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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忠实fans!


第47章 忠实fans!

  翁兆麟和盛放小朋友差点成为忘年兄弟。

  翁兆麟升到现在这职位,并没有那么容易,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警署那帮人却都觉得,他只需要梳好油头、打好领带,在媒体前露个笑脸就够了。

  只有这位盛家小少爷会盯着他发青的眼下,提醒他注意休息。

  一些不被理解的苦闷,居然会被一个小孩看穿。如今这小孩需要帮忙,他当然也是义不容辞。

  “我去?”祝晴指着自己的鼻子。

  “难道我去?”翁兆麟严厉的目光扫过她,注意到大家都看着自己,猛地拍向身旁工位。

  “看戏呢?”

  “知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还没有锁定嫌疑人?到底有没有好好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都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线索?”

  大家都挨骂了,办公室里空气凝固。

  放放小朋友和翁兆麟对视时,得到了他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好脸色。

  下属们都已经习惯翁sir的雷霆怒火,萍姨被吓得不轻,快要耳鸣。

  “少爷仔,大家都忙着查案,我们也该去赶校车了。”萍姨弯下腰,整理他的小领结。

  盛放配合地点点头,走之前还和大家打招呼道别。

  警署这帮同僚看着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小孩——连最难缠的翁sir都为他破例,还有什么是他搞定不了的吗?

  孩子的背影小小的,渐行渐远,变作一个黑点。

  突然,黑点又变大,他转身回头冲刺,跑回祝晴身边。

  小舅舅不能忘记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

  他是给晴仔送手链来的!

  “给你。”

  祝晴的手心被塞了一串珠子,她低头一看,五颜六色的塑料串珠,还闪闪亮亮。

  “戴上哦——”盛放塞完就跑,边跑边说,“保平安的!”

  这串塑料手链,被祝晴握在手里。

  看得出来,小朋友精心搭配过珠子的颜色,每一个颜色都不会重叠在一起,由浅至深的过度,童真又可爱。

  她抿着唇想笑,研究着怎样戴上它。

  与此同时,盛放的小短腿已经跨出警署大楼。

  萍姨说:“少爷仔,你真了不起——那个高级督察,居然愿意听你的?”

  盛放神秘地摆摆手:“小case。”

  三岁宝宝可没什么心眼子。

  他和兆麟成为朋友,当然是因为他们真的可以互相理解啦!

  兆麟理解没有人接他放学,同意晴仔提前收工……

  至于他,当然深知身居高处的人承受了多少压力。

  毕竟,他将来也会是高级督察,和阿John很有共同语言的。

  ……

  祝晴人生中的第一件首饰,就是小舅舅送给她的护身手链。

  塑料手链的存在感。让她不太习惯,不自觉转动手腕。

  但是,每当眸光低垂,视线落在这串盛满了放放心意的手链上,她总会停下动作,用指腹轻轻摩挲这串可爱的小珠子。

  在这一行干久了的前辈,总是很神通广大。之前祝晴就见识到,莫振邦不是找线人查当年盛家司机在黄大仙屋村的那起失火案,就是联系到曾经采访过方雅韵的记者,拿到线索……

  而现在,黎叔也大显神通,往工位上拍了一张地址。

  死者游敏敏的“男友”谢栋辉,就窝在这里。

  如今组里的后生女学会开车,开着公务车出现场,车技又快又稳。

  黎叔闭着眼靠坐在副驾驶小憩,揉了揉太阳穴。

  “到现在还是毫无进展,真是头疼。”

  祝晴:“希望谢栋辉那里能有新发现。”

  就像唱片行那位女店员说的,谢栋辉确实是个不安分的人。最近他又躲了起来,和一个背景复杂的女人同居。警方找到他们的住处,是老旧唐楼里的劏房,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出来。

  房门一打开,屋里黑漆漆的,连扇窗户都没有,一张铁架床占了大部分空间,脏衣服堆在床头,狭小出租屋里弥漫着盒饭的气味。

  一个女人倚在门框上,抬了抬眉:“一看就是madam咯,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她停顿片刻,回头拖长了音,戏谑道:“鬼来电?”

  谢栋辉似乎早就料到警方会登门,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套上衣服就来。

  黎叔和祝晴站在楼道等待,过了一会儿,吹水辉换上皱巴巴的花衬衫、牛仔裤出来,一头长发油腻腻地扎在脑后,碎发耷拉在额前。

  两位警察催促时,吹水辉故意慢吞吞系衬衫扣子:“不用这么急吧?我又不会跑路。”

  ……

  油麻地警署审讯室内,刺眼的灯光落在谢栋辉脸上。

  他下意识眯起眼,用手挡住光线,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挑。

  “阿sir、madam……”吹水辉开门见山,“那个女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跟那个傻女是拍拖吧?”

  谢栋辉和游敏敏是在她工作的那间唱片行相识的。当时,他被老板雇去搬货,每次进唱片行,只要店里飘着苦情歌的旋律,他就知道,一定是那个永远低着头的女孩播的。

  谢栋辉便有意无意地接近她,在她理货时,用手“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腕。这时,女孩就会红着耳朵,赶紧缩回手。

  “你们也不用说我油嘴滑舌,花言巧语哄着人家,其实一开始,都只是玩玩而已——我连一成功力都没拿出来,谁知道她一下子就上钩了?“

  “真是个老实人,只是被摸一摸手腕,居然都会脸红。”

  祝晴冷声道:“所以你就挑这样的老实人下手?”

  “Madam,调戏两句也犯法?是她自己当真了。”

  “后来,她居然带了盒自己做的曲奇饼过来。她说——”谢栋辉歪坐在审讯椅上,突然捏着嗓子模仿女声,“辉哥,不知道好不好吃……如果不喜欢的话,你就丢掉吧。”

  他模仿得太像了,眼神唯唯诺诺,就连这番话的尾音,都与广播连线时游敏敏的声音如出一辙。

  “我全都吃了,不甜不咸的,难吃得要命,真是难为人。”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这么难吃,也敢送人。

  黎叔:“然后你就开始‘借钱’?”

  “她自己愿意给的嘛。”谢栋辉歪着嘴笑,肩膀夸张地耸起,“她说知道我最近手头紧,让我先拿去用……为了多谢她,我在路边随便采一朵野花,结果她当成宝贝。”

  “喂,免费的花,她居然带回家!还说自己特意买了一个花瓶,插了起来。”

  “后来就更可笑了……没想到,她还真以为我们在拍拖,整天死缠烂打,跟在我后面,我说什么她都信。”

  谢栋辉说,他给她配了自己家的钥匙。

  从那以后,游敏敏经常上去给他整理屋子,洗衣服做饭。

  “免费的保姆,不要白不要。”

  而讽刺的是,他甚至没有记清游敏敏的名字,还以为叫什么“雯雯”、“丽丽”……直到电台灵异广播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谢栋辉才知道她死了,真正记住她的全名。

  当被问到案发当天的事时,他说:“那天我和阿强、阿金他们,在鸭寮街支了个折叠桌卖碟,两大箱的CD,街坊都见到啦,不信你们去查。”

  “你和死者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就是几天前,她来我家收衣服。应该是——”他掐着手指数了数,“上个礼拜的事。”

  谢栋辉的口供,与唱片行女店员所说是对得上的。

  那是案发前三天的事,游敏敏上班前去他家,帮他把前一天晒在唐楼天台的衣服收回来,将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时,无意间发现边上抽屉里的借条。

  “她知道我跟人借钱,说什么利滚利……真是操多余的心,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那天晚上,谢栋辉当场翻脸,把钥匙抢了回来,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警告她不要再纠缠。

  游敏敏哭着跑走,当天向唱片行请假,第二天再去上班,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谢栋辉口中的死者,极度缺爱、自卑。

  提起她,他事不关己,语气中只剩轻蔑。

  “说实话,这种女人最没意思。长得一般,性格又闷,带她出街我都觉得失礼。”

  “整个人阴阴沉沉的,要不是看她好骗,谁愿意理她?”

  “如果薪水很高,我倒是可以哄哄她……但她就只是唱片行一个店员而已,能赚多少钱?”

  谢栋辉双手撑在审讯桌上,抖着腿:“话又说回来了,你们的意思是,她不是被水鬼索命?”

  这不是吹水辉第一次进出警署,熟悉警方的流程。

  “我都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吹水辉说,“她爸妈随时回来,真要跟她回去,不小心碰到他们怎么办?我可没想过和她见家长。”

  吹水辉知道,这事情必须一口气解释清楚,否则接下来警方还得三番两次地带自己回来“协助调查”。

  “阿sir,这种痴情女最麻烦了。我躲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找她?”

  “甩了就甩了,如果不提,我早就把她忘了。就算真要纠缠,也是她纠缠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虚了?”祝晴突然倾身,“别怕,她今晚会亲自来问你。”

  话音落下,她抬了抬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已经来了。”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

  实在是这位madam看起来太冷静,这样的语气反倒显得真实。

  吹水辉感觉手臂和后颈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撞翻椅子后退,整个人绷得笔直,嗓子干涩:“不要胡说,那个八婆变水鬼关我什么事!”

  “坐下!”黎叔猛地拍桌,厉声呵斥道。

  审讯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谢栋辉被按回座位。

  按规定,他还要被扣留多久?吹水辉刚要问,两位警官已经起身离开。

  “砰”一声,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他独自一人,想起madam临走时说的话——

  “你猜,她今晚会先扯你的左脚,还是右脚?”

  这番话,仿佛回荡在审讯室,反复敲击他的耳膜。

  吹水辉回头往后看,冷汗浸湿全身,花衬衫贴在了后背上。

  ……

  午饭前,祝晴和几个同事再次来到案发现场。

  西环尾角街十七号已经被封锁,楼下的纸扎铺仍旧关着门,听说纸扎铺老板上个月在店里猝死,子女办完丧事后再没回来过,这间铺子一直没有人接手。

  原本就寂静的街,现在更是冷清,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

  曾咏珊总是要感性一些,轻轻叹气:“这房子以后恐怕没人住了。”

  她继续道:“死者的父母昨天回来拿证件,连多待一分钟都不愿意。”

  案发当晚,死者父母在楼下台阶上痛哭到失声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昨天,他们回来拿一些证件,离开得太快了,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在这间充满女儿气息的屋子里彻底崩溃。

  黎叔用钥匙打开房门。

  他们走进死者游敏敏的房间。

  梳妆台上,放着几本杂志、一盒用剩的发卡,和用到见底的润肤霜。

  拉开抽屉,除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以外,还有一张中学毕业照。

  女孩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相框上已经落了灰尘。

  “这是日记吗?”曾咏珊忽地伸手,取出一本本子。

  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夹着一朵干枯的小花。

  这就是吹水辉在笔录里提及的,路边随手摘来送给死者的小花。

  曾咏珊垂着眼,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

  “阿嫂又嫌我冲凉太久。”

  “她说,我的屋够位置,以后可以借波波放玩具。她只是想‘借’屋吗?”

  “今日阿嫂买了两支唇膏,颜色不合适的那支,她居然送给我。但是我这么黑……难道就合适吗?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垃圾桶。”

  据游敏敏的父母所说,她大哥刚结婚时,一大家子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后来实在拥挤,小家庭才搬了出去。

  这日记并不是每天都记录心情,日期断断续续的。

  前半部分,写下大多是生活中这样的琐事。她似乎从不会与家人起正面冲突,藏在日记本中的抱怨,显得细碎又不起眼。

  再往后,哥哥嫂子带着小侄子搬走了。

  日记本继续翻下去,字里行间里出现久违的雀跃。

  “唱片行的辉哥帮我搬货,最高架子上的货,他一抬手就取了下楼。我说谢谢,他只是笑一笑,身上有很淡的古龙水味道,不知道是什么品牌,很好闻。”

  “辉哥夸我的耳环很可爱。”

  “今天帮辉哥缝好衬衫的纽扣,针脚歪歪扭扭的,他摸我的头……”

  不知怎的,警员们的视线再次投向桌角的毕业照。

  这也许是游敏敏生前少有的照片,站在最后一排,微微扬起下巴,显然是踮起了脚尖,才露出整张脸。

  游敏敏努力地扬起嘴角,微笑僵硬。

  镜头根本没有对准她的脸。

  祝晴轻轻合上日记本:“这个——带回去吧?”

  ……

  下午两点,祝晴和曾咏珊一起来到死者哥嫂租住的旧楼单位。

  门外时,游太太正抱着孩子,她应该正准备出门,穿戴整齐,一身玫红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更白。

  他们的儿子今年两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窝在妈咪怀里,小手伸长去够madam手腕的彩色珠子。

  祝晴收回手。

  这可是她小舅舅给的。

  “阿康。”游太太朝着卫生间喊,“警察来了,又为敏敏的事。”

  厨房里传来响声,没过多久,游父和游母也出来了。

  这两天家里出了事,游敏敏的大哥向公司请假。

  此时他从卫生间出来,接过太太怀里的儿子,一大家子人堵在门口,原本不算小的房子都变得逼仄起来。

  曾咏珊忽然理解了死者游敏敏日记本里的失落。

  当大哥、阿嫂、侄子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像是紧密无间的一家人,她再次被忽略了。

  当听说警方是来找自己,游太太显然很意外:“找我?”

  她将两位女警请进自己的卧室里。

  墙上挂着婚纱照,游先生西装笔挺,游太太的妆容则比现在精致漂亮许多。

  “拍拖的时候,我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多的事。”

  “其实我也不想说难听的话……但是敏敏真的好古怪。”

  “去年我送她一件碎花裙,她看过吊牌之后居然问我,是不是我穿过之后不喜欢才送给她?”

  “我一片好心!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这么问吧?”

  游一康抱着儿子倚在门边:“敏敏心细敏感,跟她解释过就好了。人死为大,你以前数落她也就算了,现在——”

  “Madam问你还是问我?”游太太皱着眉,起身将房门甩上。

  “砰”一声重响,连墙上的婚纱照都被震得微微倾斜。

  “碎花裙是全新的,我送她的礼物,而且不便宜,连吊牌都还在。”

  “说句不好听的,她的心理这么阴暗,整天疑神疑鬼,被水鬼缠身也不出奇。”

  游太太话音落下,还带着怒意,说道:“我本来还特意买了个和碎花裙同色系的发卡,准备等她换上裙子时给她戴上。”

  她转身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按到madam手中。

  曾咏珊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坠着珍珠的淡紫色发卡。

  “反正,我确实和她处得不太好。”

  “不过也没必要闹得不愉快,大不了少来往就行了……所以我们一家人搬出去了,后来两位老人来照顾小孩,来来回回麻烦,就暂时住下了。孩子小,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

  游太太疲惫地按压自己的眉心。

  她的先生游一康再次打开门,抱着孩子进来:“阿秋,你说话不要太过分,妈在厨房都听得见。”

  游太太冷笑一声:“既要照顾你妈的感受,又要照顾你妹妹的感受……谁来照顾我的感受?”

  祝晴完成笔录,笔尖在最后一个句点停顿,问道:“温小姐,周二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孩子睡着,我也睡了。后来爸妈接到电话,说敏敏出事,吵醒了我。”游太太说着,眉心拧起,声音抬高,“难道你们怀疑我?”

  她不敢置信地站起来。

  “你们的意思是,我杀了敏敏?”她既愤怒,又委屈,眼圈骤然发红,“就他们家事多!我才懒得和他家里人牵扯不清!”

  曾咏珊温声道:“温小姐,只是例行流程而已。”

  “先到这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们。”

  游一康抱着孩子,送客至玄关。

  厨房里,没有任何响声,显然两位老人正侧耳听着。

  他们的孩子波波扭着身子,伸手嚷着要妈妈抱。

  游太太情绪不高,没有理会儿子,直接转头回了屋。

  只是这一次,她像是筋疲力尽,关门声轻了许多。

  游一康神情无奈,抱着儿子轻轻地拍:“妈咪累,让她休息一会好不好?”

  这位游先生安抚着孩子,熟练颠了颠臂弯,波波立即安静下来。

  看得出来,这是个经常照顾孩子的父亲。

  游一康一路哄着小孩,站在门口:“辛苦两位madam了。”

  临走前,祝晴停下脚步往屋里多看一眼。

  忽地,视线在他儿子的鞋子上顿住。

  小孩刚学会走路没几个月,在室内也穿着学步鞋。

  祝晴听萍姨说过,这么小的孩子,很少穿系带鞋,大多是魔术贴设计。

  她的目光扫过波波,他身上的衣服,搭配着同色系的小袜子。

  看来,游太太打扮儿子很讲究,鞋子是精心挑选的款式。

  祝晴注视着那双鞋子许久。

  鞋带绑的,是利落的反手双环结。

  和死者游敏敏手腕、脚踝上的尼龙绳绑法一样。

  “游先生,案发时,也就是周二晚上九点至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祝晴问。

  这个问题,当时警方问过。

  那会儿游一康忙于应酬,很晚才醉醺醺地赶来,满身酒气。

  “我在陪客户。”游一康说,“喝了一晚上的酒。”

  “哪间酒吧?”祝晴低头记录,许久都没听见他回话,抬起头,“还是酒楼?”

  游一康沉默片刻,再次回答。

  祝晴收起笔录本,和曾咏珊心照不宣地对视。

  很显然,他耳根红透了。

  ……

  盛放小朋友成了纪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小椰丝也一样。

  但是小椰丝也不是什么笨笨的小孩,大半天时间下来,她研究出一个规律。

  每当她离新朋友放放远一点,老师就会放她自由,她离放放近一些,老师就盯得紧一些。

  小椰丝恍然大悟。

  原来老师关注的是放放啊!

  “放放,老师又看你了。”小椰丝说。

  盛放不能连累小椰丝,他压低声音说:“你先走!”

  就像是警匪片里挡在同伴身前的警察——

  他和孤胆英雄没有两样啦!

  小椰丝似懂非懂,迈着欢快的脚步去找别人玩:“我去滑滑梯咯!”

  盛放小朋友独自留在原地,歪着脑袋,朝纪老师挥挥小手。

  放马过来吧。

  纪老师的视线被抓包,一时想要逃离,很快又稳住自己。

  不对,她心虚什么呢?她是老师!

  早上送盛放去坐校车时,萍姨就说了。

  他应该多多和人相处,一个小椰丝怎么够?因此巡逻警放放又开始在教室里转悠,挑选适合成为自己朋友的小孩。

  放sir还没有挑选好,就先被很吵闹的声音吸引全部注意力。

  现在是下午点心之前的游戏时间,两个小男孩扭打在一起。

  “你抢我的积木!”

  “是你先抢我的!”

  放sir很有社会责任感,这样的事,他必须管。

  当来到两个小男孩中间时,纪老师也已经到了,耐心温柔地拉开他们俩,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不可以打架哦。”

  “玩具是大家的,如果想要玩,可以排队。或者要很有礼貌地对小朋友说——说什么?”

  盛放帮他们回答:“可以一起玩吗?”

  “真棒。”纪老师说。

  盛放略显骄傲,扬起自己的小下巴,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小男孩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背影。

  ……

  祝晴和曾咏珊带着疑虑回到油麻地警署。

  她们快步穿过警署走廊,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陪客户喝酒有什么不能说的?”曾咏珊皱眉,“游一康连酒吧名字都编不出来。”

  祝晴推开刑事侦查组办公室的门:“更怪的是,他说那个客户——”

  话未说完,鉴证科的同僚迎面走来。

  他手中晃着刚出炉的报告:“酒瓶DNA有发现!”

  同事们立即围了上来。

  “大发现。”鉴证科的阿杰翻开报告,“酒瓶瓶口提取到两组唾液,一组是死者的,另一组未知。”

  “也就是说,当时喝那瓶红酒的,不止死者一个人?”

  “只要比对出DNA属于谁,就可以锁定嫌疑人!”

  莫振邦快步走出来:“能比对吗?”

  豪仔说道:“按照程序,所有近期接触过死者的人都要比对吧——”

  “已经在安排了。”阿杰说,“包括男友、同事……”

  “今晚实验室加班,最快明早出结果。”

  “还有家人。”祝晴说,“尤其是死者的哥哥游一康,他的不在场证明太模糊了。”

  百叶窗缝隙间透进几缕阳光,梁奇凯的目光从文件移到她脸上。

  “居然快四点了?”他突然看一眼手表,提醒道,“祝晴,早上翁sir好像让你早点收工?”

  ……

  幼稚园老师是不拖堂的,有时候小朋友们提前吃完点心,还能早点出来。

  下课铃还没响,盛家小少爷背上书包,跟着人群离开教室。

  兆麟答应过的,晴仔会来接他!

  崽崽就满心期待着,等了一整天时间。

  他踮起脚尖,脸蛋贴在玻璃窗上,喃喃自语:“还没到吗?”

  小椰丝蹦蹦跳跳地上了校车,辫子上的草莓发卡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其他孩子们也像是一串欢快的跳跳糖,挨个抓着扶手上车,找位置坐好。

  盛放等了一会,回头独自坐到等候区的小沙发上。

  幼儿照顾员站在旁边,陪他望着校门口。

  十分钟过去,少爷仔的脖子越伸越长,可晴仔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在拐角。

  几位家长正围着纪老师问长问短。

  “恩恩妈妈,恩恩最近每天都有午睡,就是挑食,昨天又偷偷把胡萝卜塞给嘉昊。”

  “心玥奶奶,心玥的社交能力很好……只是,今天她坚持要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其他小朋友,结果自己没吃到,可能会饿肚子,可以关注一下。”

  “Ethan爸爸,下次尽量让Ethan准时到校哦,我们尽量培养孩子良好的习惯,不要迟到。”

  盛放站起来,靠在大厅的玻璃墙边。

  幼儿照顾员问道:“会不会是早上没有说清楚?”

  “需不需要再确认一下?如果联系不上家长,我们请校车——”

  “会来的!”盛放打断她,小脸垮着。

  晴仔一定会来的。

  他的小手捏着外套拉链,拉链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就像是在开小火车。

  恩恩妈妈带着恩恩走了。

  Ethan爸爸带着Ethan走了。

  心玥奶奶也带着心玥回家了。

  盛放小脑袋慢慢地垂了下来,直到,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放放惊喜地睁圆眼睛,大力挥手——

  “纪老师,放放外甥女来了!”

  ……

  祝晴是踩着点到的。

  她腕间的手链随着跑动叮当作响,这是放放亲手送给她的礼物。

  这么重要的约定,她怎么会忘记?

  她计划时间,回警署一趟,放下资料再出发。

  没想到同事们都在提醒着她,快接小孩回家。

  盛放小朋友好多人疼,大家都不希望他失望。

  下午四点,祝晴准时来到幼稚园门口,没想到今天提早放学。

  放放一看见她,眼睛亮得像星星,飞奔而来。

  案情有了突破,祝晴还是想回警署,和小朋友商量。

  “送你回家,我先回——”

  放放:“我也回警署!”

  今时不同往日,盛放小朋友已经成了阿John的知己。

  在兆麟那儿,他拥有出入警署的永久通行证。

  阿John才不会翻脸不认人呢,他坚信。

  放放就像是祝晴的小尾巴,小尾巴宝宝将两只胖胖短短的手指头比在耳朵旁边。

  他说,去了警署会保持安静,绝对不影响大家。

  祝晴将他的小手合上。

  “你还会发誓?”

  “当然啦,我什么都会!”

  “以后看电视只准看卡通片。”

  盛放皱起小眉头:“晴仔,你管太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甥女经常管着小舅舅。

  他心不甘情不愿,哼哼唧唧,又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晴仔是开车来接他的,放放坐在车后座,手舞足蹈说着在幼稚园发生的事。

  聊完幼稚园,又聊他们舅甥俩的今日份安排——

  “晴仔,我们晚上吃什么?”

  “不要回家吃啦!”

  “加班后可以带我去铜锣湾买夜光星星贴纸吗?”

  上了一天学的放放小朋友,仍旧精力旺盛。

  听说他还是没有午睡,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累?

  案情的侦查工作终于有了方向,祝晴不确定几点才下班,但在儿童商场关门之前应该是来得及的。

  “好,下班就去买夜光星星。”祝晴问,“你想吃什么?”

  盛放眨眨眼。

  既然晴仔问了,他可就不客气了。

  “汉堡——包!”

  祝晴抬眼,从车厢内的后视镜里看盛放。

  他说话时,咽了咽口水,等着她回话,双手捧在胸前,脸颊鼓鼓的。

  像一只人形汉堡包。

  “好吗?”人形汉堡包眨巴着眼睛,“拜托。”

  少爷仔撒娇成功,外甥女当着他的面,给萍姨打电话。

  “萍姨萍姨——”放放抢着说,“我们今天不回家吃饭哦!”

  放放的小奶音萦绕在祝晴的耳畔。

  这个小孩知道撒娇管用,点单的时候得寸进尺,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说吃不饱,另外加了甜筒、菠萝派、薯条、奶昔,还有一堆小吃。

  “晴仔,开心乐园餐也可以吗?再加一份吧!”

  “送!玩!具!”

  盛放小朋友满载而归,抱着套餐附送的玩具,右手举着的甜筒微微融化,奶白色的冰淇淋粘在他的鼻尖上,他隐隐约约看见,垂下眼帘却又看不清楚,盯成斗鸡眼。

  听见崽崽独有的小碎步声音,曾咏珊放下案卷,笑道:“你怎么来啦?”

  徐家乐:“今天要熬到很晚哦,小朋友等得住吗?”

  “可以。”盛放用力点头,“我们要去铜锣湾的!”

  话音落下,碎碎念小舅扯一扯祝晴的衣角:“夜光星星贴纸!”

  “知道了。”祝晴答应下来,坐回到工位上。

  上午从死者家中带回的证物带堆在办公桌上。

  她再次拿起死者的日记本,有些迟疑。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了些磨损,边角处还贴着卡通贴纸。这本该是少女最私密的心情,如今却成了破案的线索。

  游敏敏一定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心事会被陌生人传阅。

  但那些羞涩的、委屈的、卑微的独白,或许就是抓住凶手的关键。

  他们不得不翻开。

  同事们还在讨论着案情。

  “从现场看,死者其实很懂生活啊,浴桶泡澡还看书。那本散文集……批注感想写得很认真,看样子被她翻了很多次。”

  “但是,她为什么穿着浴袍泡澡?当时浴袍完全湿透了,要么是泡到一半站起来,要么——被人按回去。”

  忽地,他们交换眼色,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

  差点忘记,警署有小孩。

  角落里,放放正捧着比自己脸蛋还要大的汉堡,蘸满塔塔酱咬了一大口。

  酱料沾在他嘴角,盛放满足地晃着小短腿。

  哇,比家里的晚餐美味太多啦!

  祝晴再次翻开日记本。

  仍旧是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

  “爸妈怪我泡澡浪费水,但又经常在浴桶放满水,让波波‘游泳’。”

  “辉哥今天抽烟好凶,我把薪水给了他。”

  “辉哥夸我的新发型好看,可阿柔说,他对便利店小妹也是这么说的。”

  “阿柔总是嫌弃他,她自己的男朋友又好到哪里去?”

  祝晴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阿柔是唱片行那位女店员。

  日记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死者不为人知的心情。

  透过那些娟秀整齐的字迹,可以看得出,游敏敏小心翼翼的期待与渴望。

  祝晴逐页翻阅,原本工整的字迹,慢慢变得潦草。

  最后几页纸,墨水几乎要渗破纸张。

  突然,她的指尖停住。

  在墨迹最重的那一页纸张后,本该相连的纸张不见了,装订线上留下几不可见的纸纤维。

  “有没有铅笔?”祝晴问。

  梁sir立即回工位拿来自己的笔筒,找出一支铅笔。

  祝晴将日记本对着灯光。

  下一页空白的纸张上,残留着深深的书写凹痕。

  祝晴接过铅笔,微微倾斜之后在纸张上描绘。

  铅笔灰轻扫过纸面,那些文字隐约出现。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视线直直注视着。

  盛放叼着汉堡,也从笔筒里拿了一支铅笔。

  放放小朋友学着祝晴的样子,在工位笔记薄的空白一页涂涂画画。

  他和晴仔一样认真,可干净的纸面毫无变化。

  少爷仔仰起小脸,眼睛里盛满单纯的惊叹。

  连魔术都会变,他永远都是晴仔的忠实fans啊!

  同事们尽量不挡住祝晴周遭的光线。

  “整页都是字迹。”

  随着铅笔移动,密密麻麻的压痕逐渐显现。

  但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他们将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这个是……‘他’字?”

  “后面那个字是不是‘要’?*”

  梁奇凯:“这行字写下不会太久,压痕还很深。如果是十天半个月前写的,恐怕痕迹早就平复了。”

  “墨迹这么深,会不会是临死前写的?”

  祝晴凑近纸面,鼻尖几乎碰到纸张:“他、要、杀——”

  “他要杀我?!”

  “是谁撕走了这张纸?”

  曾咏珊睁圆眼睛:“是不是死者的父母?他们昨天刚来取过证件!”

  盛放吃得正香,发现大人们忙碌起来。

  豪仔快速收起证物袋,梁sir已经抓起车钥匙。

  “晴仔晴仔!”放放小朋友嚼嚼嚼,“早点回来!”

  请死者的父母回警署协助调查,倒是不需要全组人马出动。

  祝晴要留在警署带小孩,根本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我们要去买夜光星星贴纸哦!”

  放放怎么能这么执着?

  “知道了,知道了。”祝晴揉揉长茧子的耳朵,“都说三次了。”

  盛放吃完一整个汉堡,“哒哒哒”跑去将包装纸丢到垃圾桶。

  回来时,孩子正好听见晴仔那声长长的叹息。

  “老了老了。”崽崽伤感的小奶音响起。

  放放转过身,佝偻着圆滚滚的背,小肉手撑着腰捶捶捶——

  “舅舅老糊涂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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