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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丰收大乱炖


第92章 丰收大乱炖

  ◎不好意思了,各位。最后一碗是非卖品,是我的。◎

  城市的灯火远比山林璀璨。

  高档大平层的露台上,一团巴掌大小、边缘泛着微弱月白色光晕的云气,正紧贴着落地窗。

  屋内,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裴雪樵略显苍白的侧脸。

  他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随意搭着条薄毯,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屏幕。

  电视里正播放着经典版《宝莲灯》。

  画面里,王母娘娘凤目含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神仙动情,三界不宁!沉香,你母便是前车之鉴!”

  裴雪樵眉心紧蹙,似乎不想听到这个回答,拿起遥控器,切换到最近大热的仙侠剧。

  画面一转,却是更令人窒息的场景:一身华服的女仙眼中是疯狂的执念,歇斯底里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能让我的爱人回来,生灵涂炭又如何!毁天灭地又如何!”

  紧接着,画面第二对情侣,里面的男仙抱着逝去的爱人,双目赤红,对着阻拦他的众人嘶吼。

  “我要天下苍生为她陪葬!”

  裴雪樵:“……”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因爱生怖而扭曲的脸,沉默许久,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默默又切回了《宝莲灯》。

  霎时,天规森严的气氛冲淡了之前神经质的画面,裴雪樵和窗外的云团松了口气。

  屏幕上,三圣母与刘彦昌正在被迫分离,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配乐响起。裴雪樵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门外的云团清晰地看到,一行湿润的痕迹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过,滴落时,似乎重重砸在了她身上,圆滚的云团跟着晃了晃。

  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裴雪樵一边放着电视剧,一边竟掏出了平板电脑和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又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以山神娘娘的视力,她轻而易举看清了内容: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是真的吗?]

  [山神能谈恋爱吗?]

  [仙凡恋的后果?]

  [神仙与凡人相恋的历史案例及后果分析]

  一行行搜索记录还在不断刷新,裴雪樵看得认真,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偶尔还点开某个链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阅读长文。

  而云团僵在窗外——凡人编造的故事如何能信?!

  然而她现在只是个被关在门外的云团,只能看着那些搜索内容逐渐离谱,让男人的气息越来越低沉,偶尔还有几声抽噎。

  真是痴儿。

  云团在夜色里弹了弹,又转了两圈,纠结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云团内部一阵翻涌,片刻后,一只手机从里面被掏出来,云团长出几根触角在光屏上戳戳点点,终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找到了置顶的联系人——“漂亮小友”。

  他的微信头像,以前是冷淡的纯黑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换成了一张Q版涂鸦: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山神庙,庙门前还画着两个更小的火柴人,并肩而立。

  云气团子紧张地收缩又膨胀,终于发出了一条试探:

  [在吗?]

  发送。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一瞬间,房间里,一声极其特别的、清脆如风铃般的提示音响起。

  声音不大,可沙发上的男人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过放在手边的手机,死死盯着那条只有两个字的问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云团差不多把自己趴成一张饼,贴在落地窗看着里面。

  为什么不回?

  正疑惑着,她就听到里面传来裴雪樵带着浓重鼻音,近乎破碎的自语。

  “为什么拒绝我之后…又发消息?”

  “是…是想到我心悦你…就觉得厌恶了吗?”

  “还是…”他声音颤抖,浓密长睫沾上水珠,“是要动用法术……来消除我的记忆,让我彻底忘了你?”

  什么嘛!

  云团噌的变红,差点没当场气炸开。

  这人的聪明脑袋去哪了?怎么脑洞怎么比云岫山最深最大的地下溶洞还大?

  消除记忆?她是那种滥用神力的神吗?

  厌恶?她要是厌恶,还会悄咪咪过来看他?

  忍不住了!

  云片往后小撤步,重回圆滚滚的云团后,边缘凝聚出一小截更凝实的、像棉花糖般的云气触角。

  “咚咚咚!”

  带着点气恼又有点着急的力道,敲响了露台的玻璃门。

  沉浸在悲伤妄想中的裴雪樵懵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源。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看见一团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毛茸茸的白色云团,正在窗外……敲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掀开毯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期待,走到露台门边。

  咔哒。

  露台的玻璃门被他拉开了一条缝,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

  云团没有立刻进来,反而在门口矜持地悬浮着,内部气流流转,似乎在酝酿情绪。

  片刻,一个温雅柔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紧张的女声从云团里发出:“我……可以进去吗?”声音正是瑾玉。

  裴雪樵抿了抿失去血色的薄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团会说话、会敲门的云。

  他低声道:“……很久之前,你就能凭空出现在我公司喊我吃饭。现在……当然也可以进来。”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回忆,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了他和她最初的相遇——不是那场雨夜,而是更久之前的,某个寻常熬夜办公的夜晚,神明那关切的提醒。

  这边,云团轻轻晃动了一下,再次开口,认真解释道:

  “神明不会随便闯入‘家’这种存在。公司是工作之地,气息驳杂,界限模糊。但‘家’是凡人最私密的心安之所,没有主人的明确许可,神明不会轻易踏入。”

  她顿了顿,云气微微向门内探了探,像是在确认,“所以,我可以进去吗?”

  裴雪樵语气有点委屈又带着点无奈,“……我怎么可能把你拒之门外啊。”

  他拉开了整扇玻璃门,甚至自己还往旁边让了一大步,为她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

  云团见状,似乎“松了口气”,旋即以一种与其温婉声音不太相符的,带着点欢脱的弹跳姿态,一弹,一跳,轻盈地“蹦”了进来。

  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地毯上,还微微弹了弹,软萌得不可思议。

  恰在此时,电视里又播到了悲情片段,背景音乐凄婉。

  裴雪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伸手想去拿遥控器关掉这不合时宜的氛围组。

  “不用关,”云团里传出瑾玉的声音,阻止了他,“有点声音……也好。”

  她似乎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境下说些什么,依着裴雪樵的指引,小小的云团安稳卧在单人沙发上。

  一人一云团相对而坐,在偌大却显得格外寂静的客厅里,气氛诡异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裴雪樵重新坐回了沙发,他脸色苍白依旧,唇色很淡,微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美感。

  云团看着,总觉得男人被她精心养出来的那点健康丰润消失大半,忍不住道:“你…瘦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裴雪樵压抑的情绪闸门。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商界杀伐果断,此刻却盛满了脆弱与执着的眸子,直直顶着向这团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直白。

  “嗯。但等身体好了,我还会上山。”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他没死心,他还会去,他还要继续“求”。

  云团听出他的意思,纠结地快拧成一坨难以言喻的东西,下一刻,她又听见对方追杀道:

  “那你呢?你拒绝了我,现在又来找我,是为什么?”

  为什么?

  云团也说不清。

  是担心他的伤?是忘不了他那时的表情?是看不下去他被误导?还是…仅仅只是想看看他?

  云团的气流下意识翻涌、纠缠、收缩。

  原本圆润的轮廓开始不规则的变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最后干脆把自己拧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纠结无比的白色毛线球状,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云团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混乱”的意味。

  裴雪樵看着她这副模样,黯淡的笑容重新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苦涩。

  “我知道的……你存在了那么久,看遍沧海桑田,经历过太多惊艳绝伦之人……像我这样寻常至极的人,在你眼里,大概真的……算不得什么。”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

  “不!”

  几乎是裴雪樵话音刚落,那团拧成乱麻的云气砰地炸开,甚至比刚才更蓬松了些。温婉的女声带着罕见的急切和认真响起,清晰地反驳。

  “不是的!你、你很稀有!”

  “稀有?”裴雪樵怔住,抬眼,带着不解。

  云团内部的光晕流转得飞快,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是活了很久,可见过的大多数人,包括什么王孙公子、世家子弟。他们的‘喜欢’,嗯…很不纯粹。”

  “尤其是家世方面,他们考量甚多,愿意给我这个‘凡女’的,大多是‘妾’的名号,仿佛这便是对一个女子心意的最高‘恩赐’。”

  “但这个时代……不一样。”

  云团的声音柔和下来,俱是对眼前这个时代的欣赏,“这个时代的思想好,风气好,教出的孩子也好。你们会思考尊重、平等,还有爱,这样的情感,非常非常纯粹。”

  “你这份心意……在我眼中,非常、非常稀有。”云团微微上下浮动,像是在点头强调。

  裴雪樵怔怔地听着。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勇气,奇异地在这具身体里滋生。

  他坐直了一些,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心上人,啊不,心上云,再次开口。

  “瑾玉。”

  “这段时间,我……不是没想过放弃。我试过,但不行,”他微微抓紧膝上的毛毯,“然后,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比如,美丽的山神娘娘曾经在哪个雨天,救过一个被雨淋透的穷书生?或者帮过一个迷路的农夫?然后他在前世许下了夙愿,今生来偿还?”

  他试图用“宿命”来为他和心上人牵连缘分。

  “可我很快又觉得不行!这个理由不行!”他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醋意。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我这辈子的喜欢,归结到上辈子某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头上?我的喜欢,不是用来替别人还债的。”

  “我的喜欢,正如你所言,无比稀有,天地可鉴。”

  话到此处,裴雪樵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那团云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炽热。

  “瑾玉,”他再次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云团恍若凝固,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

  无须口舌相传,无须目光对视,这份心意早已化作最纯粹、最滚烫的念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投射到云岫山巅那座古老的神像之上,再经由神像与她本体的联系,直接在她神念深处袅袅回荡——

  [神明啊,您听见了吗?]

  [裴雪樵,心悦瑾玉姑娘。]

  轰——!

  云团似乎被这滚烫赤诚的念力狠狠击中,泛起汹涌波浪。

  山神娘娘于神龛见过太多的痴男怨女,听过太多的海誓山盟,可虔诚到能被她听到的,又有几回呢?

  噗。

  一声轻微的、只有云团自己能感觉到的破裂声,恍如坚冰消融。

  静止的云团边缘,长出了两只完全由更凝实的云气构成的豆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点亮晶晶的光点,正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悸动,悄咪咪地盯着沙发上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

  而电视屏幕上,剧情也恰好走到了一个关键点。

  华贵的王母娘娘痛心疾首地质问着被缚仙索捆住的女仙,“一个凡人,一个朝生暮死、脆弱不堪的凡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触犯天条,万劫不复?”

  女仙没有说话,秀美泪眼无声地和不远处被按压在地,却始终温柔看来的凡人对视,旋即,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台词的对视,却如天籁,精准戳到了云团此刻翻腾的心绪。

  而那边的裴雪樵,见心上云长出眼睛后,只是短暂的盯了自己一会,就开始看电视,心脏重重一沉。

  她是不在意吗?她肯定要再次拒绝了?会不会……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冰冷情绪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一句,想再争取一下,想抓住点什么,最终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一滴滚烫的泪珠,无法自抑地凝聚,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就在那颗泪珠碎裂的瞬间——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这滴温热的泪珠。

  裴雪樵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却见那团可爱的云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一道熟悉的穿着素雅长裙的身影,已然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沾染的山间草木清芬。

  正是瑾玉。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滴小小的水珠,沉默半晌,缓缓抬眼。

  裴雪樵清晰地看到,从前这双温柔的黑眸,此刻正隐隐流动着一种非人的、幽邃的、如同深林古潭般的莹莹绿光,不似神性威严,而是近乎妖异的危险感。

  “你……”裴雪樵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忽然显现的神异与惊心动魄的美丽所震慑。

  瑾玉看着他,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探究,“会害怕吗?”她指的是她一切非人的特征。

  裴雪樵怔怔地看着她,几秒后,他轻轻地地笑了一声,摇头喟叹道:“你可是神明啊。”

  “我知道的,哪怕不喜,你也绝不会无故伤害任何一个凡人。”

  他恋慕她,恋慕她对万物的慈悲和耐心,恋慕她护佑一方时的魅力。

  爱情似乎总是百折不挠,裴雪樵再次望向瑾玉的眼睛,那双流动着绿芒、让他心跳如鼓的眼睛,撑起笑容,玩笑道:

  “还不给答案吗?我可要用杀手锏了。”

  瑾玉歪头。

  “之前,食客们都说,老板最是心软,若偶尔不同意什么时,只要一个动作……”

  裴雪樵将眉眼摆成最脆弱最无辜的弧度,双手合十,用一种混合着虔诚、祈求、撒娇和希冀的眼神,软着声音道:

  “让我留在你身边。”

  “拜托拜托~”

  瑾玉彻底愣住了。

  “啊……”

  她轻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叹。

  莹莹的绿光在她眼中温柔地流转、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暖融的春水。

  “败给你了。”

  “簌簌簌——!!”

  被迫听着自家娘娘牵着新上任的男友介绍自己,还要自己和他打招呼的银杏愤怒了。

  “簌簌!!”

  它高大的树冠猛烈摇动,金绿色的叶片疯狂摩擦撞击,发出暴雨般的急响。

  裴雪樵无辜脸,“它不高兴吗?”

  山神娘娘感知着银杏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强烈不满和酸味,昧着良心摇头,“没有哦,它很欢迎你。”

  “簌簌?!”

  银杏悲愤,银杏无奈,银杏憋屈!

  突然——

  “咚。”

  一声闷响。

  同一时间,裴雪樵嘶了一声,捂住了脑袋。

  一枚黄澄澄、还带着点白霜的银杏果,从裴雪樵头上弹起,落在地上。

  “簌簌~”

  银杏得意。

  瑾玉看看裴雪樵,再看看银杏,噗嗤一笑,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银杏果,指尖拂过果实的灰尘,对着银杏笑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立秋时节,正是银杏果成熟的好时候。”

  她抬头,看着那满树沉甸甸的金黄果实,弯起眼睛,“白果能做的美食可不少,把你身上的果子摇下来吧。”

  “沙沙……”

  呜呜,这可是银杏辛辛苦苦结的果子,银杏心里苦。

  它认命地开始摇晃起枝干,饱满的银杏果如同下了一场小小的雨,很快就积了一小堆,而银杏身上的果实去了大半,正生无可恋地垂下枝条。

  裴雪樵见状轻笑,挽起袖子,弯腰去捡,可手还没碰到果子,瑾玉拦住了他,指了指还在心碎的银杏,眼中笑意更深。

  “让它自己捡。”

  银杏身形一抖,连最后一点沙沙声都消失了,粗壮的枝干微微颤抖,几片早衰的黄叶悲愤地飘落。

  一根相对柔软的枝条,像一只极度不情愿的手,慢吞吞地伸向地面散落的银杏果,全然不似发动时迅猛的速度,明显在控诉。

  裴雪樵却不知银杏原本的模样,看着这一幕,心头有些不忍,又想到以后或许要常伴瑾玉身侧,与这位相处的时间还长着……

  他摇摇头,蹲下身,动作尽量轻柔地开始帮忙捡拾那些滚落到远处的银杏果。

  正在“艰难劳作”的银杏枝条微微一顿。

  它“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人类,额角还留着刚才被果子砸到的一点微红,枝叶轻轻摆动了一下,那点失宠的怨气似乎悄悄泄了一丝。

  “簌…”

  哼,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见。不过,想这样就收买它?还早着呢!

  瑾玉站在一旁,将这一人一树的微妙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的笑容——她家银杏啊,活了近千年,奈何这心眼儿是半点没长。

  不去打扰这两个家人的感情增进,她回了厨房,看到了云岫村送来的堆成小山的新鲜瓜果蔬菜。

  南瓜金黄滚圆,茄子紫得发亮,豆角翠绿饱满,玉米棒子裹着青皮,还有红彤彤的辣椒和几个硕大的冬瓜。

  “诶?对呀,立秋‘晒秋’,祛湿防霉,也是为冬天储备食材,”瑾玉拍了拍手,兴致勃勃,“银杏,来,把这些都处理一下,该切的切,该串的串,铺到竹匾里晒起来。”

  银杏一听只让它干活,刚刚对裴雪樵升起的那一丝丝微末好感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让它干活可以,但绝对不能让这个新来的凡人小子偷懒!

  一根坚韧的枝条伸过来,轻轻戳了戳裴雪樵的手臂。

  裴雪樵疑惑望去。

  只见那根枝条灵活地在空中比划起来:先是上下挥舞,模仿切菜的动作;又绕圈圈,模仿串辣椒;最后指向旁边几个空着的巨大竹匾,然后……枝条末端弯曲,叉在了树干的位置。

  ——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叉腰”动作。

  裴雪樵:“……”

  他试探着问:“你是说……要和我比赛?看谁晒秋的速度快?”

  银杏的枝芽立刻大幅度地点了点,枝叶兴奋地“哗啦”作响。

  没错!小子,敢不敢接受它的挑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效率!它才是山神娘娘最得力的护法!

  裴雪樵看着这颗斗志昂扬的银杏,再看看满院子的食材,咽下“本来就要帮忙”的话,失笑点头,“好,比就比。”

  和厨房的瑾玉默契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好意的裴雪樵做好准备,随着神明带着笑意的一声令下,后院里忙碌起来。

  裴雪樵动作利落地拿起菜刀,金黄的南瓜被均匀地切成厚片,紫亮的茄子被剖开成条。

  银杏也不甘示弱,它使出部分真本事,数十个根茎自四面八方伸出:卷起玉米棒子,麻利地剥开外皮,还有豆角挽成结实的把儿,辣椒穿成一串。

  一时间,枝条翻飞,食材纷落,效率惊人,胜利的天平明显朝它垂落。

  瑾玉笑盈盈看着,不打算帮裴雪樵,然而,比赛总是充满意外。

  裴雪樵专注于将切好的南瓜片摆满竹匾,没留意脚下,一根刚从地下冒出来,正准备卷起一堆茄子的老树根,恰好绊住了他的脚踝。

  “唔!”他一个踉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一把带翻了身边一个刚刚被银杏枝条摆满茄子条的竹匾。

  圆滚滚的竹匾倾倒,紫莹莹的茄子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裴雪樵的半个身子,也洒了一地。

  与此同时,银杏因为全神贯注于切南瓜片,一根负责运输的枝条为了避开倒下的裴雪樵,朝后一缩,带倒了旁边一个它刚串好辣椒串的架子。

  一阵稀里哗啦,小院霎时一片狼藉。

  一人一树都僵住了。

  裴雪樵狼狈坐在地上,身上沾着泥土和茄子条,额发微乱。

  银杏的几根枝条还悬在半空,上面挂着几串摇摇欲坠的辣椒。

  瑾玉悠悠从厨房踱步出来,似笑非笑。

  “看来,二位是觉得晒秋太轻松,想帮点倒忙?”

  一人一树抖了一抖。

  “该罚!”

  山神娘娘一指角落,“银杏,你今天负责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一片不许留。雪樵,”她看向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印的裴雪樵,“你去把柴火搬进厨房。”

  一人一树老老实实受罚去了。

  而本可以挽救方才闹剧的山神娘娘坏心眼一笑,继而看向地上那些因事故被摔破压坏的瓜果——几个南瓜摔裂了口子,几根茄子被压扁,还有几个玉米棒子被踩得不成样子。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摔得特别厉害的南瓜,金黄的瓜瓤露出来,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还好,能吃,”她指尖拂过瓜瓤,眼睛一亮,“正好,不若做一锅‘丰收大乱炖’吧。”

  系上碎花围裙,山神娘娘法术一掐,破南瓜去皮去籽,切成大块,压扁的茄子则撕成条,玉米掰块,豆角切段,辣椒串散得正好,把籽去掉备用。

  最大号的铁锅需用土灶,瑾玉舀起一勺金黄的菜籽油滑入锅底,油温渐热,冒出缕缕青烟。

  她抓了一把拍碎的蒜瓣和几片老姜丢进去,翻炒出香味,麻将大小的排骨滑进锅里。

  热油与排骨激烈碰撞,排骨变得焦黄,逼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随后,金灿灿的南瓜块被倒入锅中,翻炒几下裹上油脂,玉米段,豆角条,紫茄子和切碎的鲜红辣椒也纷纷投入这口包容万物的大锅。

  各种鲜艳的色彩在油润的锅底翻滚、碰撞、融合。

  瑾玉拿起长柄木勺,从旁边的砂锅里舀起鸡骨和猪骨熬制的高汤,沿着锅边浇入。

  汤汁渐渐淹没了所有食材,在猛火的催动下,白色的蒸汽裹挟着肉的丰腴、南瓜的甜糯、玉米的清香、茄子的绵软、豆角的鲜嫩、辣椒的微辛,汹涌地顶着锅盖,香气弥漫,笼罩了整个小院,

  有些甚至顺着院墙爬出去,把后山路过的几只小动物都引得抽着鼻子闻。

  “该转中火了。”

  受罚完毕的裴雪樵闻声拿起火钳,熟练地拨弄着柴火,将旺盛的火焰压成温柔舔舐锅底的中火。

  瑾玉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只留一条小缝。

  转身拿出一个小陶钵,倒入捣碎的蒜末,再加入陈醋、一点点生抽和盐,调成蘸料。

  “待会儿蘸着吃,更添风味。”她对裴雪樵温柔一笑。

  时间在浓郁的香气中缓缓流淌。

  锅里的咕嘟声变得低沉而绵长,证明着汤汁在慢火下与食材深度交融着。

  当瑾玉再次揭开锅盖,一股更加醇厚的融合了所有食材精华的浓香扑鼻而来。

  挥去热气,锅中的景象令人食指大动:

  南瓜块早已炖得酥烂软糯,几乎融化在浓稠的汤汁里;紫茄条吸饱了汤汁,变得丰腴透亮;豆角依旧保持着一点绿意,点缀其间;玉米粒颗颗饱满,吸足了肉香;红辣椒则贡献着恰到好处的微辣和亮色。

  排骨更不用说,中间的肋骨和外圈的肉仿佛随时可以分离。

  翻炒收汁,汤汁浓油赤酱,泛着油润的光泽。

  “丰收大乱炖,开饭。”

  前院的食客早已望眼欲穿。

  “我滴天,无论啥时候我都没法拒绝老板的饭菜香啊。”

  “是我抵抗力变低了吗?来这吃了这么久,我反而越来越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最近老板做的饭菜味道更浓厚了?毕竟立秋了。”

  “对哦!贴秋膘!我要贴秋膘!吸溜!”

  “……我不想增肥啊。”

  “那你别吃。”

  “不行。”

  说话间,饭菜上桌,食客们迫不及待地接过碗,也顾不上烫,立刻开动。

  筷子想夹起一大块南瓜,可由于太过软烂,南瓜块在半空分裂摔落,食客只好换了勺子,连汤舀起南瓜,吹了两口,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

  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的南瓜配上浓厚的酱汁——她含糊不清地连声“唔!唔!”,另一只手已经伸向装着蘸料的小碗。

  搅拌几下蘸汁,她埋头猛扒了一大口裹满酱汁的豆角,喟叹般眯起了眼。

  还有人更偏爱吸饱汤汁的茄条。

  他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条软塌塌油亮亮的紫茄子,对着碗边“哧溜”一声吸进嘴里。

  绵软丰腴的口感和浸润的肉香汤汁,让他吃完一条,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立刻又伸筷子去捞。

  大部分人还是肉食动物,筷子直奔排骨。

  只需咬住肉的部分一发力,骨肉当即分离。

  先干吃一块,瘦而不柴,肉香满满,再蘸点料汁,更是滋味十足,让人频频点头。

  还有玉米段,清甜混合着肉汤的滋味让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平日叫嚣着吃快餐的几个孩子捧着比脸还大的碗,吃得满头大汗。

  最后连汤带着最后一点米饭刮进嘴,还眼巴巴地望着锅里,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碗里残留的汤汁。

  一时间,小院里又是熟悉的沉默而专注的进食声,偶尔才响起几道意犹未尽的声音。

  “老板,再来一份!”

  一碗又一碗热腾腾的丰收大乱炖被分走,锅里的菜肴眼见着浅了下去。

  最后,瑾玉用大勺刮着锅底,盛出了超乎寻常的满满一碗。这碗里的内容格外丰富,南瓜格外软烂,茄条格外入味,排骨也格外多。

  就在食客摩拳擦掌准备接过这碗,心里美滋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碗沿。

  食客愕然抬头,却见裴雪樵不知何时站到了瑾玉身边。

  他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周围意犹未尽的食客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小得意、又理所当然的弧度,声音清朗。

  “不好意思了,各位。最后一碗是非卖品,是我的。”

  短暂的寂静后——

  “哈哈哈!有人护食儿了!”

  “呜呜老板这是你男友吗?要不考虑考虑我?”

  “你走开!老板看我!考虑女朋友吗?一夫一妻也行啊!”

  瑾玉失笑,温言劝慰过食客,才悠哉走向裴雪樵。

  裴雪樵正坐在一处餐桌等待着她,见她走来,先推了推碗,“要吃些吗?”

  瑾玉摇头,“给你留的,快吃。”

  “好。”裴雪樵乖巧点头。

  他吃瑾玉的饭菜时很认真,像做实验似的,每种食材先挨个尝尝,然后再蘸料,接着挨个品尝。

  瑾玉在一旁托着脸看他吃饭。

  目光从他被汤汁润泽的薄唇,到滚动的喉结,再到他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得坦坦荡荡,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裴雪樵起初还能专注在美食上,渐渐地,这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握着筷子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想让她别看了,可一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窘迫和加速的心跳。

  裴雪樵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最后几根豆角,耳廓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瑾玉看着他这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山神娘娘还不太懂人间情爱那百转千回的缠绵,可此刻,她品出点好处来。

  ——至少能光明正大,无需任何理由地欣赏这个好看的漂亮小友,啊不对,现在不能叫漂亮小友了,是漂亮男友。

  待到裴雪樵终于顶着压力吃完最后一口,瑾玉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闲聊道:“对了,马上就是七夕。”

  裴雪樵心脏猛地一跳。

  瑾玉笑盈盈道:“那是个好日子,要出来玩吗?”

  “玩?”裴雪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是惊喜。

  七夕出来,不就是约会吗?

  他轻咳一声,维持着镇定,“好…好啊,当然可以。”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约会提案:烛光晚餐?河畔放灯?山顶看星?

  “那就说定了哦。”瑾玉轻快一拍手。

  七夕日就在某人辗转反侧的制定计划中飞快到来了。

  天还未亮透,裴雪樵的家里灯火通明。

  他换过不下数十套衣服,以及无数心机饰品,最终选定了一套简单而剪裁讲究的浅灰色休闲服,再精心拨一拨发型,喷上独家制定的特调香水。

  镜中的男人,昳丽的面容俊美无俦,足以成为任何繁华街区的焦点。

  他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清晨五点还有一刻钟,又拿起手机,反复确认制定好的abcd计划,压下心头的雀跃,出门迎接约会。

  然而,当他精神抖擞、如同开屏孔雀般准时抵达山神庙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神色一僵——

  瑾玉不曾迟到,但她依旧穿着朴素——这倒是无所谓。

  可她甚至不曾穿长裙,是一身方便干活的素色棉麻衣裤,袖口和裤脚都利落地束起,披落的长发都高束成马尾,背上还斜挎着一个大大的竹编背篓。

  “早啊,雪樵。”

  瑾玉走过来,完全没注意到裴雪樵那身与山林格格不入的精致装扮和他脸上凝固的错愕,兴致勃勃地一挥手。

  “那天我就想好了,我们去挖菌子怎么样?这个季节的菌子超——级美味。挖回来,咱们吃菌子火锅。”

  裴雪樵:“……”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失语,他甚至好像能听到不远处银杏的嘲笑声。

  “……行,”他神色认命又纵容,“挖菌子…也行。”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接过背篓,他也有些好奇,“我们去哪挖?”

  “那边。”瑾玉指向西南方向。

  裴雪樵恍然,抬脚就走,旋即被瑾玉拉住,“我们不用走呀。”

  浑厚的云气自二人脚下升起,等裴雪樵恍恍惚惚反应过来,他人已在万米高空之上,脚踩着看似软塌塌的云气,视野毫无遮蔽地飞速略过波涛般起伏,却又显得无比遥远和渺小的山林。

  “我…我们不是去云岫山的西南方吗?”

  “我指的是西南方向的云南哦。”

  “……”

  不,他不行!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贴秋膘小知识:

  “秋膘可不能乱贴,肥肉还是要少吃,膘要贴在筋骨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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