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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顾介甫知道了厉宁隼与四姨娘的往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奇货可居。
厉宁隼虽然已经40岁了,但在顾介甫眼里,他至今尚未婚娶,女儿嫁过去就是从三品的诰命夫人,何况厉宁隼可是手握重权,想抄谁的家抄谁的家,这是个难得拉近乎的机会。
因此就提出了让女儿嫁过去,反正厉宁隼这么久都未娶亲,说不定对四姨娘还有些旧情在,自然是更加会照应四姨娘的女儿了。
他盘算来盘算去,就是没想到五娘子早已经将他的书房渗得底朝天了。这消息没过半天就送到了五娘子跟前,除了高升媳妇,还有个书房里伺候的哑巴小丫鬟也来报信——那小丫鬟是顾一昭从回京路上救出来的乞儿,亲妹妹也多受顾一昭照拂,自然早就投靠了顾一昭。
顾一昭知道后摇摇头,不予置评,先着实布置了一番。
顾介甫先是与自己的幕僚商量此事,谁知最亲近的一位幕僚孙智连连摇头:“史书里写过,前朝也曾有许多官员与权臣结为儿女亲家,初时风光无限,可亲家倒台他也免不了受牵连……锦衣卫虽宠逾华衮之赠,但蜂房水涡,恐怕顷刻就能倾覆,至时……”
顾介甫果然犹豫起来:这历来锦衣卫指挥使的确风险很大,今日还为皇帝手中刀,明日就为阶下囚,他结亲可不是想跟着厉宁隼倒霉。
孙智见顾介甫踯躅,自己悄悄松了口气。顾介甫忙于政务,下头这些门客这几年衣食住行都是由五娘子打理,自从五娘子接手后,他的待遇大大好转。
原来拿的银钱都是固定粮食,有时候经手的管事黑心些,还会收到陈粮坏粮,需要他自己去米铺将米换钱。
可自打五娘子接手,直接换成了银钱给他们,而且端午发粽子、九月送灶饭,春冬多了两身衣裳,而且看他母亲病了还出钱给他母亲求医问药。
这一番下来虽然没比从前多多少银两,但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何况门客梗着春秋以来的“风骨”传统都不会直接跟主家提要求要钱,可五娘子见他母亲生病亲自去求了顾介甫要了50两银子给他,让他母亲安然活了下来。
有这样救命的恩情,昨天五娘子来拜托他如何打消顾介甫念头时,孙智一下就应了下来:五娘子算是他半个恩人,帮她推掉一门婚事也不影响顾介甫前程,不算不忠义,所以他必然要全力以赴。
“是啊。”顾介甫的一位门生陈和也开口,“学生听闻指挥使大人虽得圣心,但朝中对他不满者甚众……谁不知暗中议论他手段酷烈呢?听说他树敌无数,平日里对他无法,可对他亲家就两说了。”
陈和也是昨日收到了五娘子的传信,他作为一介穷书生,多亏了五娘子引荐才能拿着大少爷的拜帖拜到了顾介甫名下,从此有了固定的门派,能得顾介甫庇护。
而且做了门生之后才发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顾介甫名下门生太多,哪里能轮到他出头啊?
是五娘子与他对谈,承诺今后等自己出嫁就将他请来做幕僚,若自己嫁了高官也能靠着夫家娘家的力量一起来提拔他。
陈和看中以后的利益,自然与五娘子相得益彰,帮她退亲这件事自然是鼎力相助。
连连阻挠,顾介甫那些心思也就消散了七七八八,心神不宁进了后宅,想与崔氏商量,崔氏闻言先是大喜:“小五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
可思忖片刻后就蹙眉:“老爷啊,您要为一个小庶女赔上自己清誉么?”
“?”顾介甫纳罕。
“正所谓清渭浊泾,老爷您素来被视作士林清流,若与厉家结亲,恐被言官非议,说老爷攀附鹰犬、有损清名……而且,陛下若疑心老爷与厂卫过从甚密,反而适得其反。”
崔氏温温柔柔给他端上一盏醇厚的杏酪酥:“我看啊,这婚事对五娘子而言是实惠之至,可您作为亲爹又没有多少好处,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小庶女牺牲如此?我们家的曦宁可没见您这般抬举呢!我看啊,您到底还是喜欢四姨娘。”
说着偏偏身子,很吃醋一般。
顾介甫好笑:“哪里呢?当然是我们的曦宁更受看重。我也不过是一说,哪里就一定让小五得这好处?”
崔氏心里松了口气:小五来寻她要她帮忙时,她还当小五是想多了,却没想到顾介甫真存了这心思。
若不是小五机智早做打算,岂不是要稀里糊涂被嫁给40岁的老男人了?
想到这里她就恼火,本来是想亲手挖一勺杏酪递过去的,心念一转,转动调羹,将那雪白杏酪转得支零破碎才递过去。
顾介甫丝毫未察觉,乐呵呵接过开吃,杏仁酪芳香扑鼻,吃进嘴绵密软滑,滋味是醇厚的杏仁和奶香,不由得赞道:“好稀罕的吃食。”
太太旁边的丁香适时开口:“都说曲有误周郎顾,老爷与周郎也不差什么,这杏仁酪不是厨房里寻常做的,是五娘子自己所做,她说厨房做得粗糙,自己碾了杏仁又用纱布过滤,做出来细腻绵密。”
顾介甫想起自己的案头,的确常有五娘子送来的点心,这么想想,又觉得还是应该听听这个女儿本人的建议,自己觉得这门婚事好,可万一她不喜欢呢?再说从前也承诺过她,让她婚事自主,怎么就忘了呢?
还没吃完杏仁酪,老太太那里派人来传讯:“近日老夫人总觉心悸不安,今日去了寺中求签,竟是下下签……叫老爷、太太这里最近有什么事情都先放放,莫要触了霉头。”
崔氏心里明白,这是五娘子又寻了老太太做主。自打上次五娘子救顾依音出了火坑之后,老太太就对五娘子格外疼爱,帮这一个小忙不算什么。
就算后续顾介甫还要再坚持这门婚事,只要老夫人站出来反对,出于孝道顾介甫就无法反对。
不过顾介甫听完传信最后那点t主意都打散了,老夫人笃信宗教,顾介甫虽然不全信,但如今人人反对,他自己也觉得这门婚事没必要。
这桩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顾介甫还以为是自己想明白的,殊不知背后全是五娘子的手笔。
过两天厉宁隼居然派了官媒来提亲。
官媒进门开口,顾介甫就已经想好了托辞,谁知官媒开口顾介甫差点掉了瓷碗:“听说府上有位暂居的老乡名唤阮瓷碗,性格贞静,厉大人心生爱慕,特意上门求娶。”
阮瓷碗?
是谁啊
顾介甫要思忖片刻才想起来,是四姨娘!
从前四姨娘刚进门时曾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家里穷,最好的碗是陶碗,那还是地主家娘做八十大寿积德行善发的福碗,早就摔掉一角了,还补了继续用,家里人想着若是能用到瓷碗那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惹得顾介甫大笑:“以后家里的瓷碗由着你摔,别说瓷碗了就算玉碗玛瑙碗也摔得。”
他嫌弃那名字土气,给她比照着《诗经》起了个文雅的名字,早就忘了这名字是谁了。
如今骤然被提起,不由得发愣: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姨娘,至于么?
他忍不住开口:“是求娶?”
一个别人家生儿育女过的妾室,如今年华与美貌都不在了,但厉宁隼这位三品大员还要求娶她做正妻。
顾介甫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求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做正房夫人!”官媒不明就里,只当真是府上暂居的孤女,笑得眉开眼笑。
顾介甫先是觉得荒谬,又觉得厉指挥使荒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鬼迷心窍的少年郎一般冲动行事?
若是自己。
若是自己……
顾介甫想起记忆里那个空谷幽兰般的身影,想起只因为模仿她就盛宠二十年的大姨娘,不由得苦笑。
若是换成他,只怕也会如此行事。
官媒还在滔滔不绝:“这位姑娘可是好大福气,这嫁过去就是从三品的官太太,府上也有福气,以后就能与锦衣卫攀亲事了。”
昨天锦衣卫上门,官媒差点吓死,听说是说媒才笑逐颜开:自己也能借此跟锦衣卫攀上关系,城里那些地痞流氓若寻自己找茬时可要掂量掂量。
太太和老夫人被这么大的变故惊得瞠目结舌。
顾介甫却大笑起来:“好!好!好啊!”,这门亲事一旦结成,他进可攻退可守,进呢,就可如宋朝时的铁匠龚美,将妻子刘娥认作干妹妹,献给襄王做妾室,日后襄王登基,刘娥做了皇后、太后之后,龚美也跟着发达,做刘娥的娘家人升官发财。
退呢,反正四姨娘与顾家没血缘关系,就说她是外头来投奔的孤女,老夫人投缘养在身边,还给她出了一份嫁妆,就是抄家九族里都没有这一项。
堂后四姨娘正跟顾一昭坦白呢:“上回他来家里后,就有小丫鬟来传话,骗了我去后院见他,他说要娶我,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愿意么?”顾一昭没想到锦衣卫还真如传说中一般无所不能。
“当然是愿意的……”四姨娘没了往日的洒脱,半天才红着脸点头。
顾一昭哭笑不得:“您若是早说,我哪里还要折腾这么一圈?老爷想岔了,要将我嫁给厉大人,我还使了些手段。”
“还有这事?”四姨娘担心到拉起女儿的事,“这死老头子!”
想想她又展颜一笑:“以后娘嫁过去就是你的娘家,也能给你撑腰了,不会只靠着你一人照顾我,以后我也能照顾你了。老爷要再给你乱点鸳鸯谱,还要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以后也给姐姐撑腰。”旁边七娘子跟着开口。
“你呀,先别想这个。”顾一昭亲热拉起她的手,又看向四姨娘,“娘,您是真心想嫁是么?可千万莫要为了权势嫁人,如今我也略有些手腕,若您不想嫁我定然能想法子将您送出府去,别管什么锦衣卫,我也不怕!”
“我们小五如今也长大了。”四姨娘笑,“可我这回啊,真是自愿的。都说初嫁从亲再嫁由身,娘这回嫁人,是真心实意想做个新娘子,我还没穿过红嫁衣呢!”
原来娘真是自愿,顾一昭放下心来,不过还要问她:“您想好了?这嫁过去可能有摩擦,男人可能会后悔,到时候害得您伤心如何是好?”
“伤心就伤心罢。”四姨娘满不在乎挥挥手,“横竖我先前享受过了,他多年不娶还等着我,又是三品大员,娶我个妾室,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演!我知足得很!嫁过去吃香喝辣能享受一天都算赚到!”
“就算只是场戏我也要天天咧开嘴大笑,笑得我脸麻为止。”
她能这么潇洒豁达进退自如,顾一昭就放下心来,还是不停叮嘱她:“您也不要受委屈,若是厉家不好您和离就是,女儿有法子给您撑腰。”
“好好好,我们小五如今也是娘的娘家了。”四姨娘开心得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厉宁隼使了什么手段,帮四姨娘洗白了身份。
顾家的四姨娘某日被太太送到了苏州府看园子,府上又来了一位暂时接住的阮娘子,没住两天,阮娘子又被送到府外一处别院待嫁。
顾一昭也跟着去了别院帮忙筹办嫁妆,厉大人日后会不会变心不知道,不过如今说句公道话,他是真不错,一摞房契、地契叶子牌一样放在檀木盘里端进来,成箱的金银首饰装着红木大箱抬进来,京中时兴的衣裳铺子流水一般进来给四姨娘量体裁衣,单是嫁衣就请了三家最顶尖的绣娘来绣——因为四姨娘懒得自己绣嫁衣。
顾介甫作为娘家人,居然也让顾家备了一份厚礼过来,这当然是借机巴结厉宁隼的好机会。
四姨娘一下就拥有了几万两银子的嫁妆,说得夸张些,居然比城里一些贵胄家庭的女儿家嫁妆还要丰厚。
说也奇怪,四姨娘那么爱财如命的人,如今却半点都不看金银首饰,只安安静静在窗前画画、做针线。
顾一昭问她为什么性情大变,四姨娘歪脑袋想了想回答:“原先我心里像是漏风的口袋,怎么装也装不满,空得厉害,吃许多山珍海味、搜刮许多财宝都觉得空荡荡,可如今就像袋子终于打上了补丁,不但满满的,还觉得要溢出来一样高兴。”
【作者有话说】
来啦[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