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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节


  赵广从不愿,然而迎上李解坚毅的目光,没敢拒绝。

  他们到戎州城外已快天黑,远处的益州营帐亮着光,而这边浸在墨蓝色的夜幕里。

  寒冬过去,万物复苏,荒草挨挨挤挤的钻出来,铺满了脚下的柴米灰,再难看到烧毁的痕迹。

  他们粗略的逛了一下,既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新燃烧过的灰烬。

  难怪益州会减少驻扎的兵力,怕是早看到城里的景象了。

  来不及感慨,他们连夜沿着山脉北上,借绳子之力,翻山,越崖,终于在第九天看到了青灰色的城墙。

  和荒草丛生的戎州不同,益州城墙威严高耸,旗帜飘扬,一派肃穆。

  他们到山脚已接近晌午,空旷的道上,时不时有挑着担子的汉子往城门而去。

  来的路上,他们经过两处村落,看到有村民在地里劳作,怕被发现,他们避得远远的,而此刻,避不了了。

  赵广从低头整理了下衣衫,扶了扶歪歪斜斜的草帽,深吸口气,没底气的说道,“咱们真要进城?”

  他们已经脱了草衣,露出深色的长袍来。

  在山里待久了,袍子染了泥,瞧着不怎么干净,还有褶皱,赵广从使劲拍了拍,“咱们穿得太寒碜了,守城官差要是问起恐怕会露馅儿。”

  李解直直望着前方,“你们发现没,进城的人都挑着担子...”

  担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楚,但绿色极为显眼,这个时节,多半是野菜了。

  李解说,“若只有进城卖东西的人才能进咱们怎么办?”

  赵广从眯起眼看了好几眼,没有多想,“咱找些野菜进城卖就是。”

  出来时,他们是背了背篓的,里面装的是他们的干粮和攀爬的绳子,因他走得慢,在山里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干粮只剩下几天的量了,上面放野菜更好。

  “他们要求搜身怎么办?”

  赵广从可是把能换钱的宝贝玩意全绑在身上的,他道,“搜就搜,还能抢咱的不成?”

  当然,真要抢,赵广从也没法子,他盯着城门看了一会儿,思忖道,“我看益州不像乱起来的样子,官府应该不会放任底下的人抢民。”

  他说出自己的看法,“顶多就是税收多一些。”

  这几年,朝廷的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惹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岭南造反,税收肯定更多,他将腰上绑着的东西抱在怀里,“待会咱们找草编个篮子,将身上的

  钱财放在一处,官差要征税,多少咱们都给。”

  刘二见过赵广安做这事,朝李解点了下头,只道,“不知道出城要不要交税。”

  “肯定要交。”赵广从说,“以前的规定不是说改就改的。”

  因为要做准备,三人拖到第二天才背着一背篓野菜顺利到达益州城下。

  益州人进城出示手实就行,赵广从后仰,挺着自己早就瘪下去的肚子,装出一副富裕人家落魄的少爷气质道,“日子不好过,我们想拿些东西去城里典当,再把野菜卖了。”

  官差低头检查三人的手实,问赵广从,“卖了钱干什么用?”

  照理说管天管地也没道理管老百姓怎么花钱,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广从老实回答,“天气暖和了,想买些鸡鸭回去。”

  “村里没有母鸡吗?”

  “哎,原本年前还有一户人家养了母鸡的,结果雪灾把房屋压塌了,没有吃的,只能把两只鸡杀了。”

  赵广从说的官话,故意改变了强调,听着有些像益州本地的,又有点像戎州口音。

  官差像是没有起疑,又问,“你们村冬天还有鸡?”

  “那可是里正要我们养来今年孵鸡崽的,没想到一场雪弄得啥都没了,今年气候好,不买家禽养着,日后怎么办嘛。”赵广从掖了掖没有眼泪的眼角,掐着一嘴哽咽的语气道,“日子不好过啊。”

  官差把手实还回去,绕去身后检查背篓里的野菜。

  干粮被他们藏在了山脚的石头缝里,背篓里没有别的,而篮子的东西没想瞒人,大大方方露在外面的,官差看了眼,“知道税银多少吗?”

  “我们今年第一次进城,不知道啥情况呢,只要能买些鸡鸭回去,多少税银都要给。”赵广从始终那副语调,既有对生活的迷茫和无助,又有对未来的憧憬,极为矛盾。

  也就是这副矛盾没有让官差们多想,因为每一个进城的人都是这样的,不想活了,又不想死,官差解释,“税银涨了,得交财物的一半。”

  一半?任赵广从想过税银肯定会增加,却没想过这么多。

  想到自己辛苦攒的钱就这么折了一半,顿时心如死灰,“日子不好过啊。”

  “能过就过吧,咱们算好的,戎州那边才难呢,没有衙门的庇佑,戎州百姓估计都死完了。”官差开始往自己捡篮子里的东西,嘴里安慰赵广从,“岭南造反,戎州已经快没戎州人了。”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也是道听途说,毕竟没人敢踏足戎州地界了。

  很快,篮子的东西就少了一半。

  赵广从哀叹连天,晃悠悠的往城里去了,看他背影萧瑟,像随时会倒似的,他身后的人托着手,小心翼翼的想扶他,官差摇头,“不知哪家富人竟落魄成这样了。”

  “管他呢,今天的税银收够了,能回去交差了。”

  不怪他们收得多,实则衙门有要求,税银太少,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到处都乱,每个州都在大肆囤粮囤武器,衙门要是没钱,最后只能放弃益州了。

  城里的富户多嚣张啊,为了活命了,不也乖乖向衙门交钱交粮吗?

  赵广从离开官差的视线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张嘴就骂起来,“难怪戎州乱成那样也没有援兵肯来,原来是衙门的人只惦记自己腰包了,往回进城交税还有个名头,现在是连名头都不给了,开口就百分之五十,摆明不给老百姓活路啊。”

  他朝地上碎了一口痰,“怎么就生在这世道啊。”

  李解和刘二没心情怨天尤人,两人的目光落在街道两旁的铺子上。

  他们没有来过益州,但益州城离京城更近,又是戎州岭南北上的要道,照理要比戎州城繁华得多,可现在看去,跟普通县城没什么两样,铺子灰蒙蒙的,像是扑了几年灰尘无人打扫,而食肆酒楼则关着门,门前的牌匾歪歪斜斜的,像东家跑路似的。

  刘二看到当铺的字样,给赵广从一指,“那边。”

  当铺是赚钱的买卖,赵广从的那些东西看着颜色不好,掌柜王赵光从心窝子上压价,而且不知是不是看他们胡子拉碴的像野人,掌柜咬死说那些东西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这样价格更低了。

  差点没把赵光从气吐血,当即指着掌柜鼻子骂,“益州哪儿有死人了?你存心压价呢。”

  若不是进城的税银太高,赵广从不会在意这点价格,实在是益州衙门欺人太甚,百分之五十的税银,简直不给商人活路。

  是的,税银越高,商人的日子越难。

  赵广从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也是个商人来了,跟掌柜据理力争,两人争论的面红耳赤,惹得街上巡逻的官差看了好几眼,李解拉过赵广从劝,“咱们不过是为村里办事,既然谈不拢,不如去其他地方问问,货比三家,这样回去也不会遭村里人埋怨。”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是一家人出来的,如果是全村凑起来勉强说得过去的。

  戎州难民逃到益州后,为了一口饭,什么都愿意给,掌柜接待过这么多人,知道里头的情形。

  赵广从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掌柜却冷笑,“你当城里的当铺还有多少?不是我说大话,你去其他当铺,给你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

  赵广从不信邪,他虽然没有典当过东西,但自认有点眼力见,乱世好捞钱,许多当铺做大就是靠这时候,他拉住李解和刘二的手,昂首挺胸道,“咱们走。”

  李解眼皮跳了跳,观赵广从行事,好像没有梨花说的那般圆滑,也不知道这趟是好还是不好。

  掌柜之前一直盯着赵广从,李解说话后,视线突然落在李解身上,“小郎君的口音有点陌生啊。”

  李解浑身一僵,以为掌柜发现了什么。

  赵广从突然转过身,“官话说得不好就口音陌生?我还觉得掌柜你的口音陌生呢。”

  掌柜被倒打一耙,瞬间没了声,他的确不是益州人,可世道乱,谁知衙门会不会驱逐外地人呢?掌柜心虚,朝外看了看,见没有官差,迅速拉住赵广从,“什么话好好说,我不过按照东家要求跟你还两句价而已。”

  赵广从怕露馅,不想久留,耐不住掌柜力气大,他再迟钝也琢磨出不对劲来,“你不是益州人?”

  掌柜不敢撒谎,“我是荆州人,来益州好几年了,本想将户籍迁过来的,谁知益州闹旱灾,好多手续衙门都不给办理了。”

  赵广从可不知道衙门的事儿,“那你刚刚还那么凶?信不信我大吼两声,往后再没人敢光顾你这个店。”

  掌柜知道他只是吓唬吓唬自己而已,然而还是不敢冒险。

  自从去年官差挨家挨户的搜查戎州人,城里的外地人无不人心惶惶,就怕衙门把他们也驱逐回乡,现在好几个州都发生了叛乱,节度使自立为王,他们再想回老家,也得等局势明朗后不是?

  现在回去,半道就难民打死了。

  他小心翼翼的商量,“就按你说的价格怎么样?”

  赵广从想坐地起价,衣袖被扯了下,想到李解和刘二,他不欲多耗,“早

  这么识相不就好了?这些东西是经过村子的难民们落下的,可不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是是是。”

  掌柜数钱时,赵广从打量着店铺摆设问,“城里物价涨到多少了?”

  “粮食已经超过百文了。”

  赵家也算粮商,想到他们如果没有把粮食卖给东边的商人,这会儿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了,哪儿会看当铺掌柜的脸色?不禁痛心,又问,“租子呢?”

  掌柜停下动作,“你们想进城住?”

  “谁知今年会不会干旱?真要干旱,留在村里不是等死吗?”

  掌柜叹气,“哎,但愿今年不闹灾吧,你们也别想着搬进城,城里难着呢。”

  “怎么了?”

  掌柜数好钱递过去,顺便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三人拿到钱,立刻去了集市。

  集市大多摆摊卖野菜的,零星有两家卖肉的,肉质也不好,苍蝇围着嗡嗡嗡的飞,就这样还得近一两银一斤。

  卖活鸡活鸭的就更少了,但鸡崽鸭崽的有好一些。

  浅黄色的小崽,叫声软绵绵的,赵广从没有养家禽的经验,怕半道死了遭梨花埋怨,索性将选鸡崽的事儿交给李解他们。

  “你们选,我去其他地逛逛...”

  刚走两步,裤子被一双手抓住了,低头一看,却是李解,见他朝自己摇头,赵广从道,“我就在这条街上转转,不会走远的。”

  ’的‘字刚落下,却看李解另一只手伸进怀里,赵广从头皮一紧,“罢了罢了,我哪儿也不去。”

  李解怀里揣着匕首,他要敢唱反调,回去的路上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

  毕竟李解只听梨花的话,梨花怎么交代李解的他一无所知。

  万一她让李解只要自己不听话就杀了自己呢?

  赵广从越想越害怕,最后,慢慢蹲身,朝李解挤出个笑脸来,“来来来,我们一起选。”

  买多少是在来的路上的就说好了的,十只鸡,十只鸭,附近几个村一村一只,剩下的自己养。

  鸡鸭还很小,怕它们饿着,刘二留了些野菜起来喂它们。

  至于梨花交代的租宅子他们没给办,倒不是懈怠,而是益州衙门狡猾,将空出的房屋全部收回,想租宅子,必须去衙门做登记,赵广从怕身份暴露,坚持要回山谷。

  只是回去不像来时轻松,二十只小鸡小鸭关在背篓里吃喝拉撒,弄得赵广从一身屎臭味,还得忍着臭扯野菜掐碎了喂它们。

  他自认照顾得精细,然而回到山谷,仍死了三只,他跟梨花诉苦,“你问李解,这回我是尽力了的,它自己要死,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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