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达米安睁开眼,与她的目光相触。

　　昏暗中，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恍惚，幽绿色的眼瞳清晰倒映着她的脸。

　　蒙对了。

　　但米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现在想回蝙蝠洞给【蝙蝠侠】扎一针,这就是你产的麻醉剂吗，盗版的,一点也不好用，什么蝙蝠侠出品必属精品,假的,都是假的。

　　父子俩合伙来蒙她。

　　米娅刚撑起身体想后退一点，这个距离近到有些危险,腰间一紧，她视线一黑,被子从上方盖了下来,将她整个裹住。

　　达米安又把她拉回了床上。

　　给了她一个遮羞布。

　　提前预判了她。

　　输了，又输了。

　　米娅气不过,抬脚踩了几下他的腿，大腿肌肉硬邦邦的，“你是不是很得意？”

　　达米安抓住她乱踢人的小腿,问她：“怎么蒙对的？”

　　“很简单,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达米安被麻醉针扎到,他肯定不会晕过去的。”

　　米娅冷冰冰瞪他,低头抽了下自己的腿，没抽动，他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早知道他装睡的时候她就去拿黑色记号笔，在他的脸上写下“我监视了我女朋友八年,我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变态”，用那种擦不掉的墨水。

　　他还打算抓到什么时候！

　　“松手。”米娅把被子掀开，气势汹汹地凑过去掰他的手指。

　　“你的剂量太少了。”

　　达米安盘着腿坐在床上的姿势，还开口纠正她失败的问题所在：“至少得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才行。”

　　“你放开我，我现在就下去找布鲁斯要七八个，都打在你腿上。”

　　达米安抬起自己的左臂，神色不明地看着上面的针眼，目光缓缓落在她的眼睛，抿直的嘴，和红透了的耳朵上。

　　米娅下意识和他错过视线，低头去掰他的手。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窗外传来轻轻的窸窣声，是风拂过枝叶的响动，一丝月光透过没关紧的窗扉，轻轻洒落在地板砖上。

　　脖颈后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变得冰凉。

　　“监听器。”

　　米娅扔过去，他接住，扫了一眼放到自己口袋里。

　　“一个就够了？”

　　达米安问，黑暗中似乎发散着微光的瞳孔在她的脸上游移。

　　“我之前在你身上安过三个以上。”

　　“……你很得意吗？我又不是你！”

　　米娅动作一停没好气瞪过去，抬手摸了下自己冰冰凉的后颈，“【超人】说，你在我身上植入了纳米机器人。”

　　这下视线落在她的后颈。

　　达米安“嗯”了一声，语气里毫无悔意：“没有它，你离开我的视线，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米娅咬牙。

　　……他还真没说错，纳米机器人确实很好用，她也是花了一段时间让自己接受身体里莫名多出来了个外星科技。

　　还有个原因是【超人】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它取出来。

　　“小乔知道吗？”

　　达米安给了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很好。

　　小乔最近在给莱克斯找麻烦，每天都在遛弯，她先忍了。

　　米娅卸力躺倒在床上，【阿福】铺的床单被套味道很好闻，有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半张脸陷入软绵绵的被子里，达米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这种定位器……”　他顿了顿，“可以和你的手机连接。你需要自己搭建一个服务器配对，它显示的是经纬度坐标，如果想更清楚我的位置，就得手动替换一下你所在的地图地区。”

　　米娅听得想抬手捂住耳朵。

　　他能不能搞清楚她为什么半夜偷偷摸摸进来啊！

　　就是因为这个行为不对！

　　就是因为它见不得人啊！

　　米娅气愤把脸抬起来，很大声说：“别教我，我会用！”

　　她说着朝他的肚子上踩了一脚，谁让他不松手的。

　　这一蹬小腿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肌肉猛地抽紧，她整个人一僵：“嘶！”

　　还没来得及收回腿，整个人疼得重心不稳，啪得一声摔回了床上。

　　她缓了几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小幅度地缩成一团，话都说不利索：“抽、抽筋了。”

　　她就说达米安是她的魔星吧。

　　达米安瞥着她：“……让你不要乱动，笨死了。”

　　话这么说着，他的指腹已经压在抽筋的地方，力道适中地按压，再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推开。

　　“这个时候还说我，你有没有良心啊！”米娅眼角泛泪，慢半拍地骂了他一句。

　　达米安抬头，按住她抽筋的地方，加重了点力气。

　　“轻一点！”她抽过枕头砸了上去。

　　“忍着。”

　　持续地按压舒缓，两、三分钟后，刀扎一样的抽痛总算慢慢褪去，米娅坐起来，看着他原本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只是眼神依旧像是在冷静忍受着什么。

　　她看着达米安握着自己小腿的手，隐隐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可能哥谭很少每天都是晴天，她又基本都在家里，和达米安对比起来，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米娅还记得刚认识他时，达米安的肤色和布鲁斯差不多，后来才一点点晒成了蜜色，混血的轮廓在他脸上逐渐清晰，眉骨深了，轮廓也更立体。

　　话也更少了。

　　很少见到他被气到转身就走了，现在都是他气别人，要是说不过那就直接动手。

　　“你觉得你知道的很多吗？”

　　她冷不丁的开口，扬起下巴看着他。

　　“我最会做哪道菜？”

　　“炒土豆丝。”

　　“我喜欢的歌手是谁？”

　　“碧梨艾利什。”

　　“我喜欢哪个男团中哪个人？”

　　“SuperJunior里的KimHee。”

　　“我最喜欢的ost是什么？”

　　“。”

　　“我最爱读的小说片段是什么”

　　“斯嘉丽枪杀北军逃兵，梅兰妮协助善后。”

　　米娅：“……”

　　她都想不到还能问他什么了。

　　“你偷看我的日记才知道的！”

　　达米安眼也不抬：“你日记上不会写这些，只会写怎么讨厌我。”

　　差点忘记他的everything了。

　　看着她微微睁大眼，不愿意服输的眼神，达米安停顿了片刻。

　　他说：“你晚上睡觉的姿势是趴着侧睡，手臂会酸麻，所以我每晚会抱着你，你的手脚很容易冷，所以下意识寻找暖和的地方，最喜欢往我肚子上放，你过敏的东西多但都不严重，最多只是肚子疼，其中你对龙虾和鱼过敏，可你又爱吃这个，你洗澡会先洗头再洗脖子再洗……”

　　米娅“嗖”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扯着他的头发让他不该说的别说。

　　“我知道了知道了！”

　　血色顺着耳后根蔓延，脸和脖子都被染红，她低低地“呜”了一声，发出没办法的气音。

　　达米安接着说完：“……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那我也很了解你啊。”

　　米娅看着他许久，跳过漫画上那些人人都知道的冷知识，话音很轻，”我知道你撒谎时第一个音调会压低。”

　　“知道你不耐烦又不得不做的时候，手指会反复敲着膝盖。”

　　“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会不吃饭，经常饿着肚子去揍人，这样会让你转移愤怒。

　　”

　　“还有……”

　　米娅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看到血管似乎脉动着，也听到起伏的呼吸。

　　“你亲吻的时候很重，会叼着我的肉，有点疼，所以我才不想和你亲。”

　　“你喜欢看我哭，我每次哭的时候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每次亲的时候都喜欢亲眼睛，脏死了。”

　　“你总是喜欢先捏住我的脖子，不让我跑，也不许让我拒绝，是因为你认为我会拒绝你，你会不安。”

　　米娅说得说得停下来了，一股热意从心口蔓延，她抬起头看达米安，他静静地望着她，没什么表情，原本按压着她小腿上的手缓缓上移，停在她的腿窝处。

　　脑袋更乱了。

　　她总是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要比他的嘴巴更诚实。

　　“……我都要差点忘记了你是男的了。”

　　米娅慢慢说，忽然，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湿湿凉凉的。

　　“我知道你想亲我。”

　　“我也了解你的一切，之后只会知道的更多。”

　　她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次是我赢——”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蹭到了什么。

　　有些热，在跳动。

　　“……”

　　她慢慢眨了下眼，和达米安的视线正面相撞，幽绿色的眼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她想到咪咪，在扑上猎物前，它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专注、兴奋，天性里带着一点无法掩饰的残忍。

　　米娅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哪里。

　　“回你的房间去。”

　　达米安开口，命令式的语气。

　　米娅没有动，不管他用什么语气她一直都不怎么听，十斤的肉就有九斤的反骨。

　　她想到了监听器，为什么监听器这个东西不能用在人的身上。

　　因为人有隐私，有不能被窥探的地方。

　　人类会羞耻。

　　达米安站起身，既然她不走，那他走。

　　韦恩庄园有客房，他去看有没有收拾好的，没有那就去父亲那里，和他连夜商讨一下什么时候把史蒂芬妮他们送回去。

　　“……有点好奇。”

　　他刚迈出一步，被轻柔的，只需稍微用力就能挣脱的力度拉住了。

　　米娅扯住他的袖子，低低说：“稍微有一点。”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了解你的全部。”

　　屋里的光线很暗，达米安低头看着她。

　　米娅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说：“那肯定是事无巨细的都要了解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她听到达米安有些沉的声音，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有些微妙的停顿。

　　“你晚上睡觉……和洗澡的时候，摸自己……”她干巴巴地，生涩地说，“想的是谁啊。”

　　一秒、两秒、三秒——

　　寂静蔓延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米娅费劲地扒拉着脑袋里的各种网站文学……完蛋了她看得最多的是一代啊，至于原创的，那就看得很多了。

　　这种要命的高人一等的自得感又出现了。

　　“达米安，你……”

　　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关系她也一样的，但是不要不说话。

　　米娅有点可怜的，小声叫他的名字，

　　达米安忽然动了，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拽，膝盖陷进床垫分开了她的腿，他低身下来，便遮住了大片的月光。

　　米娅只能看到他的脸。

　　“你。”

　　达米安回答：“还要了解什么？”

　　“梦。”

　　米娅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眼前一片黑暗，视线模糊了，反而听觉，触觉，全都被放大。

　　窗外开始下雨了。

　　“你做了什么梦，我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