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节

　　皇帝，文森特阿斯顿， 已经消失了。

　　“我应该当机立断动手的……”

　　叶筝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梳，一双黑眸少见地流露出后悔的情绪。

　　那个男人释放了太多迷惑性的信号，真真假假的信息碎片弄得她思考越来越繁琐，在见面的第一眼， 她就应该把他按在窗台上，以更高效的手段攫取信息。

　　人已消失，叶筝再次退出房间， 白燚三人迎面走来，中年男人一见她便面露警惕。

　　“教皇冕下，陛下他在……”

　　“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叶筝目不斜视地走过三人， 低声道：“你今天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白将军。”

　　白燚是皇帝留的后手， 就像在成年礼那天阻止文德她们去援助她一样，今天他的到来则是为了防止她对他出手。在阁楼里， 皇帝说不定还留了其他保命手段， 对于他这种费尽心机也要苟活下去的人来说， 比谁都要惜命。

　　不过今天可以确定一点， 阿斯顿十四世擅长的是隐蔽和逃跑， 他不擅长正面战斗。

　　叶筝留下一句只有她和白燚才明白的低语， 扬长而去，黑色风衣的下摆轻轻随着步伐飘动。

　　感受到叶筝的远去， 一直沉默着目视前方的白木清出声：“父亲，您今天不是因为骑士团的事情带我来找皇帝的。”

　　“是皇帝的命令？”

　　“什么命令？”

　　总是沉默寡言的白木清追问着。

　　心情沉重的白燚听见女儿的话语，面色更加凝重，目光如炬地看向她，“白木清，你知道是命令就好。恱夏作为皇室骑士团的一员、白家的子女、帝国的公民，你只需要履践好职责。”

　　白木清问道：“什么样的职责？在灾难面前把包括自己女儿在内的无辜人……弃之不顾的职责？”

　　“不，不止是弃之不顾，您甚至阻止救援的人。”

　　白燚猛地向前一步，他高高抬起一只手，扬起手掌，白木清察觉了他的动作，依然仰着冷淡的脸一步也不退让。

　　一旁的白木霖赶紧拽住父亲的手臂，阻止二人的争吵，他哀求地看向白木清，“木清，父亲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相信，有什么正义的苦衷需要做一个残酷冷血的人。”

　　“……是需要骗我来对付叶筝。”

　　一双白瞳仿佛有了焦点般折射出冷冽的光，白木清“看”着父亲兄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白木清，哪怕叶筝当着你的面要杀死皇帝、杀死你的父亲，你也这样无动于衷吗？”

　　白燚也失望地注视着白木清冷淡的脸。

　　“叶筝不会滥杀无辜的，您伤害了她的人，她也没有找你的麻烦。”

　　白燚动了动嘴唇，像是对固执单纯的女儿彻底失去了交谈的欲望，搓了一把脸，转身就要走。

　　“今天我来，是想找皇帝批准我退出皇家骑士团的。”

　　“没有见到他，我不会离开。”

　　“陛下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的教皇朋友刚刚告诉我们了！”

　　白木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感受到了，他就在这栋城堡的某个角落。”

　　白燚不敢置信地盯住她，目光带着一丝颤抖，“白木清，快停止你的窥探！那不是你能——”

　　咚咚的脚步声滞缓地响起，白燚顺着声音往楼梯下方一看，皇帝正站在楼下的台阶上，抬头朝着他们微笑。

　　叶筝走下楼梯，见两名骑士也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一名骑士见到她安然无恙地走下来，拍拍胸口，“您没事就好。”

　　“成澄、成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姐妹中个性更稳重的姐姐成澈解释道：“我们看侍从放无关人员进来，和他们起了一点小冲突，如果给您造成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

　　叶筝扫过两人染血的衣物，一眼判断出不是她们自己的血，妹妹成澄正倔着脸十分不服气的样子，大概“小冲突”是她起的头。

　　“你们没有受伤，那就没有给我造成任何麻烦。”

　　“走吧。”

　　带着随从的骑士走出了城堡，叶筝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这里离城堡不远，只要白木清一出来就能感应到她。

　　成年礼过后，白木清没有再联系她，叶筝知道她在愧疚，尽管她父亲的所作所为与她无关。

　　叶筝静静立在树冠下，等待了一会儿，白木清没有出现，叶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离开了树荫处。

　　她此时此刻想和白木清见面，不仅是为了安慰她，让她不用再内疚，也是想邀请她一起再做一件事情。

　　但看样子，白木清一时片刻无法离开，叶筝只好先走一步。

　　叶筝从随身骑士手中接过一顶宽檐的黑帽，戴在头上，帽檐压低，行走在顺流不息的人群中像是一位英挺的贵族青年。

　　这样的打扮在上城区并不突出，近来上城区时兴华丽的春装，贵族们连帽子都要插上珍贵鸟类的漂亮羽毛，相比而言叶筝在教皇宫内外的装束都十分简朴，路人最多因为她特别的气质回头张望一眼。

　　“帝国总站？冕下，您没说今天还要去其他城区呀。”

　　“嗯，我不去下城区，我的目的地就是这个车站。”

　　叶筝抬头，望向镶嵌在恢弘建筑上的“帝国总站”，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两位骑士，成澄的异能是能自由穿梭在影子中，成澈的异能是利用光线制造幻觉，凭借二人的异能，叶筝踏入了一条幽深的走廊，绿色晶体如同疯涨的杂草长满了四面八方。

　　绿色荧光为叶筝的面容打上了幽微的光彩，她带着两名疑惑的骑士，深入走廊。

　　上一次她是和白木清一起来的。

　　为了破解温小行身上的秘密，叶筝找到了温简制造温小行的原材料，正是来自帝国总站下的S级诡域【空间乱流】，诡域核心的绿晶赋予了温小行拨弄世界线的能力。

　　温小行不幸地撞上了她和白木清，被她们二人就地解决，封印在核心绿晶的内部，温小行的生命被绿晶慢慢吸收，连带着被迫输送生命力的温简迅速衰老，如今温简早已死去，温小行也该死透了。

　　但叶筝头一次觉得温小行如果还活着也不错。

　　跳跃世界线的能力本质上是对时间、空间的更高维度掌控，这份能力在叶筝看来比主角裴西的能力要更为惊人，涉及了世界本质的东西。

　　“系统。”叶筝在脑海中轻轻呼唤，“温小行的诞生是所谓的公司插手了，对吗？”

　　系统一时片刻没有回答，叶筝无法分辨它是因为忙碌而延迟，还是因为它不确定如何告诉她，最近系统总是响应很慢。

　　【抱歉，最近我正在升级。】

　　【你说温小行？他和他的主人早就是公司的弃子了。】

　　“他的主人，是主张创造他、把他塞进漫画主要剧情的人？”

　　“很愚蠢的人，从他创造的温小行可以看出来，怪不得被公司放弃了呢。”

　　【嗯，公司就算想不放弃，他也爬不起来了。】

　　叶筝察觉有异，问道：“爬不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决定实话实说。

　　【他被你弄死了。】

　　“啊，我吗？”

　　叶筝有些无辜地问道，她想了想，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是被我气死的？可高维世界的人类不至于这么脆弱。”

　　【……】

　　叶筝慢慢地漾起笑意，“还是，我的力量影响到了你们？”

　　系统没有回答，叶筝听见了类似机械振动的轻微嗡鸣声，像一种独特的呼吸，沉默而急促。

　　叶筝换了一个话题，“系统，认识这么久，你有名字或者代号吗？”

　　【我们没有具体的名字。】

　　【但是，如果你很想换一个更加亲切的叫法——】

　　【可以叫我“hope”，或者霍普。】

　　叶筝敏锐注意到了系统所说的“我们”，看来它这样的系统还是一个大家族，也不知道系统们是否存在动物群体一般的首领。

　　“霍普，你看，如今我有了【万物之母】，有了具备时空力量的绿晶……”

　　不知不觉间，叶筝已经走到了隧道的尽头，一个长满了不规则绿色晶体的巨大空间，一个巨型的绿晶人偶正坐在最中央，除去表面几处人为挖凿的坑坑洼洼，光可鉴人的外表像是由顶级的人类雕刻家打造。

　　叶筝知道，那个巨型人偶可不是人类艺术家的杰作，它是这个S级诡域的核心，是来自异空间的生命体。

　　在它的周围，紊乱的时间和空间连杂质都粉碎得一干二净，唯有绿色荧光闪烁，纯净极了。

　　“我有了【万物之母】，有了绿晶，还有——你，系统，霍普。”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再造成一个温小行……不，我只需要他的【命运奇点】那样的能力。”

　　“——我要回到过去。”

　　既然其余当事人已死，阿斯顿十四世不可信赖，那么叶筝只能相信自己了。

　　她要亲自看一看，五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魔龙和诡域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时代中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如果不能解开这些谜团，叶筝有所预感，即将降临帝国的灾难会十分棘手。

　　【叶筝，你在和一个系统打感情牌吗？】

　　系统平直的机械音发出人性化的不敢相信的声调。

　　“霍普，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叶筝声音放软。

　　“如果你不喜欢感情牌，那我可以玩点更拿手的——我的力量已经可以影响到你的世界了，你大可以将我视为……”

　　“极具潜力的交易对象，说不定未来你会需要我的帮助呢。”

　　系统展现的状态一直十分人性化，有人性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利用拿捏。

　　叶筝站在隧道尽头，微笑着等待脑海中系统的回复。

　　【……那你试试吧，我不能保证我可以提供有用的帮助。】

　　得到系统令人满意的回答，叶筝弯下腰，目光直直地盯着不远处中央的巨大绿色人偶。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向前一丢，在绿晶折射的光线中一点点粉碎消失。

　　上一次白木清就告诉她，眼前这片空间所有的绿晶都是核心的一部分，一旦接触它们折射的光线，立刻就会被紊乱的时间、空间破坏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