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节

　　叶筝算是明白了这个诡域叫【时空乱流】的原因。

　　“叶、叶筝，你快把我救出去！”

　　该死该死，早知道他把裴西他们忽悠过来帮他了，哪怕他的内核属于这个诡域，可是人类的躯体是要被排斥的！

　　要是这具躯体彻底消失了，他和死有什么区别？

　　温小行步履蹒跚地往她的方向走，如果是正常人他早该死了，可他还能活动。

　　“再这样我就要散架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对付温简吗？我都替你帮助武姝夺冠了！”

　　这种程度也只是散架而已吗？叶筝若有所思地盯着身体变得可怖畸形的温小行。

　　“刚才你想把我推进这个鬼地方，是你决定继续与我为敌。”

　　“不！我只是、只是……总之你不能杀我，你留着我就能削弱温简！”

　　“真的？”

　　叶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温小行的右腿骨架发生了畸变，他现在只能狼狈地单脚跳着走。

　　“……我活着一天，温简就必须用一个月的寿命供养我，他减寿对你总有好处吧！”

　　叶筝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面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

　　“一天才一个月吗？”她的语气有点失望。

　　温小行气极了，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把爆炸的肺呕出来，明明离这个空间的出口没有多远，可他多待一刻，就会因为畸变的身体慢上好几步。

　　“我还知道得到【万物之母】的办法！”他的语速极快，“其中一个继承条件必须是持有者生命耗尽自然死亡，你明白吗？除非你等上十几年，不然只有我！”

　　“只有我的存在能吸取他的生命，加快他死亡的进度！”

　　“你不能让我死在这里……”温小行连左腿也发生了异变，他彻底倒在地上，嵌入脸颊的绿眼珠瞪着不远处的叶筝。

　　叶筝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她喃喃道：“必须是使用者生命耗尽自然死亡……这个条件倒是有趣。”

　　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在【万物之母】如此诱人的能力面前，每任持有者不可能平静地继承给下一代，为了争夺它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腥风血雨。

　　“可是温简一死，你失去了供养的来源，你难道不会死吗？”

　　趴在地上的温小行古怪地勾起嘴角，倒有了几分第一次见面时活泼神秘的气质，“供养我的不是温简，是【万物之母】。”

　　叶筝盯着他抽搐的身体，两人视线僵持片刻，她笑了起来，“好啊，我暂时保你不死。”

　　水流倏地缠上了温小行的脖子，他露出惊喜的表情，期待地看着叶筝。

　　忽然，他的眼前飘落下光点，温小行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链不稳定地波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在时空紊乱的诡异气场里消散，叶筝却不急不缓，她喊了一声“木清”。

　　一个苍白的人影走到了叶筝的身边，她从头发到鞋尖没有一处不是白色，降落的白色光点在幽绿压抑的空间内显得圣洁而凛然。

　　“嗯，我已经明白帝国总站固定空间的办法。”白木清道。

　　在发现温小行有意想要引她现身后，叶筝让白木清先用能力探一探这个地下层的设计，自己独自去面对温小行，毕竟温小行可用不着她们二人严阵以待。

　　【时空乱流】，顾名思义是一个时间空间都充满了随机性的地方，可是帝国总站却有办法利用这个诡域建立起稳定的通道，让列车平安往返。

　　“真是太好了。”

　　叶筝道，她笑得弯起了眼睛。

　　温小行多活着一天，温简的寿命就会减少一个月。

　　可是叶筝不满足，如果温小行身上的时间流速可以更快，那就意味着温简离二十五年的死期也更快了。

　　从持有【万物之母】的那一刻起，持有者只有二十五年的寿命，并且只有自然死亡才能继承给下一代，但叶筝等不及温简十几年后自然死亡。

　　“叶筝，你赶紧救我出去——”

　　在白木清的【神域】加持下，水链猛地一拉，温小行的身体卡在了出口处。

　　“他们在天花板上、轨道之下的夹层用绿晶铺好路径，绿晶的表面保持绝对的平滑，它越平滑，空间越稳定。”

　　叶筝低眸看着温小行，又看了看不远处表面如镜子般光滑的绿晶人偶，她想她为温小行找到了归处。

　　她不打算杀温小行，也不打算把他救出来，她需要温小行保持在一个不会死亡的稳定状态，同时加速他身上的时间流逝。

　　“木清，你的【神域】还能加大增幅吗？”

　　白木清微不可查地皱眉，点点头，这里剧烈而混乱的能量场干扰了她的能力，但她同样也是双S级。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很快，叶筝就感到身体里升起蓬勃而温暖的力量，她松开了温小行脖子上的水链，细长的水线往绿色人偶身上的坑洼处探去，硬生生在人偶内部切割出一块齐整的人形空间。

　　在温小行吵闹的哭喊声中，她将他丢进了人偶的身体内部，温小行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人偶内部。

　　既满足了他想活着的愿望，同时又让他和真正的“亲人”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是，满足了她的需求

　　“时间要开始加速了。”

　　当二人离开这座禁地，叶筝淡笑着，若有所指道。

第165章

　　禁地的大门阖上， 顽童般哭喊吵闹声被关在了最深处，在上方乘着列车疾驰而过的乘客们永远不会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而已。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 将钥匙放回办公室， 直到两人走出了帝国总站后，办公室内昏昏欲睡的男人才陡然惊醒， 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一整个上午竟然都睡过去了？

　　但男人没有多想，这份工作清闲，油水也丰厚， 自从上任以来他没少在办公室打盹。

　　毕竟帝国总站能出什么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问题呢？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最多乘客闹点小矛盾，一旦真出什么大事， 恐怕也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出面解决的了。

　　“叶筝，你和温小行关于【万物之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白木清在路上沉思了好一会儿， 为了伪装而架起的眼镜从鼻梁微微滑落，她还是决定坦诚。

　　苍白的眉眼间萦绕一丝忧虑， 她将头转向叶筝。

　　转头的动作对白木清而言没有意义，她凭借能力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活动， 她只是想表达一个重视的态度， 希望叶筝可以认真听一听她的话。

　　“那个能力听起来很危险， 它的存在只会诱发无穷的贪欲， 一旦有其他人知晓了这个秘密， 你会有很多麻烦。”

　　这份能力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原罪， 谁不想获得能够代代相传的、足以并肩神明的创造力？如果这种超格的能力的持有者不是教皇，或许早就被其他大家族掳掠走了。

　　更让白木清担忧的是， 人类是有极限的，一个异能再强大也会随着人体而消亡，而【万物之母】的出现打破这个默认的规则，它根本不是人所驾驭的异能，简直是寄生在人类身上的某种怪物。

　　“我明白你的担心。”叶筝斟酌道，她同样转头认真地注视白木清的面容，“但我不能放弃它。”

　　叶筝知道白木清的担忧，【万物之母】的存在如同未知的魔盒，如果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能力，那些福利院的孩子或许不会死于研究，希望计划或许不会诞生，也不会有上千名女性死于那样残酷的计划。

　　可是，在贪欲的血盆大口之下，再洁白的纸张也会被染上臭恶的涎水。

　　在温简没有持有【万物之母】前，他只是一个下城区普通神父时，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送葬了上百名平民，害死的人比帝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拥有强大异能的杀人魔都要多！

　　诚然，白木清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消灭温简和温简所持有的能力从来不是叶筝的最终目标。

　　“叶筝，你已经很强了，如果以后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一起。”

　　“木清，我想要得到它，不仅仅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异能实力，【万物之母】在教廷有很重大的意义，对我也是，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人……这份能力对她们很重要。”

　　白木清面露不解。

　　叶筝无奈地一笑，坦言道：“我想坐上那个位置。”

　　她要用这份能力倒逼教廷给她挪位置。

　　“你已经是帝国最受仰慕的圣女，连教皇温简在你的德行和光辉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是美德和赞誉只是我的手段，通往更高处的手段，必要时，我会舍弃它们。”

　　叶筝语气淡然，白木清却从她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冷酷的狠意。

　　这股狠意不是冲着别人，而是叶筝对自己的，中午的阳光分明很热烈，白木清在此刻感受到了身体深处一闪即逝的寒意。

　　叶筝曾经无数次分析过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是神明认可的圣女，百姓认可的圣女，从最开始任人摆布的花瓶变成了供在金座上的珍宝。

　　但她对于教廷、皇室来说，仍然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变得更有攻击性的不安分的物件。

　　叶筝不喜欢镶嵌着红绿宝石的贵金属冠冕，它庸俗晃眼，可她需要它带来的权力，有了权力，物件才能变成真正的人——

　　她才能任免各级主教和神职人员，控制教会的组织和运作，左手握着教义的解释权，右手掌握信仰带来的制裁权，哪怕塞克斯将来要继承这个国家，他也必须在她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由她赋予神圣的合法性！

　　她走到了高处，她的下属，她的骑士，才会有更高的上升空间！

　　心口再次灼烧了起来，叶筝平复着有些错乱的呼吸节奏，很快，她恢复了温和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异样。

　　不知不觉间，各怀心事的二人漫步到一座无人的广场上，工作日的中午没有什么人往来，宽阔的广场上只有鸟雀在地上蹦跳。

　　沉默了许久的白木清目视着虚无的前方，她再次开口：

　　“一定要通过那个方法吗？”

　　“我听你们谈话的意思，继承它会影响寿命，代价有些大。”

　　“我已经站在了暴风眼，必须用最快的办法抵达目标。”

　　叶筝想，她可以利用神选者的身份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源，如今叶家也算上站上了高位，在帝国的政治经济上有了一定影响力，她可以利用这手好牌慢慢经营筹划，用政治手段坐上高位。

　　可如今她和这个世界一起站在风暴中央，来不及慢慢筹划。

　　“今天谢谢你了，木清，我保证我会让温简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不会让那所福利院的事情再发生。”

　　叶筝走到了她的前方，转身面对她说着告别的话语，脚步惊起了一只觅食的白鸽，扑着翅膀飞过二人的头顶。

　　白木清架着陌生的眼镜，她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异于常人的白瞳是否也会出卖内心的情绪，幸好戴着眼镜，她其实不必担心这点。

　　“嗯，我相信你会得偿所愿的。”

　　无论如何，这是她第一次和朋友出门进行类似于约会的活动，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白木清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由衷感到了愉悦。

　　二人告别后，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节奏，白木清游走在骑士团的任务里，她发现这个骑士身份不仅能做点有用的任务，只要用心留意，她可以接触到不少消息。

　　在一次下城区的任务后，白木清撞上了大街上游行示威的人，他们控诉异能法庭的裁判长叶繁景收了好处，任由琥珀湖的管理者克扣工人的遣散费，酿成了数十人死亡的惨剧。

　　其中还有言辞激烈的人提到了圣女，尽管他们很快被治安官驱逐，但造成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