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接下来的梦境,混乱而又复杂，韩霖觉得那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杨黛。”韩霖喊道。

　　河中心的女子抬起头,韩霖将对方的脸看得更加清楚,但是只一眼,他就看出来,这人不是杨黛。

　　虽然对方长了一张和杨黛一模一样的脸,但确实不是他。

　　不过看在那张脸的份上，韩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为什么要跳河？”

　　跳河自杀自轻自贱,如果是杨黛，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女孩给出的答案,也让韩霖有些不耐。

　　工作不顺，婚事不顺,被人嘲讽，所以才想要一了百了。

　　韩霖听完之后，在心中嘲讽了一句，果然是懦夫,只有懦夫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随后又想到自己身上，其实现在的自己才是个懦夫。

　　若是自己是大丈夫，就应该同如今的皇帝硬刚到底,若是成功,皇帝死了,太子登基名正言顺。

　　但韩霖不想这么做,太子确实有自己的班底，但是他不想让舅舅为自己牺牲。

　　而若是自己真的一直懦弱，对皇帝有孺慕之情,那么就应该逆来顺受，对于皇帝的下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死去。

　　但偏偏他做不到这样。

　　活又不能活，死也不想死，韩霖像是被人吊在半空之中。

　　这么想想，他又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懦夫，他还不如懦夫。

　　懦夫至少敢死，但他连死都不敢，毕竟这世上还有他眷恋的东西。

　　“回去吧，事情不顺只是一时的，会越来越好的。”韩霖盯着河中心的人，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虽说这人死不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若是看着那张脸慢慢被河水淹没，而无动于衷。

　　韩霖承认，他做不到。

　　河中心的女孩并不听韩霖的，韩霖也没了耐心，看着那张脸，他出言劝两句，言尽于此，更多的他也做不到。

　　韩霖不愿再开口，女孩也任由河水慢慢淹没自己。

　　突然之间，另外一道声音插入进来，“杨黛，你若是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保你换一种生活。”

　　韩霖听到声音，毛骨悚然，他确信这个地方只有自己，即便是自己方才和河中心的杨黛说话，两人之间也只是像镜子一般。

　　一个在镜子内，一个在镜子外。

　　但是如今这个声音，却像是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这声音似乎就是自己发出的。

　　可是韩霖确认，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换种生活？”河中心的杨黛似乎有些犹疑，再次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去一个崭新的地方，你能得到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有了工作，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男声说话声音缓慢，语调中还带着些许引诱。

　　“你想要我怎么做？”杨黛似乎被这道声音打动，开始追问起情况。

　　“回到河岸上，等到你下次再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那道声音并不多说，只是似乎让河中心的杨黛看了什么东西，随后对方便深一脚浅一脚，重新回到了岸边。

　　韩霖虽然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但此时依旧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杨黛的虚影已经在韩霖面前消失，如今的韩霖只能看到那座九层塔的虚影。

　　不过那虚影也比方才消散了不少，之前有些熠熠生辉的塔尖，此时已经要看不见了。

　　“这是你的机会，至于你有没有运气把握，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运气？造化？”韩霖笑起来，他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那道声音似乎彻底消失了，再没有半点动静，但是韩霖知道，自己的意识还在梦境中，尚未散去。

　　而方才九层塔的虚影，好像也在逐渐缓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霖再次看到了杨黛。

　　依旧是河边，失足落水，但是另外有一个年轻人路过，将人救了上来，韩霖看见了男人的脸，那是自己，或者说那是原身。

　　“这就是你让我等的机会吗？”恍恍惚惚中，韩霖似乎听到了原本已经晕倒的，杨黛的声音。

　　韩霖没有听见那道男音的回应，但是杨黛明显听见了，很快消失不见。

　　随后韩霖也听到了那道男音：“机会已经创造，只看你有没有运气了。”

　　韩霖没有理会这道声音，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和黄庄大队的韩霖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体两面，机会近在眼前，好好把握。”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帮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只是难得看见有缘人。”

　　声音落幕，韩霖眼前九层塔的虚影彻底消失，只能看到原本就残缺的废旧塔楼。

　　韩霖看着塔楼，慢慢闭上眼，自己也终于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

　　他想他知道自己和杨黛为什么会穿越了。

　　原来那杯毒酒竟然是自己的机会。

　　韩霖嘴角勾了起来，眼睛中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甚至心跳都比往常快很多。

　　天色已经亮起，韩霖随意给自己做了点吃的，又去杨家和韩家打了声招呼，骑上车子去了食品厂。

　　今天他就要去首都见杨黛了。

　　韩霖到食品厂的时候，销售科科长还没到，但是郑华生已经在车间开始监督工人装车了。

　　这次是小规模的出货，而且是第一天，郑华生心里也悬着，等装车之后，他还准备去供销社看看，毕竟是新品，总要看看出货量。

　　“样品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过来拿。”郑华生冲着韩霖招招手，让韩霖跟着自己过来拿样品。

　　样品的包装很精细，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在那里，上面还写了糕点的名字。

　　韩霖顺着郑华生的意思，打开包装看了看，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九个糕点。

　　而且包装和韩霖刚刚在门口看到的出货包装也完全不一样。

　　食品厂应该是临时定了一批模具，正好对着九个装糕点的位置，糕点上还印了福字，这是之前韩霖在车间没见过的。

　　只一天多的功夫，郑华生又折腾出这些，韩霖由衷开始佩服食品厂的效率，也更加清楚郑华生对这批糕点抱有希望。

　　“开会决定的，到时候用两种包装，刚刚出货的那个是简单包装，一包里面是五个，价格也便宜一点。”

　　“这种贵点的包装，糕点更不容易碎，到时候拿出去送礼，也更有面子，这种大城市应该会更喜欢。”郑华生解释了一番。

　　两种包装的样品，郑华生都准备了，只是私心里他希望能够在首都这种大城市推广包装更精美的糕点。

　　包装成本虽然上去了，但是利润也更多了一点。

　　“首都的销路不好跑，要是一开始没什么进展，你也不用着急上火。”郑华生担心到时候韩霖的心态失衡，又专门安慰了一句。

　　看销售科的科长过来，碰面之后，又简单说了几句，才转身去忙碌自己的。

　　销售科的科长虽然不认为韩霖能做成什么事情，但是也没打算故意欺负韩霖，只是正常的将样品分成两份，他和韩霖一人一份，到时候分开推销。

　　反正首都那么大，也不止一个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对于销售科科长的行为，韩霖十分赞同，如果出去推销，两个人还一直捆绑在一起，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出去推销要胆

　　大心细，该说的话要说，但也不能丢了咱们食品厂的脸。”火车上，销售科科长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他虽然不指望韩霖能推销出去，但毕竟韩霖是跟着他一起去首都的，要是到时候韩霖完不成工作，还上赶着丢人，等回到厂里，没脸的是他这个科长。

　　“您放心，我知道的。”韩霖说着，还给销售科科长分享了一把南瓜子。

　　这是今早出门前，韩母塞进包裹里的，韩霖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一直没吃。

　　看韩霖态度这么好，销售科科长也没有再说什么，对韩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还主动教了一些自己总结出来的销售技巧。

　　两人抵达首都招待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没心思出门吃饭，只要了一壶热水，吃了家里准备的烧饼。

　　韩霖的心情一直都处于激动之中，即便是一路火车，也丝毫不觉疲惫，更不觉得自己饿。

　　随便吃了两口就去借了招待所的电话，联系杨黛。

　　这会儿杨黛正和航空部门的领导吃饭。

　　虽然只有几天的功夫，但是第一批经过培训的空乘工作人员，已经能看出来，同之前的精气神儿有了很大的改变。

　　而且今天杨黛对于空乘的衣服，还提出了改良，虽然领导还没正式决定是否要采用杨黛的意见，但是杨黛有这份心思，已经是极大的惊喜。

　　况且这顿饭，领导还有别的心思。

　　原本只是想让杨黛过来，给空乘们培训一段时间，算是临时工，培训结束后，杨黛就能回家了。

　　但是现在领导已经有些不舍得放人了，他们想要杨黛留下来。

　　饭桌上也试探地提出了这个意思。

　　如今很多人都羡慕航空部门的工作，尤其是空乘这个岗位，飞国际航班，能够见识大人物，福利待遇也是一等一的。

　　如果杨黛愿意留下来，工资方面肯定还可以再提一点。

　　领导们本来都以为说出各种福利待遇，杨黛留下的事情，十有八九。

　　结果没想到，刚刚提出这个事情，杨黛便委婉拒绝了。

　　她对当空乘没兴趣。

　　“那你之后想做什么？回你们县城继续在食品厂工作？”领导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惋惜。

　　县城食品厂的工作，和留在首都当空乘，这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职业没有贵贱，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但是一个是首都，一个是县城，虽然都能转成城镇户口，但是两者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就想工作调动到首都，结果这样的机会，摆在了杨黛面前，杨黛看起来竟然丝毫不心动。

　　“你是不是担心调动到首都，到时候和爱人两地分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酌情调动。”领导不愿意放弃杨黛这样的人才，继续苦口婆心。

　　况且早前杨黛面试的时候，这位领导曾经见过韩霖一面，隐约记得也是个俊朗的人，身材高挑，和空乘这边专门挑出来的人才也不差什么。

　　虽说现在空乘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不少人正在拖各种关系，想要调动到这边来。

　　但是这些都是可以协调的，看在杨黛这个人才的面子上，可以再额外开放名额，让韩霖也过来当临时工。

　　等到空乘部门这边全都安置好了，之后肯定还是会招人的，到时候临时工转变成正式工，也更加容易操作。

　　“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你们夫妻两个分居两地。咱们这边基地刚建起来不久，还有宿舍，到时候你们夫妻两个就特批住在一间宿舍。”领导觉得自己将能考虑的地方全都考虑到了，杨黛没了后顾之忧，按理说应该会对这份工作动心。

　　但是杨黛依旧没有答应，只不过杨黛也知道领导的良苦用心，担心自己直接拒绝，会让领导心寒，只说事关重大，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领导也没有指望杨黛不加思考就答应，但是好歹是看见了些许曙光。

　　杨黛和领导告别，回到宿舍不久，就听到有人喊自己，传达室里有自己的电话。

　　今天不是约定打电话的时间，况且已经这么晚了，杨黛加快步伐，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在听到韩霖开口打招呼的一瞬间，另一种想法从杨黛脑中冒了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问了出来：“你到首都了？”

　　韩霖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打出去，肯定是瞒不过杨黛的，但他还是没忍住。

　　况且就算是他想要直接出现在杨黛面前，给杨黛惊喜，也要看杨黛有没有时间。

　　而且之前杨黛也说过，她们基地这段时间暂时是封闭的，如果没有事情，杨黛轻易不会出基地。

　　“你找了什么理由过来？”虽然电话那端的韩霖只是笑，但杨黛也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来首都给食品厂的新品推广新出路。”韩霖的笑意止不住，“明天有空吗？”

　　杨黛笑：“下午有，但你刚到首都第一天就准备来找我？不好好上班？”

　　“明天我去找你，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韩霖语气笃定，已经做好了明天的计划。

　　两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韩霖回到招待所房间的时候，销售科的科长已经洗漱好，准备躺下了，看着韩霖满面笑意地回来，还调笑了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好，也恋家，刚到首都就忍不住打电话去了吧？”

　　像他这种出差成为家常便饭的时候，只会记得回家的时候，帮家里带点特产，根本不会到地方第一天就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首都的地图，上面几个百货大楼，出名的厂子都有，你先看看。”一路上的相处，再加上那把瓜子的分享，科长这会儿对韩霖的印象有了好转。

　　不管怎么说，韩霖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草包，知进退，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看着地图先选选，看自己跑哪一块，到时候我们分开跑。”科长又强调了一遍。

　　韩霖对首都的地图是熟悉的，之前来首都的时候，没少出门。

　　“科长，我选城西这块就行。”韩霖决定做得很快，面对科长有些诧异的目光，韩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多解释了一句，“我媳妇就在这块上班，我这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也想见见我媳妇。”

　　科长恍恍惚惚点头，这才想起来韩霖的媳妇是他们食品厂的名人，虽然还顶着临时工的身份，但是每次厂里开大会的时候，郑华生郑厂长总是会将人夸了又夸。

　　郑厂长之前开会的时候，还说过这次厂里能顺利研发出新品，多亏了对方提供方子。

　　杨黛很少去食品厂，就算是去了，也基本和销售科科长碰不到面，韩霖这个人对销售科来说，更是个陌生人。

　　所以科长这才一时间没想起来两人的关系。

　　他拍了拍韩霖的肩膀：“你们夫妻都是能干的同志。”

　　虽然韩霖的能力，科长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只看在杨黛的面子上，科长也愿意说这句夸赞。

　　随后又点了点地图，开口道：“你选的这块虽然百货大楼比不上另外一块地方，但是也有两个出名万人厂，到时候你也多走动走动。”

　　如果糕点能进百货大楼，当然是好的，源源不断的出货，还有单独的柜台，能让大家都

　　认识到这个好东西。

　　但是百货大楼的采购部门太难见，尤其是在首都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拓销路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工厂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这种万人大厂，哪怕只能谈拢一次职工福利，对县城的食品厂来说，也绝对是大单子了。

　　如果是五分钟之前，科长绝对不会对韩霖说这些话，但如今这不是结个善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