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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真是大女孩啦。


第65章 真是大女孩啦。

  祝晴给放放报了击剑班。

  萍姨替她包办了所有琐事——放学接人、督促吃饭、掐着点拦的士送孩子上课。

  空余时间被安排得严丝合缝,将盛放小朋友那一声声百无聊赖的“好闷”彻底堵了回去。

  放放人生中第一次上幼稚园,是祝晴送去的,如今第一次上兴趣班,祝晴也特地去接。

  从警署出来,越野车拐过两个街区停下。

  祝晴瞥见转角处外科诊所的霓虹灯招牌。

  她想起程医生的结论。

  断趾切口边缘极其整齐平滑,是专业医疗器械所为,普通人很难做到。

  医院主刀医师、诊所老板、牙医、兽医、资深手术护士……

  排查范围太大了,目前在林汀潮身边暂时没有浮现这样的可疑人物。

  “叮、叮、叮——”

  祝晴的视线转移到斜对面的方向。

  路边坐着一位老伯,正凿开麦芽糖块。

  十几年前,福利院的午后,欣欣姐姐神秘兮兮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用纸巾包着的麦芽糖。

  那是祝晴第一次吃到叮叮糖,并不太甜,但黏糊糊的,裹住她松动的乳牙,最后连牙带糖全粘在手心里。

  要是被盛放知道,他就有把柄了……

  祝晴突然发现自己在笑。

  那些曾经被当作无用记忆的碎片,如今再回想,居然变得温暖。

  她买下一袋叮叮糖,走向击剑中心。

  萍姨正贴着玻璃窗张望。

  室内的小不点穿着击剑服,还真是像模像样的。盛家小少爷本来就学过击剑,但祝晴以为他已经忘得差不多,报名时就填了个基础班。

  放放不情不愿地来,没想到在这堂课上杀得其他小孩“片甲不留”,当其他孩子扁着嘴抹眼泪时,盛放就挺起小胸脯和小肚子,反手将剑握在身后,就像是武侠片里独孤求败的剑客。

  这些小朋友们一点都不上道——

  怎么没人叫他“少侠”呢?

  萍姨一脸遗憾,少爷仔帅气得不行,她应该带DV机录下在这一幕,带回家让晴晴看一看。

  正这样想着,她余光注意到祝晴的身影,刚要招呼,就被手势制止。

  正好这节课结束,家长们涌进教室给小孩擦汗送水换衣服,祝晴比了个“嘘”,萍姨立马会意,点了点头。

  放放小朋友玩得不知道多开心,尤其是在教练说将来可以帮他集齐击剑徽章时,眼底惊喜的小星星都快要冒出来了,然而当跨出训练室,一眼看见晴仔的瞬间——

  小肩膀一垮,嘴角耷拉。

  祝晴抱臂倚在门框,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早在初遇这位小少爷时,她就说过,他就像个小影帝。

  宝宝现在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大杀四方的威风?

  祝晴揪了揪他的小脸。

  “干嘛啦。”盛放小朋友撇起一边嘴角,快要撇到耳后根。

  “开心开关——”她屈指弹了摊小孩的鼻尖。

  祝晴从另一只手变出叮叮糖,趁他愣神,塞到他小嘴巴里。

  放放的眼睛亮了起来,细细品味。

  这是什么糖,之前从来没有吃过……

  盛放分明是开心的,却还要强忍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假装很高冷。

  装作晴仔来不来接都无所谓,带不带糖果更加无所谓。

  车子刚发动,还没起步,前面不远处是个海滨公园,草坪上的狗狗出来玩耍。

  小狗撒欢地跑,跑到车边。

  放放将车窗降下来,下巴搁在窗框,和它幽幽对视。

  “小狗小狗,无忧无虑的小狗……”

  “你就好啦,不用上幼稚园,也不用上课。”

  “狗狗听不懂,你应该对它说——”祝晴打断他,“嘬嘬嘬。”

  “我在跟谁说话,你不清楚吗?”放放甩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小眼神。

  祝晴假装专注倒车,握着方向盘扮演专职司机,带他们回家。

  后视镜里,萍姨笑得都快要冒出眼泪花。

  盛放望向窗外,和下午在幼稚园看破红尘时一样凄凉。

  ……

  下车后,盛放小朋友独自走在前面。

  他明明还在为兴趣班的事闹脾气,脚步却轻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好心情已经被雀跃的小背影出卖。

  萍姨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道:“这个小祖宗,聪明劲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你讨价还价呢。”

  “其实老爷以前给他安排的课程比现在还要多,排得满满当当的,那时候反倒不闹。”

  “家庭教师来了,他就被玛丽莎带着去自己的专属教室上课,不知道是应该以前太小,还不懂,还是因为知道你疼他。”

  祝晴知道萍姨的意思。

  刚跟着祝晴回家时,放放比她想象中要乖巧懂事太多了。就算住在又小又热的黄竹坑警校,他也从来不抱怨,站在破旧的电风扇面前,和它比赛摇头。

  而现在,放放深知祝晴疼他,小小一只的崽崽才学会板着小脸抗争。

  “像现在这样多好。”萍姨轻声说。

  “是啊,这样才好。”祝晴温声接话。

  原剧情中阴郁的小反派,正是在一次次压抑中扭曲了天性。

  而此刻,路灯下那个会叉着腰气鼓鼓的孩子,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写在清澈的眼睛里。

  “晴晴,二小姐的案子……”

  “十九年。”祝晴说,“谋杀加非法处理尸体。”

  这起案件审理之初,盛家的辩护律师团队便提出闭门审理的申请,试图低调处理。然而鉴于案件性质属于严重犯罪,依据司法公开原则,法庭驳回了辩方请求。

  而后律师团又另外提出申请报道限制令,整个过程,是一场周折的拉锯战。最终,香江法庭限制媒体对案件的报道方式,但因为祝晴是亲属,仍旧接到通知。

  听说,当时何嘉儿的父母坚持到场。在法庭的旁听席上,母亲攥着女儿的照片,哭到声嘶力竭。

  盛佩珊瘦了很多,再不像之前那样优雅从容,坐在轮椅上的她无法鞠躬致歉,但始终低着头,悔恨的泪水不断滑落。

  曾经那个跟在大小姐后面的小女孩,转眼成了阶下囚,萍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一个劲地叹息。

  “为什么这么做?”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直到目前为止,半山壁炉白骨案才算彻底结束。

  而祝晴如今更多的精力,则在邝小燕失踪的案子上。

  到家后,她给曾咏珊拨了个电话。

  晚饭后,她提前去接放放,当时同事们还在加班,处理收尾工作。

  现在,曾咏珊已经到家了,正悠闲地嚼着什么。大概是加班后的夜宵,对话那头传来筷子轻碰碗沿的声音。

  “刚才你走了之后,我们查到邝小燕的出生证明了。户籍科有留档,她确实是邝伟和甘春岚的亲生女儿。梁sir还说呢,户籍科总算没拖后腿,免得我们又要大排查。另外,刚出生时留的血型登记,也算是佐证之一,敲了公章的。”

  “豪仔又跑了一趟福合街,邝家以前的铁皮屋变成药材铺,店里阿婆和他们家不熟,但记得邝小燕和她妈妈一样标致,像一个模子刻的。”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猜测错了。”

  就在下午DNA比对结果刚出来时,重案组还激烈讨论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暂且搁置“换命”的角度,按照豪门秘辛来推,邝小燕会不会是林父的私生女?

  毕竟连非亲缘关系的骨髓配型成功率都仅有数万分之一——

  而两个人偏偏又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现在,出生证明上的墨迹和街坊的证词又提醒着他们,这样的猜测并不合理。

  “邝小燕没有真正和邝伟比对过DNA,长得像,也只是像她妈而已。”曾咏珊说,“但如果要这样钻牛角尖,其实太牵强了。毕竟,没有任何线索表明邝小燕不是邝家的亲生骨肉。”

  “但怎么样才能排除现有的疑点呢——”曾咏珊沉吟道。

  “除非,确定骨髓配型绝对不是邝小燕。”祝晴说。

  电话那头,碗碟轻碰,曾咏珊似乎放下宵夜。

  “是啊。”曾咏珊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去证实?”

  “我现在接你!”

  她们要去医院拿口供。

  按照规定,专业证词必须两个人在场。

  祝晴到家不到十分钟,连衣服都还没换,转身就要拿车钥匙出门。

  一回头,看见盛放小朋友已经坐在玄关处的穿鞋凳上。

  他已经重新穿好小鞋子,鞋后跟抵着地板左右晃动,还得意洋洋的。

  要查案就一起去,他猜到啦。

  “少爷仔,晴晴要工作,你乖。”萍姨从屋子里拿出一本精装童话书,“我们昨天在书店买了新的故事书,萍姨给你念。”

  祝晴拿着车钥匙,跨出门。

  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回头时,穿鞋凳上还长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

  放放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还不跟上?”祝晴抬眉。

  盛放睁圆眼睛:“来啦!”

  “查案要注意什么?”

  “当然是小嘴巴闭起来咯!”放放竖起食指,抵住嘴巴,但藏不住嘴角的小梨涡。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萍姨摇头笑着,手中还握着童话书。

  她站在门边,目送着舅甥俩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一直以来,祝晴向来最大程度给小朋友自由和包容。

  这个点,她带着少爷仔出门加班也好,孩子需要早睡,这至少可以保证,两个小时以内,晴晴也会回来。

  萍姨有些感慨。

  其实,放放已经被养得很好,倒是他这个外甥女,总是这么搏命,让人担心。

  以后,就只好指望着少爷仔监督他的外甥女了。

  ……

  晚上七点四十分,祝晴的车稳稳停在曾咏珊家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曾咏珊弯腰探头,一眼看见后座坐得板正的盛放。

  孩子故作严肃的小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哇,今天还有个小警探?”她拉开车门,笑着逗他。

  这话对于盛家小少爷而言,无比受用。

  盛放立刻绷不住,小脸绽开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

  虽然放放没有警员证,也没有配枪,但出门还是需要点排场。

  这是晴仔给他买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查案笔记。

  他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在执行重要任务的小警官。

  曾咏珊系好安全带,回头冲他眨眨眼:“Madam曾特批你作为今天的笔录员。”

  重案B组的警员对这间医院的血液科并不陌生。

  值班护士查完记录,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复。

  “跳芭蕾的那个女孩嘛,我记得她,当时医院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病例。”

  “两位madam,捐献者和患者真的不是亲姐妹关系。”

  “捐献者是匿名的,手术流程完全规范,如果你们确认那位失踪者没有做过配型,那就可以排除了,而且血型也对不上。”

  曾咏珊:“为什么要匿名捐献呢?”

  “这是很常见的做法,毕竟是接受手术,会有人在事后配对成功后突然后悔,或者不想与受捐者有过多联系。”

  “配型成功本来就是很小的概率,有人即便配上了,也会临时反悔。所以当时我们科室人都说这个芭蕾舞女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碰到一个好心的陌生捐献者。”

  护士再三强调,确实只是运气而已,不必复杂化。

  警方的职业习惯让他们容易怀疑一切,但在骨髓捐献这件事上,真的没有什么阴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护士说着,注意到一位中年医生走来,“聂医生当年负责这场手术,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问他。”

  祝晴、曾咏珊和小警探跟着聂医生走进办公室。

  “那场手术就像个奇迹,这么快就找到匹配的捐赠者。”

  曾咏珊拿出笔记本:“医生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盛放本来还在东张西望,注意到她翻开笔记本的动静,立马也翻开自己的小本子。

  小阿sir还没有钢笔,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铅笔,煞有介事地开始记录。

  “当然记得。当时,林小姐才这么年轻,又是优秀的芭蕾舞者,所有人都为她骄傲和惋惜。”

  “她总是在哭,害怕自己再也不能跳舞。”

  盛放的铅笔笔尖在纸张上“唰唰唰”地记录。

  祝晴瞥到,他在画一个哭泣的女孩。

  “家人都瞒着她,但其实她心里都明白,经常来我办公室询问真实病情。”

  “手术前,她还说如果成功了要给我‘表彰’。”聂医生笑了起来,“我想她的意思是,给我送面锦旗吧。”

  “后来收到锦旗了吗?”

  “没有,不过没关系。那场手术非常顺利,这就是最好的回报。”聂医生直起身,语气里充满着自豪,“看到病人康复,是我们医生最大的欣慰。”

  “不过,她确实写了封感谢信。”

  祝晴立即追问:“那封信还保存着吗?”

  “所有病人的感谢信,我都珍藏着。”

  聂医生蹲下身,在办公桌下放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

  他很快就从整齐排列的信件中,找出当年林汀潮亲手交给他的信。

  信封上工整写着几个大字——

  “致聂医生”。

  祝晴轻轻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林汀潮写道,是这些医护人员们,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信纸上有几处模糊的墨迹,应该是写信时落下的泪水。

  “其实我经常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聂医生说,“那位匿名捐献者,还有林小姐重获新生后感恩的心,都是这个世界美好的证明。”

  盛放小朋友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大人们交流。

  他在小本子上工整地写下“好人”两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图案。

  回到家中,才刚过九点。

  各自回房后,祝晴坐在书桌前,反复读着那封感谢信。

  这是她向聂医生“借”来的,案件结束后得还回去。

  祝晴看着信纸上真诚感人的字句,实在无法将写下这些感谢话语的林汀潮,与那个可能参与囚禁他人、迷信“换命”之说的人画上等号。

  “晴仔。”

  房门被轻轻推开,肉乎乎的小手抓着门,随即盛放的小脑袋探进来。

  他举着一份新写的计划书,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晴仔晴仔,一周两节培训班,不能再多啦。”

  “饭要一口一口吃,学习也不能一蹴而就,好吗?”

  祝晴:……

  不知道这小孩是从哪里学来这样高深的词汇。

  “一蹴而就?”

  “阿朗教我的啦。”

  看来程医生得到了这位小少爷的好感,连称呼都变得亲昵起来。

  祝晴接过他重新制定的计划书。

  比之前那份短了一些,但只要是会写的字,字迹出奇地工整漂亮。

  萍姨看得直笑:“少爷仔真以为你要给他报名毛笔字班。”

  孩子的字虽然工整,但笔画的轻重缓急间能看出心情的起伏。

  祝晴盯着放放稚嫩的笔迹,再转头看向桌上林汀潮三年前写给医生的信。

  “人写字应该会有自然波动,每次力道、角度都有轻微差别才对。”

  昨天在舞蹈中心时,最后是祝晴将笔录递给林汀潮,请她签字确认。

  此时,祝晴闭上眼睛。

  她回忆林汀潮昨天的签名,再与这封信的落款相对比。

  她喃喃自语——

  依稀记得,就像复印一样,连轻重都一模一样。

  只可惜,此时她手头没有原件,无法准确比对。

  盛放给外甥女出主意:“交笔迹鉴定科。”

  “没有这个科。”祝晴弹他的额头,“是交政府化验所文件鉴定组。”

  放放眨眼:“哇,你们警署好多职位。”

  “就跟我们茶x餐厅一样。”

  祝晴盯着笔迹,心底生出隐隐约约的直觉。

  但是莫sir强调过,查案要凭借证据。

  她将信叠好,因调查有了新的方向,眉心舒展。

  放放小朋友也看得出来,外甥女的心情不错。

  果然,祝晴松口道:“好吧,就按你说的,一周两节兴趣班。”

  盛放宝宝立刻学着电视剧里的对白,拖长声音喊道:“多谢晴仔开恩!”

  ……

  DNA比对结果显示,那截断趾并不属于邝小燕,这令调查方向不得不转向其他失踪女性。

  但断趾上还缠有出生年月、生辰八字,以及那份报纸,因此警方缩小了排查范围。

  “筛查了近五年的失踪人口记录,暂时没有找到生辰八字吻合的女性。”

  “不过根据趾骨钙化程度显示,至少年龄是相符的。也就是说,那位断趾女性和邝小燕年纪相仿。”小孙翻看资料。

  警员们反复推敲,最终将突破口锁定在三年前。

  确切地说说,是三年半前——

  林汀潮入院接受手术,再到赴英留学期间。

  那是一段关键时期。

  “即便断趾与邝小燕无关,我依然认为这案子和林汀潮脱不了干系。”

  “毕竟,到现在还是没有邝小燕的消息。”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讨论。

  莫sir按下内线电话的免提键,翁兆麟的声音传来。

  “笔迹鉴定有了初步结果——现有样本无法排除临摹可能,需要更多原始笔迹进行比对。”

  “对了,是谁冒用我的名义申请加急鉴定?”

  祝晴低着头整理文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莫振邦注意到她的动静,又要气笑,这新人是从哪里学会不依照程序办事的?

  “奇怪。”曾咏珊盯着电脑屏幕皱眉道,“你们来看看这封邮件,是不是我的英文不太行,理解能力有误?”

  梁奇凯突然倾身向前,单手撑在曾咏珊的桌沿。

  梁sir靠得太近,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圈在办公椅里。

  曾咏珊的脊背僵了一下,握紧鼠标。

  这是一封来自于曼城茱莉安芭蕾舞学院的回信。

  “林汀潮推迟半年入学,原因是康复治疗未完成?”梁奇凯意外道,“可医院明明出具了痊愈证明。”

  同事们都围了上来。

  “已经痊愈了,为什么不去上学?”

  “难道是养身体?”

  整整半年的空白期,究竟发生了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警方再次造访林家。

  偌大的别墅,就只有吴妈和几名佣人。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太太……这个点应该在美容院忙吧,店里生意好得很,经常要忙到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小姐现在和合伙人轮流照看舞蹈中心,今天下午是她。”吴妈一边擦花瓶,一边说道,“这舞蹈中心经营得有声有色呢。”

  “你说小姐康复期间的事啊?”吴妈放下抹布,“那时候小姐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我儿媳突然生小孩,家里实在忙不过来。我跟太太请了长假回乡带孙子,这一走就是两年多。”

  “等我回来的时候,小姐早就已经出国念书去了。”

  “还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提供线索?”曾咏珊问。

  “应该没有。”吴妈摇摇头,“太太用人很挑剔的,这些年留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曾咏珊低头记录:“这些年,有没有发现林小姐的异常表现?”

  “异常表现?”吴妈说,“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性格有些变化也很正常。”

  吴妈继续擦花瓶,回头问道:“Madam,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们还在查当年在庭院偷看的那个女孩吗?”

  黎叔朝着一个方向问道:“那个地下室,平时是什么用途?”

  “最早是小姐的练功房,后来先生和太太说通风不好,就锁了。”

  “警官眼力真好,这都看得出来。”

  曾咏珊直截了当:“方便进去看看吗?”

  “钥匙都不知道被放哪里去了。”吴妈面露困惑,“两位警官,你们要看地下室做什么?”

  ……

  警员们分成几组,展开调查。

  莫振邦和祝晴驱车前往从前林汀潮就读的中学。

  阳光透过车窗,在祝晴手中的照片上投下光影。

  那是七年前林汀潮在芭蕾舞比赛中夺冠的合影。

  登记过后,他们先来到校长办公室。

  “肯定是记得的,这是林汀潮同学,那时候还有电视台来采访她。”校长笑着说,“当年她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祝晴指着照片边缘:“那这个人呢?”

  角落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死死盯着领奖台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渴望,与周围欢呼的同学们形成剧烈反差。

  “这……”校长摘下眼镜擦拭,“这是谁?我不认识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他们几乎问遍了全校教职工。

  每个人都重复着相同的反应,先是被人群正中央林汀潮闪耀的光芒吸引,经过提醒,才将注意力转至角落。

  “这是什么人?没见过。”

  “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不认识,我们学校应该没有这样的人吧。”

  “这不是比赛后台的照片吗?可能是其他学校的参赛选手。”

  祝晴和莫振邦走在校园里。

  “教职工问不出线索,就从学生入手。”莫sir说道,“当年的毕业生、转学生,一个都不能漏。”

  一个个问询,一次次失望。

  祝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被划掉的名单。

  “这样大海捞针不是办法。”莫振邦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祝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拦住一位正在拖地的清洁阿婶。

  “阿婶,打扰一下。你有没有见过——”

  “让一让。”阿婶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不要在这里捣乱,教务处催着两点前要拖完,有人检查的。”

  话音未落,拖把杆突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下一秒,莫振邦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下属,快要乐出声。

  她居然利落地帮阿婶拖地,另一只手将照片递上前。

  “见过她吗?”莫振邦帮忙补充,指着角落的身影,“有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女孩?”

  阿婶眯起眼睛,挤出眼尾深深的纹路。

  祝晴有备而来,从兜里拿出一副老花镜,动作行云流水。

  “你哪来的老花镜?”

  “萍姨的。”

  “我见过她。”清洁阿婶盯着照片,“那天她在宿舍门口转,问我一个同学是不是住这间。”

  莫振邦立刻追问:“问的是不是林汀潮?”

  “记不清名字。”清洁阿婶说,“这么多年了……”

  “这女孩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莫振邦指着相片里邝小燕的模糊身影。

  “反正我记得她穿着校服。”

  校服?祝晴和莫振邦交换眼神。

  一个刚刚辍学、住在笼屋的十六岁女孩,是怎*么弄到贵族中学的定制校服的?

  七年前,邝小燕确实主动接近林汀潮。

  这个发现,让莫振邦和祝晴振奋,加快了调查的脚步。

  但是之后,一直没有人认出照片中邝小燕的身影,便也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直到调查陷入僵局时,一位教导主任突然想起——

  “当年有个女同学和林汀潮形影不离,她也许会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祝晴问。

  教导主任在便签纸上写下这位女同学的名字。

  “苏乐怡。”祝晴盯着看了一会。

  这个名字……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祝晴,电话借我覆机。”莫振邦说。

  身为阿头,居然还要向下属借电话覆机。

  莫sir暗自在心底盘算,回家要向太太打报告,申请买一部手提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刚查到的消息。

  短暂通话过后,莫振邦将手提电话递给祝晴。

  “赴英留学前,林汀潮有过一次秘密出境记录。”他缓缓抬头,“用的是康复治疗名义,目的地在东南亚一个国家。”

  事实证明,邝小燕是在学校认识林汀潮。

  荣子美没有说谎,而林汀潮……却刻意隐瞒了这一点。

  但既然林汀潮敢承认自己被邝小燕尾随,又为什么不敢提邝小燕曾经出现在学校?

  莫振邦的指令很明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查清林汀潮当年在骨髓配型手术后秘密出境的真正目的之前,警方必须谨慎行事。

  ……

  周五下午四点,祝晴出现在维斯顿幼稚园门口。

  放放还没出来,而电话那头,曾咏珊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

  “我们跟着林汀潮呢,她今天在购物。”

  “买了好多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有钱人,买东西都不用看价格牌的!”

  “不对,忘记你也是有钱人!”

  昨天,黎叔发现林家别墅里有一个地下室。

  邝小燕至今下落不明……

  黎叔想要申请搜查令,但证据不足,上头不会批。

  “你现在去哪里?”曾咏珊问。

  得到答复后,曾咏珊在那头提醒道,“莫sir说了,低调调查,你千万别暴露。”

  “好,我知道。”祝晴收起手提电话,目光扫向幼稚园大门。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蜂拥而出。

  放放背着个比人还要大的书包,里头空荡荡的,一蹦一跳时,书包也跟着蹦起来,欢快地上下颠簸。

  盛放在祝晴面前站定,小脑袋往左歪,又往右歪,眼睛亮晶晶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晴仔居然有空来接他放学!

  “你怎么来啦!”

  “走,带你去个地方。”祝晴牵起崽崽的手。

  和之前一样,盛放小朋友根本就不需要多问。

  跟着就对了,反正晴仔又不会卖掉他。

  十分钟后,祝晴的车停在“汀潮舞蹈艺术中心”楼下。

  “要不要上去查案?”

  放放举高小手欢呼:“卧底行动!”

  放sir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小卧底了,经验丰富,从不会露馅。

  难得外甥女来接自己放学,还带他破案,放放走路时连发丝都透着轻快。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今天绝对是他的幸运日!

  钢琴声从练功房传来,悠扬旋律回荡在走廊。

  少爷仔的小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打着节拍,被祝晴轻轻推进接待室。

  “乖乖坐好,别乱跑。”

  放放踮起脚尖,天真又乖巧,凑到祝晴耳畔,用小气音说话。

  “和疗愈会那次一样嘛,没问题。”他用肉乎乎的小手比了个“OK”,“老警察啦。”

  祝晴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推开。

  林汀潮的合伙人走了进来。

  祝晴是在今天上午才想起来,第一次来这间舞蹈中心时——

  曾在墙上挂着营业执照上见过一个名字,苏乐怡。

  也就是教导主任说的那个,学生时代与林汀潮形影不离的女同学。

  此时,祝晴是冲着这位女同学来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苏乐怡本人,年轻温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抱歉。”苏乐怡坐在她面前,将一张宣传单轻轻放在茶几上,“刚才在指导排练,希望没让你等太久。”

  她们很快就开始了谈话。

  放sir在沙发上晃着小脚丫。

  作为专业卧底,他深知听不懂的时候,就不要乱接话。

  “精英班最抢手……”

  “校际比赛冠军也选择了我们机构。”

  二十分钟过去,他一直竖着耳朵。

  对方已经聊起她们成立这间舞蹈机构的初衷,以及创业初期的艰难。

  祝晴忽然察觉到口袋里的BB机在持续震动。

  嗡、嗡、嗡。

  只有同事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这样连环呼叫。

  他们在提醒她什么?

  “听说你们开业才三个月。”祝晴不动声色地接话,“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真不容易。”

  放放仰着脸蛋,像个和蔼的小长辈一般,望着祝晴。

  晴仔今天好会聊天哦,真是大女孩啦。

  “当时确实有很多不易。”

  “但是一步一个脚印,我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放放小卧底安静地啃着招待用的曲奇。

  “确实是老牌机构客源稳定。”祝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比如隔壁的金芭蕾?”

  “你也知道金芭蕾?”苏乐怡说,“刚开始招生都有问题,而隔壁的‘金芭蕾’,每天人满为患。”

  “听朋友提起过。”祝晴拿起茶几上的曲奇,轻轻掰开,“不过我看你们现在的生源很不错。”

  这话似乎戳中苏乐怡的得意之处。

  “其实我们只用三个月就超过了他们。”

  “说实话,刚开始看到他们的招生情况,我嫉妒得睡不着觉。”

  苏乐怡侃侃而谈:“我合伙人说,嫉妒还不如取代。”

  祝晴忽然抬眼。

  放sir不明白她查到什么,也用力睁大眼睛配合。

  她将剩下的曲奇塞到小孩嘴里。

  这个小卧底,戏太过了。

  苏乐怡的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果然,我们做到了。”

  “现在生源全满,精英班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咔嗒”一声,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祝晴抬眸,终于知道自己的BB机为什么一直响。

  莫sir交代过的,秘密调查,不能暴露……

  此时此刻,本来不该出现在舞蹈中心的林汀潮,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苏乐怡惊讶道。

  林汀潮手中勾着一条丝巾:“突然想到明天搭配要用。”

  祝晴凝视着她,那一瞬间,仿佛又看到——

  七年前那张合影里,角落贪婪注视的邝小燕。

  嫉妒,不如取而代之……

  “换命”,换的究竟是谁的命。

  如果一个人足够嫉妒,能偷走另一个人的人生吗?

  “Madam,你怎么在这里?”林汀潮的目光落在祝晴脸上。

  苏乐怡愣住了:“Madam?”

  空气凝固。

  祝晴拍拍放放的脑袋:“带家里小孩报名舞蹈班。”

  盛放震惊。

  晴仔居然这样对他!!!

  “放放,真的是你呀?”

  此时,软糯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

  小椰丝冲进接待室,一把拉住盛家小少爷拖走:“你也来学芭蕾舞,太好了!”

  放放:“……”

  几秒后,少爷仔生无可恋地站在练功房。

  在一群胖嘟嘟的小天鹅中间,他被迫举起自己“天鹅翅膀”。

  他真的要买手提电话——

  歪,999吗?把晴仔也抓起来。

  放放监狱里的坏大人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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