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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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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血腥味渐渐散开,仿佛又回到连夜赶路的日子,赵青牛心里不适,呵斥吓傻眼的儿子,“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山谷外面去!”
男孩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两具尸体,“阿…阿耶,动,他在动。”
他磕磕绊绊说完,转身就跑,赵青牛抓不住他,回头望向血泊里的人。
后掉下来的男子面容藏在蓬松的黑发里,那只乌漆麻黑的手缓缓收紧,的确没有死透。
他问梨花,“现在怎么办?”
人没死就挖坑埋了不好吧?梨花张望了眼,指着竹林深处说,“先挖坑。”
从这么高的山掉下来肯定活不了,挖地基的汉子们扛着锄头长吁短叹的往竹林走,议论道,“都逃到山里来了怎么还寻死呢?”
“看年纪,他该是有妻儿的人,跳下来后,上面静悄悄的,妻儿怕是早死了,既然这样,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也是,换成我多半也不想活了,三娘,将他们埋在何处比较好?”
村里人修坟都会请风水先生瞧瞧,族里没人懂这些,只能随便找个地。
梨花随手一指,“最东边吧。”
坑挖好,那两人已经断了气,因竹席要留着自己用,他们便抱了些藤蔓编成席子把他们裹起来,眼里有活的人则去溪边打水冲洗地上的血水,完了问梨花,“三娘,临石壁的树还没砍完,掉下来的人挂在树上安稳落地怎么办?”
好人也就罢了,就怕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这种人进谷,必定会搅得山谷鸡犬不宁。
梨花也想到了这茬,“今晚开始,各个方向安排四个人守夜,一旦发现有人掉下来,立刻通知所有人。”
白天妇人可以看着,夜里换汉子,左右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待木头晒干就能动工,赵青牛接过话,“可要知会溪对面的人?”
那几家人的房屋已经建成,现在天天开荒,许是怕他们干起活太迅猛,几家人专挑树木少的地开荒,有两块地甚至已经撒上了种子。
山谷是大家的,总不能什么活都给他们。
赵青牛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周围的树虽被他们砍了建屋,但还有些细瘦的草木留着,曾老头让那几家先把挨石壁的树砍了再开荒,哪晓得有人不高兴,怀疑曾老头偏袒赵家,故意拖延他们开荒的进度。
曾老头解释过两次他们也不理睬,反倒认定曾老头没安好心,搞得氛围有些僵硬。
梨花说,“知会一声,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儿,咱们做好自己的就成。”
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段时间下来,小溪对面的那几户人家果然存在着猫腻,进山前,所有人都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心胸稍微豁达些,安定后,看曾家很快开出了地,心下羡慕,存心争个高低。
人都是这样的,遇到患难,劲儿勉强能往一处使,日子安稳后便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
见小溪对面撒的种生了秧,族里人急眼了,这两日找梨花问开荒的事情,谨防大家闹起来,她说了开出来的地由她统一安排,这才让堵住了那些闲不住的人。
不知两人姓名,没有立墓碑,不过两个鼓起的坟包有些惹眼,有些心思重的人忍不住询问,“三娘,将来我们死了也埋在这儿吗?”
赵家人多,他们还是盼望能埋在祖坟,而出来时说了要重建祖坟的。
梨花道,“等房屋建成再说。”
死亡始终是个沉重的话题,哪怕死的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大家伙仍感到难过,小溪对面的人家询问怎么回事时,大家添油加醋说一通。
弄得那几家忧心不已,“这么多人往山里跑,不会打起来吧?”
重新回去挖地基的赵三壮道,“不好说。”
“他们打进来怎么办?”好不容易找了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如果因为土地纷争而打起来,那几家极其不愿,“实在不行,把外面的人放进来吧。”
说这话的是倒三角眼的老太太,她家开了一小块地,几天前撒了粮种,结果施水过多,刚生出的嫩苗淹死了,为此,她和儿媳大吵一架。
她看着凶,性子却尤为软弱,最近山上的人闹着要把她们杀了,她胆战心惊辗转难眠,觉得曾老头受赵家迷惑,没有半点同情心,所以排斥外面的人。
“婶子,进山的人多了,咱贸然打开石壁门,引狼入室怎么办?”
赵三壮听曾老头说了几家的情况,知道她家差点被坏人杀了的事儿,旧事重提道,“饥荒这么久,活着走到山里的都不是善人,到时他们拿家人的命要挟你怎么办?”
这是老太太最怕的事儿,无论何时说起,脸色立刻煞白,“不是还有你们吗?”
“远水救不了近火,那些人跑到山自尽,可见不想活了,如果铁了心死前拉几个垫背的,我们再多人也没办法啊?”这些话是曾老头的原话,赵三壮转述给她,“婶子,咱先过好咱的日子吧。”
“哎,只能这样了啊。”
最先砍回来的树抱到山谷正中晒了十来天已经差不多了,梨花让赵广安带着孩子们把树皮剥了,再过几日就起屋。
赵广安没有怨言,就是烦孩子们太闹腾,尤其是四五岁的娃,好言好语根本听不进去,语气重了,哭哭啼啼的嚷着要找大人告状。
若是其他人赵广安自然不惧,偏偏是大房的赵漾,他怕把赵广昌招来自己挨打。
因此,梨花说话时,他捂住嘴让她拿主意。
元氏宝贝一双儿女,自然舍不得交给他管教,但耐不住手里事多,稍不留神姐弟两看不到人了,怕她们找不到人,元氏狠心把人送到他面前来。
堂侄都收了,没道理拒收亲侄子,他答应后,没和姐弟两说上话呢,赵漾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瞪他,“哼,你要是敢欺负我,我让我阿耶揍你。”
这话没大没小,赵广安没和他计较,哪晓得赵漾上了脸,时时把这话挂嘴边,只要他让赵漾干活,赵漾就梗着脖子哭要告状。
他头都大了。
好比这会儿,他和闺女说话,赵漾在边上哭。
梨花看了眼掉泪珠子的赵漾,沉思道,“让阿奶收拾他。”
姐弟两自来就怕老太太,有老太太施威,不信大伯两口子敢说什么,她道,“他捡牛粪了吗?”
“没有。”赵广安道,“他也不知道像谁,只发脾气不干活。”
这点比不得书墨,书墨虽然不干活,但嘴儿甜会哄人,然后让那些堂姐们帮忙,尽管被他识破坚持让他自己动手,但两人比起来,书墨确实强一点。
书墨是邵氏带大的,跟邵氏更亲厚些,本以为会像赵漾哭,结果安安静静的。
赵广安道,“你阿弟没干过活,我让他捡牛粪,他捏着鼻子也得动手。”
“他闹腾吗?”
“他像你阿娘,有点心眼子,但不多。”提起儿子,赵广安如实说,“他一开始不怎么说话,熟了
后话挺多的,宝珠他们都很喜欢他。”
“阿弟年纪小,你好生教他,莫让他像娘那样....”
只一味的讨好别人,讨好也就罢了,偏认不清局势,赵家老太太为尊,她不讨好老太太,竟站让老太太丢脸的元氏,不怪老太太骂她是蠢货,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被元氏当仆人使唤。
赵广安点头,“阿耶心里有数,不求他出人头地,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
赵书墨站在赵漾身边,赵漾掉泪疙瘩,他就歪着头看,看得赵漾眼泪越来越多,凶他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我阿耶打你。”
赵书墨小脸满是困惑,“你为什么哭啊?”
这两天,赵漾动不动就哭,哭得前襟都湿了。
“我为什么告诉你?”赵漾吸了吸鼻子,见他还盯着自己,愤懑的掐他胳膊,“谁准你看了?”
赵书墨疼得扭起了脸,声音也变了,“我关心你啊,我是兄长,阿娘让我照顾你。”
他比赵漾大三岁,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赵漾推他,“少管我的事儿。”
“我不管,回去我阿娘要着急的。”赵书墨捂着被他掐疼的地方,眼角挤出几滴泪来,“你一哭,我阿娘会难受的。”
自打有了赵漾,邵氏就爱在他耳边念叨,要他对赵漾好,他怀疑赵漾是他亲弟,不过所有人都不告诉他,他抓着衣角给赵漾擦眼泪,“别哭了。”
赵漾呲牙,“滚开。”
梨花见了,朝赵漾招手,“漾弟,过来。”
赵漾身形一僵,磨磨唧唧的不肯动,赵书墨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广安不高兴了,梨花还能吃了两人不成?他沉声道,“过来。”
赵书墨不曾看过他发火,拉起赵漾的手,慢慢上前,“阿耶,漾弟哭了。”
赵广安很少苛责儿子,是以赵书墨不怎么怕他,他出门时,赵书墨还会屁颠屁颠的在后面追,但邵氏怕他学坏,从来不让赵书墨随赵广安出门,久而久之,父子就有些生疏了。
他道,“他哭他的,你多什么事?”
叫赵广昌看到了,因为他欺负赵漾,私下肯定会揍他,赵广安说,“松手。”
赵书墨乖乖照做,赵广安拉过赵漾后背,“你三姐姐有话与你说。”
赵漾不悦的扭扭肩,表情紧张起来,“什么话?”
梨花屈膝,视线与他齐平,赵漾看她眼珠黑溜溜的,往后退了半步,“阿娘说了,谁敢打我,我阿耶就打谁。”
梨花莞尔,“我不打你。”
她温柔摸摸他的头,语气亦再温柔不过,“打人多累啊,你要是使性子,我就告诉阿奶,让阿奶打你,这样大伯不就没话说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就得吓吓。
这不,赵漾顿时瞪大眼,一副要将梨花吃了的表情,梨花觉得有趣,“要不咱们试试?只要大伯敢护着你,信不信阿奶连他一块打!”
赵漾再嚣张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造次,眼看梨花要张嘴喊人,他两手一举,跳着大哭起来。
梨花冷下脸,“闭嘴。”
嘴巴大张的人立马闭上嘴,喉咙呜呜呜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哗哗哗的往外流。
对于他的反应梨花还算满意,“往后再让我看到你哭或是发脾气,我保证让阿奶打你。”
说完,她又伸手摸他的头,感觉他身形僵硬却不敢躲避,梨花笑道,“这样才乖嘛,以后要听三叔的话知道吗?”
赵漾死死咬着唇不哭出声,一个劲的点头,梨花朝赵广安挑眉,“阿耶,今个儿还有哪些活?”
赵广安一喜,“晒柴火。”
这活不累人,梨花道,“好好干。”
见她三言两语就把赵漾震慑住了,赵书墨垂着头不吭声了,梨花拉过他,赵书墨脑袋抬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去,吞吞吐吐道,“阿姐,我不偷懒的。”
对这个弟弟,梨花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过,邵氏不喜欢她,她便不在邵氏晃悠,所以不像赵文茵护赵漾那样护着他,她问赵书墨,“累不累?”
赵书墨甩头,惊觉有些不妥,怯懦道,“不累。”
干活时,阿耶会讲茶馆的事,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活不知不觉就干完了,他问梨花,“阿姐,你累不?”
“我也不累。”
可能以前不曾像普通姐弟相处过,话完,梨花竟找不着话说了,看她不出声,赵广安扬手,“好了,你阿姐忙得很,咱就别打扰她了。”
挖地基已经上了道,梨花这两日跟着曾老头规划小路。
这边总共二十几户人家,地面踏平了不助于开荒,所以她想清理出来一条小路,这样就不会乱走了,她拍拍赵书墨的手,“听阿耶的话,忙完这阵子,阿姐给你肉吃。”
两头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想着搬家时要宴客,族里留了四块晒干的肉,平时吃的多是猪油和牛油,蝗虫肉亦留起来以后吃。
听说有肉吃,赵书墨馋得流口水,想到什么,眉头又纠起来,“给我吗?”
阿娘不让他吃阿姐的东西,而且大伯母身子骨不好,有肉得给大伯母补身子,梨花不知道这些,点头,“嗯,阿姐给你肉。”
赵书墨托起下巴想了片刻,“阿娘会知道吗?”
梨花会意,“咱不告诉阿娘。”
赵书墨开心了,“好吶。”
曾老头还等着,梨花先过去了,曾老头捋着胡须笑道,“还得是三娘你有法子,这些天孩子们哭得我都有点烦了呢。”
孩子们一哭就停不下来,像嗡嗡嗡的蜜蜂似的,有时夜间还要来上两回,搅得人心烦意乱睡不着。
“往后不会了。”
再不长记性也该见识到赵广安告状的速度了,不想挨打只能乖乖干活,她指着脚下铺了两排石子的路,“曾爷爷,左边会不会宽了点?”
左右两侧是挖好的地基,将来会牵涉到土地问题,她想让两边的地差不多大,这样开荒后分地,各家屋前的地默许属于他们自己。
曾老头说,“你叔伯他们已经把地挖平了,路弯弯绕绕不好看...”
他规划的路东西南北笔直,在山上看着像巨大的棋盘,梨花思考了会儿,“成,就按您说的来。”
到了南边时,明家地基里正在吵架,明四天天喊头晕,老方氏怕儿子累着,什么都不让儿子做,明二媳妇累得像头牛似的,老方氏仍不满意,“别以为明二不在我就拿你没辙了,你要再偷懒,我叫四娘婆家把你丢出去。”
最后这句是大人训斥孩子经常说的,老方氏气得嘴角微颤,“更别想改嫁!”
改嫁?梨花诧异的看向坐地上抹泪的女人,老方氏偏心儿子,使劲磋磨儿媳,女人侧脸瘦得跟削尖的竹子似的,双手瘦黑,仿佛鸡爪。
面对老方氏的痛骂,她没有还嘴,但胸口起伏得厉害。
夏家注意到梨花的视线,谄媚的上前,“昨晚王东兄弟来帮她干活被方婆子看到了,当时笑眯眯的感激人家,今天就在明二媳妇身上撒气了。”
王东兄弟就是绑进谷的两人,梨花看他们还算老实,给他们松了绑,两人也勤快,在后头选了块地就开始搭草篷,上次梨花过来时,草篷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她问,“二婶子想改嫁?”
“不知道。”
草篷四面通风,夏家看了后,让兄弟两改改,否则冬天难熬,兄弟两好像没往心里去,夜里来帮明二媳妇干活,白天就去砍树。
夏母说,“方婆子怕是看上王家兄弟砍回来的树了。”
她也曾跟兄弟两开过口,但两人圆滑得很,说树是梨花吩咐砍的,让她找梨花说去。
赵家建屋子要的木料多,梨花怎么可能给她?她要不到树,就想抱些枝桠回来,兄弟两仍说不行,枝桠易燃,他们要留着自己用。
夏母道,“王家两兄弟也是,真想去媳妇就直说,吊着人家作甚?”
其中的事梨花也不懂,正要答,地基里哭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我就是要改嫁,娘要不答应,我走就是。”
她真的受够了,这些年,无论婆婆怎么骂她,她从没顶过嘴,丈夫的死是生病,婆婆却骂她克夫,为了孩子,她一直忍着,以为进谷后会有所好转,岂料婆婆变本加厉,拿捏不住四弟妹,见天的在她身上发火。
王家兄弟是什么意思她没有揣测过,然而刚刚她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他们不嫌弃她嫁过人,她就带着孩子嫁过去。
至于这个家,她不要了。
她声嘶
力竭的吼完,转身就走,老方氏愣住,眼看她往王家去,这才急起来,“你...不要脸哟...”
夏母啧啧啧摇头,“不是我说,方婆子这事也特不地道了,你不知道,明二死前,她按着儿媳的头往墙上撞,大有让儿媳给儿子陪葬的意思。”
梨花是个外人,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斜夏母一眼,“你家的屋子建好了?”
夏母瞧不起老方氏,殊不知自己儿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父做不了重活,地基勉勉强强挖完了,但没挑石子回来铺呢,见曾老头也在,问道,“地基不铺石子会怎么样?”
曾老头道,“怕土壤下沉引起房屋倒塌。”
赵家的每一处地基是碾了又碾,确保石子间没有缝隙,曾老头以为夏家人手不够,建议道,“你们嫌费事的话搭草篷,然后四面挂竹席,这样入冬就不会冷了。”
他会在常去打猎的山里搭草篷,寒冬一来,竹席一挂,能抵挡许多寒风。
夏母不认同,在村里,草篷是堆柴放箩筐背篓的地方,住一晚还行,长住就没家的味道了,她道,“不费事。”
那边,老方氏骂骂咧咧的追着儿媳去了,梨花没有再看,让曾老头指出小路的走向,在关键点摆石子做记号。
到黄月的地基前,梨花惊讶,“你们的地基已经铺好了?”
进度比明家快多了。
因之前跟明家起了冲突,黄月担心老婆子又作妖,白天她去砍树,让牛冲他们守着的,牛冲在竹林里找了两只竹壳虫,正放瓦片上煮,见到梨花,兴奋的挥手,“对啊,多亏了广安叔,他带着人帮了我们整整两天呢。”
梨花的态度就是赵广安的态度,见她给牛冲他们送骨头,赵广安就知梨花想结交他们,因此才来帮忙。
牛冲说,“三娘子,我家建好屋你要来吃饭啊。”
他们的干粮已经发霉了,黄月舍不得扔,就用水煮成糊糊,这些天掐回来的野菜晒成野菜干囤着的,说等冬天房子建好请梨花吃。
“好啊。”梨花看石子上堆着好些竹子,“你们用竹子作甚?”
“月姐姐编家具用的,咱们村的床凳都是竹篾编的,月姐姐想试试...”
近溪村的家具多是木头,竹篾类的基本是筲箕箩筐类的,但说书先生提到过竹子村的事,她道,“她编出来的话能否教我堂姐她们?”
“行啊。”牛冲说,“月姐姐编出来我给你送去。”
牛冲爹娘也会编家具,农闲时,家里就靠这个挣钱,不过工序复杂,要好多天才编得出来,他爹娘不偷懒一整个寒冬也顶多编两张床,他问梨花,“三娘子来这儿作甚?”
“留日后要走的小路。”
牛冲指着边上的明家,“月姐姐说了,她们不好处,能不能把路留宽点?”
那事过后,老太婆天天指桑骂槐,后面的王叔帮他们干活,她阴阳怪气月姐姐要给王叔做媳妇,气得月姐姐哭了好久,要不是这块地已经清理出来,他都不想挨着明家建屋了。
梨花说,“行啊,你看看正门在哪个方向,大概留多宽的路,曾爷爷来规划。”
牛冲说不上来,“越宽越好。”
曾老头好笑,两家的地基中间没什么位置,以明家人的性子,屋子肯定要往外扩的,到时两家的墙抵着墙,根本没有路的位置,曾老头实话告诉梨花。
梨花说,“屋子中间没有路就算了,我把界限划出来,以免日后为了屋前的地吵架。”
考虑到黄月是老方氏的厌恶,梨花把明家屋前的路挪到最北,这边进屋的路挪到最南,这样能避免许多争端。
路留出来,很快走得死板发亮,期间,山上仍有人来,见进不来,他们扬言要放火烧了山谷,饶是如此,大家仍各自忙碌无动于衷。
山上的人看她们铁了心不让外人进,无奈的在山上搭草篷住了下来。
老村长家的屋子建成的那日,所有人都围着房子看,然后进进出出的参观。
一开始,梨花让建四间屋,堂屋,灶房,两间卧房,住不开将来再扩建,但曾老头说他们手脚快,即使多建几间屋入冬前也没问题,梨花就根据各家的情况调整了房间的数量。
比如她们家,老太太喜静,一人一间屋,黄娘子身份特殊,一间小屋子,然后三夫妻一间屋,孩子们则男孩一间屋,女孩一间屋。
对于她的安排,赵文茵最先反对,“我才不挨着你睡呢。”
老太太当即骂道,“你当三娘想和你一起睡?你又丑,脾气又大,我要是三娘,住牛棚都不和你住。”
赵文茵不敢和老太太对骂,脸色胀得通红,老太太说,“三娘挨着我,你想睡哪儿随你。”
梨花家的屋子是在二堂爷家后面建成的,木屋不如青砖瓦房阔气,加之墙面没有刷白,木头混着泥的颜色衬得屋里有点昏暗。
老太太住上房,光线稍微好点,赵广昌的屋子朝北,一进去,黑黢黢的。
连黄娘子的小屋都比他的强,他怀疑梨花故意的,但他找不着证据,只能咽下这口气,安慰元氏,“总算有咱自己的屋了,我看三弟天天带着文茵她们看黄家丫头编家具,等她学会,让她先给你编张床...”
屋子是有了,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老太太那口棺材,他们还没来前,老太太就让人把棺材搬到堂屋放着,另外还有木箱箩筐背篓,装的是老太太的行李。
提到行李,赵广昌又想骂梨花了。
一路走来,大房和二房的行李少之又少,三房和老太太的行李则多得很,甚至连老太太死后用的孝布都在,他发句牢骚,梨花立马拿青葵县说事,扬言要不是他鼠目寸光阻止族里人进城接她们,不至于丢了那么多行李。
因为这事,族里人看他的眼神冷淡了许多。
他们也不想想,带那么多东西,累死牛的话,遭罪的还是自己。
“你说我哪儿得罪三娘了?”
元氏拖着箱子进来,“她是不喜欢我。”
她娘家的屋子已经在建了,挖地基时,她娘想让丈夫过去帮忙,恰好梨花经过听到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给她好脸色。
定是老太太指使的。
她把箱子放到最里面角落,脸庞隐在暗色里,“大郎,我后悔了,早知你娘这般不喜,当年不该...”
她音色哽咽,赵广昌慌了,上前搂过她,“当年是我没把持住,不怪你,你放心,等日子好起来,我会补偿你的,我和舅兄说了,忙完家里的事儿就去帮忙。”
元氏落下泪来,赵广昌感到一片温热,难受得不行,“莫哭了,你想要啥和我说,我给你置办。”
“附近连个铺子都没有,怎么置办?”
“我想法子。”
“算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元氏牵起他的衣服擦泪,“大郎,你要保重身体,你要没了,我肯定也活不了的,明二媳妇的事你听说了吧?她勤勤恳恳的干活,她婆婆没半句好话,一气之下,她改嫁了。”
王家兄弟没娶她,娶她的是小溪对面的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人三十几没有娶妻,明二媳妇带着娃过去,他们一家高兴不已。
老方氏不敢和对
面的人吵闹,哭着请梨花做主。
梨花再厉害不过是个小姑娘,哪儿懂得这些?婆婆和四婶指着老方氏骂了半天,骂得老吴氏灰头灰脸的走了。
同为儿媳,她能体谅明二媳妇的处境,她掐赵广昌后腰,“你死了,我也改嫁。”
“好好好。”夫妻俩已经许久未曾这般温存,赵广昌心猿意马,自是顺着她的话说,“我大你许多,没想过你为我守寡,只要那人对你好,我不会怪你改嫁的。”
说着,他埋在元氏耳朵里,暗哑着嗓子补充了句,“但我还是想和你埋在一起。”
额...门口的梨花差点没吐出来,老太太亦抱着双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断屋里的两人道,“老大,青天白日的不干活想啥呢?”
屋子是有了,家具还没着落呢。
总不能指望她一个老太婆打家具吧。
木制的家具粗糙,不过工序简单,梨花已经让人打床去了,按照顺序,要等二堂爷分到才轮到她们,梨花朝屋里喊,“大堂伯,你清闲的时候给奶打张床啊。”
清闲?除了睡觉,哪有清闲的时候?
回味过来的赵广昌脸色不好,却也整理好衣衫走了出来,“我要劈木头,没空。”
“不能挤出点睡觉的时间?”梨花说,“铁牛叔白天干活,晚上打家具,人家这么勤快你不能?”
“......”
竟拿赵铁牛和他比?赵广昌脸色青黑。
梨花又道,“又不是让你给所有人都打一张床,阿奶年纪大了,在地上睡久了会得风湿,你作为长子,理应有所表示才是。”
赵广昌记不清上次被人放在火上烤是什么时候了,但他自认还算会处事,无论外人如何刁难,他都能想法子应付过去,唯独梨花,长幼不分,软硬不吃,难缠得紧。
他道,“我会想法子的,你阿耶知道你奶想要一张床吗?”
老太太不是最疼幺儿吗?和幺儿说啊...
“我阿耶这点赶不上你,他啊,就惦记阿奶睡觉没有被褥,琢磨着去哪儿弄床被褥回来呢。”
“阿奶又不冷,弄什么被褥?”老太太嗔道,“让你阿耶莫担心,阿奶身体好得很,瘟疫盛行时,族里多少人咳嗽发烧?就阿奶好好的...”
赵广昌脸色更黑,他白天累死累活,老太太不关心他,反倒怕哪个成天无所事事的败家子。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找铁牛说说,让他帮娘你打一张床。”
老太太不喜他这副嘴脸,“拉着一张脸给谁看啊?我养你这么大,想睡床还得看你脸色不成?床的就是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找铁牛说去。”
梨花劝她,“大伯想尽孝心阿奶就安心受着吧,今个儿搬新家,不说那些晦气事。”
赵广安又带着孩子们扯牛草去了,一回来,看屋前的石子路干净锃亮,心里美滋滋的,“三娘,我睡哪家屋啊?”
梨花指着东厢,赵广安驾轻就熟的右拐,没多久,高兴道,“和咱近溪村的房子一样呢。”
格局差不多,不过屋子要小得多,梨花问,“阿耶你喜欢吗?”
“喜欢。”虽然只有两个箩筐,但邵氏已经抱着草铺出了睡觉的位置,他坐上去抖了抖,跟进门的梨花说,“还挺软和的,夜里应该不会冷了吧。”
他和刘二睡,常常被冻醒,倒不是没有盖的,而是刘二不老实,经常扯他的衣服。
梨花说,“等有了被褥就暖和了。”
她走向茅草边,压低声道,“阿耶可想出谷瞧瞧?”
她囤了被褥,但总得过明面,出谷搜寻是最好的借口了,赵广安没有回答,反问,“你想出去?”
“我不想,你呢?”
赵广安躺下,晒干的茅草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他说,“我也不想。”
半个月来,有六人从山上跳下来,四人当场毙命,其余两人运气好,挂在树上,赵铁牛他们把人丢出去时,山洞里好多人往里挤,然后就是火星子,外面的人报复,天天往山谷里丢火把,山谷已经起过好几次火灾了。
他才不出去找死呢。
梨花说,“我说的不是现在,等外面安静了出谷怎么样?”
戎州已如地狱,益州是何情形不可知,族里的孩子们已经被赵广安收服了,她想让赵广安带他们出去闯一闯,孩子们强大了,关键时候能救命。
“安静?”赵广安狐疑,“进山的人越来越多,安静得了吗?”
“山上不是盖的草篷茅屋吗?等那些人在外面安家就不会惦记进来了。”
赵广安还是摇头,“为何不惦记?山谷有咱们建的屋,杀了咱,他们就能霸占咱的屋了。”
没想到他突然通透了,竟不好糊弄,梨花心下高兴,又说,“你多带些人,那些人敢动手,你就还回去。”
“我哪儿打得赢他们?”
“我让刘二叔和李解保护你怎么样?”
赵广安坐起,捧着女儿的脸道,“都有他们了,为何非得我出谷?”
进谷快两个月了,李解身量长高了许多,胳膊也粗了不少,寻常人见着不敢轻易招惹他,刘二就更不用说,相貌看着不像赵铁牛凶狠,打人半点不含糊。
梨花想撒娇,但望到他瞳孔里的自己,心里那些话好像无法轻松的说出口,她握住他的手,“我想阿耶你有自保的本事,山谷的日子看似安稳,但外面的人一扰再扰,我怕哪天乱起来你受伤。”
“不是有你刘二叔他们吗?”
“人一多,他们自顾不暇,哪儿腾得出手保护你?趁外面还没大乱,你出谷壮壮胆,哪怕练练逃命的功夫也好。”
赵广安沉默了。
女儿的焦虑不无道理,自打有孩子们干活,他的确散漫了许多,碰到坏人跑不过人家就惨了,他道,“哪些人陪我出去?”
梨花点了几个他信任的人,赵广安说,“行,阿耶出去看看到底乱成啥样子了。”
赵广安或许有诸多缺点,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话,梨花从怀里摸出一只鸡腿,“阿耶,你吃。”
鸡皮漆黑,明显烤糊了,他赶紧往门口瞧去,确定没人才敢出声,“你哪儿来的?”
“之前的鸡我没吃,偷偷藏起来了,你别嚷嚷啊,阿奶喜欢嚼鸡皮,我给她留着的。”
“你自己呢?”
“我已经吃过了。”
毕竟是搬新家,在村里人眼里,搬家这天必须在灶房生火,桌上必须有肉,家里人太多,梨花没有把肉拿出来分,而是单独给了赵广安,老太太以及赵书墨,其他肉剁碎了放进州里盛出来的。
鸡肉的香味藏不住,赵广昌吃了一口粥就问,“是不是早先的鸡?”
他就纳闷好几只鸡怎么就让梨花吃完了,没想到她留了一手。
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骂他,“三娘为家里操碎了心,你呢?不记着三娘的好,竟骂她不知节俭,你不是给了文茵姐弟鸡吗?你让她们拿出来试试...”
赵广昌自知站不住理,悻悻道,“这么大的事她也该和我们说一声,她要说了,我哪儿会误会她?”
“你是不误会,文茵一闹,你恐怕迫不及待的逼迫梨花把鸡拿出来。”
想到孙女因为几只鸡挨了他们的冷眼老太太就难过,“三娘,往后你莫想着他们了,有啥好吃的和你阿耶吃,吃不完分些给你堂兄。”
赵书砚:“......”
他只配吃她们吃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