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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绝色美人成为路人甲》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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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见他们打起来, 云烟只默然不语。她掉头便走。忽一阵风卷至她身前,玄苍闪现面前,素来冰霜覆盖的脸柔和下来:“你要走了?”
云烟:“你们不是要打架么,我把位置腾给你们, 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了。”玄苍习惯性地牵住云烟的手, “走,入殿, 我有许多话与你说。”
云烟看了看他。在她下凡之前, 她与玄苍关系并不亲近。他倾心于她, 但她对他无意。下凡后,她与他做了十年夫妻。因而, 此刻他能如此亲密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若是下凡之前的她, 必定会反感。而现在的她,却并不反感。她到底是有些喜欢那十年间,他对她的伺候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任由他牵着入殿。
他们身后, 无因看着他们,身形凝定如深雪山峦。
宽大袖袍中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在静默中发出细微的爆响。他注视着他们交握的手, 仿若有一柄锋利的剑, 刮过他心口。
进入殿门前, 无因看见玄苍侧首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警告。仿佛在说:“你看, 有这福气的只有我,你别再妄想。”
忽而雷云翻涌,是无因无意识召来的九天玄雷,足以斩断那相牵的手。
但他没有继续动作, 只是垂眸。喉间涌上锈气,被他无声咽下去。
无因闭目,再睁开时,雪色眼底已是一片亘古寒潭,静得骇人。
他不会放手。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得到云烟的喜爱。
转身一步步离去,身影在云阶上拉得孤直而长。他步伐沉重,每一步踏碎数块玉砖,碎砖又在他离去后悄然复原。
战神殿内。云烟坐下,将食盒推与玄苍:“我母亲做的椒盐炒蟹,味道极好,你尝尝。”
玄苍却没碰,只道:“云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叹息:“我死得太早,未曾兑现诺言照顾你一辈子。”
云烟一时无言。他原是为救她而死。如今反因自己早逝而对她抱愧。
她忽然想起那座雪人。她随手堆就,随手赠他。他却以珍稀寒冰,一年年将雪人保存了整整十年。
真是个傻子。他是凶煞冷酷的战神,同时也是个傻子。
“不必说对不起。”云烟道,“澹擎苍……玄苍,在大昭朝时,我答允嫁你那一刻,便同你说过,我对你的喜欢,并非你想要的那种。”
她对他的喜欢,不过是爱赏一朵花,可有可无。绝非他渴求的那种,爱。
玄苍:“现在也是?”
云烟:“仍然如此。”
他反倒似松了口气:“只要你对我有些许喜欢便好。只要容我留在你身边便好。”
堂堂天庭战神,何至于此。他本不该如此卑微。云烟睫毛缓缓一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颔首。
“行了,蟹快吃罢,我有事,先走了。”她起身,却被他拉住胳膊。她回眸:“你还有事?”
玄苍:“你去何处,我同你去。”
云烟拒却:“不必跟来。”
他声音低了些:“请带上我罢。”
云烟想起来,他这人是极黏人的。昔在大昭朝,他上朝也要携她同往,出恭亦恨不能相随,恨不能时时刻刻与她黏在一处,永不分离。
一个凶煞凛冽的人,怎会如此黏人?她叹口气,并不心软:“说了不必跟来。”
玄苍唇线绷得笔直,终是松了手。
“走了。”她一挥袖,瞬息消失于殿内。
彼时,魔域。从前魔域总是阴森怖人,自二十年前,重斐即位魔尊,一切皆改换。
整个魔域变得张扬绮丽,珠光璀璨,奢华盛极,一派光明绚烂的梦幻气象。教人见了,不觉是骇人魔域,倒似华美仙境。
魔尊重斐,喜欢极致的,张扬的,璀璨的美丽。故而,整个魔域都变成了现在这般光景。
此刻魔宫膳房内,重斐正立于锅前。
他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袍子,卷曲金发似镀日光,漾起细碎光晕,每缕发丝皆泛光芒。
白皙面庞上,一双蓝眸如蓝色宝石,璀璨惊人。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正盯着锅里的菜。
魔侍将漏勺递上来,重斐:“多谢。”
魔侍心口怦怦跳。他们尊贵的魔尊,连对卑末魔侍亦谦和有礼,一贯优雅君子,风度翩翩,仪态周全,举手投足间尽是良好教养与高贵气质。
魔侍悄步退至一侧,静观尊上修习厨艺。
尊上本不喜庖厨。自得知天女嗜美食,便始练厨艺。
尊上曾言,欲抓女子心,先抓其胃。况天女好食,更当如此。故尊上日复一日,修习不辍。
前些时日,尊上投胎别界归来,开始烹一种名“月亮粑粑”之物。
尊上说,天女在那个界,嗜食此物。
此刻,尊上正轻执漏勺,推动油锅中月亮粑粑。
忽有随侍入内,低声禀报。重斐闻之勾唇:“看来,又该往鬼域一行了。”
鬼域。血月悬空,猩红光芒流淌入血河。血河蜿蜒,浓稠浆液翻涌血腥之气。
血河两岸,丛生诡艳红花,瓣如凝血,蕊心滴落暗红浆液,摇曳间播撒死亡芬芳于阴风中。
重斐立于鬼域上空,繁复华袍迎风翩然。他望着前方的鬼王冥洛。
冥洛身披红袍,领口松垮随性,碎乱卷发如焰披散脑后,随风浮动。
他睨着重斐,目中是狷狂无物,语带刻薄恶毒:“长不大的小杂种,又来寻死?”
重斐乃人魔混血,因之身体长不大,只有八岁孩子的体型。冥洛常以此相讥。
冥洛看不起重斐。冥洛原亦是魔族,因弑亲而亡,怨气浓重,化为鬼域霸主。
他看不起重斐,纯粹因为重斐是人魔混血的杂种,不及他纯血魔族出身。虽他自己已非魔族,已成鬼族。
听冥洛叫自己长不大的小杂种,重斐脸上带着微笑。
他似精致瓷娃娃,笑时分外可爱:“比之爹娘不爱的可怜虫,本尊实在幸福得多。”
这一句,直刺冥洛痛处。
冥洛原是上一届魔尊第九子,父母独偏兄长,并不爱他。为求关注,他竭力表现,却终不得父母青眼。
既然正向表现不行,那就负向表现。他变得极端恶劣,叛逆乖张,试图引父母注目,然仍不得重视。
他可怜到,明明并不爱甜甜圈,却因为母亲经常给兄长做甜甜圈,不给自己做,而给自己心理暗示,暗示自己也喜欢吃甜甜圈。
他疯狂地迷恋上吃甜甜圈,却从来没吃到过母后给她做的甜甜圈。
“真是可怜啊。”重斐语气里带着怜悯,“哎,你爹娘不爱你,云烟也不爱你,甚至在那个世界,她毫不犹豫杀了你。你竟还想修仙道上天?你就算是上了天,她恐怕也同样会厌恶你厌地杀了你呢。”
说到这里,重斐唇边的笑更灿烂,笑容也愈发可爱:“不似本尊,本尊与她在那个世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与本尊情谊甚笃。”
冥洛被彻底激怒:“你找死!”
冥洛之怒如鬼域血月,迸发血红光芒。周身鬼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力量,铺天盖地扑向重斐!
磅礴之力撕裂空间,所过之处吞光噬影,似欲将重斐连同其周身华光拖入永暗深渊。
重斐湛蓝眼中笑意未减,面对毁天灭地之攻势,只优雅抬手。
刹那,极致张扬、与他衣袍同般华丽的魔力汹涌而出,化作无数宝石光泽的锋锐长剑,精准迎向冥洛。
“轰!!!”
两股撼动天地之力悍然对撞!
巨响震彻鬼域,血河倒流,大地崩裂深渊,两岸诡艳血花瞬化齑粉。
冥洛撕裂罡风,利刃直取重斐心口,眼中尽是疯狂毁灭的欲望。
重斐翩然后撤,金发于狂暴气流中飞扬,手中凝出一柄光华盛极的长剑。
“锵!”
金铁交鸣刺耳,火花四溅,二人身影空中疾闪,快至残影,力波四扩,远山平地为墟,大地塌陷又隆起。
冥洛越战越狂,招式狠辣狂暴,尽是至对方于死地的杀招。嘶吼间卷发如焰:“你这杂种之力,也配与本座相争!”
重斐从容依旧,剑招华美精准。他含笑应道:“杂种?至少本尊血脉父母皆认本座,而非视本尊如无物,可怜虫。”
“噗嗤!”
一声闷响。冥洛的刀,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突破重斐周身魔力,直捅入其腹中。
血液涌出,浸透重斐华袍,鲜艳的色泽沉异,带着魔尊强大的气息滴落,瞬间腐蚀下方焦土。
冥洛凑近,声嘶哑低沉,寒意瘆人:“痛么?小杂种……记住这滋味。云烟是本座的,你也配觊觎?本座必将你碎尸万段,抽你魂魄,永镇血河底,教你日日受万鬼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重斐低头看了看没入自己腹部的刀,又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庞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重新漾开了那极致灿烂,极致可爱的笑容,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可爱到有些神经质和病态的笑容。
重斐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让那刀更深地刺入几分。
同时,手中光剑不知何时已散复凝,以疾雷之势自刁钻角度猛刺穿冥洛胸膛!
“噗!”冥洛中剑,吐出血液。
重斐笑容越发可爱,湛蓝的瞳孔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映着冥洛扭曲的脸。他用一种近乎吟唱的,优雅又带着天真残忍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云烟也挺喜欢吃甜甜圈。她亲手为本尊做过甜甜圈呢,她做的甜甜圈,很甜很好吃。可怜虫,你怕是永远也想象不出那种滋味罢?”
这句话,比任何利刃都更具杀伤力,精准地捅穿了冥洛的嫉妒之心。
冥洛发出暴怒至极的咆哮,猛抽出手,不顾淋漓伤口与逸散的磅礴力量,再次疯狂扑向重斐!
鬼王与魔尊,于此猩红天地间,展开更惨烈、更天崩地裂的厮杀,每次碰撞皆似欲令此界彻底崩解!
不知多久后。
此番魔域与鬼域之战,两败俱伤。
魔侍静立一侧,望着盘坐疗伤的魔尊,不由得轻叹一声。魔域与鬼域原本相安无事多年,自几年前,鬼王与魔尊皆倾心于天女后,为争夺她,两域便战火频起,厮杀不绝。
而今,已是数不清第几番恶战。
重斐忽睁开双眼,起身欲行。
“尊上,伤势未愈,欲往何处?”
“修习厨艺。”
“可您的伤……”
“厨艺一日不可废,废则生疏。”
“尊上,您的厨艺已经是绝顶好的了……”
“还不够好。”
修习厨艺良久,胸口渗出的血渐渐染红衣袍。重斐隐忍不语,手中动作未停,任疼痛如细针密密刺入心口。
月至中天,清辉泠泠。他抬首望向窗外九重天阙。
天道之主执掌万物,拥有无上神力,镇压万界。纵他为魔尊,亦难破天道桎梏,登临天宫。鬼王冥洛,亦复如是。
冥洛为见云烟,曾欲破天规直入天宫,但失败了。而今大抵也知难而退,转而修仙道,图以飞升,踏入天宫。
然魔、鬼、妖之属修仙道,比凡人难上千百倍,自古以来,未尝有一成功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冥洛想以仙道飞升入天宫,此举,不啻痴人说梦。
思及此,重斐唇角微弯。可他不同。他身负人族之血,半魔半人。有人之血脉,便多一分修仙之机。
比起冥洛,他更有可能,借仙道飞升,踏入天宫,接近云烟。
天宫里,云烟斜倚在云榻上,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只水蜜桃。
忽地,她心口一跳。原是早年间布下的一道法诀有了动静。
这万界之中,但凡有了厨艺出众成神的,那法诀便如一线灵犀,直抵她心头。
二十年来,这般动静统共不过三回。那三位厨神的手艺,她一一尝过,倒也没叫她失望。
而今第四次灵光泛起。云烟唇角不自觉含了笑影,眉梢眼角添了些许兴致。若果真又出了一位,她少不得要走下云端,去尝一尝那人的手艺。
她敛了心神,掐指算一算,让她算算,这次这厨神是谁,居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