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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节


  “她有过所,拿了她的过所,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赵广昌阴着脸探出头,吩咐,“把她抓进来!”

  “你们敢!”刘二摸出刀,“信不信我喊人...”

  刘二刀上的血腥味还没散,村民们踟躇,纷纷偏头看向门口。

  那儿除了赵广昌,还站着个佝偻的老翁。

  老翁撩起花白的头发,如死水的眼望向梨花,“小娘子刚刚听到什么了?”

  杀了人会惊动官府,到时整个村里的人都得遭殃,老翁颤抖的松开手,任由头发重新盖住脸颊。

  雷声滚过头顶,梨花双手环胸,准备与这些人僵持一会儿。

  然而没多久,坡路上火光大亮,咚咚咚的脚步接踵而至。

  村民们大惊失色,转身想跑,管事们已挥着棍子过来,“谁敢跑,连家人一起杖毙!”

  梨花认出是看守村口的男人,五官粗犷,凶神恶煞的。

  她哼哼,“干什么?觉得我今个儿受得惊吓不够多,还想搞些血啊肉啊吓唬我是不是?”

  男人不料是她,粗声问,“小娘子来此处作甚?”

  “打雷了,想找个屋躲躲行不行,怎么,这儿我不能来了?”

  小姑娘嘛,任性,不怕死。

  梨花装得惟妙惟肖。

  男人颔首,认可了这个说法,小娘子站在屋侧的屋檐下,仆人站在她跟前,明显想保护她。

  她们若是一伙的,断然不会这样。

  难民想杀小娘子?

  他看向门前的人,“封大郎君怎么在这儿?”

  赵广昌对答如流,“我妻子肚子不适,想找个有生产经验的人问问怎么回事...”

  男人的目光落到门口的老翁身上,语气不善,“你在这儿做什么?”

  “听说村里来了贵人,我们商量着给贵人送点什么礼,这样贵人高兴了就能赏我们点药材啥的...”老者扶着墙,“我这夜咳的毛病,怕是好不了咯。”

  “村里有规定,夜间不得随意走动,今晚的事我不追究,明个儿你们自己跟村长说去!”

  村民们脸色煞白。

  男人走向梨花,“要下雨了,我送小娘子回去。”

  “不劳烦你。”梨花脑袋一扬,像斗盛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不忘撂狠话,“告诉络腮胡,再让我知道他打女人,我连他左手也砍了!”

  一嗔一怒,将贵人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管事们哪儿敢惹她?看刘二手里握着刀,不见油灯,笑眯眯的把火把递过去,“坡路有点陡,小娘子小心脚下,别摔着了。”

  梨花顿足,瞥向收刀的刘二,“封郎君呢?”

  大半夜不燃灯太过反常,梨花担心引起怀疑,不耐烦地喊,“封郎君...”

  “在呢。”赵广从护着油灯,从路边的竹林钻出来,“小的东西掉了,捡起后没看到你,就在林子坐了会儿。”

  梨花还不了解他?定是怕死,偷偷找地儿藏起来了。

  懒得拆穿他,“回吧。”

  赵广从心虚气短,闻言,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替她照明。

  卑躬屈膝的模样看得管事们低头窃语,“小娘子到底什么身份,竟让封郎君惧怕成这样。”

  “听说乡绅富户们为了争抢地盘打得凶,你们说会不会是封家败给小娘子家了啊?”

  “那封大郎怎么会投到石老爷麾下?明眼人都知道小娘子家境优渥,封大郎君不知道?”

  “哎,世事无常,上次封郎君来,带个仆从,何等意气风发,这才多久光景,他就沦落到给人提灯的地步了...”

  “......”赵广从趔趄,差点摔跤。

  这些人,说话就不会小点声?什么提灯的地步?族里多少人想来提灯还没资格呢。

  哼。

  闪电噼里啪啦的,时不时照亮几座枯黄的屋顶,走到最后个岔口,梨花看到屋檐下的灯笼亮着。

  她记得灶间帮忙的妇人就住在里头。

  “淮州富裕还是荆州富裕?”她问赵广从。

  赵广从满腹牢骚,思索片刻后回答,“淮州吧,淮州有水运,和京都扬州等地商品往来频繁,你没做过生意不知,自古以来,商人汇聚的地就没不富裕的。”

  聊到熟悉的生意场,他眼角眉梢抖吊着得意。

  “封郎君想不想去淮州瞧瞧?”

  赵广从连连摆手,“不想不想。”

  各州都在造反,这时候出远门,容易被当成奸细杀了,若遇那心术不正的官,没准把自己监禁起来。

  去年青葵县的县令不就禁止商人离城?

  “三娘去淮州干什么?”

  “不知道。”

  世道会乱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如果哪天山里不能待了,总要找个容身之处不是?

  见过程副将后,她有片刻想以益州百姓身份活在益州,但益州征兵这事让她打消了念头,她不想打仗,不想阿耶他们上战场。

  淮州富裕,淮州官府若体恤百姓,她倒乐意去。

  电闪雷鸣不消停,到院里时,豆大的雨滴砸落,先是一颗一颗的,待她们走到后院,雨水湍急,哗哗哗的雨声盖过了刑房的残酷声。

  到了门口,走前掩上的门突然从里拉开,十六郎匆匆忙的跑了出来。

  赵广从错愕,“堂弟?”

  看到她们,十六郎明显松了口气,“我睡不着,想找堂兄说说话,但他睡得太沉了,怎么弄都弄不醒。”

  “???”找铁牛说说话?他这么想不开吗?赵广从直觉有问题,可还没问,人就跑了。

  “他怎么回事?”

  梨花看了眼屋里的箩筐和桶,“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出门在外,赵广从的东西并不多,换洗的衣物,防身的竹甲,以及长刀和匕首。

  一会儿后,他和梨花说,“东西没少,他会不会来找过所的啊?”

  大兄那句’拿了她的过所,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可是听见了的,“三娘,过所呢?”

  “过所还在。”

  重要的东西,梨花都放棺材里的。

  她问刘二,“你的东西有没有少?”

  “没。”他就一套衣衫,没什么值得人偷的。

  剩下就赵铁牛的包袱,那么大的声响他都没醒,不知是不是嫌地上冷,眼睛闭着还知道伸手抓被子。

  赵广从奇了怪了,“他怎么睡着的啊?”

  “路上不就这样?”梨花爬上床,“已经很晚了,明早还要去镇上登记,咱们也睡吧。”

  在山里住久了,听着雨很快就能睡着。

  梨花一觉睡到了天亮,出门时,天灰蒙蒙的,仍在下雨。

  管事们端着碗,坐在屋檐下骂骂咧咧。

  原是雨水冲垮了田埂,堵住了疏水口,导致田里水位上涨,没过了秧苗。

  再就是丢了四只鸭子。

  养鸭的管事怕上头追究,天边刚泛白就去找了,没找到。

  “罢了,里正要是差人来问,就说难民偷了。”另一个管事给他出主意。

  他脸上并无喜色,“里正不相信怎么办?”

  “咋不信?难民偷了鸭,村长发现后将其打死了...”

  前一刻还苦着脸的管事立刻神采勃发,“我和村长说说。”

  这种事,必须村长点头才行。

  他搁下碗,喜滋滋的走了,给他出主意的管事喊,“我帮了你,日后有好处别忘了我啊。”

  “放心吧...”

  这么大张旗鼓的把罪推给难民,不怕遭报应吗?

  赵铁牛嫌他们恶毒,不让梨花往人堆里去,“三娘,你回屋,我盛了粥给你送到屋里去。”

  “没事,吃完饭咱还有事要办呢。”

  不得不说,荆州的米确实香,梨花昨晚吃了两竹筒粥还意犹未尽,要不是怕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她还能再吃两竹筒。

  不知是不是出来得晚了,梨花没有看到石家人。

  赵广昌肯定会把昨晚的事儿告诉石进,不知道石进能否沉住气,沉不住,肯定会来找她,到时她该怎么套出他的真实目

  的?

  去小镇的路上,梨花一直在想这件事。

  石进心思缜密,怂恿难民造反后肯定还有后招,就像他坑骗山里人下山一样。

  想得正入神,忽听赵铁牛感叹,“三娘,这荆州的雨景和咱山里不一样呢。”

  他弯腰,将背上的梨花掂了掂,偏头看向路边田野,“山里的雾轻盈洁白,荆州的雾泛青,看着阴森森的。”

  梨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雨落入秧田,像有鱼儿在里面蹦,搅得水浑浊不已。

  她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五里,这些稻田,在另一个难民村的地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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