷花含苞落拓,哪里还有什么女子?
只有郑申临笑眯眯问他:“上官兄弟,往哪里去?”
上官公子不大愿意跟这个阴沉的庶子说话。自小这人就阴恻恻,爱耍心眼,跟条竹叶青一样,长大后更是不屑于他们这些没官职的人往来,今日又见他当众给五娘子递玉簪,简直是讨厌透了他。
所以摇摇头,含含糊糊道:“喝多了。”,看都不敢他一眼,又摇摇晃晃往自己的住所去。
眼见着他背影又消逝在了走廊那头,郑申临的目光重新变得冷峻,毒蛇一样的眼睛淬着幽冷的光,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寻人。”
顾一昭带着麦花从一从黄木香丛里跳进去,只觉得细密的黄色木香花已经将自己衣裳刮刺了个乱七八糟,却宾住了呼吸连半句都没有,只顾着跑路。
她适才想要趁着散场去求助上官,不管怎么样两人都还有几分情谊,只要上官开口将自己视作上官家的未婚妻,那郑家动手时就要掂量掂量,却没想到忽然冒出了郑申临。
她吓得拔腿就跑,现在只想赶紧去阚夫人那里寻找崔氏,两人一起商议对策。
还好麦花喜欢闲游闲逛,对这里地形略有些熟悉,两人一路顺着林地狂奔。
可走来走去过了几处庭院就迷了路。乌云遮住了月亮,落下雨来,远处近处的树丛花木都变得黑乎乎一团,不知道哪里藏着虎视眈眈的郑家人。
顾一昭带着麦花东绕西绕,只记得两人仓促过了溪流,繁花簌簌落了一身一头,耳环都被荆棘勾掉了,却还是绕进了一处回廊。
回廊尽头却没有灯,只站着一个人。
是萧辰。
白天射箭时的猎豹扳指盘在指尖,黄金底上镶嵌着细细密密的红宝,豹子眼睛却是明绿的祖母绿,幽幽在暗处泛着冷冷的光,他站在阴影里,走廊上雨点打进来,窗外芭蕉叶在雨中簌簌作响。
记忆里温柔儒雅的他似乎撕下了自己的面具,变得阴鸷冷酷。
风将他的麾衣下摆卷起来,后背挺拔颀长,像是藏在黑暗中的豹,蓄势待发。
“啪嗒”,他掀开了手中的火镰,
微弱灯火在指尖绽放,
他将火镰凑近她脸侧,顾一昭眼睁睁看见了自己的丝帕,那是打算送给上官的丝帕。
萧辰就那么举着那方丝帕,看着她。
“五娘子,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