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这肥虫不愧叫‘球球’，确实是胖得让人认不出前后正反了。

　　苗外婆摇摇头，让小萝卜赶紧将虫收回去：“你啊，不长记性，忘了上回那个见风后不能用了？”

　　小萝卜吐吐舌头：“我只是想给乐乐姐看嘛～”

　　然后献宝似的朝罗乐抬手，直到罗乐笑着说看见了，才宝贝兮兮地把虫放回葫芦里。

　　苗外婆见罗乐表情有异，笑道：“这是特地给煜儿挑的竹虫，这种虫子很适合做药虫，所以才看起来这么可怕，其实没毒的。别看它看着吓人，对身体好着呢，咱们寨上好多人想要，我都没舍得给……”

　　苗外婆原本想让罗乐带一堆药虫回去，自己慢慢养，这药虫对她的病有好处，带一堆回去能更省事，可以让罗乐不用那么频繁的往苗家寨跑。

　　不过瞧见罗乐似乎有点怕虫子，苗外婆决定还是自己先帮罗乐养，等罗乐完全习惯了虫子的存在后，再教她怎么养。

　　至于怎么让罗乐习惯……

　　很简单，先来几场普通的虫宴就好。

　　虽然说是普通的虫宴，但其实苗家寨只有在迎接贵客才会做这种虫宴，这些虫子精贵得很，不好养。

　　罗乐得知自己要吃虫宴时，除了感到受宠若惊之外，还发自肺腑的觉得没有必要，她觉得，病既然早晚都能好，就慢慢来吧，实在不必吃虫来补身体……

　　当然，这只是罗乐自己这么想，苗外婆果断拒绝了罗乐想要逃避的想法，这个病就是得吃药虫，没看见小萝卜这么小就开始随身携带药虫了吗？

　　其实，虫宴上除了有一个会动的凉拌菜外，其他的都是熟食，有蒸的，也有炸的。炸虫的油特地用的茶油，据说只有大巫或者南诏王室亲临苗家寨的时候才会使用。但苗外婆说，王室已经多年不来这边了，这些茶油留着也是浪费，不如便宜了罗乐。

　　不看卖相，炸虫或是蒸虫的味道其实是很不错的，加上苗家寨特有的蘸料，酸辣咸香，非常开胃。

　　小萝卜从小身体不好，不知道生吃了多少药虫，所以这一桌虫宴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事，吃得津津有味，罗乐一开始是不太能接受，但在小萝卜的陪伴下，竟也不知不觉中跟着吃了一大半。

　　不过，那会动的凉拌活虫，虽说是大补之物，但罗乐是真的下不了口。

　　罗乐是想过闭着眼睛一口闷一个，但当筷子夹在白白胖胖的虫子身上时，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虫子在筷子上挣扎的动静！

　　真的，吃不了！

　　苗外婆也没有勉强罗乐，万一让她吃出了心理阴影，明天还怎么吃药虫？

　　罗乐也是没想到，虫宴之后就直接上难度了，当苗外婆拿着专门养药虫的小葫芦递给她时，罗乐忽然觉得人格崩溃也不是什么大病，比起生吃药虫，好像控制自己的情绪更容易一点啊！

　　罗乐试着为自己争取：“姨奶，这药虫，我可以不吃吗？”

　　老实说，吃蒸虫或者炸虫还能闭眼闷，这丫的可是活的，会动的！怎么闭眼闷啊！

　　苗外婆的回答当然是不能不吃。

　　小萝卜不知道罗乐在怕什么，用自己的药虫给罗乐示范：“乐乐姐，你像我这样，张嘴，啊～”

　　只见她很轻松就将昨个儿展示的肥虫塞进嘴里，然后嚼嚼嚼……咕噜，吞了下去。

　　小萝卜皱着眉，咂咂嘴道：“就是吧，有点苦……乐乐姐不想吃也正常，我也不太喜欢吃……外婆，我下回真的不能给球球喂蜂蜜吗？”

　　罗乐有点崩溃，等等，这是苦不苦的事吗？！

　　罗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是对还是不对，虽然知道自己今后没事了，但代价是吃虫，不对，是生吃活虫……

　　啊！

　　为！了！活！命！

　　她！拼！了！

　　罗乐空着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握着葫芦的手猛地对准嘴巴一倒！

　　口中落入一个冰冰凉凉的Q弹物体，罗乐不敢细想，疯狂咀嚼……

　　她使劲嚼嚼嚼……

　　老实说，这个口感，跟嚼海参、海肠、活章鱼须什么的很像嘛，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一瞬间的爆浆之后，苦涩的中药味在嘴里蔓延。

　　罗乐咽了下去，然后喝了几大口水！

　　她，做到了！

　　小萝卜在一旁给罗乐鼓掌：“乐乐姐，你好棒！哥～你输了！”

　　罗乐回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生，正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

　　这人正是罗君泽，在罗乐做到底要不要吃虫这一思想斗争的时候出现的。

　　兄妹俩见罗乐那么纠结，便打赌她会不会吃。

　　罗君泽赌的是不会，他发现，如果不是自幼接触这些，一般人很难接受这个东西，更何况是生吃？

　　小萝卜则赌的是会，或者说，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不吃，外婆说了，好多人想吃都吃不了呢！

　　故而亲眼看到罗乐真的一口闷了的时候，罗君泽仿佛看到了第二个罗君灿，他难以置信，这世界居然有第二个这么莽的人？！

　　他默默退到了门边，跟罗乐，还有他的傻妹妹保持距离。

　　“乐……君乐。”

　　罗君泽差点跟着小萝卜一个称呼，忽然想到他们同岁，连忙改喊名字。

　　罗乐冷不丁听到这非常不熟悉的称呼，抖了抖：“你叫我阿乐就好……”

　　“阿乐……”罗君泽从善如流喊了罗乐一声，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气……

　　他若无其事地迈过门槛退出屋子，脸上却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微笑：“明日皇谷可以送回罗家寨，阿乐现在要去点点数吗？”

　　罗乐婉拒：“不了……”

　　“这样，那你早点休息，煜儿，跟我出来，别打扰到贵客休息。”

　　小萝卜一把抱住罗乐的大腿：“不要！哥哥你自己走吧，我和乐乐姐睡。”

　　罗君泽立即朝罗乐作揖，半点不拖泥带水：“那小妹就拜托阿乐了……”

　　罗乐扯着嘴角说了句客气。

　　罗君泽嘴角微勾，温温和和警告小萝卜不要惹事，然后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看得出来，他没有真想带罗君煜走的意思。

　　小萝卜见他这样，瘪嘴道：“还是大哥好～”

　　她是会对比的，都是热情迎接哥哥，一个是回以同样热情的拥抱，另一个则是敷衍一抱，然后冷冰冰地要跟她打赌，说她如果输了，以后就不能跟着他来苗家寨。

　　小萝卜不服气，什么叫跟着他来，她哪一回不是特地来看外婆的？

　　罗乐好奇问她：“那如果是他输了，有什么惩罚吗？”

　　小萝卜更气了：“他说他不会输！”

　　罗乐：……

　　嘶，她怎么觉得，罗君泽有点小腹黑呢？

　　次日罗乐和小萝卜跟着运粮大部队一起离开，罗君泽没跟着回去，说是把皇谷分给辰州驻军后，西南驻军的会不够，他得再去南诏游走。

　　而知道罗君泽已经跟罗乐见过面后，罗君池再一次叹了口气：“你……唉，算了。”

　　他看起来失落极了。

　　抱着小萝卜抛了两下，嘱咐罗乐道：“你跟小泽见过面的事，先不要告诉灿灿，让她暂时高兴几天……”

　　然后幽幽看了罗乐一眼，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罗乐：……

　　她好像知道罗君池之前是为什么叹气了。

　　“为什么我和小泽见面，会让你这么难受？”

　　罗君灿这样，她懂，她俩从小就不对付嘛！

　　但罗君池为什么也这样？

　　罗君池一边用胡渣嚯嚯小萝卜胖嘟嘟的脸颊，一边对罗乐道：“你，不懂……”

　　那种‘我们都见过传说中的人了，但是你没见过’的幼稚心理，他一个做大哥的，怎么说得出口？！

　　罗君池的沮丧来得快，去得也快，清点完粮车后，让罗乐跟着运粮队一块去给辰州驻军送皇谷。

　　罗乐：“这事儿不是交给你了吗？”

　　罗君池理直气壮道：“全程都是你和那位将军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还要在附近巡逻，哪有空去郴县？”

　　罗乐：……

　　行吧，她送就她送……只是，看着一车车高高的粮袋，罗乐忽然有个疑惑，辰州驻军发不出军饷，那他们有下饭菜吗？

　　该不会就这么吃白饭吧？

　　那也太惨了。

　　罗乐将想要卖驻军下饭菜的事告诉了罗君池，罗君池若有所思：“你这提议……很好，我去问问二婶，寨子里有没有腌酸菜之类的。”

　　罗乐提醒他道：“不止，去年还没吃完的腊肉、腊肠也可以拿去卖，反正快要过年了，腊肉腊肠也该做新的了不是？”

　　罗君池点头：“只是这钱……”

　　罗乐：“我当然不会让它们低于市场价……要是有多的，我俩分红。”

　　罗君池满意了，两人相视而笑。

　　小萝卜听得津津有味，见罗乐和罗君池两个笑得贼兮兮的，连忙拍了拍她大哥的肩膀：“大哥，见者有份！”

　　“好，要是有分红，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哥给你一个厚厚的红包！”

　　苗白凤得知罗乐的想法时，不太认同：“阿乐，这事若是让隔壁驻军的人知道，你大伯怕是不好交代……”

　　左右逢源什么的……

　　罗乐道：“表姑，你放心，万一东窗事发，也是我借用罗家寨的名义和辰州那边打交道，总之，我尽量小心，不让他们知道跟罗家寨有关……

　　咳，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送给我的年礼，那就是我的东西了不是？我吃不完，总不能扔了吧？”

　　苗白凤被罗乐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哪有人用去年的东西做年礼的，说出去，还以为我们罗家寨落魄了呢！”

　　罗乐抱着苗白凤的胳膊道：“我们是一家人嘛，哪有那么讲究？”

　　罗乐当然不会就这么大咧咧的把东西送去给罗冽。她回长日村的时候，隔壁罗君池特意建的落脚点已经建好了。

　　送粮队在长日村停留了两旬，这段时间，罗乐在村子里收购去年没吃完的腊肉、腊肠、腌酸菜等物，当然，这种收购不止在长日村，附近的在安村、下林村、红云村、临河村等等都有收购。

　　然后罗乐又在村子的洪铁匠那里订了不少陶罐坛子。

　　别看洪铁匠他是个打铁的，平日也烧陶器来卖，为此，他家后院还有一个专门烧陶的窑。

　　罗乐订的陶罐上专门烧了一个‘乐’字，看着不仅喜庆，还能一眼认出这是她罗乐卖的罐子。等这些坛子一到手，罗乐就把收购到的腌酸菜换到新坛子里，旧坛子则退回各村民手中。

　　将这些处理好，罗乐才带着大队车马，浩浩荡荡地往郴县外、罗冽驻扎的军营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