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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坨坨肉


第94章 坨坨肉

  ◎云朵载着他们,在无垠的星空下,朝着家的方向,悠悠远去。◎

  夜幕彻底垂落,但大地却被另一种光明点燃。

  “挑这个时间来采菌子,也有火把节的原因。”

  瑾玉拉着裴雪樵加入这吞噬了半个天空的橙红火海,缀入队伍后方。

  这条队伍游走在城镇的街道、广场、田野间,无数支用松木、松明精心捆扎的长柄火把熊熊燃烧,被兴奋的人们高高擎起,连成一条条蜿蜒舞动的赤色长龙。

  就在这时,队伍的最前方传来一阵古朴悠长的吟唱,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苍凉与力量——那是一位身着繁复刺绣传统服饰的大祭司。

  她银白的发髻一丝不苟,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虔诚与威严,高举着一支比其他火把更加粗壮、顶端绑着彩色布条和松枝的火把,右手持着一个铜铃,每走几步,便用力摇动一下,发出清脆而悠远的铃声。

  她的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祈福调子,手中火把划过路径上的田埂、房屋,用以驱赶邪祟瘟疫。

  “烧虫除晦!人畜平安!”她的声音苍老而有力,穿透过身后人群。

  “火不灭啊人不灭!”身后的人群应和出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声浪几乎要掀翻被火光照亮的夜空。

  “烧虫除晦!五谷丰登!”

  “火不灭啊人不灭!”应和声更加响亮,带着对丰收的朴素祈求。

  “烧虫除晦!生生不息!”

  “火不灭啊——人不灭!”这最后一声呐喊,饱含着最平凡最深切的渴望,无数火把猛烈地挥舞起来,火光冲天,仿佛要将这祈愿送入九霄。

  巡游的队伍缓缓前行,每经过每一个村庄的入口,那里早已聚集了等候的村民,同样举着火把。

  在这时,大祭司会将手中的主火把靠近村口的火塘或象征物,村民们则纷纷将自己手中的火把凑近主火把点燃,象征着光明、祝福、共享的传递。

  裴雪樵看得心潮澎湃。

  他久居城市,在认识瑾玉之前,甚至都鲜少接触火焰,直到此行,他亲身经历这场原始、磅礴,又充满生命力的节日,这才深刻到那句说烂了的名言: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瑾玉,想分享这份震撼,却见这位正低着头,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含笑的脸上,手指正飞快地滑动着。

  裴雪樵好奇地凑近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云岫小饭馆”的小程序评论区。

  今日虽然歇业,可最新评论依旧99+,内容却是清一色的哀嚎:

  【饿得啃桌角】:老板!老板你看看我!没有你的饭菜续命,我的胃在哭泣!为什么今天不开门!

  【望穿秋水】:老板我要憋气到你营业为止——憋死了,老板你是鲨人犯!

  【馋虫暴动】:为什么……难得的假日,难得的有时间来吃饭,为什么没营业……孩子本该很快乐的啊……

  瑾玉看得眉开眼笑,显然食客们名为怨念实则思念让她十分受用。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火光勾勒出她秀美侧脸和身后无数跃动的光点。

  编辑好信息,上传图片,配文:【老板在云南过节哦,火把节快乐![图片]】

  大概是真的很多人眼巴巴关注着小程序,奢望万一突然开门,所以很快这条评论下面蹭蹭蹭冒出回复:

  【柠檬派】:啊啊啊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老板你居然在火把节现场!

  【不爱历史】:冷知识:火把节放假一周。[微笑]

  【天天上班】:?玩归玩,闹归闹,凭什么放七天假?![摔碗]

  【回老家打跳中】:外省的朋友不要伤心,虽然你们没有火把节……但是你们也没有泼水节呀![狗头]

  【菌子肯定熟了】:楼上鲨人诛心,我们云南人可以替你们过,所有节日都替你们过了,不要伤心了哈![拍肩]

  【我吃吃吃】:要么取消火把节,要么全国统一,不然[我要告到中央.jpg]

  【机智如我】:你们别嚎了,建议直接买票飞来,现在!立刻!马上!加入狂欢![挥舞荧光棒]

  瑾玉被这些活宝评论逗得笑出声,正想再翻翻看,前方队伍就响起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大嗓门。

  “后面的朋友们!快点跟上咯,去广场吃坨坨肉喽!再磨蹭,肉都被抢光光,你们就只能舔菜板啦!”

  这极具画面感的催促立刻点燃了人群的食欲和行动力,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瑾玉也笑着收起手机,和裴雪樵对视而笑,“走,我们也去尝尝地道的坨坨肉。”她并未留意到,在收起手机的前一秒,一条最新的评论弹了出来:

  【依依】:老板!你是不是在xx寨子巡游队伍里啊?我好像看见我亲戚了,如果你在的话,求救求救!

  “老板没回复啊……”

  阿依咬着唇刷新着手机,还是没看到瑾玉回复,于是焦躁地抓抓头发,抬头看着周围。

  她身处一大片开阔的广场,场中央已经架起了巨大的篝火堆,只是还在等待,尚未点燃。

  场边支起了好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旁边堆着小山似的大块猪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和柴火气息,许多本地人正忙碌地穿梭着,准备着节日的盛宴——坨坨肉。

  然而,其中一口最大锅灶的地方,也就是阿依所在的地方,气氛却很是焦灼。

  她和几个寨子族人围着一个坐在小板凳上,龇牙咧嘴揉着腰的中年壮汉,急得土话都爆了出来。

  “阿达,真呢整不动啦?”一个大姐焦急地问。

  这壮汉便是阿依的二叔,也是操刀坨坨肉的大厨,他一脸痛苦地摆手,“不行不行,这猪崽力大得很,撞我这一下,现在站起来都费劲,可剁不好坨坨肉。”

  阿依抱怨道:“谁让你去抓猪了?现在这么多肉等下锅,火候调料都讲究,你又做不了,一会队伍回来吃不上饭咋办嘛?”

  二叔挠了挠脸,有些愧疚,而后他又询问,“阿依,你不是说看见了那个做饭好吃的老板?她怎么说?”

  听到这话,周围的族人也看过来,面露希冀。

  他们都是吃过阿依从郊市带来的山神庙美食的,这次阿依回来过节,还被各个亲戚族人叮嘱要给他们带几份。

  “没回我嘛!”阿依跺脚。

  “这可咋办呢?”大家一筹莫展,要是做得难吃,那不是更丢脸?

  就在众人做好了“大节做难吃的饭”的骂名时,阿依忽然耳朵一动,好像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

  “唔,看规制和气味,这里应该就是做坨坨肉的灶台。”温婉女声徐徐道。

  “这么肯定?”清越柔和的男声紧随其后。

  “这是自然,这等传统节日,规矩几乎不会变动——诶?”女声在半途断掉,同时接住了扑过来的一道身影。

  “老!板!”阿依抱着来人的胳膊,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你真的在这!”

  “嗯?”

  瑾玉歪歪头。

  “原来如此,”在听阿依说完来龙去脉,瑾玉恍然,而后在阿依和一干寨民的祈求目光里,她挽起袖口,脸上是让人安心的柔和笑容,“不嫌弃的话,我便献丑了。”

  “不会不会!”说着,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把沉甸甸的,厚背阔刃的砍骨刀。

  这刀在寻常人手里挥舞都费劲,瑾玉却轻松接过,掂量了一下,对着案板上最大的一块带骨肋排,手腕微沉,刀光一闪。

  “咔嚓!”

  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这块连皮带骨的肋排,已被齐刷刷地从中劈开,断面光滑整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肉丝,仿佛切的不是坚韧的骨头和肉,而是嫩豆腐。

  “嚯!”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阿依二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手劲都没这么大,还有这准头……”

  瑾玉却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动作行云流水,伴随着力大势沉的落刀声,大块大块的猪肉在她刀下迅速分解。

  她没有追求精细的切片,而是顺应猪肉本身的纹理和部位,砍成大小均匀、约莫成人拳头大小的方块——这正是坨坨肉的灵魂所在,肉块越大代表主人越好客。

  而豪迈粗犷之下,也有些微的细节,比如每块坨坨肉的皮肉比例,肥瘦均匀,不至于一人吃到全瘦,一人吃到全肥。

  不到十分钟,一整只猪堆砌的肉山,已经全部变成了适合下锅的坨坨肉块,阿依和族人看得震惊又佩服,而裴雪樵则笑得与有荣焉。

  瑾玉放下刀,额角连滴汗都没有。

  她走到那十几口烧着滚水的大锅旁,指挥着大家,“猪肉要冷水下锅,慢慢升温,才能把里面的血水杂质逼出来。”

  众人连忙照做,将大盆大盆的坨坨肉块哗啦倒入锅中,瑾玉盯着火候,随着水温升高,灰白色的浮沫逐渐聚集翻滚。

  她用长柄的大漏勺将这些浮沫一勺一勺撇干净,还不忘夸一句,“这猪不错,杂质不多。”

  阿依的族人顿时骄傲,“这是我们自己养的土猪!”

  瑾玉微笑点头,此时水面重新变得清澈,只有金黄色的油花在滚动。

  “可以下料了。”

  备好的大块老姜用刀背拍扁,还有几把捆成结的大葱,最后是瑾玉和阿依二叔一起配好的传统香料包。

  “盐先不放。”瑾玉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灶下添入大块的硬柴,烈火猛攻。

  很快,蒸腾的水汽和粗狂原始的猪肉香咕嘟*咕嘟往外冒,约莫半个多小时,瑾玉揭开锅盖,用一根长长的竹签,轻松地戳穿了最大最厚的一块肉。

  “好了,可以起锅了!”她招呼帮手。

  大块的坨坨肉被捞起,控干水分,放在大盆里,热气腾腾,颤颤巍巍。

  但这还没完。

  大铁锅重新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油温升高后,一箩筐晒干的辣椒段和花椒粒丢进去,呛辣辛麻的浓烈香气登时爆发。

  待辣椒微微变色,倒入沥干水的坨坨肉块,大火猛炒。肉块在滚油和香料的裹挟下翻滚抖动,表皮迅速收紧,染上诱人的焦褐色,肥肉部分变得晶莹透亮。

  最后,撒入大量的粗盐粒和少许木姜子粉,翻拌均匀,让每一块肉都裹满咸香麻辣的滋味。

  “坨坨肉吃的是猪肉本色,不需太多复杂调料,所以,”瑾玉放下袖口,“可以出锅了。”

  大盆大盆油润诱人、散发着粗犷豪迈香气的坨坨肉被端到了广场中央的长条桌上。

  “开——饭——喽——!”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早已被香气勾得饥肠辘辘的人们欢呼着涌向长桌。

  就在瑾玉和裴雪樵准备落座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老板,真的是你啊?”

  二人回头,便瞧见一对小情侣兴奋地朝他们挥手,正是山神庙小饭馆的常客。

  女孩拉着男孩挤过来:“太巧了!你们也来参加火把节啊?”

  “是啊,你们也是?”瑾玉笑道。

  “对呀对呀,我们看到网上火把节的气氛,超级喜欢,就……”还没等他们多聊,旁边几个热情的本地人就围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招呼。

  “不要站着聊,来来来,坐拢来坐拢来!”她们拉着小情侣在瑾玉身旁入座,“挤挤才热闹!过节嘛,人多欢喜!”

  小情侣受宠若惊,“我们是外地的,也能吃吗?”

  “哎呀,咱们这过节吃饭不分外地人本地人,遇到了就是一家人。快尝尝我们寨子的坨坨肉,好吃的呢!”

  与此同时,其他游客也纷纷被热情的本地人拉入席中,长条桌旁,天南海北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共同分享节日的美食。

  小情侣早就对坨坨肉眼馋好久,在得知是瑾玉操刀,更是按捺不住,在周围本地人动筷后,立马夹了一块坨坨肉。

  “老天鹅,快有我拳头大了。”小情侣的女生握拳,和肉块比了比,惊讶道。

  “别比了,快吃!超级好吃!”男生略尝了口,便放弃筷子,直接上手啃。

  这肉块外皮带着焦香韧劲,内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混合着辣椒花椒的麻辣、木姜子的独特清香和粗盐粒带来的原始咸鲜,在口中爆发出一种充满野性的美味。

  他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大口吃肉好爽好爽!”

  女生见状,有些嫌弃男友吃相,又有点好奇,“有多好吃呀……”她优雅地咬了一口。

  她本是不想吃这么大的肉块,嫌油腻,可一入口,这种粗犷直接的烹饪,亦是另一种直击灵魂的惊艳。

  “好…好好吃…没有想象的那么腻。”

  这种美味不止是小情侣的共识,周遭满座的食客们个个吃得腮帮鼓鼓,尤其是那些个本地人,边吃还边震惊道:“二叔手艺精进了啊。”

  “就是就是(嚼嚼)感觉味道更和谐了点,肉的口感也更好了。”

  “因为不是我做的,”阿依二叔的声音忽而在旁边响起,他盯着一众惊讶看来的目光,大大咬了一口肉,吃得痴迷道:“今年做坨坨肉的是个比我厉害的大厨师。”

  可饶是再厉害的大厨师,也解决不了食客本身胃量的问题。

  “嗝。”裴雪樵捂着唇打了个嗝。

  瑾玉嚼嚼嚼地看过来,挑眉一笑,“撑了?”

  裴雪樵颇不好意思的点头,他先前就吃过一顿胃口大开的菌子宴,现在能吃坨坨肉,全靠嘴馋,但一块也是极限了。

  “嗯,你今天吃的不少,”瑾玉很自然地瞄一眼裴雪樵的小腹,在看见他下意识吸腹时,噗嗤笑开,“呵呵……咳,我做坨坨肉时还顺手做了圆根酸菜汤,应当快上桌了,到时喝些。”

  话音刚落,几声吆喝就响了起来,“圆根酸菜汤来喽。”

  一大桶一大桶热气腾腾、金黄透亮、酸香扑鼻的圆根酸菜汤陆续上桌,火把节的传统饮食里,它正是用来配坨坨肉的解腻汤品。

  裴雪樵闻着这股味道,顿时觉得被菌子和坨坨肉轰炸后的唇齿稍感清新。

  果然,一口酸汤入口,恰到好处的清冽酸爽冲刷到了口腔里的厚重醇香感,圆根酸菜特有的发酵风味和脆嫩口感,与汤底的肉香完美融合,解腻又开胃。

  “无酒不成节嘞!”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立刻有人抱来了大坛大坛的农家苞谷酒和米酒,粗陶碗被倒满,质朴的酒香弥漫开来。

  “干杯!干杯!”土话的干杯语调与汉语截然不同,可这劝酒的意味显而易见,大家从坨坨肉里拔出头,齐齐举杯。

  瑾玉则被阿依一干族人敬了一碗米酒,她一饮而尽,这豪爽劲瞬间吸引几个好酒的本地人,接连几碗酒递过来,她笑眯眯与之对饮。

  就这样,瑾玉和他们你一碗我一碗喝完了小腿高的粗口酒坛,瑾玉面不改色,而那几人脸色红透,脚步打滑。

  “厉…厉害!”醉醺醺的几人竖起大拇指。

  瑾玉笑而不语,坐下时,听到旁边的裴雪樵小声道:“你这算是欺负他们吗?”

  “怎么会呢?”山神娘娘眼中狡黠一闪而过,下一刻,她蹙眉抚着额头,“神仙没有千杯不醉的本领,啊,我头有点晕……”

  “瑾玉?!”裴雪樵再顾不得怀疑,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还好吗?”

  “哈哈,好得很,”瑾玉笑出声,换个姿势,撑着脸笑望裴雪樵,见他脸上闪过一系列担忧、惊讶、恍然、羞恼,心情大好,“这个我承认,我在欺负你。”

  “……”裴雪樵的脸再次红透,“我、我没认为你在欺负我……”

  瑾玉侧耳,“什么?”

  “我——”他刚想开口,一阵极具穿透力和节奏感的乐声霎时充斥所有人的耳朵。

  酒足饭饱的人们循声望去,就见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底部,随着火焰逐渐沿着粗壮的木堆攀升,形成数米高的火舌,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有游客疑问。

  周遭的本地人听见这几种极具民族特色的乐声,便欢快呼号一声,纷纷往篝火处走去。

  “打跳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只见广场上,无论男女老少,身着盛装的本地人率先围到了篝火边,手拉着手,踩着鼓点,踢踏着脚步,姑娘们身上的银饰随着她们灵动的舞步叮当作响,汇入音乐之中,如同山涧清泉,清脆悦耳。

  音乐仿佛有股魔力,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染,自发地加入进去。

  圈子迅速扩大,一层又一层。动作并不复杂,主要是围着篝火,随着节奏踏步、踢腿、转身、甩手,可这种整齐划一的律动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漩涡,吸引着场边每一个人。

  小情侣看得激动万分,跃跃欲试,但又有些犹豫,“这……我们能去跳吗?陌生人也能和别人搭肩膀?要是跳不好怎么办?”

  之前拉他们入座的大姐哈哈大笑,一手拉着一个往里走,“打跳没有陌生人,直接挤进去就行!”

  而那边,阿依小步跑来,抓着瑾玉的手,热烈相邀,“老板,来呀!”

  瑾玉不会拒绝这种邀请,她看一眼裴雪樵,见他摇摇头,便自行起身,随着阿依融入了舞动的圈子。

  她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异常轻盈流畅,仿佛与这乐声、这火焰、这大地有着天然的共鸣,每一个旋转都带着神性的韵律,在火光映照下,明媚得惊心动魄。

  她经过裴雪樵身边时,笑着朝他伸出手。

  裴雪樵看着她被火焰映亮的笑靥,再也无法拒绝,伸出手被她轻轻一带,也加入了这旋转的人流。

  他和一众汉族在娴熟的人群里分外显眼,刚开始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手脚不协调,频频踩错鼓点,惹得周围善意的哄笑。

  但没人嫌弃。

  旁边的人会主动放慢脚步,用眼神和动作示意他们跟上节奏。

  渐渐地,这简单而富有生命力的踢踏、旋转、拍手动作仿佛也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汗水从额角滑落,所有的拘谨和陌生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烧融,只剩下纯粹的,围着篝火起舞的原始快乐。

  “啊,光看视频真是无法体会这种身临其境与火焰沸腾的震撼感啊。”不远处,没下场的几个人看着,发出感叹。

  “但那几个家伙真的很显眼啊,为什么只有少数民族同胞能歌善舞?汉族人的作用是什么?”

  “来旅游。”

  “我竟无言以对。”

  “哈哈,总要有人鼓掌嘛!”

  正当舞动正酣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目”开始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个调皮的年轻人悄悄抓起了篝火边燃烧后留下的木炭灰,趁人不备,猛地抹向旁边人的脸。

  “抹黑脸啦!”

  “抹掉晦气!好运来!”

  “哇!偷袭!”

  “哈哈哈!你也别想白着!”

  瞬间,场面失控了,之前还只是本地人脸上带着些许灰印,此刻都欢笑着用手掌沾满锅底灰或特意准备的松烟混合油脂,开始往入眼能及的所有人脸上、脖子上涂抹——无论相识与否。

  这是火把节另一个古老而充满祝福意味的习俗——抹黑脸。

  抹得越黑,代表得到的祝福越多,能驱邪避灾。很快,广场上几乎人人都成了黑炭头,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口白牙,互相指着对方大笑。

  瑾玉轻盈地避开几波偷袭,笑着跳出圈子,回到裴雪樵身边。

  看到他原本清俊白皙的脸上被抹了好几道黑灰,额发微乱,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呆萌的样子,她大笑出声。

  在裴雪樵摆出百试不灵的委屈脸前,山神娘娘及时收住笑,用手帕简单给他擦擦,途中,还身手灵活地躲过好几波偷袭。

  “剩下的擦不掉,回去用水洗。”瑾玉说着,低头叠手帕,下一秒,一只黑乎乎的手指点在了她的脸颊,离开时,留下了一道黑痕。

  裴雪樵收手,得意挑眉,露出些少年气来,“我在祝福你。”

  “好好好。”压根不可能被偷袭却被“偷袭”成功的山神娘娘点头服输,坐回小型篝火旁,往火里扔了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裴雪樵好奇凑近,“是什么?”

  瑾玉神神秘秘,“等下就知道了。”

  此时抹黑脸的人们快乐且累着,三三两两地围着各个小篝火坐下休息。

  瑾玉拿起几根细长的树枝,拨开火堆边缘滚烫的灰烬,里面那几个圆球表皮已经烤得焦黑,有股淡淡的淀粉香弥散,还没等裴雪樵辨认出来,已经有人闻到味道,尖叫惊喜道:“洋芋!”

  “对喽,烤洋芋。”

  瑾玉把扒拉出来的洋芋稍凉片刻,轻轻一掰。

  焦黑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沙瓤、热气腾腾的内芯,霎时,原始而温暖,混合着炭火和碳水的焦香加剧扩散。

  “啊啊烤洋芋超赞!”

  “小姑娘老吃家,这大火烤出的洋芋香得嘞。”

  “呵呵,快来尝尝吧。”瑾玉招呼着周围的人们,大家也不客气,围坐在一起,顾不得烫手,嘶哈嘶哈地去咬这看起来就软糯香甜的洋芋。

  裴雪樵今天经历了菌子盛宴的极致之鲜,坨坨肉的粗犷豪迈,再加上几碗苞谷酒下肚,早已撑得不行。

  但看着这散发着质朴香气的烤洋芋,他还是忍不住接过了半块,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下一口。

  沙。

  糯。

  甜。

  高温烘烤让洋芋的淀粉充分糊化,口感沙沙的、面面的,柴火灰烬特有的焦香风味。

  没有盐,没有油,没有任何调料,就是洋芋最本真的味道。

  这种淳朴到极致的美味,在经历了菌子的鲜、坨坨肉的香之后,像一股清泉,温柔地熨帖着肠胃,带来一种返璞归真的满足感。

  尤其是在这热闹渐歇、篝火温暖的氛围里,分享着同一个火堆烤出的食物,滋味格外不同。

  “好吃……”裴雪樵轻声感叹,又咬了一口。

  然而,他今天实在吃了太多。

  中午极致鲜美的菌子大餐,晚上豪迈过瘾的坨坨肉和酸汤,现在又加上这淳朴香甜的烤洋芋。

  外加深山采菌、夜晚打跳的劳动量,混合着篝火持续散发的热量,多重作用下,一股强烈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只觉得篝火跳跃的光芒在眼前模糊、旋转,周围震天的音乐和欢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

  他坐在温暖的篝火旁,手里捧着半块香甜的洋芋,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了身边瑾玉的肩膀上,就这样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和喧嚣中,彻底睡了过去。

  裴雪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在深沉的黑暗中漂浮,直到感受到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清凉、干净,带着高空特有的微凉和湿润,他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是深邃如墨的夜空,繁星点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身下是熟悉的湿润柔软的云朵质感,在他的潜意识里,和一道身形画着等号。

  “嗯……”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像只找到暖窝的猫崽。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弹软适中的云朵,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梦话还是撒娇。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一只温热的手,安抚性地抚了抚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睡吧,”头顶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夜风拂过树梢,“有我在。”

  这声音瞬间抚平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清醒。

  裴雪樵安心地合上沉重的眼皮,更深地陷入云絮的包裹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确定他睡熟了,瑾玉低下头,借着星月微光,仔细地看着朝着她侧睡的男人。

  这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俊脸,此刻被抹上的黑灰还没完全擦干净,显得有些可爱,还有股毫无防备的稚气。

  瑾玉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点好奇和说不清的亲昵,轻轻戳了下裴雪樵微凉的脸颊,指尖回馈来顺滑弹润的触感。

  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蹙眉又舒展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云朵在静谧的夜空中匀速滑行,脚下是沉睡的山川大地。

  本该是熟悉而孤独的回程,此刻却因为身旁这道温度,终于变得不同。

  瑾玉抬头,遥望着漆黑夜空中那条横亘天际,由无数星辰汇成的银色河流,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星光,夜风拂动她如墨的长发。

  “虽然,还是不太明了人类说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但是……”

  她轻轻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懵懂和满足。

  “但是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好呀。”

  云朵载着他们,在无垠的星空下,朝着家的方向,悠悠远去。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笑眯眯道:

  “大家的‘秋膘’贴得如何呢,处暑将近,温度下降,很快就要考验‘秋膘’的成色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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